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話 第三人
《無法使用魔法的我經營的破爛澡堂,悄悄吸引了世界最強的英雄們[Web版]》 · 旅する書斎(☆ほしい) · 4893 字
那位白毛姑娘已經完全成了常客,幾乎每晚都在同一時刻晃過門簾。
她默默泡澡,讓我擦頭,喫了飯團後又回到夜晚。
那位滿是舊傷的大漢不知從何時開始也混了進來。他們倆泡進浴池後,肩膀的線條就會緩緩放鬆。我不知道他們是在哪裏做過什麼工作,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但也不會因此困擾。
最近遮着臉的客人也變多了。有人把兜帽壓得很低,有人用布纏住嘴。他們都是在深夜晃進來,先掃視土間每個角落,然後悄悄泡進浴池。
他們進來時,腳步聲都很沉重,彷彿揹着看不見的行李。大概是從事危險的工作吧。不過,只要他們付了入浴費,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麻煩的是,一次來三、四個人的時候。
「浴池只有一個,請依序入浴。」
只要這麼說,大部分的客人都會乖乖在浴池邊等。如果在等待期間端出飯糰,他們的心情就會更好。
「這樣啊。」
「有啊。不過今晚的飯有點硬,我加錯水量了。」
「以前啊,會用這種火的人被稱爲火守。是爐竈的守護者。每個城鎮都會有一個。可是現在全都消失了。所以你不知道也是沒辦法的事。」
大漢說着,又把肩膀以下都泡進熱水裏。這個人說不會泡太久,根本不能信。
老太婆說到這裏就閉上了嘴。莫可蜷縮在爐子旁邊,盯着火焰看。
浴池那邊沒有聲音。那位神官還在懷疑吧。他肯定在浴池裏咬緊牙關,等着看會發生什麼事。
「不要連老太婆都跟着起鬨。火就是火吧。」
我們店的入浴費是兩枚。不管是誰都收兩枚。那個人看起來不像是會討價還價的傢伙,大概是算錯了吧。
「我不記得了。」
這樣就好。不管懷疑還是相信,泡了我們家的熱水都會暖身子。火不會挑人。我只知道這點。
「讓我問你一件事。你平常在這個釜裏做什麼?」
我完全聽不懂他們三個在擔心什麼。不過,客人之間聊得開心也不是壞事。
「那就好。在客人抱怨之前先說,是我做生意的訣竅。」
「爲什麼?」
「不然這樣吧。你把聽到的事帶回去就行了。但是,不要說是在哪裏聽到的。」
「嗯,我想你說得沒錯。我也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
「喫了大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不多是鼻子靈敏的傢伙聞到味道的時候了。你要小心點。」
「今晚沒有。」
一枚銅幣。
「你先說我就不能抱怨了。真是個狡猾的男人。」
入浴費是兩枚。
「……失禮了。」
神官淺淺一笑。不是炫耀勝利,只是疲憊的笑。
男子走進沖洗區。
我開始準備飯糰。剛纔煮好的飯還冒着熱氣。我沾了點鹽在手上,不畏燙地抓起飯。
他沒報上名號,也沒打量店裏,只是站在門檻內側,看着木板地更衣間、磨損的牆壁、霧氣朦朧的天花板,一副看得見卻沒看見的表情。
每做一個動作,他的表情就漸漸平靜下來。不是高興,也不是失望。是沒發生任何事的人的表情。
「我無法保證。」
「承蒙關照了。」
我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什麼古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一話的更新。
這熱水沒什麼功效,只是普通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再張開。轉轉脖子,聳聳肩,再放下。
沒有效果的溫泉不能收兩枚。我後來才發現自己是這麼想的。就算發現了,銅幣還是一枚。
如果能消失,我當然求之不得。自從傳出這個傳聞,我們家的狹窄門廳就變得更擠了。
我擺好飯糰時,小姐從浴池出來了。她立刻把溼頭髮伸過來。我拿起一塊在鍋邊烤乾的手巾,按在她頭上。
壯漢用手掌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那個人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只是在燒火而已。請不要破壞他的生活。」
浴池那邊傳來壯漢低沉的聲音。他嘩啦一聲站起來,撥起溼頭髮,往這邊走來。渾身舊傷的身上冒着熱氣。
「是哦。」
「一點都不棒。今晚有一個沒用。」
「要不要喫一點?鹹味很夠。」
如果對接下來的故事感興趣的話,
「雖然他很會生魔法的火,但那是死火。他的是親手培育的活火。所以,能融化積在人心裏的東西。」
我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什麼古老的火、消失的火、火守。這個老太婆偶爾會說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往事。
神官看向我。
聖法、淤積,這些事與我無關。只要泡了澡能讓他心情好一點,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這算什麼歪理?」
她的聲音比平時僵硬。溼漉漉的尾巴在地板上停住了。
這時,釜旁傳來人的氣息。不知何時,那個老太婆已經坐在火前。她將骨節突起的手伸到火焰上方,眯起眼睛。我沒聽見穿過門簾的聲音,也沒聽見踩在木板上的腳步聲。這個老太婆總是這樣。
這時神官從洗浴場出來了。他看到我在擦小姐的頭,光着身子呆呆站着。
「我想也是。」
這時,小姐開口了。
他自言自語。
我也把手巾遞給他。他接過去,只擦了一次脖子後方。
我用指腹輕輕撫摸蜷縮着的莫可的背。尾巴尖端啪的一聲拍了一下地板,代替回答。
男人盯着我的臉看了一會兒,然後垂下視線。
「你是神官還是什麼的嗎?」
「所以我逼問這個老闆,問他到底做了什麼。」
等待下一話的更新。
結果那枚銅幣就那樣放在爐子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這樣,看到對方不想多談就不再問下去。
「那麼,爲什麼我什麼都沒發生?」
「喂,你也幫忙看着。」
小姐的尾巴尖端終於掃了地板一下。
「水不會跑掉的。」
回去的時候,神官向我鞠了一躬。不是深深鞠躬,只是比點頭致意稍微長一點的鞠躬。
我加了一根柴。是乾透了的好柴。啪的一聲爆開,紅色的粉末飛舞起來。莫可只動了一下一邊的耳朵。
「……不知道。」
「只有這樣。」
「我第一次來這裏的那天晚上,一出浴池就覺得身體輕得不像話。我那多年沒消退的傷,竟然消退了。」
「今晚沒有,是什麼意思?」
「能知道沒用,已經很了不起了。」
「比起這個,溫泉的味道可是能傳到很遠的地方。差不多是鼻子靈敏的傢伙聞到味道的時候了。你要小心點。」
「我回到聖都後一定會被問到,淤積是否已經清除。只要回答沒有,我就不需要說謊。但是,假裝沒聽到老太婆剛纔說的話,就是說謊。」
白衣滑落肩頭。脖子上掛着銀飾——大概是聖印吧。男子最後輕輕取下聖印,小心翼翼地放在洗衣籃底部。籃中金銀紋飾與聖印,都藏在脫下的衣物底下。
他欲言又止。因爲小姐從溼溼的瀏海底下抬眼瞄了他一下。光是這樣,他就像是喉嚨卡了東西般沉默下來。
男子似乎還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背對我,伸手去脫衣服。
老太婆從喉嚨深處呵呵笑了幾聲。她看着火,繼續說:
然後他慢慢張開手,又握起,再張開。轉轉脖子,聳聳肩,再放下。
「我不討厭硬的。」
「喫了大概也喫不出味道。」
太用力捏會把飯捏死。捏成四角形的形狀剛剛好。我捏了這麼多次,手自己記住了這個力道。
說完他就不伸手了。我也不再勸他。
「其實你的神明應該知道。只是沒有人想得起來而已。」
「沒事。肩膀還是重,肚子還是冷。」
「不知道也沒關係。知道的時候,就已經來了。」
我燒的只是普通的柴火,哪有什麼活火死火的。我用火鉗調整了一下柴薪的位置。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偶爾會有泡了溫泉也沒用的客人。是冷得比溫泉更深的客人。
「最近,有個奇怪的傳聞在戰士之間傳開。說這裏有一種無論什麼聖法都無法治癒的淤積,能在這裏的浴池裏消失。」
平時我會把這種事當成錯覺,繼續添柴。今晚我實在無法不去在意。
「老爹,今天也有飯糰嗎?」
「歡迎光臨,請先沖洗身體。」
男人自己說完,自己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老太婆說到這裏停了一下。釜裏的柴薪微微崩塌。
收拾的時候,我注意到放在門檻角落的入浴費。
老太婆突然一臉嚴肅,凝視着火的深處。
「老太婆,你是誰?」
「沒錯……就是這樣。」
大漢就此打住。我們這裏的客人都是這樣,看到對方不想多談就不再問下去。
我把裝飯糰的盤子放在門檻上。
「只是個住在附近的老婆婆。」
神官開始準備回去。他穿上白色衣服,從籃子底部拿出聖印戴回脖子上。指尖在銀飾上停留了一會兒。
「真的只有這樣?」
「淤積這種東西,是神官成羣結隊也驅除不了的詛咒。一個連魔法都不會用的澡堂老闆,不可能驅除得了。」
喫飽喝足,帶着好心情回家。我想看到這種表情,所以才燒水。二十年來,我想不到其他理由。
「……請不要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溼的夜風從外面的後巷吹過。
「你在說什麼啊?」
「和尚,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明天要早起,我們會在天亮前出發,今晚不會泡太久。」
男人避開門框,走出了門簾。
店裏又安靜了下來。潮溼的夜風從外面的後巷吹過。
「哦,她怕着涼,所以我幫她擦一下。」
「告訴你一件事吧。那個人的火,不是聖法也不是魔法。是更古老、更被遺忘的東西。」
「……不了。」
壯漢沉默了。他不可能答得出來,我也答不出來。
他穿着寬鬆的白衣,脖子上掛着銀飾。衣襬繡着精細的金線花紋,在昏暗的燈光下也散發出微光。看起來像是某個地方的高階神官。
「今晚的火也很棒。」
男人看着盤子。眼睛盯着不放,遲遲不動。手在腿上動了一下,又停住。
「這間店很小,小心不要撞到頭。」
在公會燒爐子的時候也有幾個。不管燒得多熱,不管泡了多久,上來的臉都和剛來的時候一樣的客人。我沒辦法爲這種客人做什麼。
「……原來如此。」
我看到姑娘在熱水裏輕輕點頭,溼掉的耳朵微微抖動。看來她也不介意飯硬一點。
男子什麼都沒說。
我想回他點什麼,但嘴巴突然幹了。
聽我這麼說,男子纔回神似的眨眨眼。
說着,他再度拍了一下胸口。
壯漢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他這麼說的聲音,聽起來一點也不像鬆了口氣,這是爲什麼呢?
雖然她好像被人取了龍之類的危險外號,但這樣一看,只是個愛睏的姑娘。
「我泡了溫泉,什麼事都沒發生。我報告的只有這些。就算被問到更多,我也不會說。」
「希望你別生氣。我反而鬆了口氣。驅不掉的東西,果然還是驅不掉。不用顛覆常理。」
「沒有融化。」
只要這麼說就解決了。只要對那個背影說這句話就好了。但是,那個時候我並沒有開口。
神官沒有回答。過了很久,他才輕輕點頭。
結果那枚銅幣就那樣放在爐子的邊緣。我打算在湊齊兩枚之前,都不把它收起來。*
脫得一絲不掛後,就只是個瘦弱肩膀與骨感背部的疲憊男子。沒有高低貴賤,裸體就是裸體。
大漢把肩膀以下都泡在熱水裏,朝我喊道。
「火守……那是幾百年前的事了。」
「做什麼啊,就是燒柴、燒水、太熱的話攪攪水。就這樣。」
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變更爲(★★★),
「……請不要把這裏的事告訴任何人。」
我正在撥弄爐竈的灰,門簾就晃了晃,有個陌生男子走了進來。他跟之前的客人氣質不太一樣。個子雖高,但不是練劍之人的體格。
我一邊吸走毛上的水汽,一邊從耳根開始用手順着摸。太用力她會討厭,所以只有根部用指腹夾着按。摸着摸着,豎起來的耳朵慢慢傾斜,尾巴的毛也順着背脊垂下。眼神也已經半融化了。每次都是這樣。
我坐在爐子前看着火。
「……奇怪了。」
「只是熱水。」
「太誇張了。你只是泡了溫泉而已吧。」
老太婆說到這裏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道的時候,就已經來了。」
「喂,神官。你真的沒事嗎?」
「知道就好。我只是來確認這個荒唐的傳聞。只要泡了澡沒發生什麼事,傳聞就會消失。」
老太婆還在看着火。她把滿是皺紋的手掌在火焰上緩緩張開,然後又握緊。
神官臉色蒼白,注視着老太婆滿是皺紋的側臉。
「你、你對白狼大人,太無禮了。」
老太婆沒有回答。她皺巴巴的嘴角維持着微笑的形狀,一動也不動。
大漢從浴池裏抬頭瞪着他。他單邊眉毛有道舊傷,挑起時相當有威嚴。
他的聲音很低,彷彿連自己說出口都覺得污穢。
請將👇的(☆☆☆)變更爲(★★★),
「只要還算是歪理,就不會有人死。」
他既不舀水,也不放下杓子,只是將杓子尖端抵在桶緣,杵在原地好一段時間。
這熱水沒什麼功效,只是普通的熱水。平常我會笑着這麼說,但今晚被客人搶先了。
那天晚上,姑娘和大漢也先來了。爐竈的火充分燃燒,蒸氣竄上天花板的樑柱,從木板的縫隙逃向夜晚。
「我是神官,來自聖都。」
神官沒有馬上回答。
男子拿起杓子,然後就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