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說來說去有名的遊戲基本上都很好玩

實力差距太明顯了。

我操作的忍者角色『Found』的動作，與中村操作的狐狸角色『Foxy』的動作之間，有着不管是誰都看得出來的等級差異。嗯，差不多就是「以現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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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說還滿能幹的嘛」的程度。聽說他在用這款家用遊戲——AttaFami所下的賭局中老是會贏，不過他的程度也就這樣了。比賽開始沒多久，我就非常確定贏的人會是我。

（注1：原文リア充」，意指「在現實中過得很充實的人」，例如交友關係或生活環境之類很好的人。）

不過一扯上AttaFami，我可是不能放水的。所以就算是中村只剩一命的這種狀況，我還是刻意裝得很老實地衝過去，途中再使用『瞬』，藉由這樣的方式來擾敵。以他那種實力來說，說不定連瞬是什麼都不知道吧。那是極度接近地面的時候，藉由往斜下方『空中迴避移動』而快速滑過地面的迴避技巧。

中村就這樣中了我的擾敵招數，發出打擊。我用往後移動的瞬躲過他發的招式之後，再趁空隙靠近。這款遊戲的連續技基礎是投擲，要看以投擲技開始的連續技能夠接幾段下去。我目前使用的角色Found，在這方面特別厲害。

Found抓住中村用的角色，從這一刻開始就是我的個人秀了。看起來很簡單其實需要纖細操作的連續技，一段接着一段進行下去。雖然也不是沒有從中脫困的方法，不過中村並不知道，也做不到。所以理所當然地，連續技就會這樣接到最後。

這樣子，中村就剩下零命了——

「好了。」

嗯，我打贏了。哎，我玩AttaFami是不可能輸給外行人的，但是卻有一種怎麼贏得這麼容易的感覺。莫名地覺得接下來的發展會很可怕。

總共四命的設定，沒有特殊機關的平坦舞臺，兩邊都是第一次看對方玩。

在這種平等的條件之下，中村剩下零命。而我剩下——四命。

這個嘛，也就是大獲全勝。看向中村那邊，就發覺他露出一副想說些什麼話的表情，交互看着我的臉與我手上的手把。從他面向我臉的視線當中，可以看得出一絲絲的劣等感。這讓我有些驚訝，沒想到我的高中生活中，會有讓中村對我投以這種虛弱眼神的時候。我從來沒有想像過。

褐色頭髮的帥哥，一看就覺得是現充，不管是讀書、運動，還是受歡迎的程度，甚至連遊戲技術都是頂尖，彷彿光是言行舉止就比周遭的人們高出一階，面貌也是自信滿滿的現充高中生中村。這樣子的中村用十分虛弱的眼光看着我。看着我這種，光是外表就讓人覺得是噁心阿宅的人。

「……的……題。」

中村在說着什麼。

「咦？」

「是角色的問題。」

「……啥？」

「是我用的角色不好。正常來說是這樣沒錯吧？」

「不、不對，這個角色跟這個角色，在性能上是差不多的說……」

對戰對手的欄位寫着一個名字。

與其這麼說，恐怕我掙脫連續技的技巧本來就不好。原因是我強過頭了，本來就很少被對方接起連續技。反過來說的話，這就是我屈指可數的弱點之一。

「……你說的那些，只是藉口吧。」

還不只這樣，就算我已經壓倒性地贏成這樣，不知爲何，現在我還是有點不安。

至少我不知道還有哪個玩家會像他那樣，把各種即時的快感捨棄到這種地步，貫徹到底，而且還呈現着顯而易見的『結果』。

「不是這個意思，是說你之後要是又找什麼無聊的藉口的話挺麻煩的。」

「啥？本來就是角色相剋啊。跟你說是糞作就是糞作，沒人輸也沒人贏啦。」

「不，當然你也是得認同我的實力啦，不過你還有一件事得搞清楚。」

YuKichi：辛苦了 你很強呢！

爲什麼我會知道呢。這很簡單。

「……我知道了啦，我會好好認同你的實力的。」

「是怎樣啦，你剛纔都說成那樣了，就來比啊。」

不過我早就習慣被瞧不起了。也不覺得有什麼委屈。因爲會這樣是當然的。

我是朝敵方突進，以接連續技爲目的。然而NO NAME是在原地待機，開始給飛行道具蓄力。

NO NAME。我是打算一直待在日本第一的位置，不過說不定我沒有這麼說的餘裕了。但只有這件事我可以很確定地說。以現況來講，如果國內會出現超越我的AttaFami玩家的話。

就像這樣又贏了一場，然後離開對戰房。說真的我也有輸的時候，不過最近連這方面都變成像是在跟自己戰鬥一樣。基本上我不會因爲對手技巧高超而輸，如果輸了的話幾乎都是自己的失誤所造成的。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就算現在是第一名也還有努力的價值，也可以說是還有精進的餘地。

NO NAME Rate：2561

「啥？」

（注3：原文「立ち回り」，華語界格鬥遊戲玩家用語爲「立回」，指的是格鬥對戰系遊戲中，成功攻擊對方或防禦對方攻擊前的所有動作，也就是牽制、誘敵等等的一連串動作。）

更讓我驚訝的是，NO NAME他正確無比的操作，還有壓倒性的掙脫連續技的技術。要是我的操作有一點點不夠嚴謹，連續技就會當場被掙脫。

我吸了一口氣，然後筆直地盯着中村的眼睛不放。雖然，會害怕。

「……那要試試看嗎？換角色來打。這樣子我一定不會輸，不會輸給你這傢伙。」

這樣的我，也就是nanashi，跟名字也有關係，唯一在意的一名AttaFami玩家就是『NO NAME』。第一名的位子雖然從沒被他拿下，但他這幾個月一直都維持在第二名。而且就我確認的情形來說，自從第一次成爲第二名以後，NO NAME的地位就沒有被人奪走過。也就是說，『nanashi』與『NO NAME』獨佔着第一與第二名。

AttaFami因爲有難得一見的完成度，所以在線上對戰遊戲界中擁有最多的玩家人口。也就是說，在這款遊戲打到第一名的話，就可以理直氣壯地說我是全日本最會玩遊戲的人。應該吧。

中村講得像是理所當然一樣。這真的讓我目瞪口呆了。他的說法不管怎麼想都是藉口啊。

我當成自己就處在AttaFami的戰場上，對中村回嗆過去。

有這麼厲害的實力的話，被敵方接起連續技的機會會很少，也就代表練習掙脫連續技的機會也會變少。所以，不只是NO NAME，超高排名玩家中包括我，擅長攻擊而不擅於防守的玩家比較多。

也就是說NO NAME他捨棄了近在眼前的得勝機率或者玩遊戲的爽度等等。

所以下次就要在戰鬥中一邊想着減少失誤一邊打。就在我想着這件事的時候。

「你不知道吧。」

「什麼啊？」

我感受到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往腦部集中。這就是許久不見的那種對對手有所期待的感覺。我還發覺自己抓着手把的力道也變大了。

「對吧。這種遊戲就是角色會相剋啊。」

——而且，恐怕NO NAME早就已經把這點放進他的視野之中了。

輸的人不去努力，還把輸了找藉口搪塞的行爲當成理所當然——這是我這輩子最討厭的事。

不過，只有現在不是這樣。

在打AttaFami的我，可是最強的啊。

「要是我贏的話就要認清事實啊，中村。」

比賽開始。然後我馬上就嚇了一跳。我一直以爲NO NAME是在模仿我的操作風格，不過，比賽纔剛開始的行動就已經完全不同。

「的、的確，Foxy因爲下墜速度比較快，所以連續技會比較容易接下去。」

他只注視着最後的實力還有長期的排名，而一直戰到現在。就算眼前的一戰陷入弱勢，就算得勝的機率降低，就算排名與評價變差，他還是選擇了幾個月後的實力。

他用很兇的眼神瞪過來。被這樣全心全意地瞪着，就會讓我發自本能覺得我是比這傢伙還低等的動物，劣等感不由自主地湧了出來。變得會想要說對不起。明明不管怎麼想，在這裏的人只有我是對的卻還是會這樣，這就是我人生註定的規則。

那個玩家就是NO NAME，只有他一個人。

＊ ＊ ＊

不過，這種事我總是沒辦法習慣。

「差別不在角色相不相剋。中村會輸是因爲中村比較弱，就算我們角色互換我還是會贏。」

這是兩邊都用Found進行對戰的時候，讓我唯一覺得處於弱勢的行動。

嗯？他問我住哪裏。不知道是想做什麼呢。

nanashi：辛苦了

這傢伙根本什麼都沒理解。

nanashi：謝謝誇獎。那就先這樣

nanashi：辛苦了

然後，隔天我就像平常一樣，熟練地打着簡稱AttaFami的Attack Families的連線對戰。因爲對戰雙方可以聊天的關係，禮貌上打完之後會互相打個招呼。當然這次也是我勝利。勝率一步一步地上升。四個月前勝率全部重置以後，過幾個星期就把勝率擠進全日本第一名的我，現在也是毫無危險地維持着這樣的地位。我的網名是nanashi，是因爲覺得取名字還滿令人害羞，而且無名聽起來也比較帥，所以才這樣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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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跟我的本名友崎文也一點關係也沒有。

哈哈哈，說出來了說出來了。這樣子之後真的會後悔啊，是我會後悔。

說實在的，比起他不認輸，這點更讓我一肚子氣。

然後是最後的禮儀，聊天時打個招呼。對方回禮之後，就要離開對戰房了。

因爲名字也很類似，網上的遊戲社羣也有「那兩個帳號難道不是同一個人嗎？」這樣的謠言，而且傳得跟真的一樣。

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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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接連續技的創意還是我比較厲害，不過單純評論掙脫連續技的技

然而，這位NO NAME相較於國內第二名的實力，防守的經驗值也太高了。不對，不如說是他擅長的就是那方面。

換句話說就是『不要喫下連續技開頭的攻擊就行了，所以根本沒有掙脫連續技的必要』。就是這樣的想法，與這樣的前提。也就因爲如此，如果NO NAME身懷與我相當的立回與接連續技的創意，我就會當場輸在掙脫連續技的技術差別吧。

我倒抽了一口氣。

「……不，這樣子挺麻煩的啊。」

不知道爲什麼，我很確定他是對我有所研究，而且沒有墮落到傻傻地模仿我，是自己整理出了一套對策。

NO NAME：請問你住在關東嗎？

「啥？」

而且這不是偶然。我毫無來由地這麼想。

雖然在勝率重置之前也是有幾次從第一名掉下去啦，不過我幾乎是一直維持在第一名。要說國內沒有我的敵手應該也沒關係吧。

我跟中村互換了位置、互換手把、互換角色，將命數調到總共八命，當然是沒有誇張到連衣服都換。之後只要按下開始鈕，戰鬥就會開始。

所以身爲nanashi的我要在此斷言：nanashi與NO NAME，百分之百是不同人。

術的話，說真的——他已經超越我了。

「……搞清楚，AttaFami可是一款神作。」

「你剛纔不是說AttaFami是糞作嗎？」

當然，這場比賽的結果是，八命中我保留了八命，大獲全勝。

光輝：辛苦了

不過，現在這一瞬間的我可不是什麼弱角。

中村說話時眼神燃燒着鬥志。有辦法在這個時間點放話說自己一定不會輸，不知道是膽量還是遲鈍，像是毫無根據的自信一般的東西，真的就是人生中的強角纔會擁有的。我這樣的人，我這種人生中的弱角沒有那種東西。儘管自己不對，還能強硬地擺出一副自己沒錯的言行舉止，以『因爲是自己』爲基礎而抱持的自信。像那種生物性的強大，不是我擁有的東西。

不過，NO NAME出現在AttaFami界是這幾個月的事，他卻以不太可能辦得到的速度衝進第二名，以及最重要的，就是nanashi與NO NAME之間的直接對決仍然沒有實現，這三點讓兩人是同一人物的理論帶有真實感。不管怎樣，使用的角色同樣都是Found，玩起來的風格也很像。恐怕是他從對戰影片的檔案庫中參考了我的玩法吧。

「但這本來就是這樣啊。玩這種遊戲贏了你會高興喔？明明就是一款糞作。無聊。」

有些人可能會說那是瞧不起對手的玩法，但並不是這樣，那可是實實在在的鍛鍊啊。

想着這些事情的時候，結果——顯現出了目前的實力差距，我剩下兩命贏過了他。

因爲NO NAME掙脫連續技的技巧，跟實力比起來實在太厲害了。

這是說NO NAME被人接連續技的機會很多——不對，真要說的話這代表『爲了平常的練習，所以故意被人接連續技』纔對。

「角色當然要互換，還有手把也得交換一下。要是你說按鈕按了沒用之類的話我可受不了啊。還有，要不要連坐的位置也換一下啊？感覺你也會說畫面的反射～怎樣怎樣之類的。對了，調成全部八命好了。長期戰才能讓實力明確地展現出來吧？嗯，還有什麼呢。要不要規定不能用不知道掙脫方法就無法掙脫的連續技呢？畢竟那不是技術而是知識的問題啊。這樣子就可以單純以操作技術、反射神經，還有判斷力來比高下了吧。嗯——還有什麼呢……要不要連衣服也互換一下？」

「不是說這個，是相剋。會這樣，不管怎麼說都是角色相剋造成的吧？」

（注2：nanashi即「名無し」的讀音，意爲「無名」。）

然後，我發覺這是怎麼一回事了。他會對我做這種沒意義的掙扎，就代表他有多看輕我。輸給我對他來說十分屈辱，達到了不做到這種地步就沒辦法法保住自尊的程度，而且他甚至有對我這種人找個爛藉口也沒差的想法。瞧不起我就是他行動的前提。對，這就是賦予弱角的不平等命運。

「我知道啦。」

「……纔不用咧。我說真的，你可別太囂張。」

「我很高興啊。中村會覺得無聊是因爲沒打贏吧？沒有體會到打贏的感受所以沒辦法理解吧。如果是贏家在贏了之後說很無聊，還能讓人瞭解他爲什麼會這麼說。不過，輸的人在輸了之後還這樣講，頂多就是喪家犬在說風涼話罷了。」

只有這一瞬間，只有AttaFami在我眼前的瞬間不是這樣。

nanashi：對，是住關東沒錯……

NO NAME：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見一面嗎？

nanashi：咦，你指的是在現實中一對一的意思嗎？

NO NAME：是的，就是這個意思。如果可以的話想要聊聊天，還有扳回一城。

網聚的邀約，而且很可能是一對一。是這樣沒錯吧？

該怎麼辦呢。這陣子要跟網路上認識的人見面的門檻的確是降低了，事實上，用一般的角度來看也不是多麼危險的事。如果像我們這樣有着AttaFami第一名與第二名的關聯，見了面說不定會很有趣。既然這樣……

nanashi：瞭解了，可以喔。

NO NAME：非常謝謝你！離你最近的車站是哪一站呢？請你來我這邊不太好意思，我會去你那邊。

nanashi：嗯——我想想……

我指定車站，跟他約好在哪裏會合。我沒有指定離我最近的車站，而是指定了跟我家差一個車站的終點站。這樣子對對方來說交通也比較方便吧。

NO NAME：瞭解了！那麼下週六下午兩點就麻煩你多關照了！

就這樣，夢寐以求又完美實現的對決之後，馬上就輕鬆乾脆地決定了與NO NAME的一對一網聚。

＊ ＊ ＊

與中村對戰的星期六，以及與NO NAME對戰的星期日都結束，隔了兩天沒來的學校中，二年二班的教室比預料之中還要平凡。畢竟我是抱着中村就算弄些什麼動作讓我的地位顯著下降也不奇怪的覺悟而上學的，這樣不只不符合我的預想，更重要的是讓我十分安心。

被人評論說以前中學的時候很強，在高中也是第一強的中村，終於跟被人評論成『聽說好像還挺強的』我進行對決的話題，雖然是沒有成爲什麼大新聞，還是以兩、三個禮拜會發生一次的事件的感覺默默地滲入了班上。而在對決結束後的現在，反而沒有人在談論這個話題，可是是因爲大家多少都察覺到發生了什麼事，而當成一種疙瘩來看待吧。也好，這樣子就是最和平的解決方式了。

就像這樣，我像平常一樣過着孤單的日子，過着雖然沒有刺激但也不會特別不滿足的時光。要說我是在歌頌沒什麼特別的日常生活也無妨。我就是享受這樣的日常而活着的。

——在這樣的生活之中，星期三的午休時間發生了一起小小的事件。

想說今天也一個人隨便喫個午餐，走在走廊上的時候，我突然撞見了中村。這種情形如果跟平常條件一樣的話，只要互相無視對方就可以了，但這次發生了非常規的狀態。中村帶着一個女生，而且，是帶着日南葵。

日南葵。才色兼備的大和撫子，而且她天真爛漫，是無論男女都會喜歡，無庸置疑的完美女主角。學科能力理所當然是校內第一，短跑跟手球之類的體力測驗也是每項都超羣的女生第一名。不對，不只是女生，她甚至可以跟男生的前幾名激烈對抗，強到像是作弊一般。而且她竟然還有不會讓人討厭的自然妝容，以及人見人愛的笑容。然而她同時也有種不太會讓人厭惡的，不知道該說是天然呆還是直率的傻氣的要素，擁有這樣的缺點反而把她徹底塑造成了完美的女生，甚至還會散發出性感的魅力，所以我已經搞不清楚她的構造到底是怎樣了。就連不擅長應對現充的我都會抱持好感，正確來說應該是到了戒慎恐懼的程度。

連她爲什麼會來這間關友高中都不禁讓人覺得不可思議。關友在埼玉縣內是前幾名的私立學校沒錯，但畢竟還是在埼玉，跟都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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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升學學校相比的話只是不上不下的地位而已。附近有一大堆稻田，而且離開埼玉車站的話，看起來像鄉下的地方也很多。

（注4：指東京都。）

「明明是這樣，她卻跟大家關係都很好。就是這點很奇怪啊，因爲如果有人問我跟哪個女生最要好，我會說日南葵耶。」

『知道了！』

「糟透了……」

「對，我就是……」

「那個……」

「咦——！這樣子啊！友崎同學好厲害喔！修二，別在意！」

然後，接下來的星期六發生了一起大事件。

先不管這些，那個日南葵跟中村在一起。當然她不可能不知道我跟中村要對戰的資訊，也就因爲這樣發生了小爆炸。

被人笑卻不可思議地覺得沒有被當成傻子看。不知道是因爲笑容所滲出的天真無邪，還是因爲她的笑聲實在太悅耳，又或者是因爲她優雅地按着嘴巴的舉止讓我這麼覺得。看見日南葵同學高興的樣子，我內心湧出來的感情也只有開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的微笑蘊含着魔法。

「真的是這樣。不管我們多麼努力，跟她比什麼領域都覺得不可能會贏啊。」

「……次……贏。」

她說「別在意」的語調有點像是在笑對方卻也帶着愛意，讓氣氛和緩下來。

然後我背對着日南葵第二次的道別，邁步前往學生餐廳。

如此這般的小爆炸，藉由日南葵壓倒性的社交能力溫柔地包覆了起來，然後遭到收縮並且消化掉了。我對於現充莫名的自信或者莫名高漲的心情都不擅長應付，但只有日南葵讓我不得不認同她很厲害。這讓我的價值觀稍微有所改變，在這個層面上算是一起小小的事件。

果然不是長得很像的人，真的是日南葵。不過說起來，她在驚訝之前看起來就滿怪的。口氣也跟平常完全不一樣。該怎麼說呢，她沒有活潑的感覺而給人冷漠的印象。儘管如此，看起來也不像是刻意演出來的。

中村小聲地說了些什麼。

『再兩分鐘左右我就會到』

「照理來說那算是異常吧。不管是讀書、運動，還是容貌，所有方面都很完美，根本就是天才的等級嘛。」

「呃——掰、掰了。」

「咦，啊，日南同學，那個，結果啊，咳噗。」

等一下，這位完美超人日南葵爲什麼要來問我？如果是因爲關係好的話不管怎麼想都是問中村才自然吧。是因爲顧慮到沒跟我說過什麼話所以找我聊嗎？不對，說起來以日南葵觀察周遭氣氛的技能來講，應該可以從學校最近的氣氛來察覺輸的人是中村。在這種狀態下還對我講這個話題實在很莫名。既然這樣的話，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欸，你覺得小葵怎樣啊？」

她的眉間突然皺了起來。這是怎樣。我認識的日南葵應該不是會露出這種可怕表情的女孩子纔對。應該是更天真爛漫又惹人憐愛的……

她的背影有着長度及肩的清爽黑髮，皮膚則是白皙到讓人覺得有透明感，雖然看不到臉但應該挺年輕。光是背影就已經散發出可愛的氣場了。啊——該怎麼辦，就要搭話了卻覺得緊張。希望別突然發出高音就好。

看來不高興到極點，像是在辱罵一樣。氣氛僵住了。喂喂，這樣子沒問題嗎？

不過就算這樣，中村會自己明言「輸了」還是讓人意外。希望他不要因爲這樣而悶着對我的恨意就好……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抵達學校餐廳。

『我已經到了！』

「啊哈哈哈，啊——真開心。呃——剛剛是說什麼。啊，對了！是誰贏了啊？」

「那、那個，不好意思，請問妳是NO NAME小姐嗎？」

「是沒錯啦。」

「真的。埼玉唯一贏過東京的點就是日南葵的存在啊。」

「到底是怎樣啊，是不是該說她是人生的天才……」

「先等一下，讓我先冷靜一下……你應該是友崎同學，沒錯吧？同班的。」

開心？她竟然說開心。我竟然可以讓日南葵同學開心，世上還有比這更美好的事情嗎？會讓我這麼想的，如同聖女一般的存在感。這到底是怎樣。

『知道了！我在東口的便利商店前面』

『我到了。』

從東口出去後，就在正前方的便利商店前設有菸灰缸，幾個男人在那邊抽菸。是裏面的某個人嗎？

「咦……日南……同學？」

然而中村就近在咫尺，他看到我之後明顯地心情變差了。對戰的時候說了那麼多囂張的話，結果卻真的被打得慘兮兮，會這樣也沒辦法。

『收到 麻煩告訴我你的服裝』

「……咦…………日……」

——跟這樣的日南葵都沒打好關係而且根本沒說過半次話的我到底是怎樣。當時這反而讓我覺得說不定我是某方面的天才。還有我也覺得不要老是東京來東京去，應該要先打倒神奈川纔對。或者是千葉，千萬不能輸。

『上衣是白色跟藍色的櫬衫，下面穿的是黑色的裙子！』

「覺得怎樣喔……我超喜歡她的啊。大家都一樣吧。她那樣已經可以算是偶像了吧。」

「你好！我是NO NAME……啊？」

……不曉得。在我思考的時候，中村突然開口了。

「……煩死了，笨——蛋！」

「掰掰！」

「也對啦！抱歉，我說過頭了！」

「啊，那我就，先、去學校餐廳了。」

「嗯，對，是這樣沒錯……」

「不，其實也沒……」

「……！」

……勉、勉強成功了。我鬆了一口氣。

「咦？」

「……我也是，跟她最要好呢。」

——女性。不、不過這也是、也是有可能啊。雖然自己不自覺地一直以爲是男生，但就算是女性也並不會不自然。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到了便利商店旁邊，四處張望一下後看見一名注視着自動販賣機的女性。白色跟藍色的襯衫搭上黑色的裙子。就是這個人了。

不過，原來是這樣。如果能那樣進行補救的話，就算提起那個話題，最後也有辦法維持在大家都興致高漲的程度嗎？這是隻有現充能做出的選擇，不是我的腦袋可以推測出來的東西。

「啊哈哈，什麼啊，咳噗是怎樣啦！」

「啊，好。」

「啊——還真的就是那種感覺呢。不是棒球天才或者發明天才之類的，而是人生天才。她是神啊。」

「欸——不過，能夠贏過什麼都很厲害的修二的話，友崎同學滿強的耶！好厲害……」

與NO NAME會面的日子。用之前他說『如果有事聯絡的話請發到這裏！』而傳過來的電郵地址來回傳訊。看來NO NAME已經先到了。還在隨着電車搖晃的我也只差一站，後來我也到了。

「你就是nanashi嗎？」

不過想在學校的女主角面前稍微秀一下自己帥氣之處的心情，要說有的話我也有。雖然我很彆扭但我也是個人類。可是就算展現有點帥氣的地方，之後也不會帶來任何成果，甚至有可能會被人覺得這阿宅也太強了吧又噁心又好笑之類的。因爲人生是一款不平等的糞作。既然這樣，現在說我輸了是不是比較好呢。這樣的話是不是一切都能圓滿收尾了呢。不對，可是這樣反而會傷到中村的自尊……想得這麼深之後我突然發覺一件事。

「沒什麼啦，掰了。」

手機震動了起來。打開電郵。咦。

「下次我們也來對戰一下吧！」

像是傻眼一般地笑着，中村對日南葵吐槽。

「我、我覺得還是不要比較好……」

日南葵就這樣子呵呵笑。不知道爲什麼跟她很容易交談，這就是所謂的社交能力嗎？而且身旁的中村儘管清楚說出自己輸了，卻也露出像在守護孩子一般的淺淺微笑。這也是日南葵補救的成果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真的很厲害。

整個大舌頭了。不過並不是因爲我是噁心阿宅而大舌頭，如果對方是日南葵的話，就算只是有點宅也會大舌頭吧。

「啊！友崎同學！聽說你跟修二用AttaFami比了個高下？結果怎樣啊？」

怎、怎麼了？

「對吧，很奇怪喔。明明跟我們打好關係也沒什麼好處，卻也沒有什麼差別待遇。所以那不是做了計算的行動吧。」

「啊!? 」

帶點壓迫感口吻的疑問句。我有點語無倫次地回答。

順利地說出來了。受到呼喚而回過身來的黑髮清純少女，到底長相如何——咦。

在我驚訝地大叫出聲之前，先大喊出來的是日南葵。日南葵!? 這是怎麼回事？

「嗯嗯。」

我想起坐在我後面的，要說帥沒很帥但要說不帥好像也還好，不過確實比我帥的兩個同學之前曾經有過這樣的對話。

「好喔！掰掰。下次要教我一點訣竅喔。」

「小葵是說日南葵嗎？」

「煩死了，葵，是我輸了啦。別理這種傢伙了，走囉。」

問題是，在這種一觸即發的狀態下，而且還是在學校的女主角面前說出「我贏了喔」的話會有怎樣的後果。中村應該想在日南葵面前有好印象，而且我的評價上升的話他應該會打從心底不爽。嗯，這下看來會很麻煩。

「想要感謝小葵她父母願意讓她進來我們學校呢。」

「對對對。」

「咦？」

「如果可以的話真不想相信。nanashi的真面目竟然會是這種上不了檯面的傢伙。」

「日、日南同學？」

她剛纔說了什麼？「這種上不了檯面的傢伙」？她的個性應該不會對人說這種話纔對吧？這是怎樣？雙重人格？不，是因爲我噁心過頭了？

「怎、怎麼了？日南同學，妳樣子有點不太對……像是口氣之類的。」

「！」

上身大幅度地後仰，看起來尷尬到不行的表情。因爲臉部動態非常劇烈的關係所以很容易看出她的情感，不過平常應該是會給人更可愛的感覺纔對。

「唉……一談到AttaFami就會忘我的毛病真的不改不行……」

「什麼？」

「不過都被看到這個地步，已經沒差了。」

「沒差……？」

「你說口氣跟模樣吧？已經沒差了，保持這樣沒問題。」

「不，說什麼沒問題……」

有問題吧。很大的問題。已經到了會覺得「妳是誰？」的程度了喔，說真的。

「……」

瞬間的沉默突然降臨。真尷尬。然而日南葵還是一臉凜然，也完全不打算說些什麼話來緩解這份尷尬。

「不、不過說起來，呃——NO NAME竟然就是日南同學，該說，嚇了一大跳嗎……」

我就連想要稍微打破沉默的話也說得語無倫次，反而有一種穩定的感覺。

「是啊，我也很失望。像你這種一絲上進心都沒有，身爲人生輸家還就此放棄，跟垃圾一樣的人類，竟然就是我曾經唯一尊敬的那個nanashi。」

然後我現在駝着背，整個人像縮小一般地跪坐，張望着找尋這股甘甜香氣的來源。沒看到芳香劑或者燒香一類的東西。不過這種令人心頭舒暢的甜美香味不可能沒有源頭的。看得見的東西有鋪着白色牀單與淡黃色毛毯的牀，牀上放着粉紅色的枕頭以及看起來有生活感、蓬蓬的黑色睡衣，只擺着可愛的橘色筆與黑色檯燈的橢圓形黑色小桌，純白色的衣櫥與書櫃，看起來挺潮的黑色書桌，淡粉紅色的地毯，除此之外也只有以暖色系爲基底，簡單又帶點可愛與清潔感的生活雜貨。她應該是沒有時間先用噴劑之類的東西纔對。

我把嘴巴張大，說出來的話終於沒有大舌頭了。日南葵她沒什麼好臉色地看向我這裏。

「這樣子你懂了嗎？」

「妳什麼意思啊。」

我只是陷入困惑之中，有一半以上是被日南葵強拖着，帶往某個地方。

唉，妳這樣說啊，還是不對。

像是真的看到垃圾一樣，日南葵對我投以超越輕蔑，程度已經到了憎惡的眼神。

「也是。如果你覺得這樣沒差的話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只不過，就你所說的『失禮』層面來看，你做的事跟我做的事是一樣的。我只是在說這點而已。」

嗯，她想說的事我大概懂了。

「咦？」

但是不管怎樣，我都沒有被她這樣說教的理由。

「啊？」

日南葵只是默默地，筆直注視着我的眼睛。

既然這樣的話——是布嗎？

「我是日南葵。妝已經卸掉了。你到底遲鈍到什麼地步啊？」

這麼說着的日南葵調頭朝着車站的方向走去。我可以稍微看見她的表情。

五官確實是有她的影子沒錯，不過就算這樣，變化會這麼大嗎？她之前給人的印象也不是化濃妝，形象明明還挺自然的啊。這到底怎麼回事。

「妳這人，雖然說我是人生的輸家……」

不知道日南葵是不是重複着我說的話，她的嘴巴微微地張着，但我已經聽不到她在說什麼。我連自己是用什麼口氣在說話也不太清楚。

「……懂什麼啊？」

「……唉，就是在說你這種想法讓人討厭啦。」

「但是這樣也沒關係吧。因爲就是不平等啊，就算努力也沒辦法有成果，能有成果的話就會努力了啊。但是人生是沒有規則的，不會有成果，沒有正確答案，是糞作啊。那就沒辦法努力了，因爲又沒有正確答案。真要說起來，我討厭像妳們那些現充那樣的人生。充斥一堆毫無來由的自信，老是聚在一起，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雖然因爲有點理解現況而無法直接面現實，但現在的狀況真的很嚴重。我還是第一次進女孩子的房間，也完全不知道這種時候我應該做什麼所以只能先端正地坐好，不過這樣應該也搞錯了滿多東西。而日南葵她本人只留下「你說是角色的差別吧？」這種神祕的句子而離開了幾分鐘都沒回來，再這樣下去我會因爲精神上窒息而死。

被指責之後我自己才發覺到這些事。雖然之前沒特別在意，不過說不定真的沒辦法說我的儀容整潔。這點我是知道了。但是，這傢伙是怎樣啊。爲什麼我得被這種沒有多要好的傢伙，突然像機關槍一樣罵到這種地步纔行？

對完全不熟的人說這種話，說不定還是第一次。

「我嘴裏什麼都沒有！」

「……你真的完全沒有跟女性相處的經驗呢。」

「……說是這麼說，不過把你說成這樣確實是我單方面的失禮。雖然我不覺得我有說錯，但既然都失禮了那我果然還是要再道一次歉。對不起。我不想談AttaFami的事也沒有扳回一城的念頭了。再見。」

「人生就是不平等啊。像我這樣子，長得醜，體格也不好，會因爲想太多而沒辦法跨出一步，心理層面也很脆弱，做什麼都會被當傻子看，沒社交能力又沒有自信的人，不管怎樣都沒辦法贏過妳們那種強大的人類啦。」

我在心裏讓自己受傷之後，竟然還被外面世界的人給追擊。講得有夠傷人的。說我是跟垃圾一樣的人。雖然也有說尊敬之類的但卻是說成過去式。雖然我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她跟在學校時候的落差有多大，不過都被說成這樣了，我可不能繼續沉默。

又說這種話。明明剛剛纔道歉的。

「……你說，是角色差別嗎？」

「呃——請問是指什麼？」

啊？跟這沒有關聯吧。又沒有什麼服儀規定。

「我素顏唷。」

「我知道妳的意思。不過啊，纔不是這樣。人生是沒有辦法變換角色的。」

「哎，實際上我們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你也不需要道歉。如果真的是第一次見面的話應該需要道歉就是了。」

「要說別人失禮之前，你應該先改掉嘴裏含着東西說話的習慣吧？」

「遲鈍到這種地步就是罪過了喔？當然是說外觀這種能力值只要努力就可以隨意加強啊。」

那女人是怎樣。自己說了一堆想說的，還讓我說了一堆不想說的話。基本上，突然把不太認識的同年男生硬拖進自己的房間是怎樣，耍粗魯也要有個限……我，現在就在日南葵的房間裏面！

「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

真的是很耳熟的道理。

不過啊，當時跟現在的情況可不一樣喔。

「跟我過來。」

「對一個不怎麼熟的人，說、說什麼上進心還有輸了還放棄？之類的……我是想說，我沒有被妳說教的理由，說妳很失禮……」

「你之前，說是角色的差別吧？」

沒看過的女性走了進來，所以我打了招呼，像這樣的社交能力，或者該說是禮儀，我還是有的。她跟日南葵相比說實在不怎麼漂亮，不過要說長相有日南葵影子的話倒是有。想必是日南葵的妹妹之類的吧。我猜她應該在想那個完美美少女帶這種不起眼的男人進房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吧。我知道妳有這麼想所以麻煩妳別說出來。

衣服跟牀單、毛毯跟地毯，如果是滲入那些東西的香氣昇華成整間房間的香氣的話倒是能夠理解。不過要能實現那種效果，平時就需要仔細地打掃、清洗以及好好地整理纔對。要是沒看見剛纔那樣發生劇變的日南葵的話，原來如此，如果是完美女主角日南葵的話還能認爲她會這麼費心，不過，我已經沒辦法那樣看待她了。

「如果要說禮儀，你可沒資格說別人吧？你那算什麼穿着。」

「跟人見面的時候，尤其是跟第一次見面的人，好歹要有最低標準的服儀吧？雖然這次剛好不是第一次見面，不過你是以初次見面的準備過來的吧？穿這種皺巴巴的襯衫是怎樣，有沒有好好燙一燙啊？牛仔褲的褲腳也破破爛爛的不是嗎？這件你穿多久了？沒打算買一件來換嗎？好久沒看到到現在還在穿高科技運動鞋

㊟

的高中生了耶。沾滿了泥土而且鞋帶也破破爛爛，一看就知道是鞋帶沒綁就穿着走。頭髮也一樣，你那是睡覺壓出來的吧。有沒有好好整理頭髮？該不會連鏡子都沒有照吧？你這樣子就要跟沒見過面的人會面，難道不能說是『失禮』嗎？友崎同學？」

「這樣子，應該也有中上吧？」

「什麼意思？」

「都是角色差別造成的。所以我這樣子也沒關係吧。而且我啊，也是有一定程度的全心全意，過着還算快樂的生活啊。所以說！就別管我了……」

「但是像妳這種一開始數值就很高的傢伙根本就不會暸解我的心情啊。」

「就算有來由還是沒辦法讓自己有自信啦，跟別人聚在一起也是會覺得孤單而快樂不起來啦，這種生存方式早就深植我的身體了啦，而且我根本就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啊，這樣不行嗎？我有所自覺的時候就已經活成這樣了，我就是這樣的人啊。我覺得這樣沒差。過着雖然孤單但還是多少能開心的日子，這樣子沒差啦。」

日南葵的眼瞳有一瞬間朝着斜下方，就在我注意她的這個舉動時。

「什……？」

「……呃——打擾了。」

「……給我等一下。妳一個人說了一堆有的沒的就想走嗎？」

「嗯？」

「還有什麼事嗎？」

「覺得怎樣？」

「出生的那一瞬間，就已經有一定程度的註定了啊。就算是我，如果像妳一樣長得好看，是個讀書跟運動都厲害的強角的話，就能過得更好了。可是，就不是那樣啊。歪理也好，彆扭也罷，不只是那些跟美好人生沒什麼緣分的特質，就連會想太多而失去自信跟幹勁的能力值都一直被點高，我根本就無能爲力啊！」

「……不過，說得也是。說失禮的確是失禮，所以這方面我會道歉。對不起。我跟那款遊戲扯上關係就會比較衝動……不過，在知道失禮的前提下我還是要說。畢竟我之前唯一尊敬的人物，事實上是我最討厭的那種人。」

「……喪家犬的風涼話。」

＊ ＊ ＊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臂。

「一樣？」

「我啊，最討厭明明輸了卻不去努力，還把那種行爲當成理所當然的人了。」

「就算你是弱角，之後也可以成長。外表的初期能力值沒辦法拿來當放棄人生的藉口。」

我握緊了拳頭。

東想西想一堆有的沒的想要壓抑住自己的心緒，但我已經到了極限。麻煩來人賜予我安寧啊。噔噔噔。走上樓梯的聲音。啊，說起來這個房間好像在二樓吧。我慌亂到連這種事都忘記了。是日南葵回來了吧。喀嚓。房間的門被打開了。

……類似的道理我好像在哪裏聽過。而且，是離我非常近的人說過的。

畢竟是突然開口把她叫住，老實說我什麼都沒想。太焦急了所以也沒辦法好好看懂日南葵的表情。看起來既像是憎惡又像是在期待些什麼。我的腦袋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的指尖變得愈來愈冷。

「咦？」

——熱氣突然被抽走的感覺。腦裏一片昏花的模糊感被吹散，冷靜回到了視野之中。漸漸地看清楚了日南葵的表情。

「……所以妳別把價值觀硬推到我身上！」

水壩一旦潰堤就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了。

日南葵她面無表情，只是靜靜地盯向我這裏。

然後日南葵只是輕聲地，用像在陳述事實一般的語調說出這句話。

「但、但是這個，跟妳一點關係都沒有吧，這是我的自由。」

（注5：High-tech sneakers，指各公司注入最新科技而製作出來的運動鞋。）

「角色？」

「所以那種話……」

「……？是有說沒錯。」

「啊啊。」原來如此，是這個意思啊……

爲什麼一定要被沒見過的女性突然說成這樣纔行啊。日南家的人是流着會突然對噁心阿宅說失禮話的血脈嗎？

「…………咦——————————!? 」

——面對這麼失禮的女生，明明我應該也想趕快趕她走纔對的，但我卻不自主地開了口。不知道是因爲剛纔被說成那樣而怒從中來，還是因爲日南葵調頭回去的瞬間，我看到的表情與其說是憎惡，更像是失望呢。就連我自己都沒有辦法判斷。

「……啥？」

「我說你那些是喪家犬的風涼話。討厭像現充一樣的人生？明明你連現充的人生都沒經歷過？跟個傻瓜一樣。你怎麼知道你會討厭那種生活？如果是已經體會過現充的快樂，卻覺得不開心的話，那你說那些還有理由。不過，你應該沒有體會過吧？所以你說的那些只不過是酸葡萄心理、喪家犬的風涼話。」

「等、等一下。呃，爲什麼我一定得……被說成這樣纔行啊？」

接下來要說什麼東西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心臟的聲音響到肺裏，讓腦袋搖來晃去。

日南葵停下了腳步，轉身回來。

「什、什麼意思啊。衣服怎麼穿是個人自由吧。」

「事實，就算這樣……也、也有分成說了沒關係，跟說出來就不好的事啊。」

「……是怎樣？妳就是爲了教我那種老套的道理才把我帶到這裏來嗎？」

「對，簡單地說就是這樣。」

「多管閒事。我早說過了，妳跟我的情形不一樣。首先，我是男生所以沒辦法化妝，而且在那之前，初期狀態就不同了。歸根究柢的話，我從臉的樣子就已經完蛋了。這種東西最好是之後能補救。所謂的弱角就是這麼一回事……唉，我回去了。」

我這麼說着，拿起包包站起來。或許是因爲剛纔把想說的事都發泄完的關係吧，現在沒有像一開始那麼緊張了。

「你真的什麼都沒理解呢。」

「……還想說什麼嗎？」

「你知道人類外表之中最重要的要素是什麼嗎？隨便提三個看看。」

「我不是說要走了嗎。還得陪妳玩這個纔行？」

「你就是這樣不只逃避人生，連在這麼渺小的戰場上也會逃跑嗎？真的是一隻喪家犬。」

竟然又這麼溜地說出激怒人的話啊。

「知道了，妳很煩耶，既然都說成這樣了那我就順着妳的挑釁。人類外表最重要的要素？就是臉本來的樣子，還有啥？大概就身高跟體重之類的吧。」

「完全不對。」

整個否定。

「不然是什麼啦。」

「表情、體格，還有姿勢。」

要說體格的話，我剛纔也算是有提到了吧。

「……不對，臉的樣子呢？」

「那根本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怎麼可能……」

說到外觀，本來長怎樣不是很重要嗎？妳是在說謊吧。證據就是我的人生。

說着這些話，我把更多的氣力注入眼光之中。

突然說這個是怎樣。

「我說的纔不是那個意思……所以？妳剛纔做那些是怎樣。」

我想到中村自己輸了還把輸的原因怪在遊戲上頭的事。

「……你也說過沒道理又不平等。但是，不是那樣的。所謂人生這款遊戲，是由幾種簡單的規則所驅動的。只是因爲那些規則複雜地交錯，而你沒有掌握好罷了。」

就算到了會討厭自己的程度，我還是會接受這傢伙的話語。

「……好遜。」

「能做到這種程度是因爲我有特別努力喔。」她一邊這麼說一邊來回變換表情。

也不管我相信還是不相信，感覺她說的內容直接進入了我的腦袋。

「不去努力，把輸掉的原因怪在遊戲上頭來瞞混過去，是世界第一醜陋的行爲，這點我也同意。我也一樣最討厭那種行爲。」

「不過，最重要的理由並不是這個。」

「面對『人生』這場『遊戲』，你要好好認真起來！」

「嗯，妳想說的事我懂了。」

「我是說，正因爲如此，像現在的你這種人的內心是世界第一醜陋的。」

「所以，妳這人說的，什麼人生是神作，什麼藉口，什麼喪家犬的風涼話之類的，我沒辦法感同身受。」

「所以，我一直認爲nanashi是個比我更能努力的人，因爲之前一直那麼認爲所以才尊敬他。不過，揭曉真相之後就是這副德行。在人生裏頭的nanashi，何止是輸家，連好好戰鬥都不肯，而且是隻會拿天生的素質當藉口一直逃避的無聊人類。不，還不止這樣，竟然連沒體驗過的快樂都硬說成無聊的東西，把自己的所作所爲當成理所當然，真的是醜陋的喪家犬。」

確認我說出的肯定話語後，日南的臉不是剛纔那放鬆的表情，也不是讓人覺得親切的美人臉，而是以帶點憂愁、散發人性的表情，開始說起話來。

「我之前一直很尊敬nanashi。我在各個層面都是隻靠努力贏過來的。所以，關於努力的方式，或者持續下去的做法，我都有不會輸給任何人的自信，也有能夠靠那些做法成功的自信。但是玩AttaFami的時候，不管怎樣我都追不上nanashi。」

「對，當然的，理所當然是這樣。人是沒有辦法理解其他人的觀點的。如果是遊戲的話還可以試着操縱強角看看，不過在人生中沒辦法嘗試其他人的觀點。所以，我只能相信我的觀點而已。」

「咦？」

「不是那樣的。」

我這麼說了之後，日南葵便嘴角上揚顯露出微笑。

「那是怎樣啦？」

日南葵的表情這次終於清楚地浮現出失望。

「……那是什麼。」

「沒錯，就像你說的。所謂的自信也很重要呢。」

「是啊，看來您的確是很有自信。」

這麼說着的日南用雙手把臉遮住。

「所以就算其他人說『人生是神作遊戲』，我也會判斷只是因爲說的人是強角所以纔會說出那種話。我不會因爲其他人說人生是神作而有所動搖。」

「那是……」我稍微想了一下。「是因爲妳說的話，該怎麼說呢，跟我有夠像的關係。雖然妳明明就是這種現充，明明就這麼美。但如果是跟我很像的人所說的話，應該可以稍微當作參考吧，這是其中一點。」

「哦……」

「哦，真不愧是nanashi呢。」

「…………」

這麼說着的日南這次沒有用手遮臉，直接把臉放鬆，變回剛纔那張自稱有中上程度的臉蛋。然後她又開始慢慢地變成透出親切感的美人。她重複了好幾次這樣的流程。

「因爲對我說這些話的人，是整個日本中我唯一認同的玩家『NO NAME』啊。」

強角佔盡好處，弱角只會被壓榨。這不是簡單又美好的規則。是糞作。

「不……這已經不是單純表情的等級了吧。」

「不過……」

「你是想說人生就是那種『角色差異完全無法扭轉的遊戲』吧？」

我筆直地看着日南葵的眼睛。

「接下來我講的就是自我滿足的說教了。你左耳進右耳出也沒關係。我是打算對你下達命令，不過最後下決定的還是你自己。全都無視也沒關係。你就以這點爲前提好好聽着吧。」

我這麼說之後，日南她對我的眼瞳，不對，她像是在窺視比眼瞳更裏面又再裏面的腦袋一般，投以筆直又深邃的視線，同時說出了這句話。

「那你要怎麼說明我這情況啊？用魔術換了一張臉？還是要說我瞬間整形？」

「不過。」

「姿勢也會改變臉給人的印象喔。表情與姿勢，只要把這兩者做到完美，就能擺出非常『像是現充一般的樣貌』了。不過，我也是因爲底子本來就好，所以纔可以讓自己變得這麼美就是了。」

「爲什麼會這麼想？」

「這樣就好。」

那是讓我的內心都覺得她的話語有所根據的強烈口氣。

「我認爲名爲人生的這款遊戲是一款糞作。要問根據的話我可以舉出一大堆，而且我抱持着非常大的確信。」

「你懂了沒？重點是表情。」

「還挺敏銳的嘛。」

「……嗯，好。」

被別人完全不顧形象地用真心話說教說成這樣，說不定還是第一次。

「另外，我變的不只是表情，連姿勢都有變動，你有發覺嗎？」

「你還不知道嗎？」

＊ ＊ ＊

「嗯。」

她打開兩手之後，我看到的是比臉遮起來之前還要多了五、六成親切感，還滿美的一名女性。給人的印象就像是平常的日南葵直接卸妝的感覺。不對，剛纔應該也是這樣啊。

「嗯。」

「……你之前有這麼說過吧。說你自己沒有社交能力也沒有自信，跟你比起來我的初期能力值都很高。不過，並不是那樣的。我其實只是個普通人，不對，是過着普通人以下的生活……至少到小學都還是那樣。就是因爲這樣，我就直說了，你所說的社交能力跟自信那些，全部都是努力之後就能隨意增強的東西。而我從國中一年級的時候就開始證明了。」

「沒錯，所以說人生就是糞作啊。」

「這樣啊。」

日南葵對我投以混合著興趣與訝異的眼神。

「……不過有些時候真的就是遊戲的問題。能用技巧多少抵銷角色差異的遊戲也很多，但也存在着角色差異完全無法扭轉的遊戲。」

「現、現在的……？就算妳說得話中有話來唬攏我又怎樣。」

「這就是我的思考方式。」

「當然是這樣。」

我打斷她的話。

所以我這邊也不能隨隨便便回應她，無論是肯定還是否定都一樣。

「……不過我開始覺得，就只有這次，或許稍微多聽一點妳的話也沒關係。」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枝葉的部分完全不一樣，但是根基的思考方式竟然像我像成這樣的人。

「不過？」

「所以，那又怎樣？妳想說要我也好好努力之類的嗎？剛纔不是說了，多管閒——」

「或許吧。不過我確實是不知道從妳的角度所看到的對人生的觀點。」

「…………」

雖然都被說成這樣了，卻不可思議地沒有湧起怒意。與其說是因爲被這傢伙全心全意的魄力所壓倒——倒不如說，是因爲我現在在這傢伙身上感受到了跟我有點像的部分，我有這種感覺。

「對你來說是這樣吧。」

這就是在星期六所發生的一起大事件。

日南葵打斷了我的話，像是要改變氣氛一般地說了這些。從她的語氣與視線中感受不到任何一絲敷衍我的意思。就連沒有社交能力的我也察覺到，現在日南認真嚴肅的程度已經達到最頂點了。

日南葵還是保持着像在反映她內心深處的表情。

而且被說成這樣還不會覺得她傲慢，應該是因爲從言語之外能感受到她所揹負的，滲血一般的沉痛努力吧。

「我是很厲害的人。你也這麼覺得吧？應該會覺得日本怎麼會有這麼厲害的十六歲吧。不過，這樣的我在一個領域之中一直輸給你，而且還是在沒有男女利弊之分的領域中，輸給同年的——所以我纔要這樣說。贏過這樣的我的你，我以前一直尊敬着的nanashi，在人生這款遊戲裏頭竟然糟成這副德行，讓我打從心底不爽。不能原諒！糟透了！贏過我的人這麼無趣的話，不就連我都很無趣了嗎！」

她做着最低限度的肢體動作，持續編織她的話語。

「一款好遊戲無論何時都是簡單明瞭的。這是我一貫的看法。然後，人生這款遊戲看起來像是沒有規則，其實是隻用簡單規則所組合而成的美麗構造。雖然你說是糞作不過那太扯了，人生啊，是沒有任何事物能超越的神作纔對。你只是不瞭解這點罷了……你明明就是nanashi，一直輸給這麼美好的遊戲沒關係嗎？責怪這款遊戲而一直逃跑也沒差嗎？一直當個喪家犬說風涼話也不在意嗎……？友崎同學，我要對你說出一個提案，不對，是下達命令。」

就因爲這樣。

「妳大概是想說，醜男也可以變成長相普通以上的男生，沒錯吧。」

……並不是不知道。照這樣下來，讓我看了這些東西，那也就代表一件事。

「不過也有不懂的地方。」

感覺就像是看着很厲害的表演一樣。說真的這有夠厲害。

「哦。」

「覺得怎樣？」

「……這樣啊。那也沒關係。最後的決定權畢竟還是在你——」

我又一次用力地看着日南的眼睛。唔唔。是個美女啊。

「什……」

「那你能不能看一下這個呢？」

「我會一條一條好好教你這款遊戲的規則，所以——」

她就這樣挺直身體，然後像是在跟小嬰兒玩躲貓貓一樣地突然把兩手打開。咦。

我被她那不會讓人覺得與我同年，不畏任何事物的沉靜魄力壓倒而這麼說。

「我是指，『現在的』你這種人。」

被她這麼一說，我仔細看才察覺她臉放鬆的同時會駝背，變成散發親切感的美女的時候則會挺直背脊。

「……是要我覺得哪裏怎樣……」

咦？難道不是「說得很好！」嗎。

「……等一下，爲什麼說我很遜啊。」

「最後的最後還刻意裝帥所以我才說你遜啊。」

「我可是拚命擠出勇氣才說了那些啊，妳也察覺一下吧。」

「誰知道啊。結果你也沒說什麼重要的事啊。」

「稍微尊重一下有社交障礙的人的努力吧，我可是受到稱讚就會有進步的那種人。」

「你做了什麼值得讓人稱讚的事嗎？反而讓我很失望呢。想不到鼎鼎大名的nanashi竟然這麼容易就改變了自己的意見。」

「啥？哪裏容易了啊。而且我不是改變意見，只是覺得妳說的話可以稍微多聽一點罷了。」

「那跟改變意見有什麼不一樣？就我看來是一樣的喔？」

「不一樣啦。我是信賴着玩家，而且妳是全日本第二名。也就是說是這個世界上僅次於我，我第二信賴的人對我說了『還有你不知道的事情』。既然這樣的話，總之我會聽妳說說看，就只是這樣。」

「這不就代表你改變意見了嗎？」

「就說不一樣了。總之是先聽妳多講一點內容，然後確定自己能不能接受而已。我並沒有認同妳的說法，要是不能接受的話根本就不會認同啦。」

「不過你還是會聽我說吧。」

「這是當然的啊。我可是nanashi耶。跟妳打過一次遊戲之後再怎樣都會知道妳有經過滲血般的沉痛努力。所以我纔會判斷妳說的話有聽一聽的價值啊。」

「……哦……那就沒差了。」

這樣就沒差喔。

互相交談到這種地步，能跟同學毫不中斷地對話的自己真厲害……雖然我這麼想，不過在我心裏，這傢伙與其說是日南葵倒還不如說是NO NAME，所以我果然還是不怎麼厲害吧。

「那妳就教教我吧。告訴我這款遊戲的規則。」

告訴我『人生』到底是不是值得配上神作這種稱呼的東西。

「唉。友崎同學，你真的是什麼都不懂耶。剛纔不是說了，規則很複雜地交錯在一起。那當然沒辦法簡單地教你啊。」

日南葵保持着沉默，等待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日南小聲且快速地說完這些話，然後又一次面向我這邊。

「咦，在遊戲裏？這個嘛，雖然要看遊戲類型……大概也就是提升等級、練習，或者看攻略網站之類的吧……」

「嗯，雖然困惑了一下，不過果然還是沒辦法決定哪個比較好。老實說這時講人生比較好的話應該也可以……雖然遺憾，但還是隻能並列第一吧。」

「玩家的血正沸騰着啊。」

「……那麼攻略網站又是指什麼？自我啓發的書或者教人怎麼做事的書之類的嗎？妳是想說看一看那種書然後照做就有辦法處理了嗎？」

「也罷，畢竟我也說過，最後決定要怎麼做的人是你，不管你怎麼做我都沒關係。這種時候就算撒謊取得你的信賴也不太對，真是沒辦法呢。」

她抬起臉，稍微想了一下。

——這真的讓我目瞪口呆了。並列第一？人生跟AttaFami同名？

她所說的話我好像聽得懂又好像沒聽懂。

「這裏啊。」

「對，就跟你說的一模一樣。因爲有規則，所以『人生』無庸置疑地是一款遊戲。而且……它的規則既單純又美妙且深奧，所以說，『人生』真的是神作。」

但是，對於在世界上普遍最被認同的『人生』這款遊戲，面對我所認識的人之中，把『人生』玩出出類拔萃的成果，而且說『人生』跟AttaFami有同等價值的這傢伙——我沒辦法有那種想法。

我無視看起來整個愣住的日南，繼續把話說下去。

「那就是——」

這麼說着的日南露出像是不懷好意的微笑。

沒錯，這不代表我相信了。

像是在開玩笑一般而滿溢自信的表情。感覺好像會聽到她說「這是當然的吧？」這樣的話。

「這是當然的吧？我啊，一直到現在都是讓許多的必然層層累積而攻略這款遊戲的。所以啊，能夠導向結果的原因，全部都深植在我的頭腦裏頭。」

我根本就沒有失望。剛纔我已經不自覺地——

莫名地，被人大大地肯定了一番。

「不是吧，所以也有我說的狀況喔。那不就還是沒辦法嗎？」

「如果『人生』也有規則的話，那連『人生』都是遊戲。然後，如果它的規則既單純又美妙且深奧的話就是神作，不是那樣的話就是糞作……妳也是這麼想的吧？」

「不過那種怎麼做都沒辦法處理的問題，就是碰到『困難的關卡』的時候啊，也是有解決的辦法的。剛纔說過了吧？除了提升等級、練習之外……還有一種方式。」

「……不，就說了我聽得懂妳想說的嘛。不過啊，沒那麼簡單的。像我這樣的弱角，不管怎樣提高等級，不管怎麼練習都沒辦法處理的問題多得不得了啊。」

「沒有理由不把那東西當成一款遊戲來玩。」

「沒錯。」

「……先等一下，不，妳想說的意思我瞭解。提升等級，指的就是要我努力對吧？嗯，的確也只能那麼做而已吧。」

「……那我問你，如果你買了一片新的遊戲，想要讓玩那片遊戲的技巧變好的話，會把說明書看完嗎？」

「……我啊……」她好像還沒辦法領會我的心情，而我邊低着頭邊繼續說。「我覺得，只要是有規則的事物全部都是遊戲。只要是有規則，又有能以規則爲根基而達到成果的東西，全部都是。」

就是這樣。會說『人生是神作』又捧得高高的人，結果都把其他遊戲全部都放到很低的地位。爲了方便才把『人生』比喻成『遊戲』給人看，事實上只把『人生』視爲是特別的。也就是說，她是把自己降級成喜歡遊戲的人，用高高在上的視點來說這些話。從一開始就把其他遊戲當成比『人生』還要無趣的東西瞧不起、貶低之後，才把人生比喻成遊戲。

……不對，這樣很奇怪吧。因爲我也是有去玩玩看的啊。

「我……」

這傢伙剛纔真的這麼說了？明明是出類拔萃的現充日南葵？

「玩遊戲的時候，一般不會看了說明書再玩吧？」我點頭。「道理是一樣的。不實際去玩就沒辦法上手喔。」

「突然問這幹麼？」

「對，沒錯。」

「單純把說明書看透也沒辦法讓遊戲技巧提高。這跟人生是一模一樣的。」

——比起誰都還要了解『人生』的這傢伙，說了這樣的話。

不過剛纔這傢伙，是我所知道的最強現充的這個傢伙，卻說『人生與AttaFami是同樣有趣的遊戲』。也就是『AttaFami與人生有同等的價值』。她把含有這層意思的話，像是理所當然一般地說了出來。

「瞭解啥啊？」

「……妳這人啊。」

也就是說……

「跟人生一樣？」我瞬間開始思考，不過在想到答案之前，日南就說了出來。

「既然這樣的話？」

「人生也是一樣，只要提升等級、多做練習，或者看攻略網站就可以了。這就是『人生』這款遊戲的根基喔。」

「雖然這不代表我完全相信妳所說的話，」

就在這個時候。

我忍不住哈哈地笑了出來。她能大言不慚到這種地步反而讓我覺得渾身舒暢。

不對、不對。我從剛纔就不自覺地——感動到現在了啊。

「一樣？」

我的話語對着就在我眼前的玩家。

「也還好吧。」

這傢伙果然也是這樣。我失望而無言地拿起包包，準備站起身子。

「說得很好。這是正確答案。」

「可是，要努力也沒辦法跟其他的遊戲一樣順利啊。所謂人生這款遊戲，就算努力也不會有成果。初期狀態就已經決定了極限，想扭轉也沒辦法。那就是糞作的構造，人生就是那種東西。不過，妳應該是不懂的吧……因爲妳是強角。」

「失望了嗎？說起來，你確實是把AttaFami玩透的人。那麼，同樣有趣的遊戲說不定就沒有多玩一款的價值了呢。」

「對吧？道理是一樣的。」

「妳在說什麼啊？那麼方便的東西，怎麼可能會有。」

「……妳這人，該怎麼說，能對自己有自信到這種程度真厲害啊？」

「嗯……」

「……所以到底是什麼啊？那種東西到底哪裏有？」

說完之後看向日南，就發現剛纔頂着一張呆愣表情的日南已經消失在眼前，取而代之的是浮現出蘊含熱血笑容的NO NAME身影。

想把心中所想化爲言語但還是放棄了。從以前到現在，我在別人都不知道的情形下，只憑着自己想試試看這種理由，而持續練習翫AttaFami。我想要變得強大。這樣做對我自己來說是一種滿足，也很幸福。這樣就好了。這樣很快樂。但是，我也有自覺，做這種事是不會被周遭的任何人所認同的；頂多就是在網路上被人說很厲害而已，現實中沒有喜歡玩遊戲的朋友，父母也沒有稱讚我這種行爲，而且也不可能因爲這樣在班上受歡迎。我運動也不拿手，當然也沒有女朋友。在這樣的生活中，我一直把時間花在AttaFami上頭，並且做出成果。這全部都是爲了我自己。我真的覺得這樣就好了。就算不被任何人認同也好，以前我是這麼想的。

「你已經完全相信我了嗎？」

「你那表情，是怎樣啦？」

覺得就算不被任何人認同也沒關係的努力。然後就如同心中所想，真的沒有被任何人認同的努力。也就是由我自己付出，只爲了我自己的努力。我一直不會因此覺得不滿，說不定也一直覺得千萬不能被別人認同也說不定。然而，現在卻——

然後筆直地看着日南。

「咦？」

「先等一下，我可是有實際體會人生而且跌得很慘才變成這副德行的喔？」

「……欸，妳說人生是神作遊戲吧？那我問妳，那是神到什麼地步啊？」

「對喔，你已經把名列第一的遊戲玩到頂尖了……這樣子我不就得提供頂尖以上的價值給你纔行……啊，這樣不對。一談到AttaFami就會失控的毛病真的不改不行……」

「對。先不管你從以前到現在有沒有真的去做，的確是也有你說的那種狀況。」

看吧，就知道會這樣說。

「怎麼會呢。在我親手玩過並且確認是一款神作之前，纔不會相信妳咧。」

我所知道的人生規則是『強角佔盡好處，弱角會被壓榨』。彆扭的人或者膽小的人會讓別人覺得不舒服，而傷害他人的人看起來會比較強大，就是因爲只有這種腐敗的規則所以『人生』纔是糞作。然而這傢伙卻理直氣壯地地說『人生』有着不是那樣，而且還足以稱作神作的規則存在。

會對這件事感動確實很矛盾。我一直覺得『人生』這種東西很無聊，是糞作。所以，我應該會說別把那種糞作說成跟AttaFami價值一樣、AttaFami才比較有趣、AttaFami可是神作之類的話來反駁她，這樣纔有道理。

「應該是，遠遠勝過其他遊戲的第一名吧。」

「就是有那種東西。據我所知，那東西在世界上只有一個而已喔。」

「嗯……果然是這樣，人生是遠勝其他遊戲，並列第一的呢，跟AttaFami並列。」

但是不對，不一樣。這傢伙不一樣。或許我跟這傢伙沒辦法互相理解吧。

她確實有做出成果，也有說服力。根本的思考方式跟我相近，也能讓我接受。所以，我能認同這傢伙所說的話——也就是要認真去面對『人生』這款『遊戲』。她能讓我覺得就算這麼做也沒關係。

「能導向結果的原因，是嗎……那就是妳所說的人生的規則嗎？」

因爲，對了，結果這種傢伙還是那樣。我像是在試探她一般把問題丟給她。

對，在捧高『人生』這款遊戲的人與我之間，在這方面有着很大的斷層。

「提升等級就是磨練自己，是從外觀與內在提高自己擁有的基礎能力的作業。練習則是加強處世所用的技術，也就是磨練具體且實用的技能。光是這兩點，就可以把人生這款遊戲的關卡通過一半以上囉。」

「你真的有了解嗎？」

日南葵她出其不意，自然地以跳脫他人期待的純真音色，說出了這句話。

「說得沒錯。那麼，在遊戲裏面跌了一交的話，你會怎麼做？」

「眼前有一款遊戲。那款遊戲的難易度雖然高，世界上的所有人卻全體參加而讓遊玩人數非常多。雖然我只玩了一點點就判斷那是一款糞作，不過從可以信賴的消息看來，實際上那似乎是一款神作。而且我眼前就有那款遊戲的高手，還說會教我高效率的攻略方法，那麼……」

「……不愧是nanashi呢。」

「……這樣啊。我懂了。」我抬起頭來。「……既然這樣的話。」

日南的表情轉變爲驚訝的神色。雖然我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是什麼樣子，但日南應該是看到我的表情所以才露出看起來滿驚訝的表情吧。

「對，就是看攻略網站。」

「沒辦法教？是怎樣啦，跟妳說的不一樣嘛。」

「到什麼地步……？要說的話，據我所知……」

「先別管啦。會不會看完？」

面對我的詢問，日南說了「那就在」之後，用食指輕輕地點了她自己的頭兩下。

「哎呀。」日南好像覺得滿好笑的而笑着說。「嗯，要那樣做也是可以。不過更確實的，只要跟着做就一定沒問題的攻略網站，在這個世界上就有一個喔。」

「啥？」

「……不會，雖然說明書看是會看，但要讓技巧變好還是得實際玩玩看。不實際去碰的話就不知道那片遊戲的本質了啊。」

然而這傢伙跟我一樣，用的是玩家特有的思考方式，好好地把其他遊戲跟人生放在同一個平面上比較，而且還說人生是神作——說是跟AttaFami同個等級的，神作遊戲。

那麼，我覺得不管怎樣就先試玩一下也無妨。

「不過，遊戲的性質就是那樣。沒有玩透之前沒辦法去判斷是神作還是怎樣。如果要玩的話，沒有從一開始就全心全力去玩也沒意義。畢竟我可不想找藉口。」

「正是如此呢。」

日南一邊笑着一邊點頭。

「所以，爲了成爲現充、爲了攻略『人生』這款遊戲而去玩玩看之類的？那類的事情我打算好好試一試。不過，我可不會放水。這樣可以了吧？」

日南迴說「那是當然」，然後又點了一次頭。

「那麼，我應該怎麼做纔對？」

「哎呀，氣勢真旺呢。」

不知爲何看起來挺開心的日南就這樣站起來，在書桌的抽屜裏頭找着什麼東西。

「妳在做什麼？」

「人生是一款自由度非常高的遊戲喔。」

「嗯？對啦，說是這樣說沒錯。」

「玩自由度很高的遊戲時，一開始要做的事是什麼？」

「呃——？」

自由度很高的遊戲啊。有搶奪車子然後去殺一般人的遊戲，或者可以全裸在街上閒晃，也能去偷商店裏東西的遊戲之類的。

要說到那些遊戲的共通點的話就是……

「嗯，應該是要先創造角色吧。」

「鬼正。」

她一臉認真地用手指指着我，說出這樣的話。

「你想得太簡單了。要用這個喔。」

「兩位久等了。這是香菇和風義大利麪，以及三種起司培根蛋義大利麪。」

「等一下等一下，所以爲什麼突然要來義大利麪餐館啦？」

「是指剛剛那種笑臉嗎？」

這是……不對，給我等等。

只剩下我一人的更衣間的鏡子所照出來的，是莫名地把嘴角上揚到極限而浮現出笑容的噁心男人的模樣。

「啊，不過現在……」

妹妹用像是在演戲一般的憐憫口氣，對我講話就像在對小孩說教。不對啊，我根本就沒有覺得她是我朋友。就算要說是朋友也只是把她當成戰友。而且她根本就不是什麼天使。用女武神來形容的話還能理解。

「你看，上菜了。」

妹妹一邊這麼說一邊強勢地扯下我的口罩。啊。

「總之，歡迎回來。差不多要喫飯了，你先去——」

「口罩？」

「文也你那樣是感冒了嗎？」

她以內衣褲外只套着一件運動衫的狀態面向我這邊，突然說出讓我摸不着頭緒的話。等等，下面是不打算穿喔。

然後自然地顯露天真無邪的微笑，日南如此細語。這可愛的程度可真不是蓋的。

「你剛剛說是朋友給的。」

＊ ＊ ＊

「是、是咿！」

「爲什麼我一定要說出來啊。」

每次回到家她都會這麼說。要我先去洗澡。我打算回句「是是是」把對話打斷而走向浴室。

「……哥哥真的有夠噁心的耶。」

「這樣子真的……讓人搞不懂什麼意思啊。」

「口罩這種東西家裏明明就有。那個是你自己特地去買的嗎？」

「你很纏人耶，只是因爲肚子餓纔來這裏啦。」

也沒特別要對誰說，但已經養成到了家裏至少要說一下的習慣。我以這樣的音量說出回到家裏的寒暄。纔剛走進回自己房間時一定得經過的客廳時，發覺我的樣子跟以往不同的母親向我搭話。

「……回來了……」

「所以你一開始要做的事，也一樣是先創造角色。」

「……真的搞不懂你這人。噁心。」

不知道爲什麼她嘆了一口氣。

「可是，我這個角色已經像這樣完成了喔……？雖然是一個很醜的角色啦。哈哈哈。」

「哎呀，這樣啊。咦……」

「哦～」給妳拍拍手。「不對吧！現在到底是怎樣！」

日南的表情轉爲平靜。剛纔說的東西真的當沒說過了。真搞不懂她。算了，沒差吧。

「……嗯，好喫。」

「哥哥，你可不要搞不清楚狀況而喜歡上學姐喔？會丟臉的可是我耶？」

然後日南無視困惑的我所問的問題，店員把菜送上來了。

「要遮是要遮沒錯。不過，重要的是遮起來的時候要做什麼喔。」

我以困惑的眼神看着日南手上拿的口罩。

「對。」

「除了把臉遮住一部分之外，那還能拿來幹麼……而且啊。」

「我知道啦。」

「對。」

日南面前放着培根蛋義大利麪，我的面前則是放着香菇義大利麪。

這麼說着的日南右手所拿的是，對抗花粉症用的大型口罩。

「……不是說這個。」

「……」妹妹默默地盯着我的臉。我可沒說謊喔。妳沒轍了吧。「唉……」

她指着臉的下半部。

「什麼都沒說。」

「……呃——剛纔是說到創造角色對吧？」

「唉，總之你先聽我說。」

「你說謊吧。」

「日南葵。」

「……喂。妳該不會是要我一直戴着這個遮起來吧。」

「嗯，呃，對。」

「誰會喜歡上那個粗魯的女人啊。」

而且說別人聽錯是怎樣啦，喂。就算我這樣說，她還是無視我……看來只能繼續把話接下去了。

要說的話，好歹也該說成是妳也會丟臉纔對吧。真是有夠自我中心的思考方式。

「那個。」

「哥哥根本沒有會給你這種東西的朋友嘛。」

「……咦？什麼？」

這麼說的日南喫下一口培根蛋面。用叉子卷面的動作、把面移到嘴前所劃出的軌道、微微張嘴而把卷在叉子上的義大利麪含進嘴裏，以及之後只有叉子從脣邊緩緩被抽出來的舉止。這一切都既優雅又美麗，散發着一種誘人的性感魅力。連輕輕舔着沾在嘴脣上的醬料的舌頭，都讓人不自主地仔細盯着。

「……爲什麼要換地方啊？」

「也就是說……重點是表情。」

遮起來的時候要做什麼……？不對啦。

從桌子抽屜拿出口罩的日南，發動了第二次的「跟我過來」，拉起我的手臂，把我帶到她家附近的義大利麪餐館。

這麼說着的她看起來心情很糟，從我的身旁走了過去……不，這也是沒辦法的。

「所以，到底是怎樣。」

「這家店的菜很好喫。」

「我認識的人之中也有會做到這種程度的啊。」

「啊——真是的！平常就已經口齒不清了，戴口罩之後就更聽不清楚了啦！」

表情看來像是喫驚也像是佩服。就算她沒說出口，我也十分理解她想說我竟然也會有感冒時還免費給我口罩戴的朋友。這就是所謂親子的羈絆啊。

唉，麻煩死了。

＊ ＊ ＊

表情？

「妳啊……」

比起口罩更讓我困惑的是，四周的這片景象。

「看吧，說不出口。果然在說謊。」

妹妹毫不在意這樣的我，也沒有特別驚訝的舉止，只是平靜地把運動衫上衣穿起來。是黑色又蓬蓬的，尺寸有點大的那種運動衫。跟她那不怎麼大的胸部並不相櫬、黑色又典雅的胸罩，就這樣被運動衫給覆蓋。

「怎樣啦。」

「別說容易被拆穿的謊言比較好喔？」

妹妹在同一所學校就讀而且低一個學年的話就會發生這種麻煩事。

是這麼一回事啊。

這傢伙雖然是一年級，卻一整個不像我的親人，容貌好到不行、性格也非常開朗，所以她的學長姐，也就是跟我同年的學生也有很多人認識她，她多少也有聽說我的資訊。不過說起來，就算這樣好了，爲什麼我一定要被妹妹傳授說謊要怎麼說纔行啊。

事實上也是從別人那裏拿來的，所以我沒說謊。

「嗯，啊，不是，是我說有感冒之後朋友給我的。」

雖然不是，但也沒辦法解釋是怎麼一回事，所以就隨便地回以肯定。

「我說啊？那樣子不能稱爲朋友。」口氣聽起來傻眼到不行。「日南學姐會給你口罩，是因爲日南學姐是一位天使。懂不懂？她是平等地對所有人溫柔。你還以爲她是你朋友……真的要說的話，頂多也只能說是同學而已吧。」

連我這千錘百煉的笑話都無視的日南，從抽屜中拿出了某個白色的東西。

話中帶着嘆息的她說完便指着自己的嘴邊，然後馬上又開始展現之前那種一下變成美女一下變成普通人的伎倆。

「……你指什麼？是你聽錯了吧？」

「謝謝。」

看起來是打從心底開心一般，日南笑着說出這句話。這表情是怎樣，可愛到不行，到了讓人驚訝的程度。

把門打開。

「咦？什麼？鬼？正？」

「那是誰啊？給你口罩的人。」

「不，妳剛纔說什麼啊？」

「啊？」

看到更衣間內只穿着內衣褲的妹妹而感到困惑的我，想要回的話卻變成了奇怪的反應。

「怎麼可能要你那樣。這個東西啊，有着更有意義的使用方式喔。」

她別開眼神，冷淡地回了這句話。剛纔到底是說啥啊。感覺好像在哪裏聽過。

「啊？剛纔的笑臉？」

「啊，沒事，當、當我沒說吧。」

因爲莫名地實在太那個了，我一不小心就說出了奇怪的話。

幸運的是日南她沒有特別在意的樣子，而是繼續把話說下去。

「看好囉？這是美人狀態的嘴型。」

她這麼一說後我仔細看，她的嘴角微微地提高，臉頰的部分也因爲這樣而有一種縮緊的感覺。無庸置疑地是一位美人。也給人親切的感覺。不過一直盯着她看就會覺得，該怎麼說，就是那樣吧，這傢伙的長相真的很可愛啊。雖然意識到這點就不敢看她的眼睛了。

「然後，這是不是美人的狀態。」

日南整張臉上的霸氣喪失了。仔細看她現在的狀態，便發覺她嘴角下垂，臉頰周圍松馳了下來。連鼻子兩側的部分都出現了皺紋。雖然沒有到醜女的地步，但要說是美人的話也只是勉勉強強。

「哦～」給妳拍拍手。

「哦什麼哦啦，一臉蠢樣。這可不是讓你佩服的時候喔？」

「……是、是的。」

稍微被她的氣勢壓倒了。唉，這傢伙果然不可愛啊。

「懂了沒？也就是說——」

日南的嘴角上揚。

「我平常都是一直保持這種狀態。」後來日南的嘴角又下垂。「而你一直都是這種狀態。」

「我有、有到那種地步？」

我不禁有點喫驚。嗯，我是覺得我嘴角確實不是上揚的狀態啦，但是直接把我當成不好的範例讓我有點不服氣，會讓我覺得她說過頭了。

「對。」

她的反應就像是事先準備好的一樣，把一個小鏡子直接舉到我眼前。我看見了臉頰鬆弛的自己的樣子。

「……原來如此。」

日南一邊以平靜的口吻說着這句話，視線一邊在我的臉與我這盤義大利麪之間來來去去。

「要鍛鍊肌肉。」

「啊——真是的。不管說什麼都可以啦。『你最近看起來清爽了很多嘛？』或者『我差點認不出來你是誰』之類的都可以。總之只要有人對你具體說出那種『明顯的變化』就算過關。」

「……說得也對，嗯，懂是懂啦。」

「怎、怎麼了？」

「……這樣啊。」

也就是說……『人生』也是遊戲，所以做法相同，是這個意思嗎？

「目標？」這我可是第一次聽到啊。「不是說最後要成爲現充嗎？」

「對，髮型一樣，眼睛跟眉毛也都被遮住。就算是那種狀態也多少能夠分辨出來。這不是很神奇嗎？」

「一開始是有那方面意識而一直上揚。不過，只要有鍛鍊肌肉的話，自然而然就會上揚了。嗯，好喫……雖然到那種地步也花了幾個月就是。」

「從現在開始的一個月，除了喫飯跟睡覺的時間之外，移動中、上課中，還有跟其他人說話的時候，你都要一直在口罩下保持滿臉笑容生活。」

她將手心朝上，像是刻意要擺出拿我沒轍的姿勢。

對不起啦說得也是喔。

我一邊接收她塞過來的口罩一邊困惑地大聲說。

「那你覺得到底是爲什麼能夠分辨出來呢……原因就是，這個喔。」

「大概就是『看起來就是那樣了吧』的感覺吧。」說到這我突然想到，「咦，等一下喔，也就是說妳是想着這個而老是讓嘴角上揚嗎？」

這跟剛纔說的嘴角有關？唔——戴着墨鏡的兩個人之中，哪一個是現充嗎？

「嗯，總之表情的臉部肌肉跟嘴形之類的很重要就對了吧……不過，那這個口罩又是怎樣啊？把嘴形遮住的話不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的確，我在練習AttaFami的時候，一直以來也是以那種方式設定目標的。

「那樣子……會不會太艱難了一點……」

原來這世上有這麼好喫的義大利麪啊……日南，謝謝妳……

就在我被她那副表情吸引地出神的時候，我晚了一瞬間才意會到。

「不對，可是就連妳都花了好幾個月吧？那用跟妳差不多的步調不就可以了？」

「這、這麼突然說什麼啊。」

「也就是說遠大的目標……可以設定成『成爲現充』吧？」

「確實，校內第一孤單的你，跟校內第一現充的我之間差距實在是太大了。不過，只要確確實實地做好我說的事，也不是說沒有辦法達成那種目標喔。」

無視我的內心動搖，日南說着「唉，比起這個，我們先把話說下去吧」，同時也讓態度嚴肅起來。

「多管閒事。」

「……咦咦!? 真的嗎？要一直那樣？」

「啊啊！」

「不，我覺得不會只因爲這樣就讓臉有很大的變化。我的長相很醜，那是比嘴角還嚴重的問題。」

「……義大利麪嗎？」

「聽好囉？簡單說就是『讓周遭察覺表面上的變化，而且到了會想直接問的程度』。」

懷着深刻的感動與感謝之情看向日南，就看見日南她的眼瞳水汪汪的，表情看起來像是非常非常想要什麼東西的樣子。

「先假設有兩個戴墨鏡的男人在聊天，眼睛跟眉毛都被遮了起來。外人聽不見談話內容，但可以看見他們的樣子。」

「沒錯。不過，就算是現充也是有程度差別的，既然要設成最終目標的話，應該是要成爲『跟我一樣的現充』會比較好吧。」

「……好喫……極了……！」

「你真的很會頂嘴耶。」

「……表情嗎？」

「你懂嗎？要開始努力的話，那種遠大的、遙遠未來的目標確實是很重要。不過，同時也需要不久後的將來，以及近在咫尺的未來目標喔。」

「就字面上的意思啊？」

剛說完，日南她水汪汪的眼睛就睜得大大的，表情可愛到令人有點難以直視。

「呃——？」對於發出這個聲音，無法領會的我，日南那明顯傻眼的表情襲擊過來。

這樣說着的日南又重新調整坐姿，不知不覺間她的面也喫完了。

我還沒擺脫間接的那個所造成的混亂的說。啊，不過義大利麪好好喫。

焦得恰到好處的奶油與醬油的宜人香氣透過鼻子直擊大腦。喫下一口之後從培根滲出來帶有脂肪的美味與之混合，在舌頭上順勢溶解，濃郁的風味染進了細胞。同時也發覺到口感有嚼勁的麪條，讓下巴也跟着享樂起來。

「不，因爲妳這樣是，間、接……接吻……」

然後她說「謝謝，那我就喫囉」，並把叉子插進我的義大利麪裏捲一捲。拿到嘴邊，一口吃下去，之後她那陶醉的表情甚至散發出了性感的魅力。

「周遭的人對你說話這點很重要喔。如果只是自己覺得自己變了很多就不行了。」

「啊？」

點着頭的日南又指着自己的嘴邊。不會吧。

「……那就是『是不是交女朋友了？』這樣的句子嗎？」

日南在對話與對話之間喫着義大利麪而開始這個話題，我也模仿她開始喫起義大利麪。一喫就——好喫，真的有夠好喫的，這什麼東西啊，太讚了。這莫名地猛耶。

「我說啊，如果是用寶特瓶之類的就算了，會在意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的人頂多只有國中生喔？」

日南點頭。

「對。」

呃，這個……是就算連我這種有社交障礙的人也知道該怎麼做的程度。

吞口水。

「這是當然的啊。時間是有限的。你要在一個月之內給我做好。」

「嘴角的重要性？」

「那，如果兩個人都是光頭，又都穿西裝的話呢？」

「嗯，說得也是。這個真好喫。的確要說神奇是挺神奇的。」

「不愧是你，這樣就好說了。」

有兩個戴墨鏡的光頭……都穿着西裝……嚼嚼……跟對方說話的狀態。

「一半？」

「你應該能懂吧？」

我一邊咀嚼好喫到不行的義大利麪一邊回答。

……真的假的。

「遠大的目標、中等的目標、微小的目標，要用照順序一個一個破關的方式進行下去。」

「到底什麼意思啊？」

然後日南把一包三十個的口罩包裝塞到還在疑惑的我的胸前，並且說出這些話。

……啥？

「好，我知道了……那，中等程度的目標跟微小的目標是什麼呢？」

「你說什麼傻話，那樣的話就來不及達成目標了。」

「咦？呃，那個，一般人平常不太會在意……這種事嗎？」

那份親切感的背後竟然有那麼多的努力啊。

「原、原來如此。」

「正是如此。」

爲了達成遠大的目標，就要設定比較小的幾個目標而循序漸進地實現下去。應該說，不那麼做的話就會漸漸不知道自己當下該做什麼，最重要的是會無法保持動力。至少我要把遊戲練到頂級的時候是這樣度過的。

「幾個月……」

髮型換成光頭、服裝也都是西裝的情形啊……我在腦裏試着想像那種場面。

「要讓家人，或者是身邊的朋友開始問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這樣喔。」

「就像剛纔讓你看的一樣，表情，尤其光靠嘴形就能讓乍看之下的印象造成很大的差異。人會無意識地去感受那種印象，並且大略地判斷別人的性格。」

「嗯～」

「你是白癡嗎？」

嗯，這樣啊。

然後，義大利麪喫完了。

我下定決心說出來之後，日南擺出了眉毛上揚的傻眼表情。

日南說話的樣子看起來什麼都沒發覺。不對，等等喔。畢竟這個就是其他人常說的，間接地進行嘴與嘴之間的那種行爲，我們剛剛不就是在做那種間接行爲嗎……！

「所以說，要你鍛鍊肌肉。既然跟肌肉有關又必須要鍛鍊的話，就只能好好鍛鍊了吧？」

「你那盤也……很好喫的樣子呢？」

「唉……跟AttaFami有關的事多少能吸收，但是跟人生有關的事理解卻很差呢。」

嗯——『讓周遭察覺表面上的變化，而且到了會想直接問的程度』？

「我想想，那麼，就先從微小的目標開始發表囉。」

「什麼意思啊？」

「假設其中一個人是現充，另外一個人則不是現充。那麼哪一個人是現充，哪一個人又不是現充，你覺得有辦法光用外表去判斷嗎？」

「你懂了吧？」這樣讓我懂了。「……看來已經懂了呢。」

「我想想。一半正確一半不正確。」

「沒辦法啊，這是我抱持了十六年的想法。」

「嗯，就算那樣應該也多少能知道吧。」

「唔……只要看一看多少就能知道了吧……？啊啊，好喫……從髮型，或者舉動跟服裝之類的大概看得出來。」

「……要喫一口嗎？」

「我們現在就先不要管你到底醜不醜。」這事就先被放着不談了。她也有溫柔的時候，真令我意外。「看來你還是不知道嘴角的重要性呢。」

「喔、喔。」

「也就是說，變成客觀來看，都會覺得你的外表或者醞釀出的氣場明顯有所改善的狀態，這點很重要。」

「我、我知道了。」

日南現在心情不爽，從眉間的皺紋就看得出來。

「你到底要我說明到什麼程度啊。」

「抱、抱歉……不過，要怎麼判斷纔行……」

「你指什麼。」

「比如說，周遭的人就算說了什麼，又要怎麼確定他們說的話到底算不算過關呢？」

「……你就連這個也沒辦法自己判斷？」

「對、對不起。」

「……我知道了。如果有人對你說了什麼，你就直接把那段話原封不動地轉述給我。我會判定你算不算過關。」

「收、收到……」

雖然不想但我真的很沒有面子。

「然後，過關的話我會再依序給你微小的目標，我會視到時候的狀況如何而定。那，我提一下中等程度的目標……這個就很簡單了喔。」

這麼說着的她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

「那就是，在升上三年級之前交到女朋友。」

瞠目結舌就是這種時候會有的行爲。女朋友？我交女朋友？這輩子一直是一條孤狼的我要交？因爲是我所以才理所當然地以沒有女朋友爲前提吧。日南同學妳答對了。

「不不不不不不。」

「什麼？」

「這門檻太高了吧！」

「唉……我說啊，先反過來問你喔。」

「說得也是。不過，我有別的事要做的情況可說是少之又少啊，哈哈哈。」

然後日南突然只留下最少量的帥氣，說話的感覺像在猶豫着什麼。她一點一滴地喝着紅茶，眼神朝着旁邊看。

「所謂的一成，就算從數字上來看也是很少的概估喔。也就是說，你在升級前交到女朋友這件事，只要確實遵守我說的話就能輕易達成了。」

「……你啊，到底是有沒有打算認真進行？這可是要讓你在幾個月內變成放學後有事要做的人的一連串計劃喔？」

「我說，舊校舍的第二服裝室。你知道嗎？」

「說得簡單明瞭一點，就當成遊戲來看吧。我想想，那就用AttaFami比喻。你是日本第一吧？」

「當然啊。」

日南吐出不像平常的她、充滿感情的聲音之後，瞬間往下看而吸氣，然後讓人覺得不自然地，與我四目交接。

她剛纔泛紅的臉蛋就僅止於烙印在我腦海裏就好了。順帶一提，紅茶也是好喝到不行。

還真讓人安心。如果真的變成那樣就有趣了。

跟她那像是用力地瞪着我的視線以及緊緊閉着的嘴脣呈現對比的是，該怎麼說，她的臉頰漸漸地染得愈來愈紅。那並不是因爲炎熱或者生氣所造成的，就連有社交障礙的我也能輕易就看出來。雖然看得出來，可是這時我卻不知道該用什麼話回她。雖然她之前說過一扯到AttaFami就會感情用事，但沒想到會到這種地步。

「那個，我說啊，今天這樣本來算是NO NAME跟nanashi的網聚沒錯吧？」

「啊，真是的！」

「你覺得高中二年級又有交女朋友的男生，比例大概有多少？」

眼神有～夠冰冷的。

她的表情看起來真的搞不清楚我的意思。這就是我與一直人見人愛的人之間意識上的落差嗎？

「嗯，這是沒錯。」

「就只是這樣而已……你好像有什麼想說？」

「這樣啊。那你從現在開始，每天第一堂課三十分鐘前，還有放學後都要到那邊去。」

我老實地道歉。畢竟這是我自己決定的。我確實是不知道人生的規則，還有在人生中怎樣熟練地操縱角色。既然是這方面的超級高手所說的話，總之我應該要像條狗一樣好好遵從。這樣纔是身爲玩家的正確做法。先做了之後再判斷是不是神作就可以了。

畢竟我也不打算做什麼奇怪的言行對她造成刺激而惹怒她，只說了一句「不，沒什麼」就跟她交換了朋友代碼。這樣子就可以隨時進行朋友對戰了。

「還、還有……」

她又對我嘆了氣。

「問、問我怎麼了是怎樣啦……我說，既然本來是網聚……」

「當然是要給你當天該做什麼的指示，還有報告並反省當天的情況啊。如果沒有試誤學習的話怎麼算努力啊。要做的話就要做到徹底。」

被瞪了。不過，咦。

「嗯？」

「對。你可以對那個人花個一年，充分地提出建議，命令他怎麼操作，或者要做怎樣的練習之類的。然後，那個人也確實遵守你的指示，並且加以實踐。」

「所以，一般來說，這種時候不是該互相告訴對方的AttaFami朋友代碼嗎？」

「咦？」

「如果這樣的話，花個一年把那個人培養成日本所有人口中封頂的一成玩家之一，你覺得會有多難？」

要做就要做到徹底。嗯……這點我同意。

「嗯，應該知道吧。」

「……原來如此。」

「不是說這個，妳前一句說什麼？」

一成嗎？說一成就是十個人裏面會有一個人的程度，差不多就是班上最厲害的水準……

「爲、爲什麼？」

「……抱歉，這樣說也沒錯。」

「好、好。」

「重要的是，你有聽懂了吧？那不是什麼高得很誇張的門檻。」

大概是那邊吧。去舊校舍的話大概就知道在哪了。

她突然指着我。

「說是這麼說，我們有時候都會有別的事情得做，遇到那種情形的話就臨機應變吧。郵件地址你已經知道了吧。」

「……那我們先大略估算一下，假設比較少一點，只有一成好了。」

「……你聽錯了。」

「……OK——」

「知道了。麻煩妳多關照。」這麼說的我微微低頭。

「……有夠……簡單的呢。」

「咦？」

「真的嗎？」

嗯，理論上確實是這樣……

怎樣？是在開玩笑嗎？臉紅了起來，是把我當傻瓜看而忍着不笑出來嗎？而且總覺得那句話好像在哪裏有聽過……

「可是，AttaFami跟人生不一樣吧。」

「可以不要自己下定論嗎？你打AttaFami雖然是專家，但是面對人生卻是完完全全的外行人喔？反正你都決定要試試看了，就聽我的話。」

「我？」

「好，那麼假設這裏有個完全沒接觸過AttaFami的外行人。然後，那個人說想把AttaFami練好，接下來你就登場了。」

啊，我們學校的……好像有那種地方吧。

「咦……怎麼問這個？大概有兩成到三成左右吧？」

態度怎麼突然變得這麼溫順了？

雖然日南之前一直都是看着我的眼睛說話，不過現在比較像是，要是把眼神別開就輸了所以硬是讓眼睛繼續對着我，感覺得到她爲了保持這樣而使力。

「嗯？怎麼了。」我這樣反問過去後她突然抖了一下。這是怎樣？

「是、是這樣沒錯。怎麼了嗎？」

也就是說啊。

「哪會啊？」

「第二服裝室，你知道在哪裏嗎？」

「我說啊，妳很輕易就能交到男朋友所以應該不懂吧，不過從不受歡迎的人的角度來看，會有戀人可是既誇張又脫離日常生活的情況喔!? 而且現在是六月吧，也就是說剩不到一年了耶!? 我根本就不可能辦得到這種事啊！」

她以有點快的速度迅速地說着。

「鬼正。」

「嗯，好。」她是打算說什麼啊。

我不禁站起來激烈地辯稱自己有多麼不受歡迎。端着餐後紅茶過來的店員一邊苦笑一邊把茶杯碟放在桌上。日南她維持坐姿嘆着氣。我真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