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話 N兒
《汝,當愛昏君》 · 本條謙太郎 · 6698 字
姐姐這一角色,在少女的自我認知中,是最沉重的身份之一。
她是所有人的姐姐。異母弟妹們都喚她作姐姐。
梅莉亞姐姐
。
她也曾盼望着自己能有一個姐姐。當她向母親抱怨時,母親苦笑着這樣說。
「我也曾這樣祈願過。可惜沒能實現。」
擬似的姐姐倒是有的。王妃索菲。
年長十八歲,而且同母親一樣是王的妻子,但不知爲何,對梅莉亞來說,她總帶着一種親近感。索菲妃嬌小的體格、舉止的落落大方,加上那份年輕氣息,大約正是讓少女產生這種感覺的原因吧。梅莉亞在非正式場合稱王妃爲「索菲姐姐大人」。這習慣從她幼得已記不清何時就開始了。
梅莉亞深受索菲的影響。
新的事物。知曉的事物。創造的事物。索菲所具備的這些優點的潛移默化,在梅莉亞身上化爲了行動。舉例來說,一度沉寂下來的蓋約爾風尚,在睽違十六年後之所以重現流行的端倪,正是始於梅莉亞的「模仿」。其來龍去脈大致如下。
梅莉亞曾數次回母親孃家巴羅瓦領地省親。在那裏遇見的人們的狂熱,令少女由衷驚愕。首府瓦諾籠罩在一片仿若一年所有節慶同時降臨的興奮之中。不僅是城市居民,連近郊也不分身份地湧來大批民衆,爲了親眼看一看王妃瑪麗與瑪麗·安娜——「我們的小公主」的身影,將街道兩旁擠得水泄不通。
母親與她的身邊,巴羅瓦家的親戚絡繹不絕。母親的兄長——也就是她的伯父巴羅瓦侯爵,以及年逾七旬猶精神矍鑠的祖父。尤其是祖父,對她疼愛有加。
母女來訪時,必定會舉行國家親衛軍近衛聯隊的閱兵式。王雖然不在,但王女在。因爲是非正式的場合,這個名分已足夠。少女被祖父牽着——祖父身上是毫無褶皺的深藍軍服——從演習場的觀禮臺上觀看閱兵。
爲了一個少女,聖特內裏引以爲傲的精銳部隊中訓練最爲精良的大隊盡數齊集。從軍官到士兵,他們都是職業軍人。絕不會將情緒流露在臉上或態度中。但心中明白,王女是掌上明珠。爲了保護巴羅瓦的小公主,即便戰至最後一名士兵,他們也會獻上生命。這忠誠或許有時甚至不亞於、乃至凌駕於對王的忠誠之上。
她所目睹的最後一次閱兵式,是在「雙重戰爭」——日後如此得名的那場聖特內裏、埃斯托比爾格對安格蘭、普羅讚的戰爭開始前兩年。
十五歲的她,出於對熟悉親近的軍隊的嚮往,以及憧憬索菲姐姐的緣故,向母親討要一身軍服。這是正處在一個總想做些與衆不同的事的年紀。
母親反對了。軍裝不是可以輕率穿上的東西。
於是她去找父親。雖然能不去就不想去,但爲了得到想要的東西,也只能如此。
父親對平時總是一副恭敬卻極爲冷淡態度的女兒前來「相求」,苦笑着答應了。
「王國軍,還是親衛軍。瑪麗·安娜卿喜歡哪一邊?」
她打從心底討厭父親用「卿」這種稱呼叫她。
沒有什麼理由。總之就是覺得不舒服。
◆
父親是位溫柔而值得尊敬的人。她自小就一直聽母親這麼說的。
「當然。對索菲來說,軍服不過是打扮的玩物罷了。可是梅莉亞,你是偉大的盧瓦王家的女兒,同時,也是長久以來護衛聖特內裏之王的近衛巴羅瓦家的女兒。——你穿上的近衛軍裝,分量是很重的。」
「對。只要自己握住了力量,就不至於任人擺佈了。那孩子性情溫柔,會願意幫助大家的。——雖然唯獨對我不溫柔就是了。」
那麼國內又如何呢——就格局而言並無不同。既然要迎娶王女,最少也得是侯爵,而且不是空有頭銜的侯爵,必須是擁有大片領地的人家。也就是說,是牽涉政權中樞的家族。這樣一來,一個與政權走得近又與軍隊加深了聯繫的家族,便可能成爲危險的存在。
王一如往常地平靜地對妻子說。
「請別說了!……這話太不吉利了。」
「過一陣就好了。我以前也經歷過,那個年紀總是難免。」
王微微垂下肩膀,低聲道。
確實如母親所說。聖特內裏的近衛聯隊,就是王與國家「力量」本身。既是王的女兒、又是近衛公主的她,身披這身證明,其意義超乎想象。
王妃靜靜起身,走到王的身側。
這又讓她沒來由地愈發惱火,少女便添了一句多餘的話。
「這就是那時穿的衣服。」
「梅莉亞跟我不同。看上去一樣,到底還是不同。我不過是個貴族家的女兒,那孩子卻是陛下的女兒。是王女啊。」
「嗯。」
王妃瑪麗在誕下女兒兩年後又產下一名男嬰,卻因體弱,未及迎來兩歲生辰便夭折了。確切的原因無從查證。但當時年屆三十的母體所受的影響,多少可以想象得到;而之所以不得不在那個年紀生產,原因是可以確認的——那是因爲王推遲了婚姻與生兒育女的緣故。
「瑪麗·安娜。媽媽祈願你也能像我一樣,遇上一段奇蹟般的良緣。比如你真心傾慕的人,恰好就是國王陛下。」
「瑪麗·安娜卿的親事,恐怕不得不推遲一陣了。」
王靠着辦公桌前那張巨大的椅背,望着天花板嘆了口氣。
她半是茫然。
「人總會有那樣的時候。」
她在與母親爲瑣事爭吵時,甚至憤然吐出過這樣的話。母親一瞬間愣住了,隨後微微一笑。
母親的目光一瞬間變了。平時沉靜內斂的母親,極少有地露出銳利的眼瞳。但那目光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
與其他妃子們的孩子相比,瑪麗·安娜是個政治上棘手的存在。首先,母親出身較低,這使得她不可能與別國王室通婚。若作爲正妃,倒還有可能,但把聖特內裏王的親生女兒以側妃身份嫁出去,國家的體面不容容許。而若是尋常的婚事,她卻是搶手得很。若是嫁與帝國的某位大公,大概會被以正妃之禮迎娶吧。
要說她心中毫無芥蒂,那是不可能的。縱算不上怨恨,裂痕總還是有的。即便如此,日子總得往前走。

「……沒有。」
但這二年來,她被一種連自己也說不清緣由的莫名嫌惡感所襲。溫柔看起來像軟弱。穩重看起來像懶惰。母親孃家那邊偶爾會見的德爾魯瓦茲公爵,那穩厚重實、令人安心的風範,弗洛斯布爾侯爵巴爾德爾那清爽的活力——父親全都不具備。
她稟告說得到了父王的准許,母親瑪麗便像死了心似地吩咐身邊的侍女。大約過了十分鐘,她喝着茶等候的時候,一件上衣送到了她面前。
這種時候,本應靠得住的弗洛斯布爾侯爵馬塞爾,已在去年年底辭世。雖然時有齟齬,但從治世之初起便是心腹中心腹的馬塞爾的死,給王帶來的影響是巨大的。雖然已將次子巴爾德爾安置在宮務大臣之位,凡事多有商議,卻再沒有昔日那般毫無保留的信任了。
然而,一旦那套體制發生動搖,會扣響混亂扳機的,願與不願,都無法否認有可能是瑪麗·安娜。
「瑪麗·安娜。這事,我先私下告訴你。——我打算,把你託付給軍隊。」
「在軍中的力量嗎?」
表面上贊同了少女的話,眼睛裏卻分明在說——「還是個孩子呢」。
「媽媽……我穿上,真的可以嗎?」
正因爲如此,她才覺得實際上的父親與那樣的形象判若兩人。
「我穿着近衛的軍裝,卻其實什麼都沒能守住。只會躲在陛下的衣襬下。可是你,應該會成爲能守住些什麼的人。王太子殿下也好,其他各位也好,都由你來守護。——守護這個聖特內裏。」
「瑪麗卿這話真沉重。女兒心麼……」
少女裝出一副莊重的表情,伸手攏了攏那繼承了父親的淡金色頭髮。
冷靜下來想想,奇怪的其實是自己。要是有個理由就好了。有什麼能坐實她這份對父親的嫌惡的。偏偏找不到,這纔是令她難熬的地方。他是個好父親。
「啊,瑪麗卿。那麼索性,讓那孩子握住力量吧。」
母親認真的語氣,讓少女不由端正了坐姿。
妻子臉上泛起淺淺的笑意,替丈夫打氣。
「抱歉。一頭疼,心思就免不了往陰暗處跑。這是我的壞毛病。」
「不過啊,這件衣裳裏有一段很棒的回憶。我跟陛下一起去蓋約爾館行幸的那件事,已經講給你聽過了吧。」
瑪麗喜歡的,就是王這副蔫頭蔫腦的模樣。她已許久沒見到了。
「讓她變得和你一樣就好了。讓她成爲昔日你本想成爲的那種樣子。」
少女默默點了點頭。兩下,三下。毅然,鄭重。
諸如「陛下具備男子最上乘的美質。是一位非常勇敢的人」,或者「你父親大人的威光在大陸上無人能及。當年那場『三王會談』時……」等等。
「說了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因爲是女兒心啊。」
◆
再進一步侮辱父親,母親就會真的生氣了。少女意識到自己正站在那條界限的懸崖邊。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還請您看在我們女兒的事上。」
這一切,只要王權與樞密院政府穩定存在便不會成爲問題。例如像現在,格洛瓦十三世與首相阿基亞努大公雖是年年如例行公事般鬧些小衝突,卻又總算「湊合着相處得來」的現狀下。
「年紀倒是無妨。不過啊,瑪麗卿。有沒有好的婆家呢?」
「……我穿,真的可以嗎?」
「正是如此。王女上陣殺敵……還是罷了。我也不想讓她上戰場。」
可是,她又有不能輕易嫁出國外的緣由——她與軍隊的牽連太深了。母親的孃家巴羅瓦家自不待言,經由姨母,她也與德爾魯瓦茲家沾親帶故。也就是說,她與國家親衛軍的淵源極深。再加上,她是王的女兒。這樣一個女兒若嫁與海外諸侯,生兒育女,便可能生出萬一之事來。各種名目都會被製造出來。
瑪麗的語氣並不拘謹。那大概就是她的真心話。
也就是說——「那個年紀」。畢竟是作爲長女養大的孩子,情緒的發育也差不多快。按瑪麗自身的經驗估摸,再過一年左右就該安穩了。
「德爾魯瓦茲閣下確實是位了不起的先生,你會這麼想也不奇怪。」
那大概在衣櫥裏收着許久了。驅蟲香料的濃烈氣味撲鼻而來。
「乾脆,把她跟巴羅瓦徹底分開如何?」
王一面問着妻子,一面用雙手揉壓眼窩下深重的黑眼圈,又用拇指按按太陽穴。這是他近日裏的習慣動作。
自己要是德爾魯瓦茲公爵的女兒就好了。
「力量?」
面對父王的詢問,少女理所當然地選擇了近衛聯隊的制服。
「你如今身量也跟我差不多了。不用大改就能穿吧。」
「我明白。王太子殿下成年之時,女兒二十二歲。倒也還不算太差。」
當年格外嫌惡被當作擺設的她,如今卻正要將自己的女兒捧成擺設。因此他的語氣裏,不免帶了幾分遲疑和辯解的味道。
「道理我都懂。都懂。可……落到自己頭上,還真是難受。」
「是啊。我的。舊衣裳,不喜歡嗎?」
母親認真的表情令少女心生怯意。
「纔沒有……」
看着她這副模樣,母親露出一副瞭然的神色,開口道。
「那不行。那孩子本就沒什麼後盾。我在世時倒還好。之後的事,真叫人不放心。」
說實話,她是不喜歡的。可僅僅爲了一時的新鮮勁,就去做一身無處可用的軍服,也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但她還是嚥下了那些話。在嘴裏咬着,吞了回去。
尤其是在如今這樣的戰時。
「啊,瑪麗卿。……那回實在委屈你了。」
瑪麗半開玩笑地答道。
想說的話堆積如山。母親作爲巴羅瓦家的女兒,不是生來就註定要侍奉在王的身側嗎。哪裏有別的選擇。什麼「恰好」。
「如果爸爸不是國王陛下的話,媽媽也一定會選德爾魯瓦茲公爵閣下吧?」
年逾四十,姿色卻未見衰微。年輕時凜然的美,其棱角被圓潤端雅的丰韻恰到好處地磨去幾分。
「話說回來,陛下。您說要把那孩子送到軍中,是怎麼個打算?」
她想讓從容的母親多少難堪一下。
「陛下所說的事,都應驗了呢。——跟我當初一樣。」
「是啊。趁着這個機會,還是把話說定吧。至少,到王太子殿下成年之前。」
母親開始講起往事——例如少女出生後不久便舉行的與埃斯托比爾格王、普羅贊王的三人會談;例如蓋約爾館前的演說——這逸事梅莉亞倒是個例外地喜歡——故事裏描繪的格洛瓦十三世,無不是一位出類拔萃的王者。
她覺察到這似乎會比想象中更爲鄭重其事,心裏打起退堂鼓。但也因此感到驕傲。她要讓天下人都知道自己「是什麼人」。但與此同時,那也是枷鎖。王的女兒。近衛的公主。束縛着瑪麗·安娜·昂·盧瓦的。
父親確實溫柔。而且穩重。小時候,她喜歡爬到父親寬闊的身體上玩。喜歡被那雙大手撫摸頭髮。
「這是——母親的?」
瑪麗一直在思量着女兒的出路。與丈夫也談過許多次。
「嗯,送去近衛聯隊。將來整個軍隊,也打算交到她手上。當然……說來慚愧,多半是象徵性的。但提振士兵們的士氣,不也是一項堂堂正正的職責嗎?作爲將軍。」
爲了從宿敵安格蘭的魔爪下守護索菲姐姐大人的孃家,父親格洛瓦十三世在蓋約爾館前,對瀰漫着不安空氣的民衆發表了演說。那時,母親手持巴羅瓦家傳的長槍,以近衛軍一員的身份侍立於王的身旁,向天下展示了近衛的驕傲。對梅莉亞來說,那是留下了強烈印象的「家族往事」。
「你還真是好懂。梅莉亞。臉上都寫着『不要』呢。」
「不。若真想讓她握住力量,統帥暫且不論,她是該去的。倒不必說與士兵們一同前進,至少也要同他們呼吸同樣的空氣。」
「瑪麗卿真是位嚴苛的母親啊。」
「我自己當年,也曾被父親這樣告誡過。『既要下令讓士兵去死,你自己也得拿出赴死的覺悟來。』否則,士兵是不會追隨的。」
瑪麗的父親文森也在去年去世了。他是在格洛瓦十三世的戰爭爆發之前,爲數不多的經歷過先王時代戰事的將軍之一。
「那就這麼辦吧。把她託付給你的兄長,巴羅瓦元帥大人便是了。瑪麗·安娜是他的外甥女,總會好好照應的。」
「或者……放到德爾魯瓦茲閣下麾下如何?」
「軍務大臣的那個德爾魯瓦茲?」
「是的。先讓那孩子在德爾魯瓦茲閣下麾下,好好學一學軍務,大約更好些。而且……」
「而且?」
「那孩子似乎非常喜歡德爾魯瓦茲閣下呢。」
王正慢悠悠地搖着椅子背細細琢磨,聽到這話猛地驚直了身子。
「什麼?」
「她還這麼說過呢——『要是德爾魯瓦茲公爵閣下是我的父親就好了!』」
王站起身來,沒頭沒腦地在房間裏踱步。轉來轉去。踩過地毯,繞了一圈又一圈。
「這、這可不妙啊。我早就覺得,德爾魯瓦茲閣下樣樣東西都太多了。人又聰明,門第又好,長得也是一表人才。這未免太不公平了吧?如今還添上小梅莉亞也喜歡他。真是豈有此理……」
瑪麗看着丈夫弓着背,垂頭喪氣地在室內走來走去,口中唸唸有詞,心裏得意地欣賞着這副景象。
——真是個可愛的人。
然後她感恩。感恩自己所被賜下的「物語」。
因爲這一幕,在多重意義上都含着幸福。首先,她與丈夫的關係並未破裂。其次,丈夫是愛着女兒的。最後,王依然保有那種——只要發發蔫就能過去的器量。那位偉大的、可敬的王的。這其中無論缺了哪一個,事情大概都會滑向頗爲沉重的結局。甚至可能牽動政變。
瑪麗讓那張聰慧的美貌添上許多柔和,從背後張開雙臂,環抱住仍垂頭喪氣走着的王。
一度幾乎放手的新大陸貿易——意欲重振的聖特內裏,與志在獨霸其利的安格蘭,兩者間的對立日益尖銳。聖特內裏樞密院希望迎立弗萊什三世之後的普羅贊新王弗萊什·沃丹二世,締結新的三王同盟。那份盟約比舊協議具備更強的約束力,規定在帝國諸領與聖特內裏之間削減關稅,同時對同盟國以外的產品課以極端的高關稅。
「那可真讓人高興。瑪麗卿。」
「嗯。」
這一系列同時在中央大陸與新大陸展開的戰爭,後世統稱爲「雙重戰爭」。
對中央大陸動向抱有強烈危機感的安格蘭,首先在新大陸殖民地採取攻勢。對聖特內裏領域的挑釁發展爲紛爭,紛爭又升級爲武裝衝突。
把女兒安置出去,同時將軍隊牢牢握在手中。
王即是如此。
回溯至今五年前——正教新曆一七二六年。被譽爲中央大陸當代英雄的普羅贊國王弗萊什三世之死,顯然是新時代的序幕。
無論在資本實力還是產業實力上都遜於聖特內裏與埃斯托比爾格的普羅贊,將三王同盟所提倡的領域內半自由貿易,視爲一條優雅地覆滅本國的陷阱。
女兒的意願,根本不在考慮之內。
因爲應當如此,所以如此。
王輕輕撫了撫妻子環在自己胸前的手臂。
王轉過身,將妻子的身體從正面攏進懷裏。
他是個極爲複雜的人。
「那時一樣?」
一七二八年,弗萊什·沃丹二世在對施圖比爾格王國發起侵略的同時,宣佈與安格蘭締結協作條約。
◆
到了最後,大約會給那位握住軍權的女兒,許一個「擺弄得動」的夫婿吧。
與此同時,安格蘭向普羅贊新王提出了祕密協約。
聖特內裏、安格蘭、埃斯托比爾格、普羅贊。再加上帝國諸公國與低地諸國都被捲入的大戰,就此揭幕。
「陛下,梅莉亞那孩子姑且不論,我選的是您。和那時一樣。」
絞纏的目光深處,瑪麗看見了他。
這個位置,他是不想讓兒子去做的。若由王子握住軍權,那便會成爲掣肘新王的籌碼,弄不好還會令國家分裂。但若是由身爲女子的瑪麗·安娜來做,她自己大約不會生出即位爲王的念頭,其他貴族也不會把她推上臺面。結果便是,她將作爲一位輔助性的角色——而且是最可靠不過的「姐姐」——去守護弟妹們。與那些坐鎮政權中樞的貴族們淵源不深、僅憑血緣聯結的她,正適合這個位置。
與此同時,新大陸方面的軍事衝突成爲導火索,聖特內裏在中央大陸也捲入了與安格蘭的戰爭。
而另一方面——這王恐怕在徵詢瑪麗之前,心裏就已經大致盤算好了。
會爲正值「妙齡」的女兒冷待輕慢而苦惱。被女兒說更喜歡德爾魯瓦茲公爵,就當真消沉起來。與妻子說話小心翼翼,生怕惹惱了她。有時甚至會搬出些辯解般的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