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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話 熱水的價值

《無法使用魔法的我經營的破爛澡堂,悄悄吸引了世界最強的英雄們[Web版]》 · 旅する書斎(☆ほしい) · 5648 字

梅雨季應該已經過了。這幾天巷子裏的溼氣明顯減少,柴薪也乾透了。我等到太陽下山後,纔在爐竈裏點火。

我將細柴排成井字形,再把火種放在上面,等待火勢延燒。乾柴燒起來時會發出清脆的聲響,火勢也轉眼間就變大了。

當火焰從橘色轉爲白色時,店裏充滿了柴薪的香氣。燈油發出滋滋聲響。

我從以前就很喜歡這種氣味和聲音。我這個男人沒什麼長處,喜歡這點小事應該不爲過吧。

我將一滴熱水滴在手背上,感覺還有點燙。大概還要再等半刻鐘。

對了,今天吊瓶很輕。我吊了兩次,只裝了半桶水。我記得媽媽以前說過,天氣持續放晴的話,井水就會乾涸。明天應該就會恢復了吧。

我正在添加柴薪時,婆婆從門簾後方探出頭來。她一如往常地在爐竈旁縮起身子坐下,將滿是皺紋的手伸向火焰,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搖曳的火光。

「聽說最近白天有奇怪的傢伙在煤灰大道上徘徊。」

「官員來這種小巷子有什麼事啊?」

「溫泉旅館,你爲什麼不熄火?」

「要是遇到麻煩就告訴我,我習慣處理這種暗巷裏的糾紛。」

男子從皮囊裏拿出我沒見過的金屬工具。筒形的本體長了好幾根細管。他把工具放在爐竈旁的泥地廚房,拔開水壺的塞子,把水全部倒進工具裏。

男子臉色一沉,露出不甘心,卻又帶着幾分敬畏的眼神。

男子又看了看我的臉,又看了看空浴池。

手巾貼到第三遍時,男子的背抖了一下。

我將手巾泡進熱水裏,擰乾。那是傍晚時攤在火堆旁的,沒用到就幹了,現在終於溼了,恢復了重量。

「你只用半桶水就做到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桶水就做到了。」

然後他蹲在工具前,環視店裏說:

「怎麼可能。這是把水變成熱水的工具。水要自己準備。」

「我不知道傳聞是怎樣,總之沒水就是沒水。沒水就燒不了水。」

話說回來,真的有溫泉旅館想模仿我們家的溫泉嗎?井水和柴火,哪有什麼好模仿的,每個溫泉旅館都在做吧。

「我怎麼知道。算了,反正跟我們無關。」

「一桶水要六枚銅幣吧。」

當我握住繩子時,就感覺到吊桶不對勁。往下拉,桶底傳來泥巴的沙沙聲。再拉一次,又是同樣的聲音。第三次終於拉上來時,桶裏只剩下半桶混濁的茶色水。

這種事不是第一次發生。三年前的夏天,水位也曾經下降,讓我嚇出一身冷汗。但當時半天就恢復了。這次過了中午,繩子前端還是輕飄飄的。

男子注視着推回的銅幣好一會兒,然後用我聽不清楚的低音說了些什麼。當時我正在整理空桶。

「大概二十年吧。」

我不懂他的意思。哪有什麼瞭解不瞭解,我就是沒熱水啊。

「可以啊,你要多少?」

「這玩意兒,真了不起。」

待在溫泉旅館,經常能聽到這種危險的話題。雖然講到王宮和公會這種大人物,但應該只是在抱怨某個城堡的同事吧。我將注意力轉回火候上。

但在我凝神注視之前,我的頭已經轉向後院的水井。

「可以請您脫掉上衣嗎?只擦背就好。」

後天早上。

男子皺起眉頭。

我笑着回答。說完才發現自己說了蠢話。今晚我就是沒燒出熱水。

相對地,我用細柴在泥地廚房的爐竈點起小火。要讓冷透的廚房和水缸重新運作,得花上半天。要是今晚的火熄了,明天的水就要晚半天才能燒好。

「雖然不能泡澡,至少可以沖沖身體。」

說完,我爲自己說的話喫了一驚。

「得在那之前想好對策纔行。」

「不是沒水燒嗎,浪費柴薪。」

我坐在空浴池邊,底石幹得泛白。沒有溫泉味的浴池,看起來就像別人家的浴室。

即使太陽下山,水位還是沒有恢復。

兩人坐了一會兒後,門簾被豪邁地掀開。

博爾格用渾厚的聲音說完,在店門口附近坐了下來。他背對門簾,似乎打算守在門口。

小姐的聲音還是一樣簡短,但這句話聽起來有點傻眼。

柴火和水。這兩樣東西,我直到那天晚上爲止,一次都沒擔心過。

「這裏就是傳聞中的溫泉旅館?」

「……我的器具,能把水溫調整到分毫不差。我花了三年才調好,三年啊。」

又是西方戰線又是那位大人的,他們還是老樣子,盡說些危險的話。是在排練哪出戏嗎?我們家的熟客好像很多這種愛演戲的人。我裝作沒聽見,往爐裏添細柴。

「賣水的也會來這附近嗎?」

握着繩子的手,感覺不到應有的重量。二十年來,我每天早上都用這個重量來決定一天的計劃。現在,那個重量卻從手中消失了。

這時,常客們已經泡在浴池裏了。滿身舊傷的壯漢、白毛姑娘,以及偶爾會來露臉的聖都神官,今晚也泡在浴池角落,肩膀以下都浸在熱水裏。

「溫泉旅館。今晚沒泡到溫泉。」

後院的井榦涸了。

「要檢查的話,可以改天再來嗎?沒水的晚上,我也沒東西可以給你看。」

「這工具能直接出水嗎?不是熱水,而是普通的水。」

一擔水六枚銅幣。後天是三倍。北門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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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銅幣推回男子面前。雖然我有提供餐點和手巾,但那都不是溫泉旅館的生意。要是連這種額外服務都要收錢,溫泉的價格就會變得模糊。

「二十年,每晚都這樣嗎?」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我聽說這間店的溫泉比聖都的浴池更有效。」

「那位大人每晚不在城裏,遲早也會傳進他們耳裏。到時候,他們發現這間店也只是遲早的事。」

男子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默默看着爐火好一會兒。

婆婆留下這句每天都會說的話,走進門簾後方。

男子盯着空浴池,把皮囊放在泥地廚房。

我將擰乾的手巾貼在脖子根部,然後是肩膀、肩胛骨之間、脊椎兩側。涼了就泡進熱水裏再擰乾。我二十年來都是這樣幫泡完湯的客人擦背。

「這是怎樣,不就是一條手巾嗎?」

「溫泉旅館,你在這間店做了幾年?」

我往桶裏看。熱水只有一人水壺的量,連大人的膝蓋都淹不到。要裝滿我家浴池,不曉得要幾十桶纔夠。

「嗯,婆婆也說過這種話。」

「今晚就用這個代替熱水,我只能端出這些。」

我折起手指,但又停了下來。泡湯費一人兩枚銅幣,一桶水能讓多少客人泡湯,二十年來我一次也沒想過。

「可以裝滿一個浴桶嗎?」

「是啊。」

「不好意思,可以分一點水給我嗎?」

空鍋在爐邊冒着淡淡的熱氣。今晚我家溫泉旅館提供的熱水,就只有這些。

「話說回來,老闆。你燒的熱水,那火堆裏有什麼祕密嗎?燒的是什麼特別的木頭嗎?」

婆婆按着膝蓋起身,揉了揉離開火堆的指尖。看來她捨不得離開火堆。

「三倍。」

「拿去吧。」

男子也往桶裏看。

「我是魔導具公會的技師,來檢查溫泉。我有王宮的許可,讓我檢查一下店裏。」

男子翻開賬簿,結果一個字也沒寫就闔上了。

男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也往桶裏看。

說完,他露出說錯話的表情。

「這玩意兒,也能出水嗎?」

我這麼回,婆婆便停下撫摸的手,然後什麼也沒說。

我在爐邊鋪了草蓆,他便理所當然地坐了下來。壯漢和小姐在門口低聲交談。

「水要自己準備。進了學堂以後,我學到的都是這樣。」

男子將工具收進揹包,將銅幣擺在桌上。

「……我明白了。請在泥地廚房檢查。可以不要把工具放進浴池嗎?石頭裂開了,放重物會很麻煩。」

這時,一個高大的人影掀開門簾走了進來。是個頭髮斑白,體格壯碩的老人。是冒險者公會的會長博爾格。最近他偶爾會來泡溫泉。

好久沒遇到這種不嫌難喫也不誇好喫的客人了。

「不過那傢伙很會看人臉色,要是知道水井榦了,明天就會漲到兩倍,後天是三倍。」

我將它倒進小鍋,放在爐竈上。火是細小的柴火,和燒熱水的火完全不能比,弱得可憐。等它冒煙,等了好久。

話說回來,真的有溫泉旅館想模仿我們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我先說一聲。」

博爾格哼了一聲。

「您沒泡到溫泉,所以不用了。」

「今晚沒有水。」

「明天水回來以後,會很傷腦筋的。」

「你以爲我家的水甕有幾個啊?光是喝的水和幫婆婆煎藥的水就夠我忙了。一桶的話可以給你,只有一桶哦。」

男子欲言又止,最後什麼也沒說。他輕輕搖頭,穿過門簾走向夜晚的巷弄。

他發出呆愣的聲音。

「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這鍋子燒出來的熱水啊,不是錢能買得到的。」

「別讓火熄了。」

「你只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能出水嗎?」

「你以爲我家的水甕有幾個啊?光是喝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我先說一聲。」

男子照我說的做。他認真地脫掉上衣,彎着腰坐在木框上,像個學生。

「聽說王宮和公會開始正式行動了。」

我撥了撥火。

男子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說。這個客人從剛纔到現在,問的問題和記在賬本上的問題對不上。

「……這樣啊。」

「那就是水了。井裏有什麼機關嗎?」

男子穿過門簾時,突然停下腳步,轉頭對我說:

他調整旋鈕。管子前端咻咻噴出水蒸氣,金屬桶裏漸漸裝滿熱水。不用生火也不用加柴,一根手指就能燒好熱水。我看得目瞪口呆。

「老爹啊。」

「就算使者來了,我也只會燒熱水而已。」

兩人就此動也不動,讓我很傷腦筋。二十年來,我從沒學過怎麼應付來澡堂卻不洗澡的客人。

「水井榦了。昨晚還有水就是了。」

「不好意思,今晚沒水。」

「……不是溫泉,也不是水或柴薪。是這個男人嗎?」

「不久之後,王宮會派正式使者過來。憑你一個人是拒絕不了的,最好先做好心理準備。」

「溫泉旅館沒水?」

奇妙的是,這三人不知從何時開始,每晚都會聚在一起。不過,今晚的樣子不太一樣。他們壓低聲音在討論些什麼,蒸氣後方傳來低沉的交頭接耳聲。

我聳了聳肩。煤灰大道是王都的盡頭,根本是被遺忘的角落。這裏沒有能徵稅的店家,官員沒必要特地跑這一趟。

是壯漢的聲音。我一邊注意火候,一邊不經意地聽着他們的對話。

「要是泥地冷掉了,要重新燒熱得花上半天。今晚要是熄了火,明天的熱水會晚半天……不過,明天水會不會回來,我也不知道就是了。」

後來,男子沒有回去。

最先上門的是疤面大漢和白毛小姐。

「老闆,你在做什麼?」

火堆邊,婆婆摸着鍋緣。她用滿是皺紋的手指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個金屬盒子兩三下就做到了。這世界變得越來越方便了。

我抬起頭想聽個清楚,但男子已經綁好揹包。大概是自言自語吧。再問下去就太不識趣了,於是我繼續整理桶子。

男子看着自己的手掌好一會兒,然後用那手掌捂住臉。指縫間,吐出長長的一口氣。

壯漢和大小姐還坐在門檻上,波爾格在門口盯着門簾。沒有熱水的溫泉旅館裏,有三名客人。真是奇妙的夜晚。

「聽說魔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沒有水。」

明天的水要從哪裏引,必須決定。*

「要調查那個溫泉。官員在這一帶到處打探,應該就是事前準備吧。」

小姐的聲音很短。

男子看着爐火說。

婆婆看着火焰這麼說。

在乾貨店借來的桶子,還剩半桶洗米水。

火堆邊,婆婆摸着鍋緣。她用滿是皺紋的手指,輕撫刻在鍋緣上,磨損已久的古老刻印。接着,她用不像是對我說的語氣說:

「我知道。」

我不知該怎麼回答。半桶水又怎樣,我家就只有半桶水。

「這是魔導熱水器。溫度和水量都一樣,誤差不到一分鐘。」

如果對接下來的故事感興趣,

我向他道謝。然後,我若無其事地問:

我突然往門簾外的黑暗看去。技師男子離開的巷子另一頭,有個人影站在那裏。白天應該沒有那個人。

說完我就覺得尷尬,無意義地攪着火。怎麼可以對老人家發脾氣呢。

門簾也掛上了。就算要告訴客人沒水,沒掛門簾只會讓客人在門口乾等。

神官先生接着用僵硬的聲音說。

「溫泉旅館沒水。」

「不能改天。我後天就得交報告。」

「真的很厲害。」

飯是有的,用乾貨店借來的桶子裝水洗過。我捏成飯糰放在盤子上,擺在火邊。

「還有,我先說一聲。」

老闆娘停下手中的工作,看着我,然後笑了出來。

「好吧。」

「隔壁乾貨店的老闆娘說,有個打扮像官員的男人在這條巷子裏到處打探消息。」

我今晚還是聽不懂婆婆的話。就算有官員在附近徘徊,讓火熄了就沒辦法燒熱水。不就只是這樣而已嗎?我將爐口的火堆撥平,再放一根粗木柴進去。

夜深時分,男子離開木框。穿上上衣的動作,顯得特別緩慢。穿過門簾進來時的那股傲氣,不知去了哪裏。

「不好意思,難得您大駕光臨。」

「你只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般炭行買來的普通柴薪。」

「聽說魔導具公會很積極呢。」

「怎麼會。那只是從一般炭行買來的普通柴薪。」

進來的是個穿着整齊的男子,年紀大概三十五上下。他穿着燙得筆挺的上衣,腰間掛着裝了陌生工具的皮囊。看起來不像打零工或搬貨的,但也不太像官員。

緊繃的肩膀逐漸放鬆,呼吸變長。一直轉着水龍頭的手指,也在腿上鬆開。

「別說買不買了,今晚連一毛錢都賺不到啊。」

「每晚。頂多只有娘死的那天晚上沒開。」

我提着桶子,繞到隔壁的乾貨店。

我真心佩服。我花了好幾十年才學會控制火候,這個金屬盒子兩三下就做到了。這世界變得越來越方便了。

「你說什麼?」

男子盯着盤子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一個,默默喫了起來。喫完又拿了一個。

「沒什麼好道歉的……雖然沒泡到溫泉,但今晚讓我更瞭解你的溫泉旅館了。」

男子露出奇怪的表情,搖了搖頭。

「最近外面的風向不太對勁,有奇怪的傢伙在這附近打探。」

「是啊,就一條手巾。」

男子在店裏四處打量。不像先前的瘦子那樣鬼鬼祟祟,而是抬頭挺胸。

「……啊。」

「他們想用魔導的力量做出效果相同的溫泉。聽說他們到處嘗試,但全都失敗了。」

等待下一話。

說得也是。我心懷感激地收下一桶水,離開了乾貨店。

「那個,今天真的沒水哦。」

我決定不燒水。空水缸燒久了會裂,裂了就算水回來了也燒不了水。

「北門那裏有一個。」

大漢在門口停下腳步,什麼也沒說就坐了下來,小姐也乖巧地坐在他身旁。

「光是沒有水,我家的溫泉旅館就什麼都做不了了。有柴,有火,我的手也……嗯,還是一樣在。可是,就是燒不出熱水。」

「不好意思,今天沒水。井榦了。」

「不好意思,博爾格先生,今晚沒熱水——」

「我聽說了,是水井吧。」

「西方戰線停擺的事,很快就會上王宮的議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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