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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話 君王與正妃

《汝,當愛昏君》 · 本條謙太郎 · 1.2萬 字

我在參加婚禮方面經驗頗豐。年輕時是作爲新郎或新娘的朋友。繼承父親公司後,則作爲員工婚禮的主賓。也曾受邀致辭。其實我很擅長這類演講,但毫不自滿,會從前一天起反覆練習。地點也多樣。東京都內的知名酒店,或老家的婚禮會場。偶爾也有神前式。

真是懷念的回憶。

二十多歲時,曾朦朧地想自己也會這樣舉辦婚禮吧。在酒店的教堂舉行像模像樣的宣誓儀式,婚宴時坐在高座上。朋友們表演節目。播放兩人的戀愛歷程視頻。這般尋常的流程。

而現在,我正舉辦自己的婚禮。不知是何因果,竟在完全不同的異世界。

在彰顯聖特內裏最宏偉氣派的王國之島大聖堂,置身擁有巨大尖頂的宏偉大殿中央。所幸七月晴空萬里,陽光如聚光燈般照亮我們所在的中央祭壇。後方列席的賓客們沉入暗影,只有立於壇上的三人——大主教與新郎新娘——浮現出來。既然是如此設計的建築,又選在此刻舉行儀式,自當如此。

我身着白色及膝外套與同樣白色的長褲,腰間用盧瓦家傳的腰帶束緊。從肩至頸纏繞着大方巾,覆蓋上半身大半。雖稱大方巾,卻非我平日所繫領巾那種。金底的它巨大得幾乎可形容爲斗篷。其上成列刺繡着熟悉的盾上蛇紋。腰帶上垂掛着佩劍,頭戴王冠。

身旁的女子身着及踝的無袖純白貫頭衣。以寶石裝飾的寬腰帶束緊腰身,肩頭披着黑色大方巾。其上繡制的紋章是背對背的兩頭獅子。埃斯托比爾格的雙獅紋。在沐浴陽光的灰褐色頭髮上,戴着一頂比我的小一圈的金色王冠。

她佩戴雙獅紋大方巾與王冠,今日是最後一次。以此瞬間爲界,她將放棄埃斯托比爾格的王位繼承權,成爲聖特內裏——盧瓦家的女子。

聽完大主教簡短的佈道,在較高的讀經臺上備好的冊子上籤下自己的名字。身旁的女子也照做。結束後,侍從長接過冊子,向列席的貴族們展示。

大主教高聲宣告。

「神爲將格洛瓦·埃內·昂·盧瓦與安娜莉澤·沃·埃斯托比爾格牽引結合,早已描繪其故事。於神之御座下,此刻其已成就。茲於御名御座之下,宣告格洛瓦·埃內·昂·盧瓦與安娜莉澤·沃·埃斯托比爾格之婚姻。」

正教將人世定義爲「神描繪的故事」。以現代說法,或許是「命運」吧。據說這是自創世之初便已定下。也就是說,我與身旁的女子,是自天地開闢便註定成爲夫妻。真是甜美的思想。若神有意讓我們結婚,我便全無責任。但,也覺此想法可鄙。這使我自身的意志變得毫無價值。也讓在我身旁,彷彿忍耐着什麼般緊抿雙脣的她的意志,化爲烏有。

我更喜歡日本的婚禮。規模與豪華程度或許不足此處的千分之一,但那裏確實有新郎新娘的意志。

——僅基於雙方同意的婚姻。

明知現實中並非總是如此,但即便只是場面話,也願其如此。

頂着王冠的重量,彷彿立刻會被壓垮的脖子微微轉動,看向身旁站立的女子。她回以生硬的微笑。去年肖像畫中見過的鳶色眼眸,與我對視。

側邊,兩位聖特內裏女官靜靜上前。一人取下她頭上的小王冠。另一人取走獅紋大方巾。

這邊也有侍從攜一塊布巾走來。我接過,披在她肩上。穿着高跟鞋的她,身高與我相差無幾。在女性中應屬高挑。但,纖細的肩寬與從貫頭衣中露出的纖細上臂,無言地訴說着她仍是少女。

所以小心翼翼,生怕驚嚇到她。將盾上蛇紋的大方巾纏繞在她身上。

就此結束。儀式完成了。

《汝,當愛昏君》1 第二十話 君王與正妃插圖(1)
《汝,當愛昏君》 · 1 · 第二十話 君王與正妃 · 第1張插圖

安娜莉澤小姐一臉認真地、直率地回答。我努力想把話題帶向輕鬆。

「不,不,沒那時間。雖很抱歉,但希望明日費莉西亞女士能前來。這次不會有奇怪的誤會了。是聖特內裏王國正妃的女官長。沒有比這更高的地位了。——拜託了。」

「何事,安娜莉澤卿。」

我此刻正進行着非常新鮮的對話。這是二選一。

「我不討厭陛下。」

果然還是假設二吧。或許出身所致。安娜莉澤小姐是正妃所出長女。即便直言所想、惹人不快,暫且也能活下去。若是男性涉及政治則另當別論,但她終究是嫁入他家的公主。

「您指何事?陛下。」

我介紹了安娜莉澤小姐,略述今後抱負,之後自由交談。亦有爲各貴族家提供聯姻場合之意。我忙於應對絡繹不絕的祝賀賓客,無暇陪伴安娜莉澤小姐。故讓她由新上任的正妃女官長陪同,接受貴婦人們的問候。

身材嬌小纖細,但目光銳利。身着深紫衣裙的眼前女性,怎麼看也非包容型。但有種該嚴格時嚴格、卻也願傾聽的氛圍。這種類型,該怎麼說呢。可靠的社會人?

這樣直接投入比賽,會立刻被痛擊吧。需要翻譯官。

「弗洛斯布爾侯爵千金閣下、巴羅瓦伯爵千金閣下,請過來一下。」

作爲和約的功臣,你懂的。我話中含此意。一如尋常,家宰先生開始摸鬍子。

「我握您手時,您似乎很緊張。」

「必當竭盡身心。陛下。」

「家宰閣下,我求的並非完美的聖特內裏宮廷禮儀。是能理解安娜莉澤卿意圖,並向周遭翻譯之人。並能不着痕跡地教導安娜莉澤卿聖特內裏式舉止之人。絕非強行命令的形式。明白吧?」

我竭力抑制情緒。再怎麼說也有個限度。並非對安娜莉澤小姐,而是對教育她的人們感到憤怒。想高聲叫來會場某處的帝國大使,用盡能想到的詞彙痛罵。努力不表露心中鬱憤,掛着略顯僵硬的笑容邁步的瞬間,又一條聲音流瀉會場。

二人將成爲我的妃子,在聖特內裏已是既定認知。即便不是,一位是家宰之女,一位是近衛軍司令官之女。即便是正妃,也非可居高臨下命令的身份。必須立刻前往安娜莉澤小姐處,設法圓場。

「已聽聞。擔任正妃殿下的女官長。榮幸之至。」

我無言以對。

應付不了。

此場合雲集了聖特內裏主要貴族。蓋約爾大公、阿基亞努大公、德爾魯瓦茲公皆攜夫人列席。上至大公,下至伯爵家,堪稱聖特內裏權貴博覽會。安娜莉澤小姐卻在此等要人面前,如召喚僕役般叫來了聖特內裏數一數二的名門千金。

假設二:她是罕見的坦率千金,言行皆出於本心。

「那麼費莉西亞女士,我之正妃(安娜莉澤)與側妃(布勞涅),就拜託您了。」

一旁的家宰先生顯得比平時稍矮。嘛,能理解。夫妻同職場,總有些微妙。但還請暫且忍耐,待上軌道。

「家宰閣下是我的監護人,費莉西亞女士是正妃的監護人,盧瓦家真是全仰賴弗洛斯布爾家啊。對吧,家宰閣下?」

「何出此言。那是養育了那位布勞涅卿的母君。無需擔憂。且不論出身,如今的費莉西亞女士是弗洛斯布爾侯爵夫人。不正是聖特內裏王國宰相之妻嗎?能向帝國傳達我等珍重安娜莉澤卿的強烈意願。」

婚禮次日,在光之宮殿舉辦了小型宴會。

她展露笑容,爽快回答。真是感激。

雖已告知帝國方不舉國同慶,但連一場歡迎會都不辦,實在說不過去。邀請了聖特內裏主要貴族與各國大使,以非正式祝宴形式,舉行了類似見面會。

假設一:她無言地強烈暗示,無意與我拉近距離。既已如此露骨,可視爲帝國意向。即他們只將聖特內裏和約視爲權宜之計,本意另有所圖。

安娜莉澤小姐一臉真心不解地反問。聲音平淡,神情認真。

我試着開玩笑般笑笑。想稍稍緩和氣氛。

從情形看,大概是二吧。雖與皇帝格奧爾格五世(她父親)有過數次書信往來,但關於女兒,確有這類描述:「美麗聰慧,引以爲傲的女兒,但因純真略顯不諳世事。望女婿寬厚引導年輕的女兒。」讀到此時,覺得十八歲也就高三,理所當然,沒太在意。但這實在太過不諳世事了。

「是。我也如此希望。」

「不。我不知道。」

「費莉西亞女士的賢妻良母風範,我從令愛處多有耳聞。因我親眼見着理解我心、日日相助的布勞涅卿。她所敬慕的費莉西亞女士,或許能設法相助,我纔不揣冒昧,有此不情之請。」

啊——,是這樣……。說白了,就像歐美人士貼面問候,在電視上見過知道,但真被做了還是會緊張那種。

就假定是假設二吧。那也相當不妙。聖特內裏的各位,包括我,都如呼吸般無意識地解讀言外之意。與只投直球的安娜莉澤投手相比,即使在聖特內裏算比較直接的瑪麗小姐,也是變化球的好手。

「明白。回家後即與內人商議,確認其意向……」

沒想到一開始就留下壞印象,這和約的意義不就沒了?平日雖剋制,但在聖特內裏,大部分決策仍依循王的意志。所以我的心情會極大影響國家外交政策。若不明白這點,就不得不懷疑帝國外交官們的能力了。又或者,是被看扁了?畢竟我國正在裁軍。不如召來,諷刺幾句或警告一下……

「我會的。若能習慣,大概就能設法應對。」

「是。我很緊張。」

「陛下。」

「安娜莉澤卿,您應明白這是儀式。請忍耐。」

返回光之宮殿的路上,馬車中,我大概是副難以言喻的表情。憐憫、憤怒、可悲,諸般情感混雜,略顯沮喪。

「家宰閣下的賢內助,我從布勞涅卿處多有耳聞。正確解讀我失言(照料)意圖的,正是尊夫人吧?」

她老實回答。無需掩飾。在她看來大概也不必掩飾。她孃家是埃斯托比爾格。是與盧瓦家對等的王家。她並非我的家臣。

「是。與父王、母后也不會接觸。」

一輪寒暄過後,安娜莉澤小姐的聲音也傳入稍遠處的我耳中。她並非特意提高音量。只是,幸或不幸,她那生硬的聲質加上些許帝國口音,使這清冷的語句,漂亮地貫穿了熱鬧的會場。

聖特內裏是身體接觸較多的文化。同性之間也會牽手,若是夫妻或親子,擁抱也相當頻繁。未婚男女因含好感意味,不太接近,但也不是沒有。也就是說,在此文化中,已成夫妻的我和安娜莉澤小姐牽手是理所當然的行爲。若不牽,反而會被解讀爲某種政治信號。

「確實我們才見面數小時。今後希望相互瞭解,培養好感。」

「這就是弗洛斯布爾侯爵夫人了吧。感謝您一早前來。家宰閣下已轉達?」

大幅改變政權結構。與他籌劃了一年。待安娜莉澤小姐之事穩定,即今年冬天,新體制便將啓動。

「在埃斯托比爾格,大家都傳言格洛瓦十三世陛下是明君。父王母后也如此教導。但我並未實際見過您。」

「抱歉。安娜莉澤卿也心有芥蒂吧,若能習慣,我會很高興。」

嗯,雖然表情依舊不變,但認真感是傳達過來了。

「或許與帝國風俗稍異。帝國完全不會?」

布勞涅小姐和瑪麗小姐都還年輕。照此下去,很可能從初次見面就產生裂痕,加上瑪麗埃娜女士,恐會開啓冷戰。

這算是敵意嗎?她才十八歲。被不喜歡的男性觸碰,自然會起雞皮疙瘩。但我覺得埃斯托比爾格家該教她些敷衍的技巧。

是費莉西亞女官長。她刻意高聲接話,讓周圍聽見。十八歲的少女一臉困惑。

「安娜莉澤大人,此種場合,說『請移步這邊』更爲妥當。」

「原來如此。那麼,您是有些受驚了?」

「陛下此言,我將引爲終生榮耀。也請務必提攜布勞涅。」

「是嗎,那或許會對我抱有好感?」

「那就好。我還誤以爲安娜莉澤卿討厭我。」

「似乎是的。雖預先學習過,但終究不同。……不過,我會努力習慣。」

「將吾妻任命爲正妃殿下的女官長?」

「承蒙陛下如此過譽,榮幸之至。但內人出身決非高貴。當然,我個人對其人格、心性皆深信不疑。然宮廷供職,恐有失禮之處。」

「我幾乎沒有與他人接觸的經驗。雖聽說過,但在聖特內裏這是常事吧?」

我以不容分說之勢結束了談話。

「那麼,也必須讓安娜莉澤殿下與布勞涅好好相處。正妃與側妃的關係至關重要。」

「當然。待安娜莉澤卿之事穩定,我願儘早迎娶爲妻。」

禮節性地握手,妻子卻起了雞皮疙瘩。全身僵硬,唯獨表情是生硬的微笑。被如此對待的丈夫的心情,能理解嗎?含蓄地說,是地獄。

正教新曆一七一五年七月三日,「於正教威光之下被授予統御諸王之權的人界君主所領之地」第一皇女、埃斯托比爾格王國第一王女安娜莉澤·沃·埃斯托比爾格,更改了其名字。

抵達光之宮殿後,首先便是與家宰密先生談,作爲新婚雖顯悲哀,但事態緊急。家宰之妻費莉西亞女士,據說性格頗有膽識。布勞涅小姐認真時的膽大,雖是繼母,大概也像她吧。

是的。已決定讓馬塞爾先生卸任家宰之位。

「這說得真狠。我在貴國的風評大概不太好吧?」

「那麼,現在見了面,覺得如何?」

她堂堂正正的話語,令其身形顯得倍加高大。

瞬間,場內靜了下來。略有醉意的我也頓時清醒。這可不妙。

「惶恐之至。況且,陛下有布勞涅照料,我也該卸任了。」

她成爲「正教之唯一地上守護者王國」國王格洛瓦十三世正妃安娜莉澤·昂·盧瓦。

費莉西亞女士曾是家宰正妃的侍女,從此情狀可知,兩位妻子關係想必良好。對布勞涅小姐而言,費莉西亞女士是繼母,但全無隔閡。偶爾流露的小小怨言,正是關係親近的證明。也就是說,費莉西亞女士將正妃之女當作親生女兒養育成人。若與生母正妃關係不佳,這幾乎不可能。

「還不知道。與您相見纔不過數小時。」

不是這樣。事態緊急。沒時間慢慢來。原本並未打算設專屬女官長。安娜莉澤小姐有從故國帶來的侍女,我國也有統管整個宮殿的女官長。所以本打算日常事務照常運轉,同時讓她與布勞涅小姐、瑪麗小姐多交流,慢慢適應。她倆在王室內,多少理解我「想妥善處理」的期望,本以爲能應付。

安娜莉澤小姐淡淡回應。

啊——,不知道啊……

「是嗎?我學到的是聖特內里語中鄭重的請求表達。」

「是的,正是。安娜莉澤大人完美掌握了我國的語言。只是,此地聖特內裏的用語風尚,變化未免快了些。與莊重正統的帝國語相比,聖特內里語追求洗練輕妙。」

費莉西亞女士和藹地回答,彷彿在鼓勵少女。

「明白了。那麼我改正。弗洛斯布爾侯爵千金閣下、巴羅瓦伯爵千金閣下,請移步這邊。一起說說話吧。」

安娜莉澤小姐略顯緊張地如此說道,我鬆了口氣。與聖特內裏不同,帝國禮儀中上位者不主動招呼下位者。儘管如此,這次是她主動。想必是女官長建議,安娜莉澤小姐也提心吊膽地嘗試了。

被叫的二人毫無芥蒂,微笑着走近。

「哎呀,正妃殿下。承蒙指名,榮幸之至!務必一敘!」

布勞涅小姐格外明快地回答。接着的瑪麗小姐也顯出成年人的從容,神情柔和地走向少女。

這又是……。說白了,就像學了英語中Please是禮貌請求,但母語者聽來卻覺高傲那種模式。

聖特內里語作爲大陸外交公用語地位確立已久。帝國諸公國中,亦有宮廷日常使用聖特內里語之處,但總本山埃斯托比爾格王宮理應使用帝國語。安娜莉澤小姐的母語終是帝國語,聖特內里語僅是第二語言。

「安娜莉澤卿身爲偉大埃斯托比爾格的公主,卻爲融入我國,熱忱學習聖特內里語。珍視我國文化的那份心意!能迎娶如此心性的公主爲妃,我何其幸運!」

既已明瞭,就全力配合費莉西亞女士的危機管理行動。我以自言自語之態,顯然是對周圍貴族們說道。

「陛下所言極是!能迎來如此珍愛我國的正妃殿下,何其幸事。臣等不勝歡欣。」

應和的馬塞爾先生,謝謝。真是夫妻絕妙的精彩配合。

「爲昔日是帝國之花,今後亦將成爲聖特內裏之花的安娜莉澤卿,我之正妃、聖特內裏的王妃,請舉杯同慶!」

我演戲般高舉酒杯。

困惑中仍模仿舉杯的安娜莉澤小姐。對自己被祝酒感到不解的模樣,在我眼中並不滑稽。覺得可愛。容貌自不必說,更是那份心情。

她也在努力。

而次日,我再次充分體味了最糟的心情。

閣議前,內務大臣報告了。雖有少量流傳揶揄安娜莉澤小姐的報紙文章。因是匿名,更近於告發傳單。

巴丹先生輕拍膝蓋,呵呵大笑。給他把扇子大概很配。

「哦,正好茶來了。我國這午後茶正是人生喜悅。如貴國麥酒,人即便短暫,也需要『神聖的幸福時光』。」

「請直言。母后大人的風評如何?」

「要召還大使嗎?」

「那就好。在此處說或許失禮,但我國與貴國過去偶有不幸的齟齬。故而,我妄加揣測,或許有不樂見安娜莉澤卿學習之人。」

埃斯托比爾格的宮廷伯爵,是政治實務的要角之一。相當於我國眼前內務大臣的立場。婚禮約兩週前,安娜莉澤小姐一行抵達舒特洛瓦時,曾作禮節性寒暄。

「哎呀,能品嚐巴羅瓦家千金親手奉的茶,過於幸運!雖是偶然,看來我運氣還不壞。」

「哪裏哪裏。我這等鄉野粗人,聖特內裏灑脫的景緻新奇,前來馬車上也興奮不已。」

「對策已有了嗎?」

「克萊芒卿,這是阿基亞努卿所爲?」

「您說笑了。貴國維諾恩厚重莊嚴,正是體現帝國精神之都。閣下於維諾恩執掌宮廷,聖特內裏或許稍顯乏味。」

瑪麗小姐備好茶退出。她手法嫺熟,令人感動。嘛,她做什麼能力都很高。真厲害。

「但太后殿下能理解嗎?或許不樂見帝國的王妃殿下。」

「臣以爲甚好。只是,此次赴任的巴丹宮廷伯爵是埃斯托比爾格宮廷的大人物。恐非易與之輩……」

我向瑪麗小姐如此說明。看似對她,實對巴丹先生。

晚餐結束,夜晚休憩時分。我前往安娜莉澤小姐居住的正妃居室。擔任侍女的布勞涅小姐、瑪麗小姐常見,但與安娜莉澤小姐難得見面。需我主動前往。

枝形吊燈光線微弱。加上各處燭臺,有種高級酒吧的間接照明氛圍。

那麼,他大概也推測出我特意讓瑪麗小姐前來的意圖。那是自然。帝國的宮廷伯爵是相當的大人物。頭腦、家世、人品缺一不可,否則坐不上那位置。

那麼,最後再強調一下。

他依舊笑容可掬,神情爽朗。

「實不相瞞,陛下。我在宮廷做些打雜之事,此番蒙此大任,雖感榮耀,卻是不辨東西。懇請多多指教。」

真累人。

「真想設法妥善處理……」

「初次見面。巴丹宮廷伯爵閣下。我是瑪麗·昂·巴羅瓦。萬沒想到連我這等人物您也知曉。榮幸之至。」

正妃居室與我房間隔中庭相對。要走一段。雖是光之宮殿,夜晚仍昏暗。在數名侍從引導下,走過長廊。

她們動作整齊劃一,靜靜低頭。從反應看,我的話似乎確實傳達。但無回應。這大概也是帝國風俗。聖特內裏的侍從侍女們會好好回應。熟了還能開玩笑。

模棱兩可的措辭是關鍵。總做這類事,纔會本能般解讀言外之意吧。但我想我們大致傳達了彼此意思。從先前的騷動到今日對話,表面上我的憂慮應已傳達。也會傳到皇帝那裏吧。

於是,今日下午邀請了新上任的帝國大使,巴丹宮廷伯爵先生。地點非謁見廳,是我居住區的會客室。這裏真的很方便。適度隨意。

「是。已命人撰寫文章,解說昨夜的小小誤會,並讚頌正妃殿下『對我國洗練文化懷抱強烈憧憬』,熱忱學習聖特內里語之事。傍晚將發放。同時在各處散佈傳言。」

「語言很難。安娜莉澤卿的努力與辛苦令人敬佩,但實際使用進步最快。所幸我國優秀教師衆多。」

「那麼,若母后大人『如親生女兒般』疼愛安娜莉澤卿,似能在民衆心中留下好印象。」

「深夜辛苦。安娜莉澤卿在異國或感不安。各位,我之正妃就拜託了。」

「百忙之中勞您前來,感激不盡。巴丹宮廷伯爵閣下。」

曾嚮往住在職場附近。在廣告代理店工作時,從千葉到市中心通勤。要一個半小時以上。都怪東京房租太高。

「鄙人此次蒙皇帝陛下任命,赴任聖特內裏王國大使,名爲卡爾爾·沃·巴丹。」

「啊,很好。但稍顯不足。今後也請母后大人出場吧。」

「話說宮廷伯爵閣下,貴國不太使用聖特內里語嗎?」

時機正好,茶點送來。身着簡約黑色連衣裙、金髮飄曳的高挑侍女推着推車進入房間。

「言重了!雖做了許久跑腿,但此等大任是首次。年過五十初陣,正是此等心境。我若笨拙失禮,還望巴羅瓦閣下多多關照安娜莉澤殿下。」

話說回來,這位巴丹先生,確實仔細調查了聖特內裏。雖特意讓瑪麗小姐身着極樸素的服裝,他卻一眼認出,誇張起身問候。是在掌握瑪麗小姐是事實上的妃子,其印象多少會影響我的前提下,採取的應對。

是位約五十歲、面善的大叔。與我國內務大臣如剃刀般的氛圍正相反。公司裏也有吧。那種感覺悠閒、不好不壞的大叔。

乾脆今天會議上真鬧一場?此情報數日內會傳遍宮中。自然也會傳入安格蘭大使耳中。但作爲傳聞,效果會不會弱了。

侍女在桌旁停好推車,以流暢手法備好茶杯。先是我面前,再是巴丹先生面前。在日本是客人優先,但聖特內裏是王優先。

隨時可以換哦。

瑪麗埃娜女士是專業正妃。應會幫助兒子擺脫困境。我是這麼判斷的,沒問題吧……。嘛,只要表面妥善處理,別無他求。

「哪裏哪裏,巴羅瓦伯爵千金是帝國也聞名的聖特內裏貴婦。自然知曉。」

此次大概能應付。但今後類似操作恐會持續。爲壓制,我方也需某種程度的長期宣傳。

「問題是安格蘭。需敲打一番。」

大概吧。不樂見我國與帝國紐帶的是安格蘭與普羅贊。加之帝國中小諸侯中亦有動機充分者,但不會用此糾纏手法。普羅贊亦是候選,但該國不擅此類小技。

「恐怕是安格蘭。雖無確證,但考慮利害,除此國別無他想。」

「哎呀,那就不清楚了。只是,自與陛下婚禮敲定的兩年前起,她確實勤學不輟。」

「請太后殿下……」

「我只是二十二歲的年輕人。爲遭惡意中傷的新婚妻子怒不可遏。散佈此等卑劣謊言之徒,無論記者還是背後支持者,絕不寬恕。就當作我在閣議上如此咆哮吧。」

他聲音洪亮,利落報名,輕輕一禮。這世界若有名片,大概要開始交換會了。瑪麗小姐有些驚訝地呆立,隨即回過神來還禮。

「是嗎。那麼是誰。至少是參加了昨夜宴會之人的指使。可有推測?」

維諾恩是埃斯托比爾格王國首都,亦是帝國中心都市。正如羅瓦河畔矗立着舒特洛瓦,維諾恩也位於流經中央大陸東部的大河頓河中游。

「我強求瑪麗卿作爲我的侍女工作。偶爾也端茶。」

「換作我國亦然。擅帝國語者不少,不擅長者也有。望能妥善處理。」

「皇帝陛下亦然。懇請務必提攜安娜莉澤殿下。」

「謹此稟報,太后殿下作爲國母備受尊崇。虔誠信仰正教,關懷民衆、慷慨施捨之姿,予民衆深刻印象。雖聞對先王陛下之批評,但未曾聽聞針對太后殿下之報告。」

或因年長,他輕叩微禿的額頭,低頭致意。原來如此。那麼,想看看他到底是怎樣的人。

我出面威嚇證據不足。若正式鬧大恐會被抓住把柄。

「當然。前日蒙安娜莉澤大人接見,榮幸之至。若再有機會,無上喜悅。」

「母后大人看似如此,實則深諳政治。無需擔心。況且,她也可能真心喜歡安娜莉澤卿本人。」

「我非常欣賞安娜莉澤卿。愛其純真,愛其誠摯。——願我國與貴國亦效仿安娜莉澤卿,秉持真誠。」

穿過侍女隊列,安娜莉澤小姐站在會客室中央迎接。黑色面料,腰際裝飾着精緻蕾絲製成的五彩花飾的禮裙。肩上披着薄款大方巾。

巴丹先生聖特內里語說得極流利。已是母語水平了吧。且非外交領域出身。

「帝國語是主流。但熱愛文化藝術者,皆憧憬聖特內里語。我也算一個。」

而那種人,有時反而可怕。或是人脈駭人的溝通達人,或是看似溫和、實則擁有衆多信徒的大派系首領。

「安格蘭交給外務大臣,我想與帝國大使談一談。從安娜莉澤卿那樣子看,對方或許也非鐵板一塊。且視其反應,或許能成爲推進那件事的好材料。」

爲明確傳達「這是你們乾的」之意,讓外務大臣直接交涉或許更有效。

我靜靜看着侍女準備。

大叔忙不迭起身。

「不,交給外務大臣吧。」

我邊看二人交談,邊思忖。此人正式謁見時並非這般謙卑。甚至可能稍顯傲慢、昂首挺胸。因正式場合的大使姿態彰顯國家風範。他是深諳麻煩至極的「貴族世界」之人。

因已告知來訪,事情極爲順利。房門敞開,約四名安娜莉澤小姐的侍女列隊迎接。想在此說句話。必須表明,王歡迎遠道自帝國而來的各位。

稍顯沉重的對話結束,他立刻大口吃起點心。這人,意外地真喜歡甜點。

「不,據我等掌握,並非大公閣下授意之人。」

『昨夜光之宮殿宴會,帝國皇女安娜莉澤公主,竟如召喚無足輕重的僕役般,叫來了我聖特內裏引以爲傲的貴婦們。「過來」。無禮踐踏我聖特內裏貴婦的驕傲,然而我聖特內裏的貴婦們未失高貴與尊嚴,微笑遵從了命令。豈有此等無禮!世間中心(聖特內裏)最受尊敬、極盡洗練與美麗的女士們——據消息人士稱,是某侯爵家與伯爵家的千金——竟被以「東邊鄉下姑娘」輕視!』

「哎呀!這高貴之姿,是哪位千金,哎呀,這不是傳聞中的巴羅瓦家千金嗎!」

「承蒙關照,惶恐之至。帝國中精通聖特內里語者衆,但也有不擅長者。那全賴教師之力。」

真的,什麼都想設法處理好。

那很累。擁擠自不必說,電車還常停運。因強風停,因大雨停,因人命事故停。上班已筋疲力盡,下班也辛苦。若是喝到回不了家尚屬自作自受,但明明無過,卻要在深夜尋找網吧徘徊。

「哦?是嗎。說起來,安娜莉澤卿如今也熱忱學習我國語言,有些在意。是從更年輕時開始的嗎?」

有趣。雖無需通勤,卻需前往妻子處。反了。

「絕無此事。聖特內里語是事實上的大陸共通語,在我國學習也極平常。」

我邊看內務大臣遞來的原件,內心嘆息。

那麼,進入正題了。

而現在,我獲得了最佳居住環境。通勤時間零。不是我去工作,是工作來找我。羨慕吧。

「瑪麗卿,這位閣下十分隨和,但本職是監督那廣袤帝國全境,堪稱埃斯托比爾格的基石。能被他記住容貌已是榮幸。」

內務大臣,很好。特別是「對先王陛下之批評」這種坦率之言,尤爲可信。若他可疑就真麻煩了。只是,此類機會今後恐增,需確保多個信息來源。

那位宮廷伯爵。他也在爲昨日之事頭疼,還是視爲預料之中,觀察我方應對?

「安娜莉澤卿,深夜打擾。身體可好?」

聞我言,少女輕屈雙膝,再度直立。

「陛下駕臨,榮幸之至。今日蒙女官長閣下引導,探索了光之宮殿。」

「那很好。有有趣之處嗎?」

「走廊很美。……鏡子很多。」

她邊思索邊回答。一臉認真。

我喜歡探索這詞的選擇。通常會用散步之類。這種文化差異帶來新鮮的喜悅。

稍遠處,女官長費莉西亞女士站立守候。是加班吧。抱歉。但容我辯解,這非突發訪問。是已納入日程的。

看,常有領導心血來潮突然現身現場吧。那對被訪者相當麻煩。因爲必須招待。

「那裏確實美。雖是走廊,也可作大廳。偶爾也辦宴會。屆時安娜莉澤卿,我們一起享受。」

「是。」

對話就此中斷。

曾一時興起上過英語會話班。最初的固定表達,即問候、天氣之類,尚可應付,但一旦進入自由會話就頗難。她至少學了兩年聖特內里語,應能想出各種句子。但對話對象是王。比如學了兩年英語後,突然要與美國總統會談。想想就可怕。正式會談有翻譯尚可,但歡迎宴會等場合需簡短交談。那種不怕嗎?我怕。

「我啊,尊敬您,安娜莉澤卿。您熱忱學習他國語言,願與我們交談。那份心意,我很欣賞。我不會帝國語,即便現在學,大概也不敢與安娜莉澤卿的父王用帝國語交談。」

必須傳達「小錯無妨」。我理解您的情況。並且,不將她不成熟視爲無能。

「我們之間有語言壁壘,安娜莉澤卿。說話令人害怕。我是懦夫,害怕失敗。但您勇於行動。代替懦弱的我,您願去跨越。謝謝。」

從外交禮儀看,我無義務說帝國語。是安娜莉澤小姐嫁來。說聖特內里語理所當然。不會說是對方教育疏忽。

但按理說,她幼年時可供聯姻的候選對象裏,本來不應該包括我國纔對。傳統上聖特內裏王不與外國公主聯姻。加之兩國是宿敵。似乎任何時代總有紛爭。不知是何因果的政治變動,她被拋入未曾想過的異國。本應作爲正妃嫁入帝國內某王國或公國,過上無憂生活。

覺得這很殘酷。而將她推入此境,我也有責任。我與她父王。因我與皇帝決定了她的歸宿。這女孩未曾被給予選擇的權利。

「您的手。能握嗎?」

「稱不上王的象徵,但我很喜歡。——下次也請告訴我安娜莉澤卿喜歡什麼。」

「爲什麼戴在手腕上?」

對視的她略顯欣喜。是找到話題了吧。

安娜莉澤小姐怯生生伸出右手。女性的手非常可愛。是與自己同種,卻分明是別種生物的器官。纖細、柔軟、小巧。我用雙手包裹住她的手。安娜莉澤小姐凝視着我的動作、我的手臂。大概她也與我一樣,從我手中感受到別種生物吧。

她複述着我的話,似乎在思考什麼。是找不到合適的詞嗎?沒關係,我等多久都行。安娜麗澤小姐這值得紀念的初次感想,我無論如何都想聽聽。

「陛下想當僕人嗎?」

安娜麗澤小姐微微側過頭。

「陛下腕上卷着的那是什麼?是表嗎?」

多好的話題,安娜莉澤小姐!聊對方喜愛之物是基本。

「有個問題。陛下。」

她展現的微笑,似乎比先前自然了些。

我拼命忍着那股想說個沒完的勁兒。畢竟一旦打開話匣子,可就剎不住車了。

想起這表交付時的情景。向許多人炫耀過。大家都優雅地、興致盎然地聽着。布勞涅小姐一半時間沒看錶在看我的臉。不敬!希望認真聽王說話。意外的是反應最好的是索菲小姐。她似乎立刻訂了同款。很懂嘛。一起在聖特內裏推廣腕錶吧。

「爲什麼?方便。省得每次都從懷裏掏懷錶。而且很帥。」

「我明白了……這塊表,是王的象徵,對吧!」

似乎理解了,安娜莉澤小姐饒有興趣地探看我的左腕。

「您看呢,安娜莉澤卿,換個角度。——我身兼僕人與國王二職。作爲僕人的我,向作爲國王的我報告時間。作爲國王的我,則據此行動。正教教義有云,王之所以爲王,在於擁有抑制獸慾的魔力。我正以僕人的魔力,壓制自身怠惰的獸慾。這塊表,便是增幅那份魔力的器具。」

「您眼力真好。是,是表。本是懷錶,加了錶帶,這樣戴在手腕上。」

我放開左手,轉動手腕展示。

我將王的象徵從腕上取下,遞給她。

完全是一派歪理。真心話只有一個字:帥。我其實幾乎不看時間,光顧着欣賞指針與錶盤的美了。但這番浪漫,畢竟很難傳達給別人。

是純粹的疑問。不帶嘲弄的意圖。但是,這話真扎心。我快要哭出來了。

「是。陛下。」

視線餘光裏,費莉西亞女士似乎想有所動作。她應該通過女兒布勞涅知道我喜歡錶吧。大概是覺得對方說得這麼直白、近乎冒犯,自己必須出面干預了。但我用眼神制止了她。

「這表啊,是位叫布拉格的工匠專爲我製作的。請看這錶盤的雕飾。很美。非天然寶石之美。是人造之美。」

「方便。很帥。」」

「什麼?安娜莉澤卿。儘管問。」

昔日向布拉格先生定製的腕錶。恐怕是大陸首隻腕錶。小型懷錶加表耳,配上皮帶。其實想要鱷魚皮,但不知道有沒有鱷魚這種東西存在,所以用了牛皮。畢竟連細節都畫了草圖。

《汝,當愛昏君》1 第二十話 君王與正妃插圖(2)
《汝,當愛昏君》 · 1 · 第二十話 君王與正妃 · 第2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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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汝,當愛昏君 1

  1. 01插圖
  2. 02登場人物
  3. 03序幕
  4. 04第一話 君王的日常
  5. 05第二話 昏君與布勞涅
  6. 06第三話 君王的致歉
  7. 07第四話 君王的夜會
  8. 08第五話 昏君與索菲
  9. 09第六話 君王與勞心會議
  10. 10第七話 昏君與瑪麗
  11. 11第八話 君王的採買
  12. 12第九話 君王易逝的夢
  13. 13第十話 君王的M術鑑賞
  14. 14第十一話 君王的身軀
  15. 15第十二話 昏君與弗洛斯布爾家
  16. 16第十三話 君王與「國王輔佐官」
  17. 17第十四話 君王與國家
  18. 18第十五話 君王的重負
  19. 19第十六話 君王與軍隊
  20. 20第十七話 君王與家族
  21. 21第十八話 君王的選擇
  22. 22第十九話 君王的決意
  23. 23第二十話 君王與正妃正在閱讀
  24. 24第二十二話 君王與戰爭
  25. 25第二十三話 君王的委任
  26. 26第二十四話 君王之旅
  27. 27第二十五話 昏君、蓋約爾與德爾魯瓦茲
  28. 28落於地而死者
  29. 29後記
  30. 30電子版限定特典 所見之物:索菲

第二卷汝,當愛昏君 2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第二十六話 大回廊敕令
  4. 04第二十七話 制服與思想
  5. 05第二十八話 貴族會與蓋約爾館
  6. 06第二十九話 彈劾演說
  7. 07第三十話 敵人
  8. 08第三十一話 歧路
  9. 09第三十二話 王妃們
  10. 10第三十三話 危險的會議
  11. 11第三十四話 邂逅
  12. 12第三十五話 昏君與普羅贊
  13. 13第三十六話 勇者宮殿
  14. 14第三十七話 母親
  15. 15第三十八話 貴族會
  16. 16第三十九話 魂中之死
  17. 17後記
  18. 18《空想與現實:索菲》
  19. 19限定特典短篇 《存在論:格洛瓦》

第三卷汝,當愛昏君 3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第一話 正教新曆一七一六年二月十五日
  4. 04第二話 聖特內裏的男人
  5. 05第三話 王權之夜
  6. 06第四話 引路者
  7. 07第五話 雪之王的庭院
  8. 08第六話 內戰 一
  9. 09第七話 內戰 二
  10. 10第八話 內戰 三
  11. 11第九話 內戰 四
  12. 12第十話 內戰 五
  13. 13第十一話 王妃的證明 一
  14. 14第十二話 王妃的證明 二
  15. 15第十三話 王妃的證明 三
  16. 16第十四話 王妃的證明 四
  17. 17第十五話 王妃的證明 五
  18. 18第十六話 關於惡 一
  19. 19第十七話 關於惡 二
  20. 20第十八話 關於惡 三
  21. 21第二十話 關於惡 五 聖特內裏的N人
  22. 22第二十一話 王N的肖像
  23. 23第二十二話 如今,希望爲何
  24. 24後記
  25. 25電子限定特典短篇《母親:索菲》
  26. 26BOOK☆WALKER特典 鐵塊:格洛瓦
  27. 27書泉・芳林堂書店 特典短篇
  28. 28紙書購入限定特典短篇

第四卷汝,當愛昏君 4

  1. 01插圖
  2. 02主要登場人物
  3. 03第二十三話 幸福之死
  4. 04第二十四話 N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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