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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話 點火

《無法使用魔法的我經營的破爛澡堂,悄悄吸引了世界最強的英雄們[Web版]》 · 旅する書斎(☆ほしい) · 4465 字

我向附近的人打聽那間廢屋的事。煤巷最深處有間倒閉的澡堂,已經好幾年沒人住,任其腐朽。屋主早已不在,野貓會從木板縫隙出入。

附近古道具店的老闆一聽我問起,就露骨地皺起眉頭。

「哦,那間破澡堂啊,勸你別去。」

老闆邊用布擦櫃子上的灰塵,邊不耐煩地說:

「那裏啊,有好幾個人想買下來,結果都逃走了。」

他說,不管誰買下來都撐不久。誰會特地跑來這種冷清的巷子泡澡啊,買了也是浪費錢。

「那也沒關係,那間房子多少錢?」

老闆一聽,用看珍禽異獸的眼神打量我,傻眼地說:

最後,老人終於擠出沙啞的聲音。他駝着背,手伸進懷裏檢查錢包。

我脫下外套捲起袖子,先從搬開瓦礫開始。

「在這種暗巷裏?」

可是,客人沒上門。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都沒有人穿過那道門簾。

沒有客人上門的夜晚並不長。我盤腿坐在大鍋前,看着火光爆裂,聽着莫可的鼾聲。巷弄間潮溼的風從窗外吹過。這樣的夜晚過了好幾夜,我卻不可思議地不覺得寂寞。

於是倒閉的澡堂就這麼成了我的東西。價格低得跟廢紙一樣,我用僅剩的積蓄和波爾格的餞別禮勉強湊到。

我自己也說不上爲什麼這麼想要這間澡堂,只是從抬頭看見那個褪色的「湯」字以來,它就一直在我腦中揮之不去。能燒火的地方,對我來說這樣就夠了。

駝背的退休老工匠皺着臉,眯起眼睛說:「泡了這裏的熱水澡,感覺還能再活十年。」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您還活蹦亂跳的呢。我這麼回答,老工匠就在熱氣的另一頭笑得肩膀直晃。

鍋緣隱約留着某種古老文字的刻痕。我看不懂,但指腹能感覺到它。

「是啊,這火真好。」

但這個鍋子的火明顯不同。火焰的顏色不同,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肚子,每個人的表情都會變得開朗。我從以前就很喜歡看客人的這種表情。

最後他離開浴池時,表情已經和剛穿過門簾時判若兩人。

那是個衣着破舊的老人。補丁上還留着木屑,大概是剛從日薪的工地回來。他在門簾前猶豫了很久,一下想進去,一下又想打退堂鼓,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也許他不相信這種偏僻的溫泉旅館吧。

偶爾會有客人泡完澡後這麼說。

老太婆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她滿是皺紋的手指靜靜撫摸那些刻痕。她的動作像是在疼愛,又像是在道歉。她維持這個姿勢好一段時間。在我猶豫着該不該開口時,她突然放開手,恢復平常的模樣。

我看着那團火,一時之間無法動彈。過去無論是在公會還是飯館,我點火的次數多到數不清。

「你家的熱水爲什麼這麼有效啊?」

如果想知道接下來的故事,

會魔法的人或許彈個指頭就能搞定,但我只有這雙手。就算手掌磨破滲血,我也只能一件件慢慢修。

「這火真好。」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白色物體從房子的暗處探出頭來。那是一隻看不出是小狗還是小貓的野獸,純白的毛髮像熱氣一樣輕飄飄的。它被火吸引,小步走到鍋子旁邊。

老太婆總是神出鬼沒,看着我工作一會兒就退潮似的走人。她不幫忙,只是坐在門檻上。不過,能讓原本只有鐵錘聲的屋子裏多點人聲,感覺還不壞。

屋內比外觀更糟。灰塵和蜘蛛網層層垂掛,每踩一步地板就溼答答地彎折。天花板到處是破洞,細長的夕陽從那裏射進來。

莫可輕輕叫了一聲。儘管如此,我每天晚上還是不忘生火。就算沒有客人,我還是燒了一大鍋熱水。別讓火熄了——不知爲何,波爾格的這句話一直留在我腦中。我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但就是不想讓火熄了。

「只要有火,人就會回來嗎?」

男人戰戰兢兢地跨過門檻,脫下衣服,小心翼翼地泡進熱水裏。起初他肩膀僵硬,抓着浴池邊緣不放。

「聽說你買了個怪東西,就來看看。」

我做的事和在公會燒鍋爐時一樣。不,比那時好多了。這裏是我的店,不會被任何人趕走。燒火、燒水、溫暖疲憊的客人。我只要過這種寧靜的生活就夠了。

「老太婆,這間澡堂以前是什麼樣的店?」

「你在說什麼?這不過是個老舊的鍋子吧。」

莫可後來總是待在火堆旁邊。我添柴時它會湊到我腳邊,燒熱水時它會把鼻子湊向熱氣。不過就是一隻野獸,但有它和沒它,空蕩蕩的家裏看起來就是不一樣。

老太婆的聲音沒有一絲猶豫。

老太婆用她骨節突起的手指輕撫積滿灰塵的柱子,喃喃地說:「沒了火的澡堂,就只是個冷冰冰的屋子。」聲音裏有種莫名的惆悵,彷彿她親眼見過那樣的事。她該不會真的見過吧?

那個把兜帽拉得很低的白毛小姐第一次穿過門簾,就是在這個時候。

想必是修築工程讓他繃緊了神經,泡了熱水澡才終於放鬆下來。當時的我只是這麼想。

野獸沒有回答。這也是當然的。它只是坐在鍋子旁邊,舒服地仰望燃燒的火焰。兩顆小火苗映在它眯起的眼睛裏。

我忍不住這麼說。

「請進。請慢慢泡。我們這裏只有熱水多得是。」

「老太婆,你又來啦?」

就算沒有客人,火還是會回應我。只要添柴,火就會確實地回報溫暖。火不會背叛我。光是能這麼想,我就滿足了。

老太婆留下這句話就走了。她說話真奇怪,不過感覺不壞。一個人獨處時,偶爾能聽見這樣的聲音,其實意外地能帶來救贖。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姐第一次穿過門簾,就是在這個時候。

「果然沒人來啊。」

最後,老人終於擠出沙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回頭一看,那個老太婆就站在我身後,盯着鍋子的火看。火焰將她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照得通紅。

我打招呼,但對方沒有回應,只是默默點頭。

泡了約莫四半刻後,他慢慢挺直了彎着的腰,吐出憋在胸中的長長一口氣。隔着熱氣,也能看見他原本緊握的手在熱水中慢慢鬆開。

日復一日,我獨自修繕這間屋子。拆掉腐朽的地板重新鋪,用木板補強破洞的天花板,掃掉積塵,清井掏煙。

老太婆沒有回答,只是呵呵笑了幾聲。她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音。他駝着背,手伸進懷裏檢查錢包。

後來,那隻野獸就住在我家了。我也不打算趕它走,決定叫它莫可。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覺得這樣叫比較順口。

「……一個人可以嗎?」

第一次點火的那天,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很清楚。

我敲擊打火石,將飛濺的火花移到枯草芯上。輕輕吹氣,等待細煙變成火焰。在火勢延燒到木柴之前,不能着急。小小的橘色火舌緩緩舔舐乾燥的木柴,逐漸成長茁壯。

我還記得第一次掛上門簾的那天晚上。我把全新的藍色門簾掛在門口,替大鍋點火,燒了一大鍋熱水。肥皂和毛巾都備妥了,也把澡堂擦得亮晶晶的。再來就等客人上門了。

當時的我只是個每天晚上燒火、燒水,經營小巷子裏的澡堂的老闆。這樣我就滿足了,沒有任何不足。

開店十天左右的某個晚上,我終於盼到了第一位客人。

我總是笑着這麼回答。我以爲那是客套話,真的這麼認爲。

我自言自語。只有莫可在鍋子旁邊盯着我燒的熱水。

「沒想到這種地方會有這麼好的溫泉旅館。」

屋裏深處有個大鐵鍋,看起來相當老舊。長年沒人使用,摸起來冷得像冰。不過構造倒是相當紮實,即使外觀破舊,鐵鍋本身卻還沒死。一握住鍋把,不知爲何就有這種感覺。

每個人都帶着疲憊的神情,搖搖晃晃地穿過門簾,回去時腳步變得輕快許多。日僱勞工、夜晚工作的女人、無處可去的老人,都是在這條小巷裏紮根的窮人或有隱情的人。

我向老闆道謝後就直接到公所去。窗口的男子一聽我的要求,也露出怪異的表情。不過能處理掉這間麻煩的空屋,他最後還是在賬簿上蓋了章。

我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燒的火是什麼,也不知道這個老舊的鍋爐來歷。也不知道今後會有怎樣的人穿過這面門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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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真是好溫泉。好久沒泡得這麼暖了。」

「你可真賣力。」

「你也是怪人一個。算了,反正沒人要買那種東西,跟公所說一聲,他們就會用幾塊錢賣你了。」

莫可在我腳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就溼答答地彎折。天花板到處是破洞,細長的夕陽從那裏射進來。

「誰知道呢,就看你的了。」

這溫泉沒什麼了不起,就只是熱水。即使如此,帶着疲憊表情上門的客人還是帶着好臉色回去。光是目送他們的背影,我就有種得到救贖的感覺。

也許是那個男人告訴了別人,隔天晚上開始,客人就三三兩兩地穿過門簾。

「你倒是會留下來啊。」

我笑着對它說,野獸便輕輕叫了一聲。老太婆看到它,也沒有露出驚訝的樣子,反而像是理所當然般靜靜眯起眼睛,彷彿在說「應該在這裏的東西終於來了」。

當我用手指撫摸那些刻痕時,老太婆不知何時又來到鍋邊。

被趕出職場的悲慘和無處可去的徬徨,都神奇地在動着身體,弄得滿身木屑時淡去。

老太婆沒有回答,只是呵呵笑了幾聲。她的笑像是在說「你要是這麼想,那就這樣吧」。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回頭一看,那個老太婆就站在我身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擦掉噴濺的鐵鏽,磨到用手指一摸,鐵鍋表面就滑順地回應我。

感覺到門簾晃動的氣息,我停下確認水溫的手回頭。一個身材矮小的客人,把兜帽拉得很低,站在門檻內側。真是個安靜的客人。

泡完澡後,我會給客人一個飯糰。雖然不是什麼大餐,但只要填飽肚子,每個人的表情都會變得開朗。我從以前就很喜歡看客人的這種表情。

「是你的錯覺啦,只是普通的熱水。」

「以前是間很棒的澡堂,生意好到王都的人都會來。」

「你的火果然跟其他火不一樣。這個鍋子也是,它等你這樣的人等了很久。」

「這孩子啊,只會出現在有好火的地方。」

「這是你燒了真正火焰的證明。好好珍惜它吧。」

「你也是怪人一個。算了,反正沒人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想買下來,結果都逃走了。」

等待下一話。

那個把兜帽拉得很低的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生意好到王都的人都會來。」

男人雙手捧起飯糰,兩口就喫光了。他一再道謝,說還會再來,然後踏着比來時輕快許多的腳步回到夜晚的街道。

在夜晚工作的女人一臉疲憊地進來,出來時變得神清氣爽,彷彿換了個人似的,還瞪大眼睛說:「這是什麼?感覺好輕鬆。」因爲工作而肩膀痠痛的年輕工人泡完澡後,轉了轉手臂,喃喃地說:「輕得像假的一樣。」

我爲這些人提供熱水澡。觀察每個人疲憊的程度,計算時間,調整成最適合的水溫。這是我小小的堅持。

「你喜歡火嗎?哦,我們真合得來。」

「婆婆,你什麼時候來的?」

「以前是啊。可是後來沒人燒得出好熱水,就荒廢了。」

幸好我身體還算強壯,扛重柱子或揮鐵錘都難不倒我。而且做這些事時,我不會胡思亂想。

我花了好幾天打磨那個鍋子,刮掉沾在上頭的煤灰,仔細擦掉噴濺的鐵鏽,磨到用手指一摸,鐵鍋表面就滑順地回應我。

莫可在我腳邊抬起頭,尾巴甩了一下。

「你是從哪裏進來的?」

沙啞的聲音恢復了活力,凹陷的眼窩柔和地反射着燈火。我在浴池邊放了一顆飯糰。

「差不多該點火了。」

房子大致成形後,我開了間溫泉旅館。招牌就直接掛上去了,因爲就算想修也只看得出「湯」這個字。算了,這樣也好,知道是溫泉旅館就夠了。

那個老太婆不時會來露個臉。就是我找到這間廢屋那天,在背後出聲叫我的老太婆。

「歡迎光臨,請慢慢享受。」

但這個鍋子的火明顯不同。火焰的顏色不同,燃燒的聲音聽起來也不一樣。彷彿這個鍋子等了火等了很久,終於又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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