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火種
《無法使用魔法的我經營的破爛澡堂,悄悄吸引了世界最強的英雄們[Web版]》 · 旅する書斎(☆ほしい) · 4636 字
點火之後,鍋子便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響。我從以前就很喜歡這個聲音。
在夜深人靜,客人散盡的店裏獨自眺望熱氣,往昔的回憶便會突然浮現。
柴火的爆裂聲總是能將我帶回過去。
我的名字叫作賈雷歐。在王都角落的貧窮長屋裏出生。我不記得父親的長相。母親在我六歲時病逝。
我記不太清楚了。只有母親的手總是很溫暖這件事,不知爲何直到現在都還忘不了。
母親在死前曾這麼說過。
「賈雷歐,你的手很溫暖呢。將來一定能燒出好火。」
當時我完全聽不懂。年幼的我心想,燒火跟手的溫度有什麼關係。
「喂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子」在這個王都裏沒有容身之處。
我無法從那團火上移開視線。那和魔法的火完全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什麼意思?」
老闆沉默了一會兒,從頭到腳打量了我一番。然後他揚起下巴說:
其中甚至有人特地爲了泡澡,從遠處的工地趕回來。
小孩子長到六七歲,就算沒人教也會自然學會。彈響手指就會冒出小小的火苗,然後就能點燃爐竈或手燭。這是理所當然的景象。
「……我生不出火。大家都生得出來,只有我生不出來。」
只有我,學不會這種魔法。
「這就是火。就算不用魔法也能點燃。以前大家都是這樣點火的。」
「算了。客人高興就好。別讓火熄了。」
「哦,你很有天分嘛。」
「卡列爾。多虧了你的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變顏色。我仔細聆聽,動手調整。這一定是那些只要彈指就能生火的人一輩子都不會懂的樂趣。
某天晚上,一個傷痕累累的男人被抬了進來。他扶着同伴的肩膀,拖着一隻腳走路。臉色蒼白,眼神也幾乎失去了生氣。
冒着熱氣的肩膀看起來小了一圈。原本拖着的腳也在不知不覺中穩穩地踩在地上。
波爾格沉默地看着我。這段沉默感覺格外漫長。
「魔法的火沒什麼了不起的。跟我來,我讓你見識真正的火。」
老爸又添了根柴,自言自語似的低語:
我跑了很多店找工作,但每家店的回答都一樣。
每天都有在外面戰鬥到精疲力盡的人回到公會。他們渾身是傷、滿身泥濘,累到連話都說不出來。
母親說的「能生好火的孩子」在這個王都裏沒有容身之處。
如果想知道接下來的故事,
我默默點頭,握住打火石。我一次又一次地敲打。一開始完全不順利,火花只是空虛地四散。
「什麼嘛,生不出來嗎?」
水面上的熱氣緩緩升起,被吸進木板天花板。
我只是每天生火。只靠着掌心的熱度,不斷添加柴火。
我覺得很奇怪。只是燒熱水的男人,爲什麼會被捧得這麼高。我攪拌着鍋爐裏的火,只是歪着頭。
石牆上的水汽沾在皮膚上。頭髮和衣服上都沾染了柴火的味道。從旁人看來,這應該是很單調的工作。
某天,老爸看着爐火喃喃地說:
此後,我一有空就會到炭火鋪。老爸不會手把手地教我,但我能自己看、自己學。
「要試試看嗎,小鬼?」
「喂,有熱水嗎?」
「是哦?」
「不會魔法,也不會用劍的我出去外面做什麼?」
炭火鋪被別人接手,那個黑漆漆的爐竈也被拆了。教我生火的地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是你的錯覺吧。這只是普通的熱水。」
「不會。我完全不會。」
博格是個冷淡的男人。但他沒有虧待我。即使我不會魔法,他還是僱用我當雜工。光是這樣我就很感激了。
附近的壞小孩們都會生火。他們讓指尖冒出紅色火種,得意地互相炫耀。那火雖然漂亮,但沒有氣味。
「太誇張了。熱水這種東西,到處都有吧。」
「火守大人啊……」
木柴的樹皮剝落,透出紅色,火焰的中心帶着藍色搖曳。簡直就像有生命一樣。
僱用我的人是公會長波爾格,他是個長得像熊的可怕男人。他用打量的眼神從頭到腳把我看了一遍。
小鬼們笑了。他們大概沒有惡意吧。但我很受傷。
不過,當時還是孩子的我並不知道他爲何落寞。我根本想不到童話故事裏的火守大人,竟然和我有關。
小小的火苗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開始燃燒。那個聲音,我至今仍記得很清楚。
「太可惜了。你的火明明這麼好。」
即使被他這麼說,我也只是笑着帶過。就算火被稱讚,肚子也不會飽。我真心認爲他只是在說客套話。
儘管如此,還是有一個地方願意僱用我。那就是冒險者公會。
「卡列爾。你爲什麼不當冒險者?既然你會生火,就算露營也會有人搶着要你。」
堆柴的方法、看火候的方法、讓火整晚不熄的方法。乾柴和溼柴燒出的聲音不同,粗柴要先燒成炭再加進去。我先用眼睛學了這些。
我十五歲那年,炭火鋪的老爸死了。聽說他死在爐火前,就像睡着了一樣。
「火好是什麼意思?」
博格似乎也注意到了。有一次他悄悄地來到鍋爐前,雙手抱胸。
但火不會讓人覺得無聊。柴火會因爲乾燥程度而發出不同的聲音,火焰也會因爲風向而改變顏色。我仔細聆聽,動手調整。這一定是那些只要彈指就能生火的人一輩子都不會懂的樂趣。
「……真奇怪。身體變得輕鬆多了。」
我無法從那團火上移開視線。那和魔法的火完全不同。魔法的火只會突然亮起又馬上消失,但這團火會發出聲音和氣味,緩緩地變大。
但我並不討厭。只要看着火,大部分的事情都會變得無所謂。不會魔法,以及過去不被任何人需要的事,只要待在火前,就能完全忘記。
「更早以前啊,有人負責看守爐火,不讓爐火熄滅,還被稱作火守大人。據說那個人的火還能消除人們的疲勞和疾病。老太婆們常講這個故事。」
波爾格哼了一聲,但沒有趕我走。這就是我開始在公會的浴池前生火的契機。
「我會生火。我會燒水。全部用手。」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用自己的手點燃的火。手掌感受到的熱度滲入指尖。
「你的澡堂,評價很好啊。」
老爸隨意地堆起木柴,用打火石打出火花,點燃枯草。
「真是個怪人。算了,後面有個大浴池。等冒險者回來,你就燒水讓他們泡澡。這就是你的工作。」
在這個國家,任何人都會使用魔法,但沒什麼大不了的。點火、出水、點亮燈光。都是這種生活用的魔法。
偶爾也會有傢伙規矩地來道謝。
「做得到。因爲我只會這個。」
「不。不是你的熱水就不行。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就是這樣。」
但是,這樣的事不是一次兩次。泡完澡的冒險者都帶着比來的時候更好的表情回去。僵硬的肩膀放鬆,聲音也恢復了活力。這樣的事重複了好幾次。
在那之後,我持續做了好幾年同樣的事。早上生火,晚上熄火。用熱水溫暖受傷的人,給他們飯糰,送他們離開。每天都是同樣的事。
我總是這樣回答。我真的以爲只是普通的熱水。我只是生火煮水而已,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
其中有個經常出現的年輕劍士。他是個爽朗的男人,每次泡完澡都會來找我說話。
「是嗎?只是普通的熱水而已。」
更衣室的板牆對面傳來這樣的聲音。我這個打雜的傳聞不知不覺間在冒險者之間傳開了。
冒險者不分晝夜都會回來,所以公會的浴池從早到晚都不能熄火。我坐在浴池前,日復一日看着火。添柴、燒水,然後再添柴。
男人呻吟着泡進熱水裏。我小心地添加柴火,不讓爐火熄滅。一根粗大的柴火在火堆中啪地一聲爆裂,紅色的粉末飛舞起來。
附近有個賣木炭的老闆。他是個脾氣古怪的男人,對小孩子不太溫柔。但某天,他看到我抱着膝蓋在店後面哭,便粗魯地向我搭話。
「那就好。」
老爸這麼說,淺淺一笑。
即使如此,每次見面,那傢伙都會特別稱讚我的火。
但重複幾次後,枯草的縫隙間升起一縷細煙。那縷煙像呼吸一樣搖晃,最後點燃小小的火苗。
「你燒的熱水好像很有效。」
「抱歉,我們想要會魔法的人。」
博格盯着我看了一會兒,最後哼了一聲。
我找了好幾天、好幾個星期的工作。石板的冰冷從磨損的鞋底直接傳到腳上。
劍士這麼說着,表情開朗得跟泡澡前判若兩人。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氛。是哦?」
他總是這麼說。我每次都只回答「謝謝」。直到很久以後,我才察覺那句話的重量。
我聽到背後傳來男人的喘息聲,漸漸變得深沉而悠長。我感覺到他緊繃的情緒在熱水中無聲地放鬆。
「有,請慢慢泡。」
「你會魔法嗎?」
「不。什麼都沒做。只是生火,燒熱水而已。」
「是啊。在魔法這麼普及之前,旅館、鐵鋪、餐廳都是用手生火。不管到哪個城鎮,都很需要會生火的人。」
「哼。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學不會這種魔法。
「以前啊,生火可是很了不起的工作。」
「賈雷歐,你也試試看啊。」
過了一會兒,他從浴池裏出來,表情和剛來的時候判若兩人。凹陷的臉頰恢復了血色,瀕死的眼神也恢復了光芒。
「可是現在沒人用手生火了。」
我不會魔法,但能生火。光是這樣,就讓我有種得救的感覺。那團火彷彿在告訴我,我不是因爲壞掉才誕生的。
長大後,我還是不會魔法。我會讀書寫字,身體也比一般人強壯。但光是因爲不會魔法,我就找不到像樣的工作。
但重複幾次後,枯草的縫隙間升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會燒水。全部用手。」
照顧這些人的雜工總是不夠。因爲既辛苦又不起眼,而且沒人會道謝,所以沒人想做。
鍋裏的火啪地一聲爆開。我加了一根柴火,確認熱水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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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話和火守的傳說,對我來說都還很遙遠。
「哼。那你有什麼本事?」
「卡列爾。多虧了你的熱水,我明天也能繼續走。你幫了大忙。」
「你的火真的是好火。我是這麼想的。」
「我也不太會說。但是,泡了你燒的熱水,疲勞就會從體內消失。跟其他熱水完全不一樣。大家都這麼說。」
大家都能理所當然做到的事,我卻做不到。就算彈響手指彈到手指痛,也生不出火。每次我都會覺得自己好像生來就有什麼地方壞掉了。
等待下一話。
「不過,這只是童話故事。現在沒人會信了。」
「你會魔法嗎?」
劍士這麼說着,表情開朗得跟泡澡前判若兩人。來的時候刻在眉間的陰影,在熱氣的另一端完全消失了。肩膀的線條也柔和地垂下。
在那之後,我持續做了好幾年同樣的事。早上生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自言自語似的低語:
「是啊。大家都學了魔法,把生火的方法給忘了。現在方便多了。」
「喂,小鬼。你在哭什麼?」
「那個新人燒的熱水,好像很有效。」
「是啊。泡了那個熱水,第二天身體的動作完全不一樣。」
被他們這麼一說,我彈了好幾次響指。但什麼都沒發生。別說火種了,連一縷煙都沒有。只有指腹因爲摩擦而發熱,沒有冒出火苗。
就算他這麼說,我也完全無法理解。熱水就是熱水。我燒的熱水不可能跟別人燒的熱水有什麼不同。大家只是因爲累了,只要能暖和身體,就會覺得是特別的熱水吧。
「冒險者們全都想泡。你是不是做了什麼特別的事?」
不管去哪裏,得到的回答都是這樣。在這個國家,火、水、光都是用魔法解決。已經沒有人需要能用手生火的人了。
所以長久以來我都是忘記這句話活過來的。因爲聽起來只是一句普通的溫柔話語,甚至能讓我忘記。
「不會。不過,我什麼手工活都會做。」
不會魔法的男人沒有工作可做。我每天都在體會這個事實。我甚至想過,要是我不會生火,說不定還能早點死心。
不久,開始流傳奇怪的傳聞。
「……真奇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暗土間。盡頭有個沾滿煤灰的大爐竈,只有那裏積滿了溫暖。
當時的我完全不認爲自己的火是特別的。因爲沒有任何理由讓我這麼想。
「賈雷歐不會用魔法。」
老爸說完就不再開口。火光照亮的側臉看起來有些落寞。
「我先說清楚,我們沒錢買魔法道具。柴火和熱水都要自己準備。你做得到嗎?」
老爸把我帶到店裏。那是個充滿木柴和木炭氣味的昏暗土間。盡頭有個沾滿煤灰的大爐竈,只有那裏積滿了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