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焦頭爛額的第二學期
《滿懷美夢的少年是現實主義者》 · おけまる · 9974 字
回過神來,學校的氣氛已經完全進入校慶模式。對執行委員來說,或許會覺得校慶已經開始了。最近夏川和佐佐木看起來似乎也忙得不可開交。我數度以詛咒的眼神瞪着佐佐木,希望能借此打倒和夏川享有相同感覺的他,但我萬萬沒料到,這傢伙竟然把執行委員的工作帶來教室處理。
「還真拚啊佐佐木。」
「你在做什麼啊佐佐木?」
「等等!?喂!這些資料不能讓別人看到啦!」
我和山崎聊了一會兒愚蠢的話題後,便纏着佐佐木不放。只不過我是突然被走過來的山崎勾着肩膀帶過去就是了。就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糾纏也是一種聲援。佐佐木,你大可以爲此感到開心喔。佐佐木,給我離夏川遠一點。
佐佐木察覺到我們靠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某樣資料藏在抽屜裏,避免內容曝光。我參加暑假的體驗入學活動時,感覺似乎曾在校慶執行委員會的教室瞄到預算方面的文件。這麼一想,帶着不能隨便讓別人看到的文件不是很奇怪嗎……不,這樣不對吧,別帶這種東西到教室啊。
「什麼啊?原來你在忙啊。和妹妹相處得怎麼樣?還好嗎?」
「嗯?喔喔……相處得很好啊。」
「那要多陪陪妹妹啦笨蛋!」
「不、不用你管。」
山崎被狠狠地拒於門外。我猜這一定是暑假的反作用力。因爲像這種充滿幹勁的傢伙,和暑假相比,上學期間反而更光彩閃耀。
佐佐木喫我一招──《山崎》! ※必殺技
「校慶執行委員在這段期間會那麼忙碌嗎?」
「忙碌嗎……也是,我和#夏川#每天都很努力喔。」
「……」
佐佐木刻意強調了夏川的部分。這難道是……挑釁?
真遺憾吶,就算聽到這些話,我的心也完全不痛不癢……騙人的,人家好羨慕。我想把圖釘放在他的室內鞋裏面。
話雖如此,正因爲是佐佐木,我纔會把他和夏川送作堆,如果佐佐木的動機真的是爲了夏川的話,我也不會刻意去和他競爭或加以妨礙。只是我確實是看他不順眼。有種「你就自己一個人燃燒對抗心」的心情。此時最好別輕易刺激對方的競爭意識。
「……是嗎?」
「你的反應怎麼──」
「這可是最經典的哏欸。」
「來想點困難到爆炸的題目吧!」
「……!」
沒錯,這是特權。一之瀨同學通過打工,在這個暑假獲得了重生。也就是說,製造出那個契機的我,就如同她的再生父母。一之瀨同學的動作只是一種歸巢本能罷了。歡迎回家,我的愛女。
「小佐城你給我差不多一點……!竟敢在小愛面前和別人打情罵俏!」
蘆田和河合不懷好意地笑着,我覺得自己完全不是她們的對手。這兩人都有很強的S感,所以我最好別太得意忘形。這種時候我還是老老實實地撤退吧。河合……給我記住,下次就不要給我碰到……!
我以演員都甘拜下風的演技拿出手機。我和夏川拉開一步距離,接着確認手機畫面。
「不是,白井同學妳看,夏川也否認了吧?」
我還是一點也沒有加入學生會的想法。在有過打工經驗的我看來,沒有勞動代價的工作,除了麻煩以外,什麼也得不到。
◆
在我後面的位子說話的是兩個排球社的女生。可能是在談論社團的事吧,她們桌上攤着一張不明內容的印刷品。這個偶爾纔會出現的河合長得比我還要高,個性比男生還要豪爽。正因如此,每次她突然找我搭話的時候,常常會讓我不由自主地向後仰。蘆田說過,當對方做出這種反應的時候,她似乎已有固定的回應方式。原來是這樣的吐槽。
「……呼嘿。」
我不經意地瞥了夏川一眼,只見她正尷尬地盯着地板,一副忸忸怩怩的樣子。呼嘿。
「那邊的別多嘴。」
「妳們快看,那孩子可是我一手拉拔長大的。」
「楓的弟弟也要加入嗎!感覺很有趣耶!」
「啊啊……!?」
「不不,妳在說什麼?」
我隨意瞄了隔壁的座位一眼,只見一之瀨同學正被滿臉笑意的白井同學和小岡本團團圍住,顯得有些驚慌失措。暑假前她還是一副令人難以接近的氣場,不知是否是因爲剪掉長長的瀏海,露出那雙眼角下垂的大眼睛,反而形成像小動物一樣讓人想呵護她的氣場。我只能說太棒了。我身爲打工前輩,強烈建議妳們不妨再多糾纏她一些。
「我是甲斐拓人,悠大是那個很有精神的傢伙。」
我本來老老實實地任憑蘆田處置,沒想到她又用力地往後一扯,結果勒得更緊了。我被勒得完全無法呼吸,就算用手猛拍表示投降認輸,她也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奇怪了?莫非她是真心想取我性命……?
從稍遠的地方傳來一個聲音。與此同時,脖子上的力道也跟着放鬆。我勉強地將視線移往聲音的方向,只見夏川把手撐在桌上,用憤怒的眼神看着我們。啊啊……能在臨終之前看着夏川的臉,我也不枉此生了。
話雖如此,搬出夏川的名字我就沒轍了。
「你會不會太隨便了?等等,小佐城……她若無其事地抱着你耶?」
「猜謎嗎?也有小朋友會來參加校慶,出簡單一點的題目比較好吧?」
「我先去告訴小愛。」
我轉頭一看,夏川抱着我的手臂,正用一副似乎想說些什麼的眼神仰望着我。我直愣愣地回看她的眼睛,她也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將那柔軟的觸感抵在我的手臂上。這、這是怎麼回事……我竟然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和三個女生有肢體上的接觸。什麼,難道我今天會死掉嗎?
「沒什麼,你在暑假前不也做過嗎?」
「啊!」
「──啊、嗚……」
「怎麼啦,一之瀨同學?跟白井同學和小岡本打成一片也不賴吧,看起來感覺很不錯。」
「欸欸,不知道猜謎大會要出什麼謎語呢──」
「竟然和小深那那麼親密!」
夏川感嘆自己在暑假幾乎沒有和班上的女生一起玩,但也因此累積了不少和周遭女生聊天的話題。每當有空閒時,幾個女生都會聚在夏川身邊。被動地不停微笑的夏川或許給人一種親近感,使得圍繞在她身邊的人愈來愈多。我要怎樣才能被捲入那個女生的漩渦之中呢?

「……」
「有什麼關係?反正你遲早會加入學生會。」
就在我暗中發誓一定要報一箭之仇時,旁邊撲過來一個小小的影子,還伴隨着被逼到絕境的聲音。我的手臂被某個東西包覆,同一時間蘆田驚慌失措地大喊出聲。
「佐佐木你說什麼?」
夏川急忙放開我的手臂。我想這絕對不是因爲害羞。她是真的不想被誤會纔會如此慌張,一想到這點就覺得有些悲傷。
「啊?拓、拓人……?悠大?」
排球社那兩個人用冷冷的目光掃向我的臉。別這樣一臉傻眼地竊竊私語。喔?學生會副會長可是站在我這邊的人喔,難道妳們想和本大爺作對嗎?會發生什麼事我可不管喔?要是老姐出馬的話,刪減排球社的預算也不是什麼難事喔?
「啊──!?佐城同學太狡猾了!」
「啊、啊──手機好像響了──」
「這部分之後會再討論吧。」
「咦?你是說我很可愛(譯註:「河合」與「可愛」的日文發音相同。)嗎?」
「夏、夏川同學……?」
夏川飛也似地衝了過來,用力地一把拉開我剛纔被一之瀨同學抱住的那隻手臂。蘆田連忙將我放開,並後退了好幾步。我的呼吸終於恢復過來。氧氣好新鮮。
「──所以?有什麼事?」
【你中午有空?你很閒吧?】
「──等、等一下!你們在做什麼啦!」
……奇怪?明明一之瀨同學已經被拉開了,但手臂上的柔軟觸感卻沒有消失──咦?
「啊,小愛,這個是──」
我重新調整呼吸,同時往旁邊一看,只見一之瀨同學正驚慌得手足無措。
「小佐城!!」
突如其來的頭部固定。蘆田從我後面用手臂勒住我的脖子。這招與其說是頭部固定,不如說是絞殺……!好、好難受──啊!?我的後背也感覺到從蘆田身上隱約傳來的柔軟觸感……!嗚、嗚喔喔喔喔喔……全神經集中!別去思考!用心感受吧!
「──佐、佐城同學……!」
原來是指甲斐學長和轟學長啊。老姐居然對這裏所有人直呼其名……話說,轟學長看起來也太沒有想工作的意思了吧。別把事情推給我,讓這個人做啦。爲什麼花輪學長一言不發地就把這位學長的資料全拿給我了?
這、這個是……!手機的通知聲幹得漂亮!現在可沒理由不用這招了!
「要是山崎能想得到的話。」
貶義上在班上受到矚目之後的午休時間。喫完午餐後,我來到學生會室,老姐遞給我一份和之前幫忙時不同的文件。換言之,她的意思是「做就對了」。雖然老姐剛纔救了我一命……但她不覺得這樣把我呼來喚去的也太不客氣了嗎?
「快,你去坐在拓人的旁邊。順便去拿悠大手上的資料。」
「!不、不是那樣的……!」
看起來非常單純的白井同學露出一副閃閃發亮的眼神,扔來了一顆炸彈,讓人焦急萬分。求求妳,千萬別那麼說……!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就算妳們互相意識到什麼,對大家都沒有好處……!
『~♪~♪』
「我要付多少封口費?」
慢着。
在一旁看着愈發遲鈍的山崎糾纏佐佐木的樣子很有趣。很好,再多表演一些給我看。
「我根本沒說。」
「喔嘔喔嘔嘔……!」
「哇,河合。」
佐佐木本想再說些什麼,卻被什麼事都不知道的山崎大剌剌地插話。他那一如往常的傻勁讓人安心。長相還算不錯,卻不會讓人感到氣憤,我想這就是這傢伙的魅力所在。我只擔心那種明明是個笨蛋,卻表裏不一的女生過來摻一腳。自己實在無法對此置之不理。
「你、你們黏得太近了……!」
「你……」
我帶着滿腦子疑問往旁邊一看,原來是一之瀨同學。進入第二學期後,她似乎很受白井同學和小岡本等人的歡迎。剛纔我還看見她被這兩個人緊抱着不放……被身懷文化系&清純派的可愛的那兩人黏到這種地步,真是令人羨慕。咦,妳不喜歡?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和我交換?
「哇……!夏川同學真大膽……」
咦──?妳的眼睛不要露出(閃閃發亮)的效果啦。有沒有人可以阻止一下這個孩子?現在可不是展現天真無邪的時候。妳那個天然性格是一種罪過啦。要是妳無意識地向我揮刀砍來的話,那就更差勁了。妳看,夏川同學都已經撇開視線了啦!拜託有誰能救救我!
「這不是很好嗎?我覺得把姐姐的位置傳給弟弟也滿有意思的。」
我再度確認,一之瀨同學確實從一旁緊緊地抱着我的手臂。我感覺有些許柔軟的觸感傳來。
我想起暑假時被她不經意地要求加入學生會的事。那句話是認真的嗎?
活潑外向型帥哥轟學長在一旁扇風點火。接着,斯文型帥哥花輪學長從旁邊收回轟學長的文件,同時用事不關己的口吻發表感想。寶貝,你大可不必特意產生共鳴喔。到底有誰想加入這麼麻煩的組織啊。隨便找個喜歡帥哥的女生加入不就好了?
◆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甲斐學長將臉湊了過來,小聲地對我說道:
「喔嘔……!?」
「啊!」
「唔哇……小佐城。」
「就是我喔──」
「你幹嘛看着女生一臉笑咪咪的樣子?」
我本想拿一之瀨同學出來炫耀一番,結果卻受到慘痛的對待。有什麼關係嘛……事實上,卸下一之瀨同學那片如銅牆鐵壁般的瀏海,幾乎是我的功勞好嗎?如果我沒有出手相助的話,她可不會像現在那麼受歡迎喔?
老姐幹得好。神。金剛力士。旁若無人的最佳時機。手機忘記開靜音模式意外立功了。姑且不論訊息內容,真的非常感謝妳,老姐。可是老姐,妳一口斷定我很閒,這種說法不太好吧!
蘆田不知道在我的耳邊嘀咕些什麼,但我呼吸困難,根本就聽不清楚。
「請妳們別用言語對我殺球。」
感覺周遭女生的視線變得格外冷淡。白井同學好像沒有感到任何罪惡感,只是笑着說「啊哈哈,佐城同學是渣男」,捅了我一刀。這個攻擊力。我那即使受盡老姐各種折磨都依然不屈不撓的心,卻被她輕而易舉地無情摧殘。
「咦──?」
鴻越高中的校慶,每個班級都得準備節目,而我們C班決定舉辦猜謎大會。儘管也有人提議咖啡廳或表演戲劇等節目,但結果都被否決了。班導大槻老師表示,三年級的學生通常都會選擇這些主流的節目,所以最好儘量避免。如果和學長姐的節目衝突的話,確實會有點尷尬。除此之外,在衛生方面似乎也有麻煩的地方,校方好像也希望不熟悉學校事務的一年級學生能避免這類節目。看來有這種大人的苦衷。
「小佐城!」
「我們在聊社團使用的排球是不是該換成新的比較好。」
就算告訴我名字,我也不知道誰是誰啊。我哪知道學生會所有帥哥的名字。
我心想真沒辦法,並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腦袋冷靜下來後,我挺身幫夏川解釋。
「交給轟學長的話一定會出什麼紕漏,你就別計較了。」
「欸……」
秀才型帥哥用手推了推眼鏡,並過來拍拍我的肩膀。他的表情彷彿在說「你就放棄掙扎吧」。應該說放棄的人是甲斐學長吧。搞什麼,有誰能告訴我那個人爲什麼會在這裏?難道他只負責炒熱氣氛?感覺轟學長很適合當偶像。老姐她……與其說是偶像,不如說是中年大叔。
「抱歉啊,涉。我也拜託你,能稍微幫忙一下嗎?」
「……好。」
酷哥型帥哥學生會長、屬性趨近上限的結城學長也向我低頭拜託。就我個人而言,這個人和甲斐學長一樣認真。神啊,請禰告訴我帥哥到底是什麼……禰如此地不公平,根本沒有當神的資格。還不速速將神的位置讓給夏川。由我來當開山教祖。
「拿去。」
「嗯。」
老姐將筆記型電腦遞到我的手上。是我不熟悉的型號。在甲斐學長的指導下,我翻開筆記型電腦。我看着開機畫面,鍵盤下方的貼紙映入我的眼簾。
「唔喔……」
咦咦……CPU的數字居然是「9」,規格也太高級了吧,明明是筆記型電腦欸?這不應該是給高中生使用的規格吧。
「啊,楓同學不好意思。請問這個文件的專用格式放在哪裏?」
「喔喔,那個啊,你把『校慶』文件夾的第四個檔案複製過來使用。」
「好的,謝謝妳。」
似乎也有甲斐學長這個學生會成員不清楚的事。話說,這句話聽起來感覺像是要讓我做連碰都還沒碰過的東西?可以不要嗎?有沒有那種……類似只要蓋章的簡單工作?
我按照說明的順序看過一遍,結果注意到一段讓我有點在意的記載。
「……嗯?這是什麼?『把手寫的內容製作成檔案格式』?難道說一開始沒有請對方直接輸入到格式裏?」
「哎,因爲執行委員都是從外面找來的人,雖然也不是不能做,但如果叫這些人使用電腦的話,可能會讓有些人打退堂鼓。尤其是那種有錢的老頭。」
「原來……也有受到『有錢老頭子』的支援啊。」
「佐城學弟,麻煩你多多幫忙囉。」
決定了。我決定第二學期不再做任何事。我必須通過放鬆來改變這種不知不覺就會順從他人的奴性。不如干脆去四之宮學姐的道場鍛鍊精神算了……?奇怪,我似乎只能看見被馴服得服服貼貼的未來。
「裸、裸體一族……!?」
「已經傳開了嗎……感覺有點討厭呢。」
「啊咦!?才、纔沒這回事,我平常可是被老姐當小弟使喚喔!?」
「下令……咳咳。話、話說回來,我有件事想問問佐城學弟。」
「我纔不想做這些雜事。」
「用腳踹……!」
我因爲過於震驚而重複說了兩遍。被說成社畜精神什麼的雖然很屈辱,但真的很不妙。感覺結城學長也有點疲憊不堪了。這很奇怪吧……?如果打工沒有報酬的話,正常人應該都提不起幹勁吧。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幹勁多少有所提升。
……沒問題吧?我現在並不是在說老姐的醜態。倒不如說,我只是告訴他老姐在家裏的樣子,看起來就像是個不良少女。嗯,被家人爆料一些糗事,這是常有的事。老姐她一定也在背地裏說過貶低我的壞話,所以沒有任何問題。
「我並不討厭學生會本身……只是不想當學生會長。」
「不會鬆手……啊……」
「不,應該不是那種性感的感覺。就算穿成那樣,她也會若無其事地一腳踹過來。」
雖然出現各式各樣的驚喜,但在那之前我可以先問一個問題嗎?總覺得好像又想讓我過來幫忙幹活了?如果是親手做的便當,至少也要由女生來做比較好。不是啦,我不是指老姐做的便當……是說這個學生會到底是怎麼回事?只有一個女生也太奇怪了吧。被四個帥哥團團包圍,這是女性向遊戲的世界嗎?
「妳是惡鬼嗎?」
我一邊摸着脖子,一邊進行作業。老姐催促的語氣出奇地強烈。看樣子她似乎依然不打算告訴我有關這所學校的過去。我還是老實一點,安靜地動手工作吧……
「我是能理解你的心情。」
「等等,你可以別露出那麼陰沉的表情嗎?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啊。再說,我現在也沒什麼特別的想法。因爲在我小學的時候她可是全裸一族。」
「如果我擺出狂妄的態度,立刻就會喫上一記關節技。沒有猛拍二十下表示認輸投降的話,她絕對不會鬆手。」
「全、全裸一族……!」
「還、還有其他的嗎……?」
我壓低聲量,避免驚動周圍的人,然後繼續說道:
「……我對你的口袋產生了興趣。你看起來滿有錢的嘛?」
「……老姐,問妳喔。」
「你的社畜精神太異於常人了,所以我纔會像這樣推薦你加入學生會。」
「那個,楓、楓同學……她平時在家裏是什麼感覺?」
「喔喔,是那個時候……」
我和甲斐學長在走廊上並肩而行。大概是因爲他的教室方向和我相同,所以纔會被要求幫忙,對他有點不好意思……不,等等,冷靜想想,被要求幫忙的人不是我嗎?我幹嘛對他感到抱歉啊?我這股奉獻精神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我感覺自己現在可以出社會求職了。是那個嗎?以前追着夏川跑的時候所養成的習慣嗎?現在明明有那麼積極樂觀的想法,面對夏川卻一點自信也沒有,這已經是詛咒了吧。
「涉,抱歉啦。明天我來幫你準備午餐作爲答謝吧。」
如果要繼續參加學生會的話,老姐一定會營造出『咦?那你會當學生會長吧?』這樣的氛圍。莫非老姐沒有拜託過他嗎……身爲K4的一員,只要老姐出面拜託的話,應該沒有人會拒絕的吧。不過,這只是我個人的偏見就是了。
糟糕了,甲斐學長的形象。雖然沒有特別抱持什麼期待,但我可不想看到他因爲這種話題而露出一副充滿興趣的樣子。想不到他竟然是那種明目張膽的色胚……難道只有我看得出來?所以你到底想怎樣?我可是戀愛對象的弟弟欸。莫非我在夏川面前也是這副德性嗎……?
我不由得反問學長。剛纔那句話有什麼讓人特別感興趣的要素嗎?不然我修正一下軌道好了?不,還沒……他還有救。甲斐學長絕對不會是變態。一定是我誤會了。甲斐學長肯定只是單純想要多瞭解老姐一些。我所認識的學長是更正經的──
這個人也是贊成我加入學生會的那一派嗎?我最好稍微提高警覺。他的個性給人一種經常在思考對策的感覺,如果透露太多關於自己的事,有可能會不小心被抓住把柄。
「好的,我知道了。交給我吧。」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啊……
「怎麼了?」
「──那個,嗯,差不多就是這樣。在我面前藏不住的鬥爭本能──」
「嗚……好。」
「確實有徵詢過我的意見……還好她很快就放棄了。」
雖然收集來的文件數量驚人,但很快地便在我的手上慢慢消化了。試了一下才知道,原來輸入外部支援者的地址和電話號碼的工作其實很輕鬆。因爲這所學校的畢業生好像後來都會變成內部的相關人士,所以我只要從去年的名單找到名字,接着複製貼上就解決了。
◆
「啊,嗯,咳咳。然後呢……?再多說點給我聽聽。」
「之前忘了問妳,我們是『東側』──嗯嗚!?」
「啊,你待會兒回去教室的時候,順便把那個紙箱搬到資料室去,交給你啦。」
坐在左邊的老姐用手臂緊緊勒住我的頭。這個力道和蘆田的等級完全不同。我甚至有種懷念的感覺。沒有參加社團活動的老姐,力氣爲什麼會比蘆田還要大上一大截……
甲斐學長的語調和氛圍都變得不太一樣。不知爲何,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看來這似乎是甲斐學長不願提及的部分。要是我聽到學長說不想當學生會長,卻很白目地反問他『咦?你不當嗎?』,應該會惹他不高興吧……好險好險。這個人發飆起來一定很可怕。
「抱歉,拓人,也可以拜託你嗎?」
「第一學期之後,就沒有像這樣和佐城學弟走在一起了。」
我拿起文件,發現有個項目的格式和我剛纔看到的一模一樣。看樣子,我似乎真的只要直接手工將文件製作成檔案,輸入到電腦中就行了。話說這堆文件不是學校相關人士的文件呢……不愧是升學高中,竟然能利用各種管道籌措到資金。我猜這些人大概都是#西側#學生的親屬吧。畢竟享有校方把學生集中在同一個校舍的優待。
「什麼事?」
喂,什麼?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說,現在是想讓我迎合甲斐學長對老姐的興趣嗎?爲什麼我非得拿自己的親姐姐來取悅其他男人啦。
「明天中午再請你過來學生會室一趟。」
「呼……話說回來,沒想到這個紙箱居然那麼重。」
「楓,我們也快得憂鬱症了……能不能別再提『無償加班』了?」
「其、其實……?」
「對了,話說學長不繼續參加學生會嗎?有傳聞說你是下一任的學生會長欸。」
「呵呵……」
「雖然不是那種全裸的類型,不過老姐在當不良少女之前,平時在家都是赤裸着上半身。可能是因爲那樣,她現在一回到家也是直接脫下衣服到處亂丟,身上差不多隻穿着小可愛。天氣炎熱的時候,甚至連裙子也若無其事地脫下來扔到一旁喔。」
「……很抱歉我家老姐給你添麻煩了。雖然她平時對我不但緊迫盯人,還會直接下令。」
糟了……!我好像不小心說出什麼不得了的字眼……!雖說沒被看到,但感覺暴露自己親姐姐的醜態好像不太得體。要是被老姐發現的話就不妙了。她可能會直接把我往外一扔,撞破玻璃窗摔到院子裏,然後再用從觀衆那裏借來折凳痛毆我一頓。
「啊啊,那你可以試着把紙箱靠在肚子上,這樣應該會變得比較輕喔。這是搬家公司的手法。」
「好──咦?」
「等等……!?」
等等,你能不能小聲一點啊。就算你是帥氣的眼鏡男,也不是做任何事都能被原諒喔!你看啦,走在附近的那個女生正用一副詫異的眼神看着我們。
「別說廢話了,手快給我動起來。」
「喔喔……我懂我懂……難不成,老姐也拜託過你嗎?」
「小可愛……內褲……!?在佐城學弟面前嗎!?」
竟、竟然噴鼻血了──!?
我不由得重複同樣的問句。我不明白他這個問題的意思。不,也許我能猜到幾分。有點難以想像甲斐學長討論『心儀的女生』的形象。這是什麼話題,我完全不想深入探討……
「老姐本來是裸體一族。」
「曾經打工過的你不要求工作上的報酬,這一點就值得懷疑。證明你的口袋很飽滿。我知道一件有趣的事……哎呀,該怎麼說起呢,就是國中時的那個……」
「嗯?」
「……?你們在聊什麼事?」
「快住口……這是破壞名譽。」
「……怎麼了?」
「啊……!?」
正當我想對老姐抱怨幾句的時候,甲斐學長把臉湊了過來。我還是第一次覺得「請多多幫忙」這句話聽起來那麼有威脅性。這個人果然也是K4的一員,不容小覷。
「楓、楓同學竟然是那種打扮……唔……!」
「欸……」
「咦……?」
「嗯?」
「其實啊……」
更、正經的……
「雖然這麼說,還是把箱子搬起來了啊……」
「不,在中午作業這點本身就很難受。根本就像在無償加班。」
「啥……!?」
「咦……!?就、就是啊……呃,就是那個,她平時在家裏的生活是什麼樣之類的……」
他是指我在屋頂和老姐展開激烈戰鬥的那個時候啊……明明當時我還在思考再也不想和學生會扯上任何關係……如今怎麼會變成這樣呢?誰教我一回到家就會碰上那位副會長大人。我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說不定就算想要逃避也只是白費力氣。
我忘了是從誰那裏聽來的……雖然在學生會的存在感很低,但甲斐學長在這兩年間似乎變得很出名。我最常聽到的是帥哥和眼鏡男之類的評價。這麼說眼鏡纔是主體?
「聲音太大了!」
「噗哈……!」
「感覺不是那麼難搞的作業嘛。」
「喂,拜託妳可別動歪腦筋!休想讓我請妳喫迄今爲止最貴的一餐!」
「連、連裙子都!」
「沒什麼,我只是深深覺得你很適合加入學生會。」
我慢了一步才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有何異常之處。別說是社畜了,我居然全身上下都充滿着奴性……嗎?糟糕,這個打擊太大,我全身都癱軟了。我的精神在一瞬間便滿目瘡痍。
「……不過,至少下半身還有穿一件短褲──啊,如果老爸不在的話,搞不好只穿着一件內褲。」
哎,不過,嗯……說實話,甲斐學長雖然對我照顧有加,但怎麼說呢……你爲什麼在我給你的評價正要上升的時候,又自己跌入坑底呢?你到底是對我親切還是找我麻煩,趕快挑一個啦。
「沒什麼,繼續忙你的吧。」
「啊……!?」
「這代表可以請我喫和之前一樣貴的囉?」
咦,奇怪……?不對勁啊……我覺得好像更糟糕了。我原本是打算避開老姐的膚色話題。原來在學長的腦海裏,老姐已經是那種荒誕不經的形象了嗎?老姐用那副模樣施展關節技,這樣的畫面確實有點糟糕呢。
「#什麼感覺#的意思是……?」
我也曾有過喫了老姐的鎖喉功而流鼻血的經歷。像我這種心理創傷深重的人,光是想像一下就有可能當場噴出鼻血。然而甲斐學長的鼻血卻不是那麼一回事。他一邊流着鼻血,一邊露出恍惚的笑容,從這副模樣看來,他已經沒救了。
這種畫面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我感覺自己彷彿見證了某個歷史性的一刻。究竟是什麼樣的人體機能在發揮作用纔會流出鼻血……?是某種防衛本能嗎……?
「哄、哄童鞋在阿里機難是那盎……」
『楓同學在家裏居然是那樣』。我猜拿出面紙擦乾臉上鼻血的甲斐學長大概是這麼說的。連這副模樣都可以那麼帥氣,這是帥哥纔有的特權嗎?我在心中詛咒着這個世界的不合理。
「不好意思,佐城學弟──我可以先去一下洗手間嗎?」
「我先把紙箱放下。」
用腰支撐的紙箱一角開始壓進我的胯下。和甲斐學長不同,我一點興奮的感覺也沒有,只能向前彎着身子,這讓我感到有些空虛。這一定是今年最多餘的一段時間吧……爲了逃避現實,我趁這個時候思考,如果自己飛到異世界的話可以使用哪種屬性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