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話 空位
《無法使用魔法的我經營的破爛澡堂,悄悄吸引了世界最強的英雄們[Web版]》 · 旅する書斎(☆ほしい) · 4538 字
那天晚上,老太婆在爐竈旁和小妹妹說了些奇怪的悄悄話。她對着爐火喃喃說着,好像有人從北方來找東西之類的話。
我一邊幫她倒茶,一邊心想她又在出謎題了,所以沒放在心上。我記得自己還回答她,如果掉了東西,只要送到派出所就好了。
從那天晚上開始,老太婆就沒來店裏了。
微暖的風早已消失無蹤,巷子裏又恢復了寒冬的乾燥與寒冷。夜晚的冰層在白天融化後又重新結凍,硬邦邦地彈開木屐的齒。這幾天從門簾下襬鑽進來的寒意也格外刺骨。點火的指尖在變暖之前都凍僵了。
這種晚上,老人家都會窩在家裏。第一天晚上我也是這麼想,所以沒放在心上。老太婆不來到爐竈前雖然稀奇,但也不是沒有。每年都會有幾個晚上,她會因爲怕冷而不見蹤影。通常隔天晚上就會回來,照樣嘴上不饒人。
但是,過了兩晚、三晚,情況就不一樣了。
真是奇怪,手比腦袋先記住了老太婆。泡好粗茶,我總是會不小心多擺一個茶杯。一個給總是在爐竈前捧着茶杯的那個人。擺完後才發現,便悄悄收回櫃子裏。這樣的收尾,我每晚都得做。
我甚至養成了出聲確認火候的習慣。底火這樣夠嗎?要再加半杯水嗎?
我把剛捏好的飯糰用竹葉包起來,鹽放得比較多。冷掉的飯糰這樣喫剛剛好。趁飯糰還在冒煙時包起來,可以多保留一點熱度。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背後就是空蕩蕩的。」
「艾爾妲小姐。」
仔細想想,我從來沒問過她以前的事。
店裏和往常一樣。晚上工作的女人們泡完澡就回去了。男人們泡到肩膀,長吁一口氣。
「那就閉嘴借他坐啊。暖暖凍僵的手還需要徵求同意嗎?」
「婆婆,你要決定什麼?」
「她睡得很好。」
老太婆的座位空着,和這位老闆有什麼關係嗎?我毫無頭緒。說不定只有那些名字嚇人的客人,纔會對老人家特別寬容。
常客們似乎也對那個座位感到在意。
就這樣,第五天的晚上到了。
我突然想,乾脆去探望她好了。老人家一個人住,寒夜裏總會擔心柴火不夠吧。泡一杯土瓶裏的粗茶,至少能溫暖凍僵的手指。老太婆的茶杯,也能趁機還給她。
磨刀師傅在門口修菜刀,那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着門口。是在等婆婆回來嗎?」
拍掉灰燼後,莫可低吟了一聲。我發現自己想聽懂它在說什麼,於是放棄了。
然而,磨刀師傅的老闆坐下的那天晚上,情況有點不同。他像往常一樣在門框邊磨菜刀。工作結束後,他理所當然地繞到爐竈前,坐在那個座位上,把手放在火上。
我一提到師傅的名字,婆婆眼角的皺紋就突然變深了。她緩緩將頭歪向火爐,像是在點頭。
不管誰叫它都不動,就算端飯給它喫也哼了一聲,連頭也不回。尾巴尖端不時朝門簾輕輕搖擺。
客人散盡的深夜,火聲聽起來特別響亮。櫟柴爆裂,水面咕嚕嚕地冒泡。該從爐竈傳回來的低笑聲,已經聽不到了。
「哪有什麼怪不怪的,不就是個門框的邊角嗎?」
就算想破了頭,我的腦袋也不會給出答案。老人家都窩冬去了。在這個季節勉強在夜裏出門,纔是腦子有問題。
「我不在的時候,有人坐過嗎?」
生火掛簾,一如往常坐在爐口前。我不經意往爐竈看去,老太婆就在那裏。
「這樣啊。我完全不知道她睡在哪裏。」
「我知道。她不在的期間,我就借用一下。」
店裏暫時只聽得見爐火的聲音。婆婆將手放在膝蓋上,一直看着爐火。然後用比平常更平靜的聲音說:
儘管如此,爐子前的座位還是空蕩蕩的,冷颼颼的。明明爐火的溫暖傳遍了整個店裏,只有那個座位附近像風的通道一樣冷。
第三晚,莫可的背上沾了一層薄薄的灰。這是它一動也不動,持續沐浴在火星中的證據。我用手掌輕輕幫它拍掉。
我用熱毛巾幫泡完澡的客人擦頭,捏飯糰放在盤子上。流程和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五天的晚上到了。
「她睡得很好。」
我自認放棄了,耳朵卻還留着。野獸的聲音就是野獸的聲音。儘管如此,這頭野獸還是沒把目光從門口移開。
婆婆停下伸向爐火的手,之後遲遲沒有開口。茶壺裏的熱水發出咻咻的輕微聲響。
「掛簾裏頭很窄,不想聽也會聽到。」
婆婆從喉嚨深處發出笑聲。之後,名字的話題就結束了。
婆婆將茶杯拉到手邊,啜了一口番茶。手指的顫抖比出門前更嚴重了。這五天來,她似乎又瘦了一些。
沒值班的年輕人泡完澡後,若無其事地坐在那個座位上。但馬上露出坐立不安的表情,結果還是回到了平時泡澡的浴池邊。
他把手放在火上的動作,和老太婆有點像。或許長年待在火邊的人,手都會變成這樣。
以前莫柯叼來一團白毛,我曾放在爐竈邊保管。心想主人遲早會來取回,就放在離火最近的地方。這次也一樣。
叫出口之後,我自己也嚇了一跳。我本來是想叫她婆婆的。
「說得也是。聽不到她罵人,總覺得渾身不對勁。」
「幫我把這個拿給老太婆。她雖然沒胃口喫飯,至少可以在爐火邊烤一烤。」
沒有道歉,也沒有道謝。她還是老樣子。不過聽到她的聲音,我感覺心裏的疙瘩少了一個。
等待下一話。
「這樣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
我一邊幫她倒茶,一邊心想她又在出謎題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了。我也說不出口,但其實我也很懷念老太婆的罵聲。
我用熱毛巾幫泡完澡的客人擦頭,捏飯糰放在盤子上。流程和往常一樣。只是送茶的腳在爐子前停了下來。也不能把茶杯放在空着的座位上。只有這點和往常不同。
莫可連續三晚都坐在門口。不是長椅也不是爐竈旁,而是挺直背脊坐在土間正中央,抬頭盯着門簾的下襬。
我無從得知她有沒有把飯糰送到老太婆那裏。但總比兩手空空地在這裏等要好。
不管迎接這個人多少次,我到現在還是不習慣他進門的方式。老闆正要走向浴池,卻在爐竈前突然停下腳步。
「房東不在,我也沒辦法回答你。」
「誰知道呢。我也不知道那孩子在想什麼。」
「這樣啊。師傅他啊。」
「……好久沒有人這樣叫我了。」
年輕人一邊轉着裝水的桶子,一邊突然停下手。
到了今晚,我才發現自己錯了。這不是禮貌,也不是親切,只是我怕知道而已。
那傢伙也曾經在堆柴火的時候順便坐坐看。但數不到十就站了起來,又回到柴堆那邊。那個座位就是讓人坐不下去。
婆婆沒有回答。她只是把手放在火上慢慢翻轉。我從爐口前看着她的側臉。在火光的照耀下,那小小的背影似乎在她離開的五天裏又瘦了一圈。*
然而,我卻在這裏碰了壁。
「哦,老太婆也會怕冷啊。」
「沒有。」
「之前我聽到小姑娘這樣叫你。」
「婆婆,你一定很冷吧。」
平時的他,會先用低沉的聲音挖苦我一句才泡進浴池。今晚卻沒有。在水蒸氣的另一頭,只傳來一聲深深的嘆息。
如果對接下來的故事感興趣,
這爐火我燒了這麼多年,現在卻對着空氣問。發現這件事,連我自己都覺得好笑。爐前空了一個位子,似乎就讓店裏亂了套。
黑衣老闆隔了四晚的半夜才終於掀開門簾。在跨過門檻之前,那股寒氣就先滑進了土間。燈芯的火光一度變細,連爐竈的火都屏住了呼吸。
我一問,小妹妹就點了點頭。
客人散盡的深夜,火聲聽起來特別響亮。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老太婆住在哪裏嗎?」
我不知道老太婆住在哪裏。她在我家的爐竈前坐了這麼多年,我卻連她家在哪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她的來歷,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親人,也不知道她來自何方。
如果對接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疑。一旦記住一個人的名字,就會變得很難這樣稱呼對方。我多添了一根柴,讓爐火變旺。
我決定當作是乾燥的柴火碰巧撞在一起。我也沒閒到會去一一解釋火的心情。
只有爐火照常燃燒。無論有沒有客人,不讓爐火熄滅是溫泉旅館的本分。我撥灰添火,將櫟柴推進火堆。手上的動作,和心裏怎麼想是兩回事。這讓我覺得感激,也覺得有點無情。
我也是最近才聽到她的名字,而且還是別人在聊天時聽到的,不是我主動問的。
我第一次聽到婆婆這麼說。她總是會說找到下一個,或是守火的結束之類的話,然後就消失了。這次婆婆自己設下了期限。
「小妹妹,你知道老太婆住在哪裏嗎?」
小妹妹用雙手接下飯糰,小心翼翼地抱在胸前。
我突然想,乾脆去探望她好了。老人家一個人住,寒夜裏總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面咕嚕嚕地冒泡。該從爐竈傳回來的低笑聲,已經聽不到了。
小妹妹之後每晚都會出現在爐火旁。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鑽過門簾,一回神,她已經坐在爐竈前,雙手捧着茶杯,直盯着空着的座位。
我一直以爲,不問客人的過去是對的,不深究客人的事是親切的表現。
「偷聽啊。」
她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將滿是皺紋的手伸向爐火。用指腹輕輕撫摸着爐竈邊緣的古老刻印。我果然還是沒看到她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婆婆停下伸向爐火的手,之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獸的聲音。儘管如此,這頭野獸還是沒把目光從門口移開。
「有沒有哪裏會痛?」
生火煮水,溫暖客人。我能做的只有這些。無論老太婆回不回來,爐竈的火都不會熄滅。看家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莫柯這三天晚上都一直盯着門口。是在等婆婆回來嗎?」
她又說了一次同樣的話,像在提醒我。她不說老太婆睡在哪裏,也不說什麼時候會回來,每晚只來告訴我這些。她喝一杯茶,一回神就不見了。
「要是老太婆在的話,你就會嫌她吵,根本坐不住吧。」
「在春天之前,我必須做出決定。」
年輕人把脖子以下都泡在水裏,之後就不再說話了。我也說不出口,但其實我也很懷念老太婆的罵聲。
「你能幫我送過去嗎?」
等屋檐的水滴開始滴答作響,春天的腳步聲近了,他就會帶着那張欠揍的嘴一起露臉。我如此認定。
澡堂的規矩,在這種時候一點用都沒有。我一直以爲這是我的性子使然,以爲我生性樂觀。沒想到,一旦碰上這種事,我連老太婆家的門都敲不響。
「大家輪流坐過。嘴上還說坐起來很不自在。磨刀師傅偶爾會來。」
原本一直盯着門口的莫柯,不知何時已經回到爐竈旁邊。它在婆婆腳邊低鳴一聲,然後直接縮成一團。背上的灰也不知何時已經拍乾淨了。看來守夜的三晚工作,就這樣結束了。
「對了,老闆,最近都沒看到老太婆呢。」
「她冬眠了吧。那個人很怕冷。」
那天晚上的火發出比平時更愉快的聲音。火舌清晰地爆開,熱水錶面發出細微的聲響。柴火是平時的橡木,我的燒法也完全沒變。儘管如此,火的聲音確實不同了。
打烊的時間也變得不對勁了。老太婆在客人散盡後也不會離開爐竈,總是說要再烤一會兒火。要是沒聽到這句話,我就沒辦法打烊。我沒事找事地撥灰,拖長夜晚的時間。
他只往空着的座位看了一眼。僅此而已。他什麼也沒說,重新轉向我,默默用過沖洗處的水後泡進浴池。那一瞬間,我感覺水蒸氣的漩渦緩緩流向爐竈的空位。
「老闆,那是老太婆的座位。」
請將👇的(☆☆☆)改爲(★★★),
說完之後,我突然覺得嘴裏有些不對勁。直到剛纔爲止,我叫婆婆時都沒有任何遲疑。一旦記住一個人的名字,就會變得很難這樣稱呼對方。我多添了一根柴,讓爐火變旺。
老太婆說過,這頭野獸只會住在有火的地方。老太婆的位子空了,莫可也靜不下來吧。它是不是覺得只要守着門口,老太婆遲早會回來?
磨刀師傅在門口修菜刀,那傢伙在後面劈柴。火聲和磨刀聲,店裏什麼都不缺。
我不知道它心裏在想什麼。但我知道,那是一副等待着某人的背影。我稍微把爐口的火轉向門口,讓等待者不會覺得冷。我只能做到這點小事。
「總覺得老太婆的座位坐起來怪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