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 排隊
《無法使用魔法的我經營的破爛澡堂,悄悄吸引了世界最強的英雄們[Web版]》 · 旅する書斎(☆ほしい) · 3969 字
冬天正式來了。早上水缸結了薄冰,煤灰街的狗也不再曬太陽。溫泉旅館的旺季到了,但今年的寒意卻讓人覺得不太對勁。
不只是冷。最近巷子裏的行人表情都很凝重,下班的腳步聲也少了活力,攬客的吆喝聲似乎也細了許多。冬天每年都會來,今年的王都卻在冬天之前就先病了。
我的店還是老樣子。太陽下山就點火,老客人泡完就回去。那小子從傍晚就開始劈柴打水,最近還學會顧爐火了。光是多他一個人,店裏就輕鬆很多。
那天傍晚,我也在太陽下山前就來到爐邊。冷天的火很會喫,要維持同樣的溫度,柴火就得比初秋多一成。我一邊烤火一邊在心裏盤算柴架的消耗量。
那晚,我在浴池裏聽到一個傳聞。是磨坊老闆和老泥匠聊天時說的。
「市場又有人昏倒了,扛着貨就倒在地上。」
「我對面的婆婆也是,醫生看了也搞不懂,睡了也沒好。」
「連沒拿劍的百姓都一個接一個倒,到底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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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爲什麼,感覺身體變輕了。從裏到外都變輕了。」
浴池角落的大個子默默聽着,不插嘴閒聊。但他撈水的手,途中停了一下。小姐白嫩的耳朵也在兜帽底下朝向他們,看來他們心裏都有個底。
我把水溫調低了一點,用眼神拜託壯漢。壯漢一臉明白地扶起老人,像對待易碎品一樣把他泡進水裏。
「老闆,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門簾、爐火,檢視得很久。然後欲言又止地閉上嘴。他只有在文書堆得像山一樣高時纔會那樣。
神官沒回答,眼睛跟着剛泡完湯的客人輕快的腳步走。他依序看了看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回去前這麼說。
每個人泡的水都不一樣。雖然麻煩,但省了這個工夫,就不是我的澡堂了。這不是用腦袋想,而是看客人的肩膀線條和腳步聲,手就會自己去拿杓子或柴薪。幾十年坐在同一個浴池邊,任誰都會變成這樣。
「溫泉旅館老闆,最近這幾天,那個……」
隊伍由大小姐負責管理。說是管理,其實她也沒說話,只是在兩個爭先後的男人之間站了一下。被兜帽下的金色眼睛一盯,兩個男人就像借來的貓一樣乖乖排好隊。
「呵呵,說不定哦。」
即使只有一半,也沒人有怨言。洗完澡的工人雙手接下半顆飯糰,拜了拜才喫。拜區區鹽飯糰,讓我也覺得有點尷尬。
手巾根本來不及幹。用過之後擰乾,攤在火邊,等變暖了再遞給下一個人。更衣室的地板怎麼擦都擦不幹。真希望有兩個身體,但沒有的東西強求不來。
我的店就是靠這些會說這種話的客人撐起來的。那傢伙默默搬來明天要用的柴。
「這飯糰真好喫,是因爲只有一半嗎?」
「不管怎樣,能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嗽,只是起不了牀,只是疲勞不退。跟我家客人之前抱怨的那些疲勞很像。
隔天傍晚,還沒掛門簾就有人在外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就是一場仗了。
她還把自己的布條借給隊伍裏的老人,把長椅讓給累得坐下的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就是一場仗了。
有工人,有搬貨的女工,有補丁外套的老頭,還有看似沒值班的年輕士兵。一數有十四五人,後巷的破澡堂從沒這麼熱鬧過。
「老闆,明天我也會來泡。」
壯漢在浴池裏忙着騰出位置。他擠了擠人,扶起老人的手臂,把泡暈的年輕人拉上來。自己卻沒怎麼泡到澡。
「還以爲是討伐回來後生病了,看來不是啊。」
年輕士兵一泡進水裏,就大大地嘆了口氣。他說晚上巡邏會冷到骨子裏。他上來後三口就喫光了飯糰,用袖子擦擦嘴就跑走了。看他喫得那麼香,連捏飯糰的人心裏都暖洋洋的。
傷腦筋的是飯不夠。
有沒有效,就只是普通的熱水啊。謠言就跟水蒸氣一樣,連燒水的本人都不知道會飄到哪裏去。算了,來者不拒,這就是我的作風。
我走到門口,看看空無一人的巷子。石板路上滿是木屐和腳印,只有我家門前像踩過雪一樣。今晚,王都的疲乏都在這條小巷裏排了隊。
進來時臉色蒼白,眼睛骨碌碌地轉的人,出來時連脖子都恢復了血色。扶着牆才勉強站得住的老人,出來時自己穿上了草鞋。有人嚷着說泡得真舒服,也有人一言不發地連連鞠躬。
隊伍後面,斷斷續續傳來客人們的閒聊。
看來這年頭連書記官都會病倒。寫字這種事說不定意外地傷身。下次也跟神官說一聲吧。
老太婆回去前這麼說。
狹窄的浴池一次頂多只能容納四五人。我手握杓子,守在浴池邊。人一換,水就涼了。讓客人泡涼水,有違我的作風。
「哼哼,就當作是這樣吧。」
「繼續燒你的水吧,就這樣。」
飯糰的飯準備了平時的兩倍,但這麼多人實在不夠。我把剩下的飯全部捏成飯糰,然後分成兩半發給大家。
莫可似乎不喜歡今晚的人潮,早早躲到柴架上避難去了。它縮成一團,從高處檢視絡繹不絕的客人。既然自詡爲掌櫃,偶爾也該數數有多少人付了錢吧。
工人細細品嚐剩下的半顆飯糰。捨不得喫半顆飯糰的表情,比大口扒飯更值得一看。
汗水流過背脊。明明是冬天,額頭到下巴卻流滿了不知是水蒸氣還是汗水的液體。燒水、加水、放人、再燒水。好久沒跟大竈聊這麼久的天了。
老太婆笑一笑,又回到平時的爐火邊。柴價上漲,對溫泉旅館是攸關生死的問題,不是笑得出來的事。
有人這麼說,隊伍開始移動。我趕緊掛上門簾,拿出裝錢的盆子。
大概是工作過度的季節到了吧。年關將近,各行各業都得硬撐。我能做的,頂多就是把水燒熱一點。當晚,我多添了一捆柴。
天黑之前,老太婆在爐口前說她也有同樣的預感。當時我以爲老人家都是瞎猜的,沒當一回事。現在看到這麼長的隊伍,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傻。
留到最後的是壯漢、大小姐和那傢伙。他們三個今晚幾乎都沒泡到。壯漢在最後關頭才終於把肩膀泡進池裏,朝天花板長長吐一口氣。
「聽說連城裏的書記官都病倒了。就是那個不拿劍的官員。」
浴湯錢的盆子裏堆滿了銅幣,我連數都懶得數。手痠得跟棒子一樣,腰也挺得很累。飯盒空了,柴堆也明顯變矮。儘管如此,大鍋仍發出愉快的聲響。
「是哦,老太婆也跟我說過一樣的話。」
「您是說柴價會漲嗎?」
即使夜深了,隊伍依然不絕。老太婆在爐邊看着,似乎不覺得稀奇。
「是這樣嗎。溫泉旅館又流行起來了嗎?」
「第一次有客人只是看看就走的。外面很冷哦。」
期待下一話。
「當然啦。這世界已經不是一爐火就夠暖了。」
就連節慶日也沒這麼多人。我問他們是不是有哪間澡堂燒掉了,結果他們搖搖頭,說是因爲聽說這裏的溫泉很有效纔來的。每個人都是這麼說。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倒了。就是那個不拿劍的官員。」
她還把自己的布條借給隊伍裏的老人,把長椅讓給累得坐下的女人。以看門狗來說,她實在很機靈。本人雖然裝作不知情,我卻看到她那條白尾巴不時開心地搖晃。
「您臉色不太好耶。不用排隊,最後的湯還是會空出來。」
「只有鹽而已啦。肚子餓的時候,什麼都好喫。」
老人泡了很久,出來時自己繫好了腰帶。兒子看得目瞪口呆。回去時他雙手握住我的手,一再地上下襬動。那雙瘦骨嶙峋的手,已經恢復了來時沒有的握力。
「這下可熱鬧了。」
聽起來不太妙。傳染病是醫生和和尚的事,但聽起來沒有發燒或咳嗽,只是起不了牀,只是疲勞不退。跟我家客人之前抱怨的那些疲勞很像。
這麼做是對的。
「明天我也會來泡。」
那傢伙默默地幫忙打水。在水井和大竈之間來回好幾趟,汗流浹背地搬水桶。不知不覺間,她連添柴的時機都記住了。蹲在爐口的側臉,三年前的陰霾已經淡了不少。
「不管怎樣,能靠這裏的溫泉治好就太好了。」
老人泡完前,我會加水調節溫度。輪到冷透的士兵時,我會加柴燒熱池底。聽女工說腰痛,我會配合她們的腰際高度攪動池水。
「……不了,今晚只是來看看。」
我是不知道流行還是怎樣,總之世道似乎很疲乏。不只是拿劍的,連挑擔的都來排隊了。溫泉旅館生意興隆,我該高興嗎。算了,至少沒有一個客人泡完就走,這樣就夠了吧。
如果想知道後續——
原以爲他是來泡湯,結果不是。神官沒排隊,只是在店門口盯着隊伍看。在燈光下,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眼眶黑黑的,臉頰緊繃。
「浴池的火啊,會映照出世間的狀況。世道疲乏,人就會在火前排隊。」
天黑之前,老太婆在爐口前說她也有同樣的預感。當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次燒了這麼多熱水。雖然手和腰都硬得跟棒子一樣,睡一覺就會好。等睡醒再燒就是了。
送走最後的客人時,時間已經比平常晚了很多。
我拿着杓子等他繼續說,但他沒說下去。
我重新坐回大鍋前,把手伸到餘燼上。火啪嘰啪嘰地響,熱氣緩緩升起。我第一次燒了這麼多熱水。雖然手和腰都硬得跟棒子一樣,睡一覺就會好。等睡醒再燒就是了。
接下來就是一場仗了。
到了半夜,神官站在隊伍尾端。
我用平時的口吻回答。身體僵硬或疲勞大多來自寒氣,從裏到外暖和起來,人就會變輕鬆。就這麼簡單。
神官沒回答,眼睛跟着剛泡完湯的客人輕快的腳步走。他依序看了看隊伍、飄着熱氣的門簾、爐火,檢視得很久。然後欲言又止地閉上嘴。他只有在文書堆得像山一樣高時纔會那樣。
大概是工作過度的季節到了吧。年關將近,各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門一看,嚇了我一跳。我家店門口排了長長的人龍。
隔天傍晚,還沒掛門簾就有人在外頭等了。開門一看,嚇了我一跳。我家店門口排了長長的人龍。
隊伍裏有個特別不舒服的老人。聽說是退休的泥匠。他被兒子扶着才勉強站得住,輪到他時自己連腰帶都解不開。
泡完澡的人,臉上都帶着同樣的表情。
「那就多加點米,多添點柴……哼,我好像沒資格說這種話。」
神官留下這句話,快步消失在夜色中。看來文書工作真的很難熬。下次他來,就讓他多泡一會兒吧。
「是暖和了吧。都說寒氣是萬病之源嘛。」
可是,老太婆的眼睛沒有笑。她用數着什麼的眼神,從隊伍的頭慢慢掃到尾。老人家都喜歡數人進出,我家老太婆也不例外。
「開門了。」
「抱歉,只能分一半。不夠的明天再來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