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話 祭典之夜
《無法使用魔法的我經營的破爛澡堂,悄悄吸引了世界最強的英雄們[Web版]》 · 旅する書斎(☆ほしい) · 4043 字
一早,巷口就掛上了綵帶。
幾天前還只是綁在兩端,現在已和大路那邊的綵帶相連,一路延伸到煤巷盡頭的轉角。每當風吹過,綵帶就在屋檐的高度緩緩搖擺。這條死巷的慶典,一年就只有這麼一次。
春祭當晚,對澡堂老闆來說是一年中最清閒的時刻。
鎮上的人全湧向大路。三座花車遊行,兩旁攤販林立,到處都是糖和烤魚的香味。只要在那裏過一晚,就不會有銅幣花在泡澡上。去年這一晚,客人只有四個,前年是三個。
所以今年我也只打算掛個門簾,把一半心思放在整理倉庫上。
中午就聽見鼓聲。低沉得能撼動五臟六腑的鼓聲,間隔片刻從遠處傳來。
傍晚,我照平常時間點火。乾透的橡木發出高亢的聲響。大塊木柴爆裂後,小塊的也接二連三地炸開。
不響的鍋爐這句話,仍沉在耳底。
他大概去過很多鐵匠鋪或窯場吧。畫我們家爐竈的花紋有什麼好玩的?我實在搞不懂畫家的喜好。
之後人潮一發不可收拾。
整理完後,我開始數起自己鍋爐的聲響。但就算數了,我的鍋爐也不會告訴我什麼。
慶典的人潮似乎會在回程時聚在一起。大街上的店家都關了,有熱氣的地方就只有煤町深處。今年碰巧是這種晚上,就只是這樣而已。
「這爐竈很舊了嗎?」
「是上一代傳下來的,我也不清楚。」
他只對我開口一次。
脫衣間擠滿了人,木屐排到土間邊緣。浴池裏肩碰肩,水面不斷起浪,水從排水口不斷溢出。桶子不夠,掛毛巾的地方也不夠。
「技師先生,這件事明天再談。腳邊有桶子,幫我拿到水口。」
我用手背試水溫。這樣應該只要加熱水就夠了,今晚不用加冷水。我用杓子攪動水面,把浮在水上的灰塵舀進桶子。
有個客人想直接跳進浴池,我便先出聲提醒。
老爹把鍋子放在門檻上,直接回去擺攤了。那傢伙、技師和師傅依序探頭看鍋子,拿出碗來。湯汁的香氣穿過蒸氣,飄到脫衣間。
「沒想到這種時候還有澡堂開。」
這三人還沒脫完木屐,下一組四人就收起斗笠進來了。
「畫師先生,熱水——」
我回到爐口,再加兩根粗木柴。不知道來回加了幾次柴。
有人說東澡堂的鍋爐怎麼燒都不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生,熱水——」
等待下一話。
「那我就不說了……啊,已經說出來了。」
男人不知何時不見了。他似乎把賬簿用繩子綁好,把浴資放在盆裏就走了。他沒報上名字,也沒說還會再來。
途中,他一度把手伸向爐火。
他不時往爐竈邊緣看,手仍忙着在簿子上動。眼神明明沒抬起來,卻正確地量着爐竈的高度。
如果想知道後續的話,
他膝上攤着簿子,從筆架上抽筆,不時動筆寫幾下。年紀和我差不多,或是比我大一點。祭典當晚,他穿的衣服卻莫名地髒。
大概是來看祭典的畫師吧。說不定是想多畫幾張夜市的畫。
那傢伙什麼都沒問就回柴房了。火候不是用嘴教的。想教別人不會的事,卻把水溫弄涼了,是最糟糕的。今晚不是教人的時候,是忙活的時候。
巷口,鎮上的年輕人正用竿子拆下裝飾繩。他們捲起紅白紙繩,抱到一旁。屋頂上的麻雀開始鳴叫,代替了太鼓。
我掀開門簾喊人,但巷子裏一個人也沒有。天色已經泛白,紅繩的顏色不再是暗色。
「要留到祭典晚上嗎?」
「真小氣。」
人多的晚上省柴,水溫一定會下降。先加熱水,就算人數增加,水溫也不會降太多。幹了二十年,我聽到門響幾次就知道要加幾根柴。
「明天再說。麻煩再拿一個桶子過來。」
「老闆,不好意思,可以幫我把桶子傳給要離開的客人嗎?」
不知道有多少年沒一晚進賬這麼多錢了。即使如此,這些錢還是不夠補上缺口。兩進一出的狀況今晚也沒變。
「我們這裏跟慶典什麼的無關,就只是個晚上而已。」
人多的晚上一定會有人拿錯木屐。我們不會問客人名字,所以不能喊人來確認。我從邊緣開始依鞋帶顏色重新排好,穿錯的人大多隔天就會回來。
進來的是三個陌生人。脖子上都綁着手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降就加水,水就會變溫,慶典的灰塵浮起來就會變混濁。溫混濁的熱水,連一點髒污都衝不掉。
他泡了澡。泡是泡了,但像蜻蜓點水一樣就起來了。然後坐在爐竈旁邊的門口角落,一動不動。
「老闆,沒飯喫嗎?」
「這樣啊。」
「那邊不用管,幫我搬柴就好。」
我放下粗茶,他雙手接下茶杯。
放好熱水,掛上門簾後,鼓聲傳到了巷子深處。
「上次拜託你的事,等祭典結束之後,你再考慮考慮。」
「老闆,我看過山車的機關了。有三個齒輪咬在一起,這樣弄就——」
人潮退得很快。
「大街上的澡堂都關了耶。」
「不會。」
技師先生把筒子放在門框上,乖乖抱起桶子。他用畫線的手指抓住桶子邊緣,看起來很危險。但他還是把桶子搬到了水口。搬完之後,手又伸向筒子。
然後就沒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內。銅錢的響聲,持續得比平時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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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留下的,是熱水的熱度。人那麼多,水溫卻沒降得太低。今晚,我們家浴場勉強撐住了。
沒值班的年輕人從人多起來的時候就躺在門口角落。泡了這麼久,又擠在人羣裏,整個人都泡暈了。
進來的是三個陌生人。脖子上都綁着手巾,帶着一身的汗、塵土和糖香。三人份的入浴費都好好地放在盆裏。
我掃完泥土地,把桶子翻過來排好。數量比平常多一倍。擰乾毛巾曬起來時,手臂重得不像是自己的。
所以今年我也只打算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經結束了。」
浴池那邊傳來笑聲。祭典結束的客人泡在浴池裏也說個不停。山車的繩子怎樣,被戴面具的小孩踩到腳,夜市的糖比去年小。我隨便聽聽,就和水聲混在一起,穿過耳朵。
大哥縮了縮脖子,伸手拿桶子。嘴上抱怨,還是乖乖從肩膀開始衝。
之後店裏安靜了好一陣子。
技師先生抱着裝設計圖的筒子,呆站在門邊。
「祭典已經結束了。」
「小氣就小氣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說不定是想多畫幾張夜市的畫。
「睡吧。小心別被人踩到。」
「抄本是指那本賬簿嗎?」
「那我就不說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也會傳。」
人多的晚上,偶爾會有這種客人。想在人聲鼎沸的地方獨處。這種客人總是待很久,泡不了多久的湯。我也沒辦法趕他走,只好一直給他粗茶。
人多的時候,有個奇怪的客人。
然後就沒了。聲音低而短,眼睛又回到簿子上。
莫可從長椅底下跑出來,往爐竈那邊抬了抬鼻子。然後耳朵垂下來一次,又躲回長椅底下。
端茶過去時,簿子上的紙映入眼簾。
浴資盆比平常重多了。很多生客多放一點,祭典晚上的人都比較慷慨。
戴斗笠的女孩在柱子邊等。那是知道什麼時候人會少的客人等的方式。她趁人少的時候泡了湯,出來以後在角落擰頭髮。
紙不只一張。從折起的邊緣,可以看見底下還有幾張同樣的紙。
「我付你四文。」
澡堂人一多,最先出問題的就是熱水。
浴池裏只有沒值班的小夥子一個。沒看見壯漢的影子,白耳朵和一進澡堂就讓店裏降溫的黑老闆今晚也沒來。這三人一起缺席的晚上還真少見。
婆婆在慶典當晚也一臉理所當然地來到爐前。看來大街上的人潮和鼓聲,都和她無關。
「只是抄本的話,不會燒掉的。」
「祭典上碗都空了。這是鍋底剩的,拿去給幫忙的人喫吧。」
櫃檯的盆裏每晚都多兩枚銅幣。不用數也知道,兩枚回籠,一枚不夠。
「這行就是被人說閒了以後,就真的閒不起來。」
「不用你說,我也會傳。」
話剛說完,門簾就響了。
老太婆沒回答。她皺巴巴的臉上露出笑容,拿起茶杯。
我繼承這門生意之後,很少需要別人幫忙。但今晚是我先開口的。今晚不拜託就傳不過去。
然後她突然抬起頭。
「祭典當晚請去攤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熱水不就洗掉了嗎?」
老太婆對着火說:
然後又回到簿子上。好久沒人問爐竈的事了。偶爾會有客人誇獎溫泉,但沒人誇獎爐竈。
「我今晚就會問你。」
「水溫會不會太低?今晚人多。」
「小氣就小氣。總比被人嫌水溫不夠好。」
我給泡完澡的客人上粗茶。飯沒捏。要是給這麼多人捏飯糰,爐火就沒人管了。
「今晚已經燒過了,快睡吧。」
「老闆,今晚好閒哦。」
「那些灰塵會跟大家一起分享。」
「就算燒了熱水也沒客人來啊,大家都去慶典了。」
「這位大哥,麻煩先衝一下身體。」
上頭畫着我們家爐竈邊緣的舊花紋,連線的磨損都畫得一清二楚。旁邊還畫了幾個形狀不同的花紋,有斜切的四角形,也有兩個鉤子相對的花紋。每個花紋看起來都很陌生。
我收起門簾,抱着盆子走進屋內。銅錢的響聲,持續得比平時更久。
「是嗎?那就等下個晚上。」
「祭典當晚請去攤子喫。我們光泡澡就忙不過來了。」
有人說東澡堂的鍋爐怎麼燒都不響,像留了個禮物給我。當時我只覺得是柴沒幹透,沒多想。
太鼓聲停了以後,夜哭的老爺子提着鍋子露臉。
那傢伙在後面劈柴。斧頭聲一直持續到熱水聲的底部。劈完就抱起來搬,堆在爐口旁邊。乾的放在下面,溼的放在上面。我不記得教過他這種堆法。
即使被水汽沾溼,他的筆仍寫得一樣順。
「老闆,關於齒輪的事——」
水面一靜,店裏突然變得好大。木屐變少,看得見泥土地板的木紋。我再放一次熱水,撈掉灰塵。要是不趁今晚清掉,明天就會浮在水面上。
磨坊老闆在開口前就放掉磨臺的水,站了起來。
「老闆,我今晚幫不了忙了。」
「慶典的灰塵泡熱水不就洗掉了嗎?」
一數之下,今晚的生客超過三十人。上次有這麼多人泡我們家的浴池,是扛劍的傢伙和和尚一起上門的那天晚上。
老太婆說完想說的話,放下茶杯。她拄着柺杖走到土間,似乎不打算聽我的回答。
大概是被叫去護衛花車,或是混在夜市的人羣裏了吧。慶典當晚特地來後巷澡堂的人並不多。
有人泡水位就會上升,多的水就會從排水口流走。沖澡的人一多,水位又會下降。水位下降就加水,水就會變溫,慶典的灰塵浮起來就會變混濁。溫混濁的熱水,連一點髒污都衝不掉。
浴資盆比平常重多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幫我搬柴就好。」
即使如此,少的還是少。
婆婆在爐竈前面。她雙手舉在火上,看也不看男人一眼。拿起茶杯的手指,和平時一樣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