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話 第二人
《無法使用魔法的我經營的破爛澡堂,悄悄吸引了世界最強的英雄們[Web版]》 · 旅する書斎(☆ほしい) · 3804 字
那天晚上,白毛姑娘又比我先到了澡堂。
她嬌小的背影靠在石牆邊,溼透的耳朵不時抖動。脫下來的兜帽則被她揉成一團,丟在更衣室的籃子裏。
起初她光是看到我靠近,肩膀就會嚇得抖一下,最近就算聽到我的腳步聲也不會回頭了。
我蹲在大釜前,把灰耙平。我減少一撮柴火,避免水溫太高。這女孩似乎不太喜歡太熱的水。我來過幾次後,手就記住了她的喜好。
我沒問她的名字。畢竟澡堂的規矩就是不問。
她每次都會多放一點錢,而且從沒抱怨過。她每天晚上都特地來泡我這個大叔燒的熱水澡,真是個好客人。
最近這種客人越來越多了。
他們都是在深夜獨自現身,大多會用布或外套遮住臉。他們不愛說話,只有動作莫名輕巧。
壯漢在門口把長條物體靠在牆上,環視店內。他打量般的視線停在我臉上,然後緩緩掃向冒着熱氣的澡堂深處。
看到走進來的人,我有點喫驚。
「勇者大人看起來很累呢。」
「我們家的溫泉很暖,就這樣。」
我默默將爐灰耙平。泡澡能舒緩身心是好事,不過他多年來的淤積能被我這間澡堂洗掉,其實也沒那麼誇張,只是泡得暖而已。
「擺脫什麼?」
「那個淤積。我擺脫了那個多年來一直襬脫不掉的東西,只是洗個澡就變得這麼輕鬆,簡直像在騙人。我已經想不起來上次身體這麼輕是什麼時候了。」
他喃喃說道。
低沉的聲音自言自語般地響起。
看來他以前的工作很粗暴。不過盯着客人身上的傷看,也不符合澡堂的規矩。我移開視線,重新轉向大釜。
大釜的火劈劈啪啪地爆開,松脂的氣味飄散出來。我吸了一口,入口的門簾忽然大幅晃動。
他的聲音低沉而疲憊。
男子粗魯地把脫下的衣服扔進籃子。在這期間,他眉間的皺紋也沒有消失。
「你好像很喜歡待在火邊。」
浴室裏傳來用熱水的聲音。我一邊聽着,一邊開始準備飯糰。讓客人洗完澡後有東西喫,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這些事沒有人教過我。我不記得自己有拜師學藝,也不記得有人手把手教我怎麼燒柴。
「不過,傳聞是真的。這裏的溫泉確實有效。」
添柴要看熱水的狀況。我用拇指按壓木頭切口確認乾燥程度,再把木柴放進大釜。木頭太乾的話,指甲會陷進去。乾燥的橡木會發出輕快的爆裂聲,從內部加熱熱水。溼木會冒煙,松木的火色太雜,不適合用來燒熱水。
過了一會兒,大小姐先洗好了。
他從喉嚨深處擠出沙啞的聲音。大小姐瞥了男人一眼,然後又閉上眼睛,似乎不打算停止讓我擦頭。男人好幾次想開口,但最後什麼也沒說。
我這一代並沒有改變什麼,只是燒柴燒水而已。但客人還是來了。說來奇怪,但只要有人來,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魔法呢?」
他一臉不相信的樣子。雖然我不知道他不相信什麼。男子在籃子前站了一會兒,似乎連脫衣服都感到警戒。
聽我這麼說,他的表情更怪了,交抱雙臂沉默片刻。
「擺脫什麼?」
她一如往常地把溼漉漉的頭伸過來,我用手巾幫她擦乾。她全身放鬆,耳朵垂下,尾巴慵懶地搖晃,眼睛半睜半閉。
我沒聽過這個詞。我沉默不語,男子長嘆一口氣代替咂嘴。
正好在這個時候,壯漢也洗好了。
這裏的熱水不知爲何評價很好。常有人說泡了之後身體變輕,老實說,我一直以爲是客套話。我燒的只是隨處可見的普通熱水。
「這種小巷子裏的破澡堂,看起來不像。」
他們認識嗎?如果是的話,男人的反應也太驚訝了。不過,世界很小,說不定會在這種小巷裏遇到熟人。我毫不在意地把她的毛擦乾。
這跟我無關。污穢還是聖法什麼的,那種誇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巷裏。雖然這組合還是很奇怪,但看起來感情並不差。
我想他們應該餓了,便端出飯糰、醬菜和熱湯。雖然不是什麼大餐,他們還是默默喫得很香。
「……我擺脫了。」
男人剛踏出脫衣間一步,就突然停下腳步,然後就這樣呆立不動。他用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大小姐,大小姐正被我擦着頭,一副很舒服的樣子。
「真沒想到會在這種偏僻地方遇到你。」
「我不知道什麼傳聞,但的確是破澡堂。」
尾巴啪嗒地搖了搖,代替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是哪裏的柴?」
莫可站在爐竈旁抬頭看着我叫。我把剩下的飯糰放到盤子上,它喫得津津有味,然後又在火邊縮成一團。
「真難爲你了。總之,先泡個澡吧。」
「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用火鉗輕戳剛添進爐裏的枹櫟柴,火星「啪」地迸散,他的眼睛跟着飄了過去。
「哪有什麼規矩,就只是添進去而已。挑乾的柴,看火的顏色,就這樣。」
聽我這麼說,他錯愕地抬頭。
我遞給他一條事先加熱過的毛巾。
他沉默片刻。
「別開玩笑了。」
「你……」
「我知道。」
「這真好喫。」
他握劍的手無意識地開合,粗壯的手指關節每次開合都會僵硬地繃緊。
如果想知道接下來的故事,
他剛纔的不悅已經完全消失了。他張開又合上長着厚繭的粗糙手掌,然後又張開。他緩緩地深深垂下肩膀,然後又轉了幾次脖子。彷彿緊繃的東西現在才終於放鬆下來。
「要是引起騷動,你就再也來不了了。」
尾巴啪嗒地搖了搖,代替回答。雖然它是個奇怪的傢伙,但我並不討厭。
儘管如此,他還是盯着我的手看。就只是雙粗糙的手,上面有幾道燒傷的疤痕,沒什麼好看的。
小姐的聲音只有這時顯得僵硬。
這跟我無關。污穢還是聖法什麼的,那種誇張的世界應該在某個遙遠的地方吧。不過這個男人似乎真的打從心底感到疲憊。
我送他們到門口。壯漢和嬌小的小姐並肩走在小巷裏。雖然這組合還是很奇怪,但看起來感情並不差。
他的視線從我臉上移向手邊,又回到臉上,像孩子在找魔術的機關。一個身經百戰的傷疤大漢,會這麼認真地觀察澡堂老闆的動作嗎?
「我知道。」
「不會,一次也沒用過。我這輩子連指尖的火都點不着。」
他明明是個大漢,卻喫得津津有味,兩三口就喫光了飯糰。小姐在他身旁,小口小口地有規矩地喫着。這組合雖然奇怪,但客人填飽肚子的模樣,不管什麼時候看都很不錯。
「……就這樣?」
「對啊,就只是溫泉而已。」
兩人離開後,店裏又恢復了平靜。
她似乎很喜歡洗澡和午睡。這樣看起來,實在不像從事危險的工作,只是個愛睏的女孩。
又是勇者大人又是騷動的,他們說的都是些危險的詞。是在排練戲劇還是什麼嗎?我實在搞不懂最近的年輕人。不過,有同伴是好事。
我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只是看着火候而已。即使如此,客人洗完澡後,表情一定會變好。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就只是飯糰而已。」
他到底在介意什麼?不過是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間,我的手就自己學會了。這算不上什麼特長,只是類似習慣的東西。
男人哼了一聲。
「每次揮劍都會累積污穢。累積了幾年,已經無法去除。在外面戰鬥的人,都抱着這個東西勉強自己——最後,動彈不得。然後,結束。」
「點火有什麼特別的規矩嗎?」
他從長椅上猛然探出身子。
「污穢。」
「我不是說過了嗎?不要說出去。這家店的事,還有那個人的事。」
「每個人都說,來這裏就能擺脫。」
男子盯着我的臉看了一會兒,似乎還沒估價完畢。然後他一言不發地接過毛巾,慢吞吞地往浴池走去。
想休息也休息不了的疲憊,我從在晚上工作的客人身上聞過很多次。
他終於脫下外套,我忍不住盯着他的背。上面有好幾道舊傷痕,不只一兩道。從肩膀到腰部,白而隆起的傷痕像地圖一樣刻在背上。
我回答後,男子哼笑一聲。
他喃喃自語。
我用火鉗輕戳剛添進爐裏的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是哪裏的柴?」
「哪有什麼規矩,就只是添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雖然它是個奇怪的傢伙,但我並不討厭。
疲憊的男人,只要喫了飯就會露出人該有的表情。不管看幾次,我都不會膩。這份工作賺不了錢,也沒人會道謝,但我並不在意,只要能看到客人露出好表情就夠了。
對方個子很高,肩膀幾乎頂到門口。裸露的手臂像樹幹一樣粗,還揹着用布捆起來的長條物體。從形狀來看應該是劍。這位客人扛着相當危險的東西。
他又拿了一個飯糰,送到嘴邊,手卻在途中停了下來。
「讓神官驅除也除不掉,施加聖法也不會消失。只有這個東西,無論如何都會留在體內。」
「這裏就是傳聞中的澡堂嗎?」
「我知道,可是很好喫。」
我用指腹抓鹽。捏得太用力,飯糰中心會變硬。捏成圓角狀後,趁手掌的溫度還沒傳到飯糰前,放到盤子上。
「我不是說我知道了嗎?」
「就在這附近買的便宜貨。」
由於經常出現用我書源還貼臉跳大罵我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知道。」
回去時,他在小姐身旁低聲說話。我雖然沒打算偷聽,但在安靜的店裏,還是會聽到隻字片語。
等待下一話。
是母親的遺言,還有木炭店老闆示範給我看的手法。不知不覺間,我的手就自己學會了。這算不上什麼特長,只是類似習慣的東西。
他到底在介意什麼?不過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上猛然探出身子。
我在大釜裏添柴,乾燥的橡木發出清脆的爆裂聲。
小姐簡短回答:
男人慢吞吞地坐在長椅上。
不知道他們是在哪裏聽到傳聞,但就是有這種好事之徒特地跑來煤巷的破爛澡堂。以前根本無法想象。
男人說完,重新扛起牆邊的長條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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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的是哪裏的柴?」
他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哪有做什麼,就只是燒個火而已。」
「別不過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放到盤子上,它喫得津津有味,然後又在火邊縮成一團。
他到底在介意什麼?不過是燒個澡堂的火,煮個熱水而已,沒必要這麼驚訝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