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章 後悔的結局
《滿懷美夢的少年是現實主義者》 · おけまる · 7083 字
我最先感受到的是金屬如冰一般的冷冽觸感。
「──咦……」
前方有人發出極爲尖銳的單音。對方雖然幾乎是以氣音發聲,但她大喫一驚是我求之不得的反應,成了我做出下一個動作的原動力。
我感受到一股燙傷般的火燙感竄過身體。
第二次沉重的撞擊聲抹消了我脫口而出的呻吟聲。連續響起數次的「喀咚、喀咚」聲響,聽起來依舊只是讓人感到不舒服。連原本想留存在記憶中的成就感,也兩三下就輕易消散。
大小姐帶來的裁縫剪刀以十分諷刺的形式回到她的手上。剪刀尖端已變成原先預測的顏色了。
「……呼…………呼…………!」
有一瞬間,我聽到細微氣泡冒出的聲響。乾燥的地板感覺已經無聲地吸收掉一定量的水滴,開始傳出「啪噠啪噠」的水聲。我用空着的右手用力握住順着重力自然下垂的左手腕,並把它固定住,藉此避免繼續破壞地板的完善。
我屏住呼吸數秒鐘,等到瞬間劇痛變爲持續性鈍痛時,才終於有餘裕開口說話。我吞下積在口中的口水。
「……唔……比我想像的、還痛耶……!」
我從未體驗過這種從由裏而外的強烈刺激。我承認動手前小看此事,覺得只要牙一咬就能輕鬆忍過去。不過,就算只靠意志力,我也不能讓自己數秒鐘前的行動白費。
「…………是吧,大小姐?」
「咿……!?」
──妳不想變成我這副模樣吧……?
我用眼神這麼告訴她後,美工刀就從大小姐的雙手中掉落。掉落至地板產生的撞擊力道,使得刀刃飛到不能再遠的地方後,再折斷飛到學生會室的角落。大小姐可能是驚嚇到血色盡失,她一臉蒼白地背靠出入口,整個人當場癱軟在地。對我來說,眼前的畫面代表勝利。

「……呃……!」
不可思議的是,我的心中沒有湧現一絲怒火或哀傷。其實在大喊「好痛、好痛」這種表層思考的更深處,還算冷靜的我感到傻眼不已。
────咦……我到底在幹嘛啊…………
她都嚇到失神了。
雖說我是爲了阻止舉止輕率的大小姐,所以纔在自己的手上開了洞給她看,但這根本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真搞不懂自暴自棄的人是誰耶。絕對還有其他更好的方法吧。
因爲她有錢所以才做得到。因爲她長得漂亮所以才做得到。因爲她有了不起的頭銜,所以才能實踐理想。她也身懷自信,問心無愧。所以纔會兩三下就被不幸壓垮,進而怨天尤人,失去理智,隨便就想傷害自己。我有沒有資格談論這些事情就先不論。
「是男生」纔不是重點。妳是沒看到我的左手全都是血嗎?
「唔……我要拉……!」
「──欸,『佐城』?」
老年辣妹發現我的瞬間,就板起臉變得面無表情。我實在很想狠狠對她說一句「請自制」,但她如果真的自制不理我,傷腦筋的會是我。她那沒有繫緊的領帶顏色是綠色,看來年紀果然比我大,和老姐一樣都是三年級的學生。我不該爲了這個該死的緊急狀況,打壞這位難搞學姐的心情。
「咦……」
「……咦……?」
「咦……?」
……我、我完蛋了……
眼前是關得徹底密合的拉門。平常我應該用一根小指頭就能輕易打開,唯獨現在讓我覺得自己像在撬開鐵門。相對於滲出鮮血的左手,沿着下巴滑落到地上的透明汗水顯得格外健康。
「……!」
我一忍痛就會呼吸中斷,說話語氣會加重。雖然想對她說些好聽的話,但我的個人感受凌駕於對人的體貼之上。
「……」
當我開始感到後悔,大腦的思考能力也逐漸恢復。我察看靠近地板的那隻手,發現我體內珍貴的鐵質現在依舊不停往下滴落,只不過速度正在減緩。總之,我得先想辦法處理這個情況纔行。我記得……好像是要把傷口抬到高於心臟的位置。
欸……我確實說過要拉妳起來,但一般來說會讓我這種受了傷的人拉妳起來嗎?真的假的?我們身處的世界未免也差太多了吧?我會拉妳起來就是了……
老師接着剝開手內側的面紙。面紙宛如沾黏着皮膚,所以我感受到有東西緩緩拉開的觸感。就只在這個瞬間,我內心的恐懼大於身體的疼痛,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這時某人的腳進入我的視野。我稍稍抬起臉,發現眼前是一副很尷尬、用單手抱着自己的大小姐。她似乎是尾隨我來到這個地方的。然而我現在就算看見美麗的東西,也只會火冒三丈,所以我只是凝視地板,沒有特地向她說話。我完全沒有多餘的力氣顧及她,她現在直接掉頭回去也沒差。
「──我可沒有作假喔……」
「──妳沒必要連眼淚都能駕馭。」
在我剋制住痛到想要大叫的衝動時,像是在替我喊痛的喘氣聲傳到耳裏。
正當我開始有危機意識時,大小姐發出咬緊牙關般哭泣的聲音,向我伸出手來。這和我本來期待的結果有大幅的落差,害我有種落空的感覺,不禁發出呆愣的聲音。我甚至覺得自己在一瞬間忘記了疼痛。
由於面紙不夠,鮮血就順着手臂流入袖子中,導致皮膚和襯衫黏在一起。即使痛感緩和,還是會和身穿制服汗流浹背時一樣,有種噁心不舒服的感覺。假如大小姐一直癱坐在出入口前方,感覺這座地獄就會持續到永遠。糟糕……看來差不多得想辦法離開這裏了……
「總之,你來這邊。」
「不、不好意思……!」
她像在求救般抬起雙眼望向我,我則用力瞪向她,猶如暗中威脅「給我站起來」。我好像也因爲身體的疼痛而放下了某種束縛。現在我這個手受傷的人,說能借手拉人根本已經不是在嘲諷,完全只是在挖苦對方而已。我的個性還真是差勁。
「……啊……」
幾分鐘後,剛纔那位學姐從一直敞開的入口處衝了進來。竟然這麼快。看來她比我想像中的還要願意幫助人。我雖然看到了希望之光,但付出的代價是響徹腦中的刺耳聲響,讓疼痛又回來了。
「──你是誰?」
寂靜讓我的意識集中到了左手。我討厭這樣,所以靠着遠方傳來的微弱喧鬧聲,將意識抽離左手的疼痛。我不曉得現在出血的狀況如何,但總覺得滑過太陽穴的汗已經止住。
「……」
「欸,那個……」
老師看到纏繞在我左手上的面紙都已染成通紅一片後,取出小型剪刀。從我還有我身後,傳來咽口水的聲音。眼前是我現在全世界第一不想看到的畫面。
辣妹型學姐可能是察覺到我放棄了某種念頭,因而瞪大眼睛開始大驚小怪。她吵歸吵,但都這種時候了,我也不會爲此感到不快。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絕望啊。我放鬆不需使用的身體部位後,總覺得疼痛緩和許多。
我一進到保健室,就立刻吸氣呼喊。「來了──」裏側隨即傳來感覺很從容的回應聲。聽起來至少不是正值壯年的保健老師。地板上傳來「啪噠啪噠」輕快彈起的聲響,同時有名女學生在左方內側通往病牀區域的轉角處探出臉來。
我和大小姐沒有什麼往來,也不清楚在整件事背後,她做過什麼樣的努力,謀劃過什麼樣的事情,但以結果來說,只要瞧瞧她現在身穿制服、一身平常的打扮後,就知道她在時裝秀上拿出的是最高品質的演出。我雖然不太懂化妝和時尚搭配,可是那種高完成度的穿搭應該不是一蹴可幾。她肯定反覆摸索過不少次。
「……唔…………」
「請、請問……老師……保健室的新堂老師……」
「那我開始拆了喔。」
「……唔……!」
我氣的是她現在活像是個悲劇的女主角,更不爽她連哭泣的表情都很適合。我光是要找個帥氣的角度都有困難,她卻連哭泣的臉都能那麼美麗。
「不,妳是什麼東西都能駕馭沒有錯……」
這種時候,和老姐一樣粗暴的血統實在有用。有志者事竟成的論調,非常適合用來對付各種藉口找不完的人。強加於人的熱血,讓我產生任性妄爲的爽快感,進而模糊左手的痛楚。
「時裝秀,就算妳當初沒有拜託我,我一樣會把票投給妳……因爲表現得最好的人是妳……」
老師從根本已看不出面紙交界處的那堆紅色纏繞物側邊伸入剪刀。含有水氣的面紙兩三下就被輕鬆剪開,在手背那一側鬆弛垂下。如今眼前的畫面只有恐怖兩字能夠形容。
我把大小姐整個人拉起身後,她終於開始靠自己的力量維持姿勢。
之所以會有人無法感同身受,都是因爲生活的世界截然不同。我明白很有可能出現這樣的落差,然而正因爲我接受了這樣的落差,才成就了現在的我。正因如此──
「喂……」
心中某種東西「喀嚓」一聲斷裂後,我到位在門旁的沙發質感長椅坐了下來。如今我也沒有力氣繼續把受傷的左手舉高超過胸口,就只是輕輕放在腿上。我能感受到有種炙熱的東西正往位置變低的左手而去。
老師應該是察覺我恐懼的表情,心裏有了個底,立刻做出判斷展開治療。
◆
女保健老師從學姐身後快步進到室內,從她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看來,她應該是爲了我趕回來的。壯年老師身穿白袍的樣子,看起來真是可靠極了。我繼第一學期昏倒後,再度給保健老師添麻煩,深感內疚。不過值得慶幸的是,至少老師還記得我。
「好、好的……」
「啊、啊啊……」
「……唔……」
我無法站在她的角度,所以說的話一不小心就會惹人厭。我本打算同時抿嘴對她露出笑容,但不知有沒有成功。我一邊遮掩這些事情,同時知道自己其實火冒三丈。
「妳心有不甘的話,就站起來啊。」
我用右手牢牢抓住大小姐的纖細小手,幾乎全部是靠我的力量拉起她。大小姐高傲到自己完全不出力,我對這樣的她豈止感到煩躁,甚至就快萌生殺意了。託妳的福,我的左手變得更痛了。我現在的心情完全就跟貝吉達一樣,妳這混賬東西。
「這是……」
「……」
「!唔……」
「……」
大小姐明明已經站了起來,右手卻還不放開。我想撥開她的手,卻因爲無法使用左手而苦惱,結果此時她往我靠了過來。本以爲右手被放開,沒想到她像是要緊靠到我身上般,把雙手抵在我的胸口,從我想要前進的反方向,讓身體壓向我。面對突如其來的找碴,我實在難掩內心的驚慌。這位大小姐實在太不好惹了……!
前往保健室的路途感覺好遠。我抱在胸口前的左手感覺好燙、好痛。我知道在途中擦肩而過、連名字都不曉得的學長姐露出驚訝的眼神看向我。不知爲何我壓根沒在期待周遭的人會對我伸出援手,可能是因爲「只要抵達這裏就會得救」這個毫無根據的期待,在我心中築起一道隔開他人的牆。我反而非常害怕引起別人騷動後產生的偌大聲響,會讓傷口受到刺激。
出現在眼前的是名披着清純派女子外皮的辣妹型大姐姐,明顯散發出「我在打混」的氣息,看起來不像跟我同年。她一頭黑色長卷發搭配短裙,手腕上戴着五彩繽紛的髮圈,還把制服穿得很休閒。我實在不覺得她是因爲身體不舒服纔會出現在這裏。雖然外表不同,但她這種還沒徹底脫離辣妹習性的普通學生風格,讓我覺得好像有些老姐的影子。
「咕……」
我發出了這輩子最低沉的聲音。
「……唔……」
「────妳如果爬不起來,我的手可以借妳喔……?」
「唔……!」
「……能讓我去一下保健室嗎?」
「欸!?你怎麼了啊!?話說你的手!」
「面紙感覺有辦法拆開嗎?」
我發現當附近有人比自己還要手足無措時,即使自己的傷勢如此,好像也意外地有辦法冷靜。還是說,一切只是高漲的情緒和痛楚奇蹟般地取得了平衡?
「咿……」
和我面對面坐下的新堂老師,針對我的患部詢問了幾個問題後,讓我的左手手掌朝上,再放到她的前臂上。
只要仔細查看,應該立刻就會注意到我受的不是小傷。學姐急忙用難看的衝刺跑出保健室。我有看到她那飄逸擺盪的黑髮和裙子,但在目前這種情況下,半點多餘的情感都沒有湧現。
新堂老師……她的名字原來叫麗子啊……
「我去叫麗子過來!」
老師溫柔地撐着我的背,讓我坐到裏側診療牀前的圓椅上。學姐聽到我的名字後好像嚇了一跳,大概是因爲和她同年級的學生裏,有個姓氏相同的不良少女,所以纔會感到在意吧。話說,老姐在四之宮學姐以外的同年級女生眼中,是什麼樣的存在啊……
「有人受傷了嗎──啊,你是……」
「你找麗子?她出去了喔。」
「佐城同學,你的手是……」
「啊,是男生。」
「嗯……」
「啊啊啊……」
「啊,啊啊……老師好。」
我並沒有要幫她辯解的意思,但她肯定有所誤會。雖然大小姐要沉浸在被害妄想中是她自己的選擇,可是我實在不喜歡她擅自定義我內心的感想。更重要的是,如果我這麼說能讓大小姐不再做出這種傻事,那我當然非講不可。
「……」
「啊……」
「嗚……」
她爲什麼要單手持着兇器闖進學生會室?不就是因爲她心中存在着對誰都不能退讓半步的自尊心嗎?既然如此,我希望她至少能讓我見識一下,有人說她連悽慘的模樣都能「駕馭」而敢怒敢言的氣魄。畢竟她本來就是性格高傲的千金大小姐。
大小姐那種宛如自己一無所有的模樣,實在教我怒火中燒。她天生就具有優勢,還生有一副好皮囊,幾個小時前纔有一堆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但現在的言行舉止讓人看了還以爲她家破人亡、財產盡失,朋友也全都離她遠去。
「妳如果不高興,就把眼淚擦乾啊。」
大小姐的眉毛變成「八」字型,感覺非常心痛地凝視着我的左手,淚水慢慢打溼了臉頰。她今天想對什麼人做什麼事,現在又是在什麼樣的心境下變成這副模樣,全都只是我的想像推測。
「……」
我伸出顫抖的手,從附近的架子上抓了幾張面紙,由左手掌開始包覆整個手背後,再用力按壓。我沒有勇氣去確認手有沒有被刺穿。當面紙暈成紅色時,我就再多蓋幾張面紙。好痛,從剛纔到現在一直好痛。
如果大小姐現在的表情是出自她的善良,我不禁覺得有着如此心性的她,在那把裁縫剪刀中封入的負面情緒應該不小。
「……唔……」
「──我把老師帶來了喔!」
「……不過……我之前很羨慕妳能駕馭任何東西,現在想想又覺得有點不太對……」
新堂老師皺起眉頭。我也是第一次看自己左手的模樣,不禁嚥了一口口水。手的顏色是紅中帶黑,變得無法確認傷勢詳細的嚴重程度。只不過掌心明顯已失去「表面」,我看了之後反而感到釋懷──啊,這是重傷耶。
「你的手背呢?」
「……」
「這樣啊。」
我明明什麼都沒回答,新堂老師依舊回了話。畢竟我實在沒有勇氣確認自己手背變成什麼模樣,老師好像是看出了這一點。
「總而言之,保健室只能做簡單的處理,等等做好止血包紮,我們就去醫院吧。」
「好、好的。」
老師的眼神明顯改變,用不容分說的語氣這麼提議。我除了點頭回應,別無選擇。老師用新的紗布幫我包紮左手後,要我把手放在桌上,儘量壓住手臂按好。我乖乖照做。
「但現在都已經都傍晚了……門診應該都結束了,只能叫救護車……這樣就得去通報學校一聲呢。」
「唔……」
看來事情勢必會比我想像的還要勞師動衆,害我冷汗直流。要叫救護車就代表「喔咿喔咿」的鳴笛聲會響徹這間學校。我肯定會變成萬衆矚目的焦點。我原本唯一想避免的就是引人注目,看來事情不會那麼順利了。
「────那、那個,既然這樣就由我來……」
正當我沮喪地認爲自己倒楣到家時,大小姐從旁打岔。我不禁露出期待的眼神看向她,心想是不是能低調解決了。大小姐現在的堅定表情與握着美工刀時截然不同。
「妳是?」
「我、我是一年級的東雲•克勞蒂娜•茉莉花!是西側的學生!」
「然後呢?妳是想說妳有私人的門路嗎?」
「是、是的!」
「用妳的門路會比較快?」
「是的!不需要學校許可,所以可以很快!」
「……嗯……這樣是比較可靠沒錯。」
雖說是保健股長,但連毫無關係的學姐都要麻煩,讓我感到有點沒面子。不過在這種情況下,受傷的人還是不要自作主張比較好。所以我決定乖乖留在原位,繼續按壓左手努力止血。
「抱歉喔?畢竟『西側』是讓人無法信任的世代。」
「好了,鬼束同學,這是該跟一年級的她說的事情嗎?身爲保健股長的妳,現在應該有更優先要處理的事情吧?」
我纔剛放下心中大石,用右手輕撫胸口,視野另一側邊緣立刻出現一道黑影。看樣子剛纔那位學姐還在我身後。她已去掉辣妹般的輕浮語氣,口吻顯得十分冷靜。
「十五分鐘以內就會來了!」
三年級學生──這個世代到去年爲止,在這座鴻越高中內,東側A~C班與西側D~F班的部分學生曾發生爭執。我可能是因爲兩邊都有認識的學生會成員,所以沒什麼實際感受。所以這種場面在當時是家常便飯囉……?
「……唔……」
「嗯……對不起。」
然而別說會不會造成我的不便,這個傷是我自己弄出來的。雖然大小姐和這件事算不上是毫無關係,但動手傷害我的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她負責,況且如果能低調治療不引起大騷動,我個人反而還會很感激。
「我、我知道了!我先聯絡車子過來接人!」
眼前上演說教場面。這位像是辣妹的學姐原來是保健股長啊,本以爲她只是來打混的。從她那有話直說的樣子來看,應該不是壞人。只不過總覺得她給人一種更生第一年,還在發展中的氛圍。看起來不像老姐那樣看得開。希望她接下來不要再節外生枝了……
「要回答『是』。」
「嗯,我知道了!」
「是!我去去就回。」
大小姐顯得畏縮。她可能是不夠冷靜,所以回不出話來。
事情進行得比我想像中還要順利,看來應該不用叫救護車就能解決了。感覺半小時後就能出發去醫院了。這就是大小姐身爲千金大小姐的原因嘛。我該……感謝她嗎?我愈來愈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對了……
正當我想替大小姐圓場時,新堂老師開口說話。
「車子多久會到?」
「都這種時候了,妳說那些幹嘛!」
我看向學姐後,發覺她現在的表情極度正經,和我剛見到她時有着天壤之別。她的音調帶有敵意,瞪人的眼神還讓人覺得有點像老姐,現場的氣氛更是無比冰冷。
「──等一下。」
「東雲同學,妳如果有門路的話,就拜託妳幫忙了。現在請妳馬上去聯絡安排,再把醫院名稱和骨科的電話告訴我。」
看樣子不需要叫救護車了。真的是太好了……可能會有人覺得「都傷成那樣了,在意這個幹嘛?」但能低調去醫院是再好也不過了。這邊我就接受大小姐的提議吧。
「怎、怎麼了嗎?」
直到動身前往醫院之前,我都在思考要如何解釋自己的傷勢。
「還真快耶。那麼我去聯絡一下他的班導大槻老師。鬼束同學,妳能去一年C班幫忙把佐城同學的東西拿過來嗎?」
「雖然還不知道細節是什麼,但用妳的門路不會造成這位佐城同學的不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