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 體驗入學
《滿懷美夢的少年是現實主義者》 · おけまる · 1.7萬 字
便利商店的冰咖啡拿鐵。黑褐色的咖啡和牛奶混合在一起,營造出漸層的色彩,最近在酷熱飢渴的人們和網紅之間非常流行,大家都對這種做法發出驚呼讚歎,而我也跟上這股潮流,試着在家中自己做。我照着手機網頁上的步驟,拿出玻璃杯。準備好冰涼的冰塊後,詠唱起咒文。
「出來吧,隕冰。」
我用超級認真的表情倒出冰塊,杯中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音。我在杯子中央插上※GaeBolg(吸管),將宛如世界初始的純白牛奶注入杯中,再從上面緩緩倒下熱騰騰的咖啡。(譯註:凱爾特神話中的英雄庫夫林持有的魔槍。)
──完美。漸層色彩的部分清晰可見。咖啡和牛奶的重量之差就像水和油一樣,形成不同的層次。這個玩意兒再也不是拿鐵咖啡,只是單純的牛奶和咖啡。你們兩個……是什麼時候變成太陽和月亮那樣的關係呢?
「結合吧。」
我略微攪拌浮在杯子上面的冰塊。做到這一步,我終於成功地重現便利商店的冰咖啡拿鐵。情緒嗨到不行,放暑假的感覺真是太棒了。我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以作爲紀念,隨後拿出廉價的塑膠攪拌棒,把杯中的世界毫不留情地悉數破壞殆盡。
這時我的前方突然晃過一隻手。
「謝啦。」
「老姐,請饒了小弟吧。」
「再做一杯。」
「遵命。」
只要做過一次,後面就熟能生巧了,我重複同樣的步驟,先倒入隕冰,插上GaeBolg(吸管),進行Combined(結合)!這時我猛然發現旁邊有一道比冰塊還要冰冷的視線正朝我射來。
「您久候了。」
「嗯。」
我用理所當然的態度服從老姐的指示,這絕不是因爲我屈服於她。反射──沒錯,是反射。這就像突然有個東西欺近臉上,就會不自覺閉上眼睛一樣;只要姐姐揚起下巴做出指示,我的身體就會自己動起來。哎呀討厭……這種行爲不是深深地刻在靈魂裏了嗎……
「妳今天還真悠閒,平時這個時間都要去學校或補習班吧。」
「什麼意思?難道本小姐不能在家嗎?」
「喂妳的腳,離腳發射還有五秒。」
姐姐好可怕。她在家時還是一如往常的驚人穿着,妳是捕蟲少年嗎?喂,下面不穿點褲子之類的嗎?總不至於到了這把年紀還不懂得羞恥吧……?
我心想,如果直接把捕蟲網遞給她,不知道她會用什麼樣的方式把它弄斷?老姐拿着吸管不斷來回攪拌着我特製的冰咖啡拿鐵,同時以不帶感情的冷漠眼神瞪着我。
「學姐久違了。幹嘛表現出一副尷尬的樣子?學姐家的事我已經沒放在心上了。」
做不完的部分會像雪球般愈滾愈大。這是哪門子的地獄。與其說學生會是學生的楷模,不如說是在模仿一般的血汗企業。沒有勞健保福利什麼的,這點比企業還要苛刻……
『什,什麼啊,原來是這種事……你無須在意,反正這項工作從今年開始就是由風紀委員負責。』
我受老姐之託答應幫忙四之宮學姐。像我這種普通規格的男生出面幫忙,能不能成爲戰力還是個謎,不過由於我還有別的意圖,所以這部分先不去想它。
「老姐正依偎在我的身旁。」
『咦,咦!?佐城!?怎麼是你!?』
「我可不認爲這是適度利用的工作喔……算了,跟我來。」
什……麼?想不到竟被她委婉地拒絕……?
「大方向來說是這樣沒錯,但實際上是動員在校生。因爲是去年的學生會決定的,結果給凜帶來了麻煩。」
啊,咦……?和想像中的反應不一樣啊?我還以爲會像笹木小姐那樣做出「你又在開玩笑了──」的反應呢。她劈哩啪啦講了一堆我完全聽不懂的內容。
我對露出泄氣表情的學姐硬擠出笑容,學姐則回以看起來有點無奈的苦笑。
我平時打工經常抱着堆積如山的書,現在正是展現鍛鍊成果的好機會……我纔不管有什麼芥蒂,新生的我拿出真本事的話,就算和上司溝通也絕對遊刃有餘!
「啊,是四之宮學姐嗎?」
老實說,我應該也有幾分尷尬。但該怎麼說呢,久別重逢之後再見到面,就能一步步整理好各種心情。
妳們的關係真的有那麼好嗎?至少我從老姐的行爲來看感覺不太融洽。一想到只有四之宮學姐稱得上是她的朋友,感覺心就像被揪了一下……老姐和那位學姐獨處時會聊些什麼呢……?我有點好奇。
『怎麼,不願意嗎?』
「我是說不要讓我產生奇怪的心理陰影啦。和我同年級的女生在意着和我弟弟的關係,是要我如何反應?」
不知道爲什麼,我想發動詛咒帥哥的技能。
「那爲什麼要找我啊……」
「那個,好久不見啊……佐城。」
老姐?那個超驚訝的表情是什麼意思?別看我這樣,我也知道是時候該像個社會人一樣學會一些社交辭令了。看,嚇到了吧?幹嘛一副愕然的表情。咦?等等,剛纔好像有什麼東西打破了。
「學生會不幫忙嗎?」
「什、什麼……!?你的意思是同意加入風紀委員囉!?」
「八月六號。這天是三年級學生的返校日,那天也會順便讓明年的新生見識上課的情景。」
『啊,啊啊……沒事──不過!你突然說這什麼話啊!』
「耳耳耳我的耳耳耳耳朵!?要掉啦要掉啦!!真的要斷掉啦!?」
「別給我裝成一副男朋友的口吻。」
「是嗎?我還看到惹你不高興,被楓和由結討厭的未來呢……」
「凜最近老是嘮叨地一直提到你的事,還不快點給我想想辦法。」
「幹嘛盯着我看……這讓人很難爲情耶?」
啊,對不起,請別拿走筆記好嗎?
◆
「請問……?我聽到有什麼東西碎掉的聲音,不要緊嗎?」
「這些做不完的雜事還真是煩人。」
「怎麼會,只要是四之宮學姐的事都沒問題。」
我不經意地瞥見一旁的老姐心急如焚地猛抓頭髮,口中吐出謎樣的臺詞。雖然不太懂她的意思,但我似乎發現老姐和我相似的部分。妳也用不着表現出那麼討厭的樣子吧……
「別這樣,被妳這麼一說,讓我覺得渾身上下變得很不舒服。」
「我就是因爲沒有放在心上纔會開這種玩笑喔。」
……如果放任不管的話似乎會變得更麻煩。
「我欠那傢伙一個人情,拜託你啦。」
『我是……?咦,你是誰……男生!?楓呢……?』
去年……是那個嗎?資助學校的家庭,其學生稱爲「西側」,享有各種優惠待遇。
「咦?不是應該由老師們負責嗎?」
『啊,喔喔……是這樣啊。楓,放開他。所以呢,找我有什麼事嗎?』
「嗄?」
耳朵,解放。我還以爲要掉下來了。我只不過開點小玩笑,老姐居然出這種狠招,耳朵好燙。可惡看我的轉移注意力大法──咦?耳垂好像變得有點長?
雖然我和風紀委員長大人百分之百超不合拍就是了。我一點也不想努力,我想放棄我所擁有的光芒。我纔剛拒絕過風紀委員的事不久,不能等我忘掉之後再說嗎……
「體驗入學是由風紀委員會負責指揮。」
「不過,我認爲體力活和精神道沒有半點關係。縱使是不成熟的人也能派上用場吧?」
「知道啦知道啦,我去幫忙就行了吧?我就去吶喊助陣。」

「那個……可以說清楚一點嗎──咦?風紀委員?」
好啦我知道了啦。這麼說來,這位學姐本身性格就很耿直,所以纔會對愛開玩笑的傢伙沒轍吧?說到初次見面時的交談,總覺得她也有笨拙的一面。我不清楚這種性格的學姐是怎麼籠絡住那個大剌剌的老姐,總之先辦正事要緊。
「啊,喔喔……你還真是精力旺盛啊。」
「唉,對凜來說,大概是因爲和你中間夾着我的關係吧?」
「好久不見,四之宮學姐。我有點事想跟妳聊聊,所以借用老姐的手機痛痛痛痛痛!」
感覺學姐和我說話時似乎心情不太好……但老實說,在那個道場發生的事,我一覺起來之後根本完全不在乎了。人類就是這樣,像我在打工前啜飲味噌湯的時候,連自己叫什麼名字都會忘得一乾二淨。雖然好奇,但這個心境轉換得也太快了吧……妳是聖誕節隔天的鬧區嗎?
「好──是是是,這不是挺好的嗎?隨妳怎麼想吧。真是的……」
爲什麼是風紀委員?老姐是學生會的人吧?難道不光是學生會,她也是風紀委員的幕後黑手嗎?話說回來,爲什麼要去學校啊?
真的是一點都不能疏忽大意。
來到睽違已久的學校,四之宮學姐在校門口迎接我的到來。看樣子有一部分三年級學生沒有上課,而是將時間花在準備體驗入學上面。每次一有活動,大家就忙得焦頭爛額。
「學姐才別那麼客氣。我個人也想和四之宮學姐見個面。」
「早上先在會議室開會,之後纔開始作業對吧。感謝學姐出來接我。我們走吧。」
「是。」
沒錯,我脫胎換骨了。進入暑假後的十幾天之間,我經常和大學生姐姐相處,從而學會了「大人的從容」!尷尬這種情緒出了社會早就擱在一旁任它腐爛。如果連這種程度都無法超越的話,就不能成爲大人……!
「是啊,那傢伙一定很高興你去幫忙。依我看來,她肯定是不想被你討厭。」
我可是失戀的帝王欸。
我借用老姐的帳號,用通訊軟體撥出電話,四之宮學姐聽到我的聲音大喫一驚。這個人真的修煉成那個叫做精神道的玩意兒嗎?啊──我說老姐?我剛纔說過,我已經開始耳鳴啦。
老姐,您的摯友大人可是這麼說的喔,您意下如何呢?就我個人而言,我願意乖乖聽從摯友大人的吩咐──啊,被指示了。老姐擺出一副「直接去見她,給我想辦法解決這種怪怪的感覺」的表情。我知道啦可惡,我做就是了可以吧。
老姐輕搖着手上那杯看似冰咖啡拿鐵的東西,對看似誤會了什麼的四之宮學姐勉爲其難地如此回答。我見到兩人有點奇妙的關係而大感意外。我還以爲四之宮學姐是那種對老姐傻眼的類型……
◆
「適度地被人利用比較符合我的性格,我應該是將來靠加班費賺錢的那種人。」
「還有這種活動……所以呢?這件事和風紀委員有什麼關係?」
「你後天可以去學校幫忙風紀委員嗎?」
「……」
八月六號爲什麼會訂爲返校日呢?要說明原因的話,必須回溯到戰爭時期,但對於鴻越高中來說,這一天不過是讓覺得學校很麻煩的三年級生上學的好藉口罷了。反正高中本身又不是義務教育。
『楓!楓!我可以認爲這是一種親近嗎!?』
但是老姐妳還太嫩啦……妳以爲這樣就發揮了姐姐魅力嗎佐城楓!我可是親眼目睹(應該吧)遠比那種東西還要高上好幾倍的姐姐魅力!與她輕柔的包容力相比,妳這傢伙的姐姐魅力根本──
「討厭啦,這是小男生的玩笑話,還請您別太在意。別管這些,沒有其他工作需要我的幫忙嗎?風紀委員因爲受到四之宮學姐的影響,成員似乎清一色都是女生,應該有體力活或人手不足的問題吧?」
「那樣的話還是先問一下我的心情比較好。」
話說回來,感覺學姐的心裏已經沒有什麼芥蒂了吧?這樣還有幫忙風紀委員的必要嗎……?啊,對喔,還「欠着」人情呢。老姐在奇怪的地方還挺講義氣的……只不過讀書方面她只有借給我一年級時的筆記就是了。就去幫忙吧,反正我全身上下又沒有什麼可看之處,所以我才當不成帥哥……因爲長相就是這樣,所以跟這些無關。
「你、你果然還在記仇!」
『什麼玩笑話,你這個人還真是……也罷──不要說應付得來倒也不至於,我就表揚一下你那可敬的用心吧。既然說到這個份上……好吧,搬東西方面有點讓人不放心,那部分就請你幫忙吧。』
雖說符合我的性格,但我覺得我作爲人類的水準差不多也就那樣吧。我看起來就是一副被姐姐半推半就地強迫勞動的小弟弟模樣。因爲我從小就是一路被教育成這種類型。
「後天?有什麼事非去學校不可?」
我揮出言語刺拳,如實吐露出自己的心聲。姑且不論我的存在度,如果連被蘿莉少女稻富學姐討厭的未來都能看到的話,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四之宮學姐變得如此細膩的理由。因爲她很喜歡那位學姐嘛……
「很早以前就已經過勞啦。如果再把時間分配給活動的話,平時的工作會更加不堪負荷。」
學生會除了平時的事務及雜務之外,還有一堆活動需要應付。如果是這樣,風紀委員出現同樣的情況完全不令人意外。那裏就是突破口。
……難道反而是我欠了老姐的人情?在忙得焦頭爛額的情況下,和那位愛管閒事的學姐聊着嚴肅的話題,想必很麻煩吧。嗯不過,我隱約感覺得出來,四之宮學姐的心思還滿細膩的。
「啊──可惡,姐弟就是麻煩……」
咦,是這樣嗎?不是因爲我是老姐的弟弟所以才受到特別的關注嗎?不會吧……妳又說那種話了。你是打算慫恿我,再趁我心情好的時候,藉機坑我請妳喫一頓好料的吧?不過呢,像我這樣的男人,有那麼容易泡上一兩個年紀比我大的女性嗎?我會結巴到說不出話啦混蛋。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什──○▽※△☆□※◎★○──』
「後天是國中三年級的體驗入學吧?我會過去幫忙,因爲聽說是老姐給妳添的麻煩。」
「我從老姐那邊聽說了,沒想到學姐的心思竟然會細膩到看我的臉色。我看起來像是那麼愛計較的傢伙嗎?」
「原來如此……果然是男人的工作。」
◆
風紀委員會的活動據點被分配在北棟二樓的教室內。走在走廊上,我才發現其他幾間教室也有學生在進行活動。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已經開始活動的校慶執行委員,旁邊是爲了這次體驗入學而開放的會議室,後面纔是原本風紀委員會的據點。
爲什麼要和風紀委員壁壘分明呢?據說主要是爲了放置必要的設備和器材,以及分成兩組活動時方便同時進行會議。我到現在才知道,風紀委員的人數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多。
「好久不見!佐城學弟!」
「兩位學姐好。」
因爲我本來就和大家熟識,所以便直接到風紀委員會的教室裏,和稻富學姐及其監護人般的存在──三田學姐會合。朝氣蓬勃的稻富學姐,讓人有股想把她抱起來的衝動;反觀三田學姐則是一臉冷酷地雙手交叉抱胸看着我。這使我不由得看向她用手臂頂着的兩團東西。我想起暑假前在食堂喫了她一記鎖喉功時的景象。這好笑嗎?不知怎地,我一看到三田學姐,手就會不由自主地舉起保護側頭部。
我們一行人徑直走向會議室。
「兩位負責帶領國中生參觀嗎?」
「我和由結一組喔。如果讓這孩子自己處理,誰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
「喔喔,原來如此。」
「你、你別一副深有同感的樣子啦……」
前陣子第一次見到笹木小姐的那一天,我正好見識到叛逆國中生的威力。如果把像吉祥物一樣的稻富學姐放進這樣的集團裏,結果會如何,我想應該不難想像。就連剛纔我也看到有四處亂跑、擾亂集體行動的國中生。
學姐啊,每個人都有擅長及不擅長的事,這也沒辦法。所以請繼續像這樣鼓起臉頰,用小粉拳捶我的小胸口吧──說錯了請妳不要捶我的胸口。我受不了了,我想對這麼可愛的她上下其手。
「其他導覽員也是從校慶執行委員會和一般學生之中招募而來。我記得也有你班上的同學參與……」
「咦?」
因爲門半開着,我聽學姐這麼一說,便朝裏頭看了一眼。會議室裏的長桌排成大大的コ字型。我打量着坐在各自座位上的一羣學生,從喉嚨深處緩緩地吐了一口氣。
「這片美不勝收的景象……對心臟不好,我可以回去嗎?」
「哎喲,別鬧彆扭啦。你看,坐在那個座位上的不是之前去保健室探望你的女學生嗎?」
「咦?」
聽四之宮學姐這麼一說,我再朝學姐視線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裏有一位傾國傾城的美女,不用說,她正是夏川。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美麗……她是不是有點曬黑了?大概是因爲每週要到學校兩次的緣故。
夏川正在和旁邊的帥哥男學生狀似親密地交頭接耳。
「咦,那個,很高興能幫上妳們的忙。」
就一般情況而言,風紀委員是一個超麻煩的委員會。儘管如此,這一代多虧有四之宮學姐這種近乎寶冢歌劇團等級的王子一樣的存在,使得想加入的女學生絡繹不絕。據我所知,本來的編制好像是男女各佔一定的名額。
「好,一、二、抬起來──」
我不知道其他的學長是出於什麼理由加入風紀委員,不過看到女生露出那種苦悶的表情,身爲男生大概會基於本能之類的而更加拚命吧。雖然我很清楚做這件事並不會得到什麼回報,但我的內心還是湧起一股必須要做的使命感。男人這種生物還真是單純。
「請問……真的只有一之瀨學長一位男生嗎?」
看到一之瀨學長一臉苦笑着,不禁點燃我心中的謎樣鬥志,搬運作業開始了。因爲有可能和國中生們在走廊上擦肩而過,所以必須維持制服整齊,這是這項工作最讓人難受的地方。如果是平時的話,還能以天氣酷熱爲由而穿着黑T恤工作,學長的樣子看起來也很難受。
只是我可不想在已有自覺的情況下還遭遇不合理的對待。話雖如此,體力只要休息一下就能輕鬆恢復,開始拆除作業的時候應該又是一尾活龍。雖說對方是學姐,但我纔不要比女生先倒下,因爲這樣實在有點遜。
雜務果然很輕鬆。事務性的文件整理和資料彙整,也可以通過打工的經驗鍛煉出來,但我還是比較喜歡不用動腦筋的雜務工作。如果從一開始就知道是花體力的工作,就能以那樣的衝勁去面對,也很少會出現意料之外的負擔,對精神上來說也比較輕鬆。憑藉力氣的低薪工作絕對是考量到這個部分。
我在半推半就的狀態下被四之宮學姐推着進入會議室,通過講桌旁後,便坐在風紀委員旁邊的空座位上。身材高大的風紀委員學長對我投以「咦,你誰啊?」的眼神,我決定對此視若無睹。
「好。」
四之宮學姐酷酷地揚起嘴角哼笑一聲。我心想學姐還是一樣帥氣,並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從我身邊經過,沒想到學姐這時竟然出奇不意地將手心按在我的頭上。
「辛苦啦。你幫了大忙,真是好學弟。」
不認識的三年級學姐負責指揮的工作,並向我說明流程。她在四之宮學姐當上委員長之前就已經是風紀委員,算是很認真的人。看她一副歉疚的模樣,能幫上忙爲她一解燃眉之急真是太好了。這位學姐真是值得尊敬。
「好的──包在我身上。」
所以負責搬東西的我,絕不能有損同組成員的顏面。
◆
「啊,欸一年級的。你叫佐城是吧?」
這位是風紀委員會的萬花叢中一點黑,高大圓滾滾的三年級生一之瀨學長……一之瀨?和坐我隔壁的文學少女同姓,是巧合嗎?兩人的體型差異太大了,看起來一點關係也沒有……再說一之瀨同學的瀏海本來就很長,我根本看不清楚她的長相。
不,這真是,欸!?
其中最麻煩的是,沒有佔到名額的女學生多半會想盡辦法,要求風紀委員的男學生將名額換成自己。在這所高中裏,成爲風紀委員的一員儼然已成爲女高中生的地位象徵。
「佐城同學毫無怨言地埋頭苦幹,讓那羣女孩子有點不好意思,所以也開始反省自己。大家都說『這個男生人真好』。」
我不曉得全神貫注這種說法是否正確,反正我只是一味地使用手臂和腰部的肌肉,作業就在不知不覺間結束了。想當然,我和一之瀨學長是流最多汗的人。如果現在叫我把汗擦乾,帶着一身汗臭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出現在國中生的面前,那情何以堪。所以我決定用個妙招。
……妳們好呀。
我心中燃起復仇心的瞬間,聽到這句讚美之詞。這樣的超展開讓我顯得有些坐立不安。因爲我很少被這麼誇獎過。不過……『好人』嗎?如果完全沒有被注意到,就會顯得有點悲哀……
「嗯?對喔。」
回到體育館一看,工作已從搬運組轉換爲設備組。因爲我能幫忙的事情有限,所以只好像電視臺的助理一樣,拿着魔術筆和膠帶到處晃來晃去,或着幫忙遞送螺絲起子或剪刀,總之就是幹些雜活。不妙,我快要因自己擁有那麼多跑龍套的才能而痛哭流涕了。
我超能理解那種糟糕的心情。如果我也是風紀委員的話,說不定也會像那些學長一樣找藉口不出現。說實話,我覺得這個現狀一時之間沒有辦法改變。
「不,其實三年級和二年級還各有一人……只是他們似乎沒辦法適應全是女生的環境。」
「怎麼啦佐城,氣力放盡了嗎?」
◆
「呃,你是來幫忙四之宮委員長的人嗎?多多關照囉。」
「……!」
「咦?」
我趁休息這段時間先直接去買東西。我買好事前沒準備的毛巾和除臭止汗溼紙巾之後,偷偷地在外頭的洗手檯後面脫下襯衫,把水淋在頭上。我用毛巾擦乾頭髮,把止汗溼紙巾伸進黑色汗衫裏,儘可能地擦去身上發出的汗臭味。雖然淋浴後再迅速換好衣服肯定會比較快,但只有社團活動的學生才能使用淋浴間……
「──所有人都到齊了嗎?那我們就開始事前會議吧。」
「咦,是。」
我有點累了,於是隨便找塊空地坐下休息,這時指揮搬運組的學姐過來找我。
學姐們對我投以看到稀有動物的眼神,走過我身邊時順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這是什麼意思?獨特的文化?一之瀨學長平時也有這樣的身體接觸福利嗎?真讓人有點羨慕,你可以在不忙的時候和我交換一下嗎?
「是啊,大家都到體育館集合了。等一下會播放四十五分鐘左右的影片,再來是結城和我上臺講話……之後差不多就可以進行拆除作業。」
「你叫佐城學弟對吧?男生不多,希望你能多幫點忙喔──」
去年四之宮學姐被提拔爲風紀委員長之後,面對蜂擁而至的女學生,她也沒能適時採取相應的對策,只能不斷地吸收女生加入,才導致現在面臨男生人手不足的窘境。這似乎是這個委員會眼下最頭痛的問題。
想當然,我和一之瀨學長兩個大男生一組。我們主要負責搬運大型設備,精密機器就用推車搬運。因爲途中會遇到樓梯之類的高度差,所以一定得交給力氣較大的男生才搬得動。光是這一點就夠糟糕了,如果我沒來的話,一之瀨學長不就看到地獄了嗎?
啊,其實我對投來的目光很在意啊。我感覺到一股強烈的視線。從哪裏來的就不用我多做解釋了。
雖說只是幫忙搬東西,但我也算是參與今天的體驗入學活動。所以當然也要一起開會討論。四之宮學姐理所當然地認爲我也有必要和大家一同入列。唉,真的假的……
如果有人問起,我本想用打工鍛煉出來之類的理由搪塞過去,但沒想到整理舊書的工作真的有鍛鍊到肌肉。每天搬得動的書愈來愈多,看樣子男人果然很容易長出肌肉啊。我本來之前就爲了討夏川的芳心而進行自我磨練,感覺那部分的效果更大。
「啊,請多指教。」
「──啊,學長,那邊有階梯。」
「那,你坐在空的位子上吧。」
也對。
「啊──……已經是中午了啊。我途中遇到好幾次國中生,他們參觀完畢了嗎?」
「拜託你囉──」
啊,對了,從佐佐木向我宣戰的那天開始,已經過了快半個月了說……
似乎是因爲看到我的樣子,學姐說起話來有點遲疑。雖然工作負荷確實很重,但畏縮的四之宮學姐實在讓人覺得有些違和感。
「不,我從由梨那裏聽說了。給你造成很大的負擔。」
「因爲稍後會在體育館播放介紹學校的影片,所以除了精密機器之外,還有各種設備。這些工作對女生來說比較喫力,還好有佐城同學,真是幫了大忙。」
「咦?謝謝。」
「啊,一之瀨同學。那個……今天工作結束後,我可以去一之瀨同學的家裏玩嗎……?」
「今天真謝謝你,佐城學弟。一之瀨同學也辛苦了。」
暑假期間,校慶執行委員每週都會舉辦兩次活動。迄今已經舉辦過五次,我想佐佐木和夏川不僅在團隊默契方面,大概關係也變得比較親密了吧。最起碼佐佐木有積極的理由,這點不會有錯。
「咦?」
她隨手將營養果凍放在我的手上。面對接連不斷的意外獎勵,實在讓微臣惶恐萬分。我今天是怎麼了?星座占卜第一名嗎?儘管這種前所未有的好評感覺還不錯。難道說……這就是桃花期嗎?是桃花期吧?
我不斷於體育館和北棟二樓之間來回奔波。雖然氣喘吁吁,身上也汗流浹背,但這些都在我預期的範圍內。一之瀨學長可能是平時就經常鍛鍊吧,這樣的體型竟沒有流多少汗。雖說是學長,但看到文化部的人竟能如此遊刃有餘,我也得拿出一點氣魄纔行。
「妳不用露出那麼抱歉的表情啦。」
「……是嗎?那下午也拜託你了。」
「好!」
「啊,好的。請多指教。」
「嗯,不好意思麻煩你啦,謝謝。」
「──啊,那個給我就好。」
「──那裏的一年級男生?這個也拜託你了。」
「哪裏哪裏,彼此彼此。」
由梨小姐是誰。莫非是指揮搬運組的學姐嗎?
「好。」
是佐佐木。我說的不是笹木小姐,是佐佐木。那傢伙不僅容貌端正,還是公認的優等生,所以會被提拔爲體驗入學的導覽員也是情有可原。只不過我有那麼一點不能接受就是了。算了,這種情況我也只好剋制一下。
這邊的一之瀨學長看上去就像只性格溫和的熊。他似乎天生就是一副笑咪咪的表情,依我來看,如果把他放進女學生堆之中,他應該也有變成吉祥物的潛力。他感覺上反而還比我可靠多了。
推給我嗎……?有這回事?我只是理所當然地幫忙搬東西,在體育館之間來來回回,完全沒注意到這件事。說真的,因爲一心一意專注在作業上,所以根本不曉得。這種事反而別告訴我比較好吧……
呃……?不找一之瀨學長而是找我?
「不好意思,這邊有些女生比較散漫,還希望你不要見怪。其實有些部分我是因爲嫌麻煩才推給佐城學弟幫忙。」
作業結束後暫時撤離。搬運、設備組完成任務後,便回到風紀委員的據點休息。委員會顧問老師說他那邊有電風扇,所以我和一之瀨學長又去幫忙搬過來。全部共有五臺,身爲學弟的我負責搬其中的三臺。和那些笨重的器材比起來,三臺電風扇簡直就像羽毛一樣輕。
「…………學姐好。」
◆
兩個學姐中的其中一人把冰棒折成兩半,將其中一半遞給我。等一下……這種像情侶的行爲會讓我不好意思啦。下次也可以叫我一聲喲?我會超努力工作的。
如果沒人的話就去喫午餐吧。我還沒喫……雖然也有這方面的原因,但因爲沒什麼食慾,沒喫也無所謂啦。
我把冰袋發給各位學姐,大家紛紛用毛巾把冰袋包起來貼在脖子上……喔,這個動作真棒……嗯,很性感。我可以拍張照嗎?被電風扇吹到的肚臍……咦?等、不會吧,竟然沒穿內衣?真的假的?風紀委員這樣不好吧?
「我──……話說回來,學姐是不是太小看男人了?我的體力可是比妳所想的還要充沛喔?」
「……抱歉打擾一下,我不是故意要打斷你的。」
等待下一次移動的空檔。我不是那種能幹的人,被人超近距離清晰地看見我洋溢青春的一面,讓我一時之間陷入茫然狀態。拿在手上的營養果凍也已經變成溫的。如果四之宮學姐再晚一點回來的話,說不定果凍早就不知不覺地滑落到地板上了。
夏川一臉驚訝地看着我,佐佐木則是一本正經地盯着我看,我向兩人輕輕點了點頭,使個眼色當作招呼。說實話我真的不想曝光,但這也沒辦法。反正我只要找個機會向佐佐木傳達「我不是故意來妨礙你」的意思應該就沒問題了。混蛋,別這樣瞪着我啦。
我又順便從上次感冒時認識的保健老師那裏借來裝有冰塊的冰袋。我提着裝有冰袋的塑膠袋,送到風紀委員的據點,作業終於暫時告一段落。
因爲擔任風紀委員的男學生只有一之瀨學長一個人,所以我才稱他萬花叢中一點黑。也因此,負責搬運物品的人幾乎都是女學生。不管怎麼看,這對女孩子來說很辛苦吧……
學姐們咯咯笑着走了過去,同時斜眼看着正在胡思亂想的我。看來這句誇獎我的話似乎戳中她們的笑點。「什麼是好學弟──?」真是個好問題。我也想知道「好學弟」具體上包括哪些條件。
「沒什麼,這是我該做的。」
「我還想說你是凜帶來的幫手,而且還是佐城同學的弟弟,搞不好她會對你比較偏心,不過事實證明這只是我個人的成見。作爲答謝,這個就送你喫吧。」
「──啊,這個也拜託了。」
「知道了,準備抬高囉!」
喔喔,你們的進展也太快了吧。
我屏除這些邪念,和一之瀨學長共用多出來的電風扇──共用?不,我根本沒吹到,因爲這個人是熊。學長好像只帶着毛巾,所以我只能靠不知道哪裏飄過來的微風消暑。沒差,反正用完止汗溼紙巾後就很涼爽,現在這樣已經非常舒服。

慢着慢着,什麼,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要那麼溫柔地撫摸我的頭?就算要摸,學姐也應該是那種粗暴的類型吧……難道不是那種感覺嗎?不不不不……呃?
「等、學姐怎麼突然,請快點住手啊。」
「呵呵,偶爾對由結以外的人這麼做也不壞嘛。」
「不不,我是說四周。周圍的人都開始騷動了。學姐?快點看看周圍,馬上。」
「我知道。」
這個人有自覺嗎?這麼說來,確實稻富學姐和三田學姐都有不斷提醒我。總之幸好她能及時把手放開。我這支剛要上漲的股票大概要暴跌了。憧憬的凜大人摸着一身汗臭味的男人的頭髮,這教粉絲如何承受啊。所以可以不要那麼光明正大嗎……
「──還真羨慕楓啊。」
……所以啊,我說真的。
◆
彷彿是爲了讓周圍的人聽見,這句話似乎帶來很大的衝擊。這大概是學姐的牽制方式吧,原本對我不留情面的學姐們,突然都變得客氣起來。難道她是看準了這點嗎……?這反而讓人不寒而慄。
我又繼續歪着頭思考一會兒。總算理解四之宮學姐她們爲什麼會如此對待我。
「話說,你有空的時候不去旁邊的會議室看看嗎?同班同學也在那裏吧,不珍惜朋友的話可不行喔。」
「佐城學弟,要喫布丁嗎?」
「你中午沒喫吧?要不要喫漢堡?我現在剛好在減肥。」
「……」
妳們的態度也轉變得太快了吧。
弟弟──不,這是對待表弟的感覺吧?不管怎麼說,這可不是女高中生對待別人家的男高中生應有的態度。如果有誰能擺出有些害羞的表情,我一定會心跳加速的……慢着三田學姐?請不要若無其事地把用過的便當筷子遞給我啦。
「會議室就免了,那邊看起來似乎又是另一種氛圍。」
「啊啊……這倒也對。裏頭全是帥哥美女。」
「你要去那邊嗎?你要去那邊吧。那我就把漢堡喫掉囉。」
肥死妳。妳就胖到在抱起稻富學姐時感受到輕盈而陷入絕望吧。如果我到會議室探望,說不定會造成其他精神方面的死亡,所以一點也不想。
「想打倒我的話,請妳先過老姐這關。」
原以爲三田學姐她們也沒事了,眼前的景象卻令我大喫一驚。沒想到以三年級生爲首的風紀委員,所有人都將文件攤開在桌面上。我對她們深不可測的勞動熱情產生一絲畏懼。
「誒嘿嘿,討厭。別尋人家開心喔。」
「不,那個,還有事做嗎?」
「……結果,四之宮學姐還是沒有回來。」
「……是嗎?那還真是辛苦你了。」
我對到場學校的數量忍不住脫口驚呼,二年級的學姐用開朗的笑容回應道。討厭啦,這邊的人怎麼都那麼容易親近。這樣的女生真不錯,有點天真的感覺很可愛。
「這樣纔可以快點結束吧?」
集會就在徹底展現導覽小組以及這所學校的兩大王子巨頭的偶像氣質中結束。隨後,今天返校的學長姐們也解脫了,國中生利用自由時間四處參觀社團活動。在我還是國中生的時候可沒有這麼好欸。
「你這傢伙。要是你再調戲由結,我就宰了你。」
「咦,喔喔……?可以啊。反正你都幫到這個份上了。」
「是,是這樣沒錯……」
◆
老姐一副事不關己似地隨便找幾句話慰勞我。我問老姐不見見四之宮學姐嗎?她的回答非常冷淡。自己不會主動接近……難道老姐也像我一樣想多管閒事纔開口找我幫忙的嗎?
『各位國中同學好,歡迎來到鴻越高中。我是擔任學生會會長的結城颯鬥──』
過了一會兒,導覽小組休息結束後,所有參與的學生都前往體育館集合。不知道是不是爲了營造一些歡迎的氣氛,在校生都被安排在體育館的兩側。事實上只要活動一結束,我們就能開始撤掉管線椅子等所有的器材,在那之前只能在一旁待命。
「一之瀨同學……」
原以爲工作又會像上午一樣繁重,結果今天只需收拾重量較重的精密機器即可,剩下的留到他日再行整理。老姐拜託我幫忙的事情很快地就結束了。
「禿你的頭啦。」
學姐用一副因爲對象是學弟妹,所以不使用敬語的口吻說道。雖然沒有傳出熙攘的嘈雜聲,但底下不時可以聽見學生竊竊私語感嘆「真帥……」的聲音。對於所有女生來說,這樣直白的表現更容易吸引人,我想這下子學姐又漲了不少粉吧。學姐一站在大衆面前就會展現出威風凜凜的氣勢……我剛纔好像被摸了頭?我該不會被人連夜行刺吧?頭不會融化吧……
我一邊被三田學姐嫌棄着,一邊收拾包包。我今天的任務應該到此結束了……只是四之宮學姐還忙着善後工作,所以還沒回來。我本想再稍微等一下,於是和學姐們閒聊起來,但說實話已經沒有我的事了……我該先離開嗎?
主持人是貌似廣播委員的學長,一開始先播放長四十五分鐘的學校介紹影片。我們這些在校生面露微笑看着觀賞影片的國中生們,站在嶄新的立場度過這段時光。
「戰鬥力?」
「哪裏哪裏,稻富學姐今天也很可愛。」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就交給他吧,由結可以嗎?」
「有沒有去年的範本?我可以幫忙把資料彙整成文件。」
我聽其中一位學姐這麼說,不禁嚇了一跳。別擺出這種容易理解的恐懼方式啦。不過我可以同意戰鬥力高這種說法。起碼平時看她在家裏的樣子根本不會覺得酷啊……那明明就是大叔啊大叔。
「她那裏更辛苦好幾倍。因爲得和我們校長一起與各校的老師會談。」
因爲不久前她才目睹我要死不活而忘了喫的情景。這東西若沒放在冰箱裏冷卻一下,實在難以下嚥。那麼我就帶回去享用囉。
「唔,嗯……」
嗚哇,我纔不想當風紀委員……
「我忙到都有人送來慰勞品呢。」
「你纔是,不去隔壁露個臉嗎?」
我混在風紀委員之中,坐在左前方,確認集合的國中生裏有哪些學校的學生。學生制服、水手服、西裝外套、學生制服……從這裏分不清各是哪所學校。從遠處放眼望去,制服太沒有特色了。
「不必了。」
如果爲了尋求慰藉而過去找她,這無異是自殺行爲,所以還是算了。原來如此?冷淡的話語背後存在着類似這種複雜的原因。老姐可能也有很多需要考量到的地方吧。
◆
臨時開設的體驗入學執行委員會一解散,會議室頓時變得空蕩蕩的,我又回到風紀委員室稍事歇息。這時,難得大駕光臨的學生會副會長大人特地過來對我表達感謝。我可以把這句話當成是攻擊嗎?
結城學長的問候和結束的敬禮都贏得滿堂喝采,搞得在一旁等待的國中老師們必須出面安撫大家的情緒。我心想,如果這時有人大喊安可的話就好玩了。我四處觀望是否真的有人會這麼做。
我拿着筆電坐在一位二年級學姐的旁邊,將手寫的各所國中統計資料分門別類。我從筆電桌面上的文件夾中開啓類似的彙整資料檔案,稍微研究一下之前是整理成什麼樣的格式。我依樣畫葫蘆,手指不停地敲擊鍵盤。這個感覺真令人懷念……我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在工作中接觸電腦了。
老姐丟下這句多管閒事的話後就離開了。明明對四之宮學姐很冷淡……不,仔細想想,派我過來幫忙只是爲了還人情嗎?老姐真是讓人摸不透。
「啊、不……那個,我是說……」
「很忙碌……?校慶執行委員在暑假的工作,只不過是把決定好的內容製成文件罷了,明明就很輕鬆。」
「欸欸?妳不和四之宮學姐碰個面嗎?」
「佐城學弟,今天謝謝你啦。」
國中生退場後,負責搬東西的我又開始參與包括管線在內的器材收拾作業。由於夏川她們的導覽小組是經過特別嚴選的一般學生,因此任務也在此刻告一段落。校慶執行委員似乎接下來要回歸到原來的工作上。我眺望着夏川和佐佐木並肩離去的背影。
『──我們風紀委員負責保障大家有健全的高中生活。期待聚集在這裏的學生來到鴻越高中上學的那一天。』
「是、是嗎?學姐纔是……最後指揮現場的英姿真是帥氣。」
「咦?」
騙人的吧。
我們繼續有說有笑地進行作業。數量比想像中的還要多,雖然很辛苦,但是和打工時的數量相比根本不算什麼。把說過的內容彙整成表格,遵循之前的格式製作圖表,把內容貼在另外的工作表上。如果當時不是爲了提高時薪而鍛鍊的話,我看我大概連這麼方便的功能都不知道吧……感覺那時候好像看到了地獄。我想表揚一下當時打死不退的自己。
接着輪到我們的風紀委員長四之宮學姐上臺了──我可是用「我們」來形容喔。但仔細一想,我只是個局外人……和結城學長上臺的時候不同,時間彷彿靜止一般,全場鴉雀無聲。各位凡夫俗子的生命值想必已經歸零了吧。我嗎?我今天一開始就是瀕死狀態。
「呃……是、是嗎?」
「還有其他的工作嗎……?」
「學姐不會禿頭吧。」
爲什麼會露餡……我只不過是想像一下,又不是真的要這麼做,有什麼關係嘛!請不要用那種責備的眼光看我!啊啊啊……!?這位學姐竟然把稻富學姐抱在自己的大腿上!可惡!大飽眼福啊!
「啊,不用了。她們看起來很忙。」
「你現在是不是想着『想把她抱在大腿上』?」
這叫卑鄙……?
「那樣的話我得送她營養果凍作爲獎勵。」
「倒也不是奇怪,只是……看起來比正氣凜然的四之宮委員長更酷,感覺起來戰鬥力似乎要高上一截?」
「呵呵,這種話適合拿來讚美女孩子嗎?」
「對。你好歹也去找人家打聲招呼吧。」
「已經沒了。連同平日的基本工作量都完成了。之後只剩下解散,差不多凜同學也該回來了吧?」
「嗯,怎麼說呢……你是個很有意思的人。你覺得我是因爲一起工作纔不由自主和你交談嗎?不是這樣的,是因爲你今天的工作表現完全超乎我的預期,才讓我心服口服。」
「……」
「……如果有多一臺電腦的話,我也做點什麼吧。」
不知道是不是看見我臉上的表情,三田學姐用力戳了一下我的鎖骨。超痛,不過我很抱歉剛纔露出這種表情。
「喔,是這樣嗎?」
「咦?她是我老姐有什麼好奇怪的?」
「唔……卑鄙!」
「是啊。接下來要把這次的到場人數統計和問卷調查,彙整成報告文件提交出去。」
「結束了啊……我想喫甜食……」
正當我因爲受到癖好的刺激而悶悶不樂時,三田學姐突然低聲如此說道。欸,今天是什麼日子?這是上帝賜予的冥界伴手禮?很明顯現在要說的是讓人難爲情的事吧?
眉清目秀的高個子帥哥登場,使得整個會場沸騰起來。我聽見坐在我前後面的學姐都嘆了一口氣。真不知道那位仁兄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度過每一天。我真想擁有那張臉和身高,哪怕一次也好。
國中生看起來似乎也很在意這所學校的學生成員。仔細想想,導覽員的容貌個個都長得非常端正,對於自覺長相普通的人來說,這一定是異常情況。搞不好還會被認爲必須像女主播一樣接受外表審查。
「咦?」
大家的願望聽起來都很迫切。我的視野邊緣有個看了特別有害的景象啊……你們這樣會造成周圍的人多餘的傷害,在大庭廣衆之下可以剋制一下嗎?我想騎着偷來的摩托車逃離現場。
時間經過約一個半小時。大家工作時偶爾穿插一些對話,最後相互確認製作完成的檔案後,工作總算大功告成。我充滿幹勁地表示「我還沒問題」,但所有人都當場累趴在桌上。大家是不是在回味工作結束後的感動呢?
「哇,那個,呃,小由梨……?」
「跟你說,我本來小看佐城你了。」
「這麼驚慌失措一定有鬼。」
「喔……咦,來了十三所學校?這附近有那麼多國中嗎?」
「!不、怎麼可能?妳在說什麼啊,不可能有這種事呃……!」
「這就是那個資料嗎?」
「我以爲凜學姐之所以會看上佐城,是因爲你是楓的弟弟,所以才特別偏心。同樣身爲後輩,讓我有些嫉妒。但看來是我錯了。」
影片播放完畢後,輪到學生會的結城學長上臺。仔細一看,學生會的成員都一字排開站在我們的旁邊。喂,老姐,哈欠。現在別打哈欠啊。
三田學姐身後的稻富學姐,全身軟綿綿地趴在電腦前的桌子上。她的臉正對前方,皺着眉頭髮出「嗚嗚~」的聲音。非常地……是的,發出非常稚嫩的聲音。
「──你啊,有認真工作嗎?」
手工整理文件的委員有好幾人,所以有閒置的電腦……我想可能是會操作的人不多吧?沒想到國中時代偷偷打工的經驗會在這個時候派上用場。
「那位夏川小姐也在。」
「這附近都是升學率很高的學校嘛,我國中時上的補習班,偏差值總是排在第二或第三名,真不曉得爲何一直拿不到第一名……誒嘿嘿。」
「佐城學弟,你真的是那位副會長的弟弟嗎……?」
聽到這件事之後,我反而慶幸自己只要動動手指不停地敲敲鍵盤就能完成工作。必須一直和大人物談話,這根本就像是地獄……看來我得好好思考一下將來要從事的工作。
彙整的內容應該不難吧……?好像還有多餘的電腦,不知道我是不是也能幫上她們的忙……?
「……咦?」
「你到現在還拿着這個東西啊……都已經變成溫的,千萬別這麼做。」
「嗯對……你真的要幫忙嗎?」
那個,我現在沒辦法集中精神說話,能不能請妳別把胸部搭在稻富學姐的肩膀上?
◆
最終仍沒有見到四之宮學姐,除了副委員長留下以外,其他人都當場解散。三田學姐她們似乎和其他的風紀委員女生有約,所以便提前離開。而我呢,只得悠閒地提着包包獨自回家。如果是平時的話,我大概會感到孤單吧,但是今天一整天都,怎麼說……刺激。對,太刺激了。悶熱的走廊反而讓人有一股安心感。感覺就像是回到了日常生活一般。
我朝鞋櫃處的方向移動,途經風紀委員會隔壁的校慶執行委員會議室附近。正好後面的門開着,可以窺視裏面的情形。
所有人都鴉雀無聲地埋頭工作。感覺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認真,我不由得暗暗心驚。我的視線自然地轉向我所熟悉的人身上。
「……」
坐在一起,互相交換眼神完成工作的那兩個人。在安靜的教室裏,兩人不時小聲交談,看似關係融洽地認真工作。
──啊啊……好厲害啊。
我對眼前這幅足以登上雜誌封面的畫面,與其說是嫉妒,不如說是佩服。彷彿從胸口掏出心臟的這般感情……幸運的是,我很快就對這樣的感情有所自覺。好不容易靠自制力將其斬斷,讓自己融入夏日的炎熱之中。什麼啊,我想做還是做得到嘛。
「……要求太多了吧。」
回顧自己最近的經歷,我不禁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原本是很難遇見熟人的暑假,但我覺得自己過得很充實。別說學姐,就連大學生姐姐都這麼疼愛我,不管怎麼看我都是個幸福的人。所以呢,過度把自己的慾望擺在第一位,我覺得這樣不太好。再看下去只會對眼睛有害。
我的「今天」結束了。所以我決定裝作沒看見睡覺前的一切事物。那樣的話,我想今晚一定能做個好夢。
◆
高二病襲擊了我,自我厭惡和久違的繁重工作使我失去回家的動力。我坐在中庭陰涼的長椅上發呆。南風雖然悶熱,但吹拂過擦拭止汗溼紙巾的部位,還是會帶來涼爽舒適的感覺。再這樣下去似乎就要睡着了。不行不行不行。
我環顧四周,看到一羣國中生興奮地彼此交談,忙着四處參觀社團活動。被人看到我形單影隻,總覺得有點丟臉,差不多該回家了。
「哎~股溝冒汗──啊?」
我費了一番力氣才站了起來,用手摸了摸溼答答的屁股,心情瞬間盪到谷底。就在這個最破綻百出的一刻,我抬頭一望,眼前竟出現奇妙的景象。
從鞋櫃處衝出來的超絕美女。她搖曳着一頭略帶波浪的紅褐色秀髮,一面前進一面四處張望。只有她一個人。如果是平時的我,一定會舉起所有能用的手並衝過去和她說話。儘管如此,我的心中某處卻覺得「不想見到她」。我沒有躲起來,只是屏住呼吸,僵在原地動也不動。
想當然,四處張望的視線遲早會轉向這邊。
「咦──?」
等等,她往這邊走過來了。帶着非常嚴肅認真的表情。討厭,好帥啊……我愛上妳了。對喔,我從以前就對妳深深着迷。
現在的我一定是一臉癡呆樣。夏川毫不避諱地一步步逼近,在離我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腳步,用驚訝的語氣問道。
「──你在做什麼?」
高中一年級的夏天,活在青春時代的我,在心神不寧的情況下,開口說出的第一句話竟完全像個老頭子。
「……伸、伸展腰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