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靈敏的鼻子
《無法使用魔法的我經營的破爛澡堂,悄悄吸引了世界最強的英雄們[Web版]》 · 旅する書斎(☆ほしい) · 4069 字
那天晚上,火生得不太順利。或許是梅雨季的餘韻,小巷裏的溼氣很重,連木柴都吸了溼氣,點不着火。
我先用乾燥的細木柴生火,輕輕培育火種。要是心急一口氣加柴,火就會被溼木柴壓垮,立刻熄滅。
這種晚上,只能慢慢觀察火的心情。等到細木柴的爆裂聲開始有張力,再一根根加入粗木柴。溼木柴要先在火堆裏烤乾再用。
俗話說欲速則不達。火這種東西,我越急它越不領情。
火種開始出現白色火苗時,潮溼的土間氣味開始混入木柴爆裂的香氣。到這裏就不用擔心了。
火的顏色開始從橙色轉爲白色時,老婆婆已經坐在爐竈旁邊。她還是一樣,不知道什麼時候鑽過門簾的。她將骨節突起的手指伸向火焰,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看。
「這火真不錯。」
老婆婆陶醉地說,然後從喉嚨發出咯咯笑聲。
「怎麼了,莫柯?怎麼了?」
將頭靠在浴池邊的壯漢閉着眼睛,低聲對身旁的小姐說了些話。我邊往爐裏添柴,邊用耳朵偷聽。
留下這句老話後,老婆婆就消失在門簾後頭。我還是聽不懂她在說什麼。火熄了就燒不了熱水,燒不了熱水就不能開澡堂了。
「有這麼誇張嗎?我們這裏的味道頂多傳到巷口而已吧。」
「就這樣。頂多就是小心控制火候而已。這可是我們唯一的賣點呢。」
「誰知道呢。味道這種東西,可是比你想象得更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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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往常的兩人泡在熱水裏。小姐閉着眼,表情放鬆到連耳朵都紅了。壯漢將粗壯的手臂靠在浴池邊,悠哉地泡澡。
「那是因爲泡過溫泉吧,空腹泡溫泉,飯糰當然好喫。」
原本在火爐邊縮成一團的莫柯突然起身,豎起一身白毛,從喉嚨深處發出低吼。它繃緊小小的身體,直直瞪着男子。
經營溫泉旅館,這種對話是家常便飯。聖都、報告什麼的,八成是在講某個地方的戰況吧。我們這裏的熟客大多是做危險生意的,我假裝沒聽見,繼續往爐里加柴。
「歡迎光臨,熱水剛燒好,請慢慢泡。」
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什麼開始,店裏跟平常一樣啊。溫泉燒好,客人泡完,喫完飯糰就回去。什麼都沒變。
真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我聳聳肩,添了根柴。
老婆婆說完就嘿咻一聲站了起來,依依不捨地搓搓烤過火的手指。
「怎麼會。」
「是啊。他把那個刻痕記回去,會有什麼意義呢。他們那邊應該連一半都還沒搞懂吧。」
我笑了笑。
「對了,老闆,這溫泉是用什麼特別的水嗎?」
男子過了好一會兒才離開浴池,我將事先溫好的毛巾輕輕交給他。
「我是聽說這附近有座很有效的溫泉纔來的。」
我將籃子擺到男子腳邊。
「沒錯。肚子餓的鼻子聞到好味道就會靠過來,不管是狗、狼還是人都一樣。從古時候就是這樣。」
男子將腳伸進浴池,隨即發出壓抑不住的驚歎。
「既然有這麼好的溫泉,我想應該是用了很稀奇的水,或是加了什麼特別的藥吧。」
男子放下銅幣,搖搖晃晃地走向門簾。看來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用這個爐子燒開。藥那麼高級的東西,我們哪有錢買啊。」
「錢放在這裏了,多謝照顧。」
接着我將飯糰放在盤子上,端到男子面前。這是用剛煮好的飯捏成的,只撒了點鹽,沒有任何裝飾,還留着一點捏飯糰時的餘溫。
男子接過飯糰,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後突然停下動作。
「報告應該已經去了一半。」
「就只是井水和柴火而已。我都是用後面井裏的水,用這個爐子燒開。藥那麼高級的東西,我們哪有錢買啊。」
我走到店外,準備將灰倒進後院的垃圾堆。夜晚巷子裏的溼氣,讓發燙的臉頰感到一陣涼爽。
然而,他的眼裏已經沒有打量店裏的銳利。不曉得他是來刺探什麼,總之刺探的事已經完全被他拋到腦後了。
「來,請進。我們這裏只有熱水多得可以洗。」
「從身體的最深處,凝結的東西接連鬆開。聖都的浴池裏,都沒有這種……」
白毛小妞的耳朵豎了一下,又慢慢躺回去,已經沒在看男子了。
「我們這裏的熱水效果有點強,揹負愈多煩惱的客人,愈容易見效哦。」
「……好喫。這麼普通的鹽飯糰,竟然這麼好喫。」
不知男子是否察覺了這些視線,他忽然坐立難安地垂下眼,開始脫起上衣。我蹲在爐竈前,側眼看着他。常客們顯得格外安靜,大概是因爲來了個生面孔吧。這種事常有。
我用手掌摸摸它豎起的白毛。
「泡暖了吧?」
「在事情變麻煩之前,先下手爲強吧。」
男子接下籃子,仍繼續打量店內,還往爐竈所在的泥地廚房裏探頭。接着他像是想起什麼,轉向我說:
男子放下銅幣,搖搖晃晃地走向門簾。看來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表情。他將毛巾按在脖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哪有什麼效果,就只是間小澡堂而已。」
原本警戒心那麼重的男子,完全被池水融化了。一度閉上的眼皮,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微微睜開,但又立刻閉上。
進來的是個瘦削的男子,年紀約莫四十,穿着像是日僱勞工的破舊麻布上衣,但手卻白得奇怪,指頭細長,沒有節節分明的繭,不是挖土或搬貨的手。
但也只有一瞬間。男子立刻垂下視線,逃也似地穿過門簾,走向夜晚的巷子。
「開始了呢。」
老婆婆的話總是少了重點。好味道?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唔。」
我在爐邊裝傻。這池水沒加料也沒機關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唔。」
「不,這味道滲進五臟六腑了。真奇怪,這種東西竟然這麼好喫。」
他將肩膀以下都泡進池裏,背脊仍繃得很緊,試探的眼神也還沒消失。但池水一點一滴地融化了那緊繃的背。
男子已經沒在聽我說話了。他將白皙手腳伸展在池水裏,頭靠在池邊,放鬆得脖子都彎了。長年緊繃的肩膀,也逐漸放鬆。
常客們在浴池裏悠閒地泡着澡。莫柯縮成一團,只有一隻耳朵朝向門簾的方向。我又添了一根乾柴。
「你肚子餓了吧?不嫌棄的話請用。」
「你再怎麼瞪,門簾也不會少啊。」
說到一半,他猛然閉嘴,彷彿覺得自己說太多了,趕緊將嘴泡進池水裏。但他的表情已經完全放鬆了。
男子放下銅幣,搖搖晃晃地走向門簾。看來他原本真的累到不行。不管是什麼樣的客人,我們家的溫泉似乎都一樣有效。
就在男子把手伸向門簾時。
小姐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到不行。不管是什麼樣的客人,我們家的溫泉似乎都一樣有效。
「是啊。」
這時我發現爐竈裏的灰積了不少,放着不管的話火會燒不起來。我拿起灰耙,將灰掃進桶子裏。
我回來時,男子仍坐在長椅上,飯糰盤擺在腿上,手卻在上衣懷裏摸來摸去,感覺不太對勁。
我在爐邊裝傻。這池水沒加料也沒機關,只是普通的熱水。我只是細心注意火候,讓客人能暖到骨子裏而已。
緊繃的背緩緩靠在池邊,忙碌轉動的眼睛忽然失去力氣,眼皮靜靜垂下。細小的吐息無聲泄出,混在池面的熱氣裏。
語氣忽然多了幾分試探。
等待下一話更新。
我這麼一說,老婆婆才終於哼了一聲,又轉頭面向火堆。
壯漢的聲音在浴池裏變得更低了。
老婆婆的話總是少了重點。好味道?我們這裏煮的頂多只有飯和便宜的茶,味道應該傳不到小巷的盡頭吧。
誰也沒說話,澡池邊的空氣緊繃起來。
話說回來,這裏的客人好像很多彼此認識。不知爲何,來我店裏的都是熟面孔。那個瘦子和浴池裏的兩人說不定也見過。算了,大概是因爲我這裏的溫泉很舒服吧。就只是這樣。
當時他像在掃視店裏每個角落,連我的手都在估價。現在卻完全不在乎泡過溫泉的冷汗,連脖子都放鬆了。
男子看着熱乎乎的毛巾,又露出奇怪的表情。他將毛巾按在脖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邊說邊觀察男子的反應。第一次來的客人大多會像他這樣,好奇地到處看。像我們這種破澡堂,從外面看也看不出什麼名堂吧。
我笑着把柴火添進火堆裏。但老婆婆沒有笑,一直盯着門簾破掉的地方。她的眼神,不是我認識的那個糊塗老婆婆。
我將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表情。他將毛巾按在脖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溫泉池就是這樣。無論客人原本多麼緊張,只要肩膀泡進池水裏,每個人都會露出傻樣。
算了,應該是我看錯了吧。我倒灰的時間很短,他只是在調整腰帶,幫助消化。
「鼻子嗎?」
男子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盯着那隻白獸。一瞬間,他剛泡完溫泉的放鬆表情突然消失,露出發現什麼的表情。
我將熱水滴在手背上,確定溫度。現在加柴火剛剛好。
「聖都那邊應該不會坐視不管吧。」
「井水和柴火,就這樣?」
澡池裏的人視線都聚集到男子背上。白毛姑娘在霧氣另一邊眯起金眼看着他,疤面大漢也微微睜開一隻眼,直盯着他的背。
「流浪狗竟然會吼人,看來那個客人真的很不受貓狗喜歡。偶爾也會有那種人。」
如果想知道接下來的故事——
「那個男的趁你倒灰的時候,把店裏格局畫下來了,連爐邊的舊刻痕都記得很清楚。」
老婆婆的話總是少了重點。好味道?我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到不行。不管是什麼樣的客人,我們家的溫泉似乎都一樣有效。
莫柯瞪着門簾好一陣子,最後放鬆身體。豎起的毛也軟趴趴地躺下,然後又回到火爐邊縮成一團。
店門的門簾忽然滑開。
男子喃喃自語似的說:
「今晚也不要讓火熄了哦。」
不過,要一一理解這個老太婆說的話,天都要亮了。即使如此,她還是每天晚上都來火爐邊坐,應該不是個壞人吧。我又加了一根乾柴。
「就是普通的飯糰啊,只是捏得比較鹹而已。」
小姐的回答還是一樣簡短。
男子沉默地注視我一會兒,眼神像在窺探我話裏有無虛假。
「……唔。」
男子的表情已經放鬆了一半。他大口吃着飯糰,深深坐進長椅裏。剛進來時的銳利眼神,已經消失無蹤了。
男子親切地低頭致謝,但眼睛沒在笑。他一面回禮,一面掃視店裏各處,從爐竈、浴池到我手上都不放過,像在打量每一樣東西的價值。
接着,她自言自語般低聲說:
「生得很好。空着肚子的鼻子差不多要聚集過來了。」
男子看着熱乎乎的毛巾,又露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頂多只有飯和便宜的茶,味道應該傳不到小巷的盡頭吧。
「……這究竟是……」
我放下杓子,拉來一個更衣籃。
不久,男子喫完飯糰,從長椅上起身。剛進來時那種緊張兮兮的眼神已經消失無蹤。
老婆婆不知何時又回到火爐邊,把手放在火焰上,盯着搖曳的火光。火光在她眯起的眼睛裏輕輕搖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