第十六話 君王與軍隊
《汝,當愛昏君》 · 本條謙太郎 · 6228 字
我來到聖特內裏,轉眼已近一年。主動去做的事,一件也無。只是不斷觀察、隨波逐流的一年。
我粗略地瞭解了這個聖特內裏。但那全是通過周圍衆人的濾鏡,我自己親身經歷的事極少。
僅浮光掠影的話,聖特內裏是個平滑的平面。閣僚(爲方便如此稱呼)諸卿相互協作,諸侯們也未見顯露明確的敵意。無人行政治構陷之事。所有人都爲王國着想,每日處理政務。看起來如此。
理所當然,若用顯微鏡放大平滑的表面,必是峯巒起伏。想必會展現出驚濤駭浪的世界。不過,這些都只是推測罷了。
聖特內裏的政治勢力大致分爲三派。首先是以王室及其家臣團爲核心的政治集團。是執政黨。閣僚們大多屬於此派。但對王室的忠誠度頗有溫差。例如家宰弗洛斯布爾家、近衛巴羅瓦這類家族,因親近而忠誠度高。另一方面,內務普呂維家、財務蒙布里埃家,其地位更多憑藉個人才幹而非家世,故立場流動。而與國軍之主德爾魯瓦茲家則稍有距離。因其本非王室分封的軍伯,而是堂堂正正的諸侯,獨立性較高。
其次,是與盧瓦王權形成對立軸心的人們。這又分爲兩派。以阿基亞努大公爲首的反王室集團。以及以蓋約爾大公爲核心的旁系諸侯集團。是在野黨第一黨與第二黨。
與在野黨第一黨聯合很困難。
他們的盟主阿基亞努大公皮埃爾先生,在我若無嗣而亡時,是可能繼承王室的立場。此外,在格洛瓦十一世時代分家的家族也有幾個,但那些是側室或寵妾子孫爲祖,血緣較弱。相比之下,皮埃爾先生一系是格洛瓦十世的正妃之子迎娶了阿基亞努大公之女,成爲盧瓦旁支。
當時格洛瓦十世(曾祖父)大概以爲,這樣能吸收一個「國中之國」吧。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阿基亞努大公國是自盧瓦家尚是羅瓦河河寇之流時代起,就領有聖特內裏西南部廣大領土的「近乎王國」。擁有獨自的歷史文化,語言也與舒特洛瓦的標準語相異。結果,盧瓦家的女婿輕易便被阿基亞努吸納了。
阿基亞努家對我父親格洛瓦十二世的諸項政策——主要是戰爭——貫徹了不干涉態度。甚至時有批評。
祖父格洛瓦十一世、父親格洛瓦十二世兩代的對外征伐與領土擴張,極大地提升了聖特內裏在中央大陸的威信。國民狂熱。人們爲聖特內裏的旗幟、盧瓦家的盾上蛇紋飄揚於世界各處而自豪。格洛瓦十一世甚至被稱爲「大王」,受庶民敬愛。
但同時也招致怨恨。因重稅難以維生的人們志願參軍,死在異國。留下的妻小流落街頭,寄居都市。治安惡化,本來的都市市民——富裕平民階層的不滿積聚。狂熱與怨恨共存。正是這奇妙的混合,勉強支撐着聖特內裏。
連續兩代不顧後果的擴張後,第三代的「我」即位了。年輕的我曾顯示出相當好戰的傾向,身爲在野黨的阿基亞努大公家想必是摩拳擦掌,想着「終於要來了吧」。
當家皮埃爾先生以「平民的守護者」自居,利用手下大肆宣揚。不僅在本領,在舒特洛瓦也自費努力進行對貧民的施粥,設立救濟院等。當然,與此同時也未缺冷酷的商業活動。若我正式犯起糊塗,他大概也會認真着手倒閣行動。
在野黨第二黨的蓋約爾大公一派,則保持着接近執政黨的中立。難以認可與自己同爲「國中之國」的阿基亞努家掌握霸權。但若說就此加入執政黨,也非易事。蓋約爾家與盧瓦家歷史上齟齬甚深。在執政黨中佔重要地位的國軍之主德爾魯瓦茲公家等,與蓋約爾家曾是死斗的關係。對其他閣僚各家而言,蓋約爾家也是潛在敵人。
於是,這裏產生了奇妙的均衡。
從血緣上說,執政黨盧瓦家與在野黨第一黨阿基亞努家是最親近的親屬。但政治姿態上明顯是敵人。盧瓦家與在野黨第二黨蓋約爾家並無特別爭端。因蓋約爾家既無奪取王權的藉口,野心也淡薄。儘管如此,卻因過往積怨,執政黨無法將其拉爲盟友。
在這一觸即發的局勢中,我所扮演的角色,簡單說就是讓阿基亞努公家撲了個空吧。不再尋求外徵,裁減軍隊。此事正以無大規模背離的方式推進。
誰可能背離?
將放棄近衛軍的巴羅瓦家。以及被迫縮減王國軍規模的德爾魯瓦茲家,自然會牴觸。或者,或許至今仍在暗流湧動。只是,巴羅瓦家因與瑪麗小姐的關係成了一重砝碼,德爾魯瓦茲家正值當主交替之後。加之王國軍本身雖被縮減,但展示了可吸納近衛軍的益處,似乎還能讓他們暫且忍耐。
而對座讓先生,正隔着苦笑觀察在我兩側火花四濺的兩位貴婦。不,是在仔細觀察。
我單手製止了欲起身的讓先生。
「德爾魯瓦茲閣下。我的心意已傳達。在此之上,也想請求閣下。希望閣下不是作爲德爾魯瓦茲之主,而是作爲聖特內裏王國這具身體所握之劍。」
「並非果斷。我是懦夫,害怕改變。多虧布勞涅卿、瑪麗卿相助,也有讓卿及諸位相助,才能一直蜷縮在王座上。」
順便說,讓先生和瑪麗小姐,我覺得是絕配。丸之內精英帥哥與女強人OL美女。感覺會在神樂坂的時尚酒吧暢談知性話題。丸之內怎麼不掉隕石呢。神樂坂也是。赤坂、澀谷倒還罷了。
讓·埃內·昂·德爾魯瓦茲。
「我不考慮哦。考慮是大家的工作。因爲我是昏君啊。」
而且,錦上添花的是黑色聖特內裏國軍常禮服。是貼合身體線條的西裝款式,肩章的金線增添華麗。
「兼任形式不是暫時的。是永久。今後聖特內裏只有國軍。國軍中有海之部與陸之部。我在考慮這種簡單的形態。」
「我喜歡針鼠(Souris)。所以對閣下的黑針鼠(Souris Noire),倍感親切。」(注:「針鼠」在日語中即「刺蝟」;Souris:意爲「老鼠,Noire:意爲「黑色的」)
「這有何區別?陛下您即是聖特內裏本身。」
「正是如此,陛下。不過,僅是軍種聯合演習時,數次得見尊顏。是在近衛軍總監閣下身旁擔任副官吧。」
夜已深。該切入正題了。
近衛軍的解體,是有點超乎常理的舉動。無人認爲、也無人能要求王放棄自己最後的武器。但正因刻意爲之,才勉強維持至今。
雖是一副要拔劍的表情。我懂。因莫名其妙的理由,陸軍大臣就任被拖了半年以上,到頭來還要再等幾年,太過分了。
今後,大概也會如以往一樣,有動用軍隊的機會吧。不是正面會戰,而是以更不同的形式。屆時,若陸海分開,將極無效率。陸海軍之上,需要有能統合、調動它們的人。軍事我一竅不通,只能交給懂行的人。
「嗯,布勞涅亦是女子。敬慕『凜然的紳士』,有何不可?」
順便一提,若按之前的我所追求的方向,致力於擴大近衛軍,政權之外也會即刻有反應。阿基亞努家大概會大肆煽動民衆吧。
◆
「德爾魯瓦茲閣下。簡而言之。布勞涅卿與瑪麗卿,我都不會放手。」
因爲支撐聖特內裏王國的貴族們,個個都很優秀。我的圖謀會立刻被看穿。首先貴族會大概會無視慣例,拒絕爲敕令副署。基本就此終結。之後我將「重病纏身」而亡。
「讓卿如此認爲,也情有可原。我斷言。按計劃,近衛軍將與王國軍合併。但瑪麗卿不會放手。就是這麼回事。」
「兩年或三年,若不順利,一年。」
他啊,看着有點讓人火大的帥氣。首先個子高。其次,是鍛煉出的倒三角形上半身。但不過分肌肉發達。黑髮三七分,梳理定型。是帶着淡雅幽玄感的清俊面容。下頜周圍不見一絲贅肉的精悍。眉骨下立刻凹陷的眼窩中,鑲嵌着黑曜石般硬質光芒的眼眸。
「沒錯。但在王國軍指揮之下。也就是說,王國軍將獲得黑針鼠與近衛軍這兩塊招牌。在閣下的指揮之下。」
「針鼠有耐性。能靜靜等待,持續蟄伏。我還年輕。尚可稍待。閣下如何?還能等嗎?」
所以,若過去的我一意孤行,我不會成爲昏君。而是作爲即位數月便病倒的年輕悲劇之王,載入史冊。大概一行左右。
「王不信任所有子民。所以纔要增加近衛!而身爲平民守護者的皮埃爾殿下則無需近衛。因其守護子民,同時也被子民守護!」諸如此類。或許國軍也會呼應。畢竟近衛軍說到底是對國軍不信任的象徵與枷鎖,消除它這一阿基亞努公的政策頗具吸引力。且其血統是正宗的盧瓦王家旁支。奉其爲主君並無問題。
「海?」
這絕非理智之舉。因爲若無近衛,哪怕國軍一部隊舉兵反叛,也即刻危及王權,甚至舒特洛瓦市民們一時興起暴動,就全完了。
希望他也和我一樣,不是作爲德爾魯瓦茲這個大領地的領主,而是成爲聖特內裏王國的齒輪。
「——您竟如此……」
「我?我也一樣。對布勞涅大人中意的那種『紳士傳聞』,毫無興趣。」
由此發言,可窺讓先生的心境。他是下定了決心來的。
「——這!」
「被如此認爲也無可奈何。但那是誤會。我真的很喜歡針鼠。因爲我自身就是針鼠(懦夫),不喜劇變。」
「——這,雖是求之不得之事……但容我在此一問。倘若我背叛,您會如何?您說將把近衛、海軍、陸軍全都交給我。這似乎非常危險。」
「是的,正如您所說。德爾魯瓦茲公閣下的英姿,我也曾私下瞻仰。但如此交談,今日尚屬首次。」
黑針鼠是聖特內裏國軍引以爲傲的最精銳步兵部隊。總數達三萬。雖稱國軍,實起源於德爾魯瓦茲公領的步兵軍,至今從軍官到士兵,德爾魯瓦茲出身者仍佔大半。與盧瓦王家的軍隊成爲近衛軍是相同模式。
瑪麗小姐將金髮輕攏耳後,以少有的故作姿態的聲音說道。
「捨棄那種想法吧。我不過是裝飾聖特內裏的這頂王冠。儘管踢飛這頂王冠。只是,別踢飛那具身體。」
「難道陛下在考慮新的戰爭?」
話題突然轉換,他露出詫異的表情。
讓先生並未激烈反駁。自幼便被灌輸忍耐。與我大不相同。
「陛下,您似乎有所誤會。布勞涅說的是您。與瑪麗卿不同。」
去年突然去逝的前代之後,繼承德爾魯瓦茲家當家的青年。本應按慣例升任王國陸軍大臣,因各種情況,至今仍停留在副大臣之位。或者說,是我讓他停留的。
「我希望海軍大臣在保留其職位的同時,也能作爲陸軍大臣工作。」
正與這樣的他共進晚餐。
「也就是說,將通過瑪麗卿與陛下結緣的巴羅瓦家爲核心,保留近衛軍的一體性,是這樣嗎?」
「榮幸之至。其實,這個讓也曾妄加揣測,陛下是否厭惡黑針鼠。」
◆
明白了吧。今天呢,邀請了國王專屬事務部的兩位。以我爲中心,左瑪麗小姐,右布勞涅小姐,鐵壁陣容。順便一提,瑪麗小姐特意未着裙裝,而是近衛軍常禮服。雖然她相當不情願。那件事後,瑪麗小姐不再穿軍裝。心情我很理解。但這次無論如何要拜託。「希望你能幫我」,這麼說了。她立刻穿上了。是催眠的關鍵詞嗎?
剛開始學歷史時,總覺得古人都很蠢吧。古代的神權制國家、中世的封建體制、近世的絕對王政,何等愚蠢的制度。以爲自己若爲王,立刻就能建立出色的國家。
黑針鼠這個名字很有趣。在聖特內裏,針鼠是懦夫的代名詞。儘管如此,其名卻被賦予給將悍不畏死之名傳遍大陸的精銳部隊,是何因果呢?
「——我是聖特內裏王國的臣子。既是陛下之命,別無他法。」
擁有軍隊與家宰、受民衆支持的阿基亞努大公,與僅被近衛護衛的、空有玉座的我。不,到那份上,近衛也危險了。他們同樣效忠王室,而阿基亞努大公是王室一員。爲避內戰,達成某種妥協也不奇怪。
「那麼,今夜就到此爲止吧。歡樂時光總是短暫。雖依依不捨,但留諸位過晚,有損女士們的玉體。——接下來,就由我們這些徒有其表的男人,悄悄享受吧。對吧,讓卿。」
「能否等,取決於期限。」
「我等效忠盧瓦的臣子,輔佐陛下是當然的職責。——然而,布勞涅卿與瑪麗卿又如何?二位皆是聖特內裏引以爲傲的出色貴婦,但終究是女兒身。想必亦有煩憂。」
布勞涅小姐突然聲調平板,瑪麗小姐顯然有點進入生氣模式。像水滿到杯緣的感覺。
大錯特錯。環顧三百六十度,盡是厲害人物。他們充分理解自身處境,探尋每個時期的最優解。既有決斷力,亦有執行力。被他們包圍,深感自己的渺小。說到底,能做的選擇幾乎寥寥無幾。擴大近衛軍或縮編近衛軍。無論選哪條,皆賭上性命。後者或許稍好一絲,僅此程度。
明白嗎?成爲昏君並不簡單。存活下來,其實真的很難。
右頰感到強烈的視線。被布勞涅小姐凝視到快要穿孔了。
那麼,一開始就除掉阿基亞努先生?羅織罪名,不拘何種,將其拘禁。會怎樣。首先,處決王位繼承權首位之人,是難以置信的暴行。除非是阿基亞努公本人在衆目睽睽之下試圖槍殺我這類明確罪狀,否則難以實現。
可以聯想到丸之內的商社年輕白領,相當接近。工作超優秀,是明日之星。家世也極雄厚。睿智體貼,陪伴女性也無可挑剔。啊,再加個海歸設定吧。大概能說三國語言,母語水平。反正愛好是5人制足球吧。
這方針看似極富能動性且帥氣,但恐怕會即刻失敗。
布勞涅小姐犀利切入。她擅長煽風點火的風格。
「像巴羅瓦卿這般凜然而美的貴婦,是否與我這等人物相配,我無從知曉。但若弗洛斯布爾卿如此認爲,我倒稍添信心。」
「嘛,那麼,二位緣分已久啊!竟與那位德爾魯瓦茲公閣下相識,真是令人羨慕。看到二位身着軍裝,真是相得益彰。」
德爾魯瓦茲公將吸收近衛軍視爲必要。爲整合他們,作爲象徵,他大概曾計劃與巴羅瓦家公主(瑪麗小姐)締結婚姻。
我啜飲眼前的酒杯。這樣就沒法談正事了。兩人殺氣是不是有點重?
讓先生浮現淺笑,利落回應。有點火大對吧。你,知道瑪麗小姐金毛尋回犬似的舉止嗎?
我爲減少的葡萄酒添杯,也勸他。是王親手斟酒哦。
「背叛我,無妨。但閣下會背叛聖特內裏嗎?」
試圖巧妙軟着陸的我的努力,被面無表情的布勞涅小姐瞬間粉碎。
「不滿意嗎?」
雖僅限於地球,但參照事後瞭解的歷史知識,此處本應建立王能直接掌握全軍軍權的狀態。但國軍的軍權自遠古起便化爲大貴族們的權益,如今狀況混沌不明。那麼該做的就不是「讓近衛被國軍吸收」,而應是「讓國軍被近衛吸收」。畢竟近衛軍離我更近。然後,從近衛軍中排除巴羅瓦家,將王的意志與軍隊直接連結。徹底,甚至有時以暴力削弱反抗的大貴族力量。同時,自上而下改革舊弊制度,在王之下謀求社會近代化。
讓先生很講道理。能說出這種難以啓齒的話。能說難言之言的部下,真的非常寶貴。
「說來,聽說讓卿與瑪麗卿相識?」
在完全理解此等狀況的基礎上,仍試圖全速衝向毀滅的我,家宰曾拼命阻止。真是愧不敢當。啊,若我當初依舊,弗洛斯布爾家大概也會投奔阿基亞努大公麾下吧。他們效忠的並非我,而是王室,這是理所當然。
讓先生並未特別遠離宮廷。因爲是陸軍大臣代理。說白了,是想問「到底要代理到何時」吧。
「啊,德爾魯瓦茲閣下真是幸運之人。竟得聖特內裏引以爲傲的兩朵名花讚賞。我羨慕得想借酒消愁了。」
「實在看不出您有那般姿態。陛下是果斷的。即便遠離宮廷,也能感受到。」
「我什麼都不考慮。考慮是諸卿的工作。我只是在談未來或許會有那種情況。——海軍大臣年事已高。之後,整合後的國軍將交給閣下,由你掌管。」
「話說,陸軍副大臣閣下——對海有興趣嗎?」
對,這正是我希望他好好看到的。這狀況。我與她們的關係。因爲那正是政權的縮影。
若我是盧瓦王家的王,臣下是諸侯,則畏懼叛亂。若衆人皆是聖特內裏王國的子民,我不過是微不足道的裝飾,則無所畏懼。因爲他們本無意傷害聖特內裏王國,對一兩件裝飾品不會在意,會置之不理。
新王即位。是皮埃爾二世吧。啊,或許是三世。因王代代稱格洛瓦是格洛瓦七世之後的事,此前有各種名號的國王。
「布勞涅大人似乎對德爾魯瓦茲公頗爲熟悉。布勞涅大人也與其他貴婦們(大家)一樣,果然中意『凜然的紳士』呢。」
今日晚餐會的賓客,是邀請在貴婦人間「凜然而出衆」的,熱議的德爾魯瓦茲公。
「您果然打算讓海軍大臣閣下擔任(陸軍大臣)嗎?」
聖特內裏秋季獨立慶典開幕。
於是,年輕的我病倒,數日後駕崩。
若無視聖特內裏的常識強行執行?首先阿基亞努公國會獨立。在安格蘭等國的獨立保證之下。關鍵的國軍也將無法使用。因爲統轄國軍的德爾魯瓦茲公與阿基亞努同樣是獨立諸侯。會想到下一個輪到自己吧。接着蓋約爾大概也會獨立。
我強行結束了話題。那麼,來談工作吧。
「陛下,若有誤會,爲免失禮,請容我也直言。您是不打算放手近衛軍嗎?」
餐點用盡,邊用甜品邊向他搭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