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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月影骨董鑑定帖》 · 谷崎泉 · 9033 字

爲了不讓蒼一郎介入,晴決定要在他不在的這段期間趕緊把事情處理完,於傍晚再度造訪「PLUS FIVE」。聽到晴說:「雖然有點趕,不過明天方便去打擾嗎?」真澄露出困惑的表情。不過桃園建議事情早點解決比較好,最後真澄還是答應了。加上明天剛好是「PLUS FIVE」的公休日,所以桃園纔會如此勸說。

真澄的外婆家位於駒込的六義園附近,兩人約好在駒込車站碰面。比起到日暮裏出站再轉山手線,晴覺得走過去會比較簡單,於是他算好足夠的時間就離開家門往駒込走去。途中穿過六義園抵達駒込車站時,距離約好的下午兩點還有十分鐘。

原本晴想說自己提早到了,沒想到卻在相約的圓環旁速食店前,看到疑似真澄的身影。晴心想那位長髮女性絕對是真澄,加快腳步靠了過去。

「真澄小姐。」

「唔……」

大概是被晴從後面搭話所以嚇到了,真澄的身體大大顫抖一下。她慌慌張張地轉身,深深地──深到讓人擔心她的頭髮會不會碰觸到地面──一鞠躬。

「……讓您在百忙之中抽空真是不好意思……麻煩您了。」

「不,我纔是有點太急促。」

可以看出依然看着地面的真澄緊張到全身僵硬。

「那我們走吧?」

晴想起她昨天面對自己時,行爲舉止也是相當怪異。他帶着困惑的心情催促真澄移動腳步,真澄動作僵硬地點點頭,雖然邁步走了出去卻一直低着頭,這讓晴很擔心她會不會撞上什麼。

今天桃園不在,所以是兩人獨處,可能因此讓她更加緊張也不一定。如果能隨便聊點什麼緩和一下現場氣氛就好了,不過晴相當不擅長做這種事。晴反省起自己竟然會抱有「如果蒼一郎在就好了」的想法,畢竟爲了不讓蒼一郎跟這件事扯上關係而偷跑的人正是晴自己。

無可奈何之下,晴總之先詢問關於真澄外婆的事情。

「那個……從這邊走到妳外婆家要花多久時間?」

「……應該……不到十分鐘。」

「妳外婆是一個人住嗎?」

「是的。」

真澄點頭後表示她已確認過外婆是否在家。真澄是希望趁外婆不在的時候,偷偷調查骨董是不是真品,所以昨天已先確認過外婆今天的行程。

「外婆今天午後……好像要去練舞……她說會在五點左右回家,我想時間應該很足夠……」

「這樣啊。那鑰匙呢?」

走廊前方是廚房和用來當客廳的五坪大和室,裏頭擺了電視、矮桌和矮櫃。

「……我明天會把鑰匙拿去店裏還妳,詳情就到時候再說……」

「請進。」

「我……因爲父親工作的關係……直到國中前都在美國各處度過……過來這裏……是回來東京之後的事情。」

「難、難……難道……」

發現從微微開啓的縫隙窺探屋裏的是警察,讓晴忍不住仰天長嘆。晴想說要跟在警戒嫌疑犯的警察做說明,打着赤腳踏上敲土主動把拉門打開,然而看到晴走出來的警察卻用警棍戳了過來。

本來在一家之主不在時進入他人家中是犯罪行爲,不過這是對方親生女兒和孫女的委託。晴也跟真澄做好萬一被發現時,她會負起責任的約定。不過,晴仍打算儘可能實現真澄想瞞着外婆私下確認的願望。

大致上找過客廳跟隔壁和室的壁櫥後,晴關上拉門思考着接下來要留在一樓還是去二樓尋找。他心想把一樓全部找完後再去二樓會比較好,然後離開了和室。

晴向真澄如此承諾,沒想到她卻顯得一陣慌亂,用力搖着頭還不住後退的模樣彷彿是隻蝦子。

「雖然給您添了麻煩,但還是拜託您!」

「舞蹈的練習呢?」

「原來妳是歸國子女啊。」

「即使有些時間,我還是覺得必須早點完成這件事。妳的外婆家很大嗎?」

「!」

「真是壯觀……」

想說「請等一下」打算追上去的晴,突然想到自己手上還握着鐵撬,連忙丟下它。看着發出鈍重聲響落在榻榻米上的鐵撬,晴的腦中冒出非常恐怖的想像。

短暫陷入思考的晴想起自己來訪的意圖後,驚覺這樣不行,即使還有時間也不能這樣浪費。他反省自己不該停下動作,走向位於正對着佛壇的壁櫥。

晴姑且還是先打聲招呼,纔跟在真澄後面走上走廊。

「不是說五點之前不會回來嗎?」

「真澄小姐常常過來這裏嗎?」

這時機實在是太不湊巧,晴忍住想咂舌的衝動,向真澄說他們得快點離開這裏。晴原本以爲真澄會同意他的意見,真澄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打開拉門,翻找過壁櫥裏的東西后,晴還是沒有看到可能的物品。

「是的。這房間後面有一間……走廊前方有兩間。二樓……要走這個階梯上去。」

就算不是真澄,聽到這件事也會一陣慌張吧。

原本晴想說,既然是一名老人家獨居的房子,應該沒那麼多地方好找纔對,事實上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令他輕輕嘆了口氣。不過,能收藏有價值物品的地方應該相當有限纔對。

「!」

一陣足以撕天裂地的慘叫聲傳來,晴嚇了一跳,驚慌失措地轉過身去,就看到一名穿着和服的老太太站在那裏。當她與晴四目相交,尖叫聲又變得更大,而且還落荒而逃。

「不要動!」

「……真是宏偉的房子。」

「您好不容易……才抽空過來……」

晴想着難道真澄的外婆通知了警察,但又無法判斷自己該怎麼辦纔好,只能在玄關前不停打轉。聽到警笛聲停在門前,晴整個人陷入混亂。對真澄的外婆來說,晴是不認識的陌生人,看到陌生人出現在家裏肯定會受到驚嚇。

「!」

幾乎要把身體折斷般深深一鞠躬後,真澄轉身準備離開,但晴連忙叫住她,詢問她能拖延多少時間。真澄立刻表示,絕對會有兩到三個小時。

「媽媽……有借我備用鑰匙……」

真澄熟練地打開格子門,邀請晴進去。圍籬的旁邊設置了木門,門的另一側則是一片庭園。

真澄外婆的家是L型,廚房和客廳間的走廊直直走到底後要往左轉。前方有着兼做爲走廊的陽臺,面對庭園的那一側紗窗上掛有蕾絲窗簾,右手邊則是兩間房的紙門並立着。打開前方的紙門後,就看到凹間旁設置了很有規模的佛壇。

「似乎不在這裏……」

總而言之,離開屍體所在的和室後,晴就去追疑似是真澄外婆的女性,不過無論是在客廳、廚房甚至是玄關都沒有看到對方。正當晴煩惱着該怎麼辦纔好時,聽到警車的警笛聲從遠處傳來。

「晴、晴先生絕對不可能……會做壞事……」

這個人的死因是什麼?想着這個問題時,晴注意到自己腳邊的鐵撬。他撿起那根大約三十公分長的東西,凝視了好一段時間。

「是收在二樓嗎……」

「能請您在這段時間內把東西找出來嗎?我實在不能……麻煩您再跑一趟……」

雖然是受人委託,不過在別人家裏四處翻找東西,還是讓人覺得不太舒服。除了罪惡感之外,爲了不讓真澄的外婆覺得可疑,晴在翻找時絕對不能移動到物品的位置,這也相當消耗他的精神。

「那我們就分頭去找找看。雖然不知道究竟是什麼樣的古董,不過收藏在木箱裏的可能性很高。」

「原來如此。」

「房間相當多呢。」

聽晴這麼說,真澄用力搖了搖頭回答:「沒那麼厲害啦。」

真澄用雙手握緊手機,一陣深呼吸後說道:

「……難道……」

「……」

「請等……」

雖然對於獨自一人待在別人家裏翻箱倒櫃這件事頗爲抗拒,但晴想說要是真澄能順利拖住她外婆,應該就能確保他的安全。晴短暫地思考過後,回答真澄說:

「我知道了。」

真澄也同意晴的意見,表示要去二樓找找看,獨自負責搜索一樓的晴則踏入與客廳相連的和室。牆邊雖然擺放了雕花五斗櫃,不過那不是能放得下大型物品的傢俱。

「唔!」

「……非常抱歉。」

「是普通的……兩層樓建築……一樓是客廳和三間和室,二樓有……兩間房間。」

「一樓另外還有三間房間對吧?」

「她獨自住在那裏嗎?」

一名男性像是隱藏在棉被的影子當中般,倒在壁櫥前方。那名仰躺在地上的男性,年齡大約三十歲左右,身穿深綠色的夾克以及四處都是破洞的牛仔褲。他的打扮相當時髦,長相也不算太差,但在這個狀況下,晴實在無法想像對方的面容。

「這麼說來,母親有從外婆那邊聽說是很大的東西。」

「我絕對不會拿來做壞事。」

不管是客廳或後方的和室,以及剛剛的佛堂,無論那個房間都收拾得乾乾淨淨,卻只有這個房間不一樣。只見和室的中央堆滿棉被,而且都沒有摺疊好,感覺比較像是隨手丟在那裏。

「哇啊!」

晴想說「究竟是怎麼了?」而看向真澄,就看見她手上握着手機,嘴巴不斷開闔卻沒發出聲音。晴轉身面對因爲陷入混亂而發不出聲音的真澄,先請真澄冷靜一點後,接着才詢問:「發生什麼事了?」

「……咦?」

「打擾了。」

「外婆很喜歡聊天……只要邀她去她喜歡的甜點店,幾乎都能待上這段時間……」

「我……去拖住外婆。」

無論怎麼看……對方都已經死了。晴俯視着沒有瞑目、遺體已開始僵硬的男性,深深皺起眉頭。「糟糕了!」晴腦中的警鐘不斷敲響,幾乎快要陷入狂亂;但某一部分的自己卻出奇冷靜,他觀察起橫躺在地的遺體周遭。

還是覺得壁櫥很可疑的晴,纔剛把手放到拉門上,就聽到手機的鈴聲傳來。晴想說是真澄的手機,完全不在乎,沒想到真澄卻在不久後面色鐵青地衝過來。

要時能快點找到就好了──懷抱着這個心願,晴再次伸手搭上壁櫥的拉門。

白藤家也有佛壇,不過更加簡樸且規模較小。擺在佛壇上的照片相當古老,晴覺得那應該是真澄出生前就去世的外公吧。晴想說來都來了,就跪在佛壇前雙手合十地說:

雖然晴多少覺得要講話兩、三個小時實在令人難以置信,不過,大部分女性似乎都很喜歡聊天。約好會在這段時間內解決這件事後,他目送不斷鞠躬的真澄離開。獨自被留下的晴先是嘆了口氣,接着環視起這個陌生人的家。

「妳外婆認爲那件骨董是很有價值的東西對吧?那麼……她應該是收在壁櫥之類的地方嗎?」

「壁櫥嗎……後面的房間和對面的兩間和室裏都有……另外二樓也有。」

剛剛那位老太太──應該是真澄的外婆──該不會對拿着鐵撬的他有所誤解吧?誤解……也就是說,她認爲殺死這個男人的兇手,是拿着鐵撬的晴?雖然想說這怎麼可能,不過晴也想不到該怎麼解釋自己的狀況,使得他絕望地抓了抓頭髮。

「外公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母親雖然有一個年紀小很多的妹妹……不過阿姨也在很久以前就離開老家……」

「就是這裏。」

「她說今天的課很無聊……中途就先離開了。」

正當晴這麼想,準備伸出手時,突然想起從真澄那邊聽來的事。真澄說過,她母親聽說是「大型」物品,那麼,就不可能是這個小型瓶狀陶瓷器。雖然晴這麼想而把手收回來,卻還是很在意地注視着。

在晴點頭的同時,已經能看見六義園出現在右手邊;就這樣再走了一段路後,他們往左邊轉彎,走出公寓大廈林立的住宅區後看到一座公園;穿過公園再走了一段路後,真澄停下腳步。

面對再次確認的晴,真澄表情僵硬地說: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是打掃到一半就出門了嗎?晴覺得不可思議地走進和室,就看到棉被另一邊的壁櫥沒有關上。由於壁櫥的上半層是空的,可以看出丟在榻榻米上的棉被原本應該是收在壁櫥上層。

真澄所指的是距離道路大約高上兩階、門口有扇格子門的房子,門牌上寫着「田茂」兩個字。面對道路的部分用圍籬隔開,更上面可以看到庭園樹木,且在門扉的另一邊看到一條短短的小徑一路延伸到玄關。雖然真澄表示她的外婆家很「普通」,不過以不動產來看,這個地點應該有相當高的價值。

「似乎是從外公的父親那一代開始就住在這裏。」

總之必須聯絡真澄,請她快點回來纔行。只要聽過外孫女的說明,真澄的外婆應該能理解他並不是壞人吧?晴在一片混亂的腦袋瓜裏終於想到這個方法,但是他沒有手機。晴邊詛咒着自身的貧窮,邊繼續在原地打轉時,見到玄關的拉門正慢慢被拉開。

「但是……」

真澄點着頭肯定晴提出的方法,並將自己手中的備用鑰匙交給晴。

爲自己擅自翻找東西向故人道歉後,晴正準備往壁櫥走去,卻突然看到在意的東西。佛壇上整理得很乾淨,只擺了一張照片,完全沒有鮮花或供品之類的東西。但是在佛壇的角落,卻放着小小的……連十公分都不到的小型瓶狀陶瓷器。晴感到訝異而停下腳步,專注地凝視着那樣東西。

「是的,我覺得這是個好方法。」

「咦……?」

一般來說,會覺得貴重物品放在二樓比放在一樓安全吧?雖然想直接放棄一樓、改去二樓翻找,不過一樓也只剩下一間房還未找過。即使最後依然是做白工的可能性很高,但晴覺得還是應該要找找看,就離開了設有佛壇的和室。由於兩間和室沒有相連在一起,他必須再次走回陽臺才能過去另一間和室。晴沒想太多就拉開另一間和室的紙門,接着因爲映入眼簾的景象而皺起眉頭。

難道是被這根鐵撬毆打?被誰?比起這個……這個男人究竟是誰?正當晴腦中一一浮現這些問題時──

她拿出借來的備用鑰匙打開玄關大門邀晴進入房內。

「外婆……突然說要回來了……」

「昨天……我請母親幫忙打電話給外婆……確認她今天的行程,當時,外婆似乎曾問過我今天有沒有放假……剛剛她打電話來……說我如果放假的話,要不要碰個面一起喝杯茶……」

「我知道了,那能請真澄小姐把備用鑰匙借我嗎?趁着真澄小姐拖延時間時,我把骨董找出來,確認那是什麼東西后,再把門鎖上離開……這樣妳外婆就不會發現了吧?」

對於打算在壁櫥裏找東西的晴來說,這景象雖然讓他驚訝,但也算是求之不得的情況。至少這樣看來,壁櫥上半層似乎沒有他要找的東西。晴想着這樣只要翻找下半層就好,往前踏出一步的下一秒,卻見到足以令人倒吸一口氣的恐怖情景。

畢竟曾一度被拒絕,真澄似乎覺得要晴再過來一趟會是很困難的事情,而且晴自己也有必須快點解決這件事的理由。如果要另外找時間過來,很可能會陷入非得帶蒼一郎一同過來的情況。正因爲討厭這樣、想要早點辦完此事,晴纔會急忙跟真澄約在今天來訪。

「很大的東西嗎……那應該不是掛軸,而是陶瓷器的可能性比較高。」

站在玄關前的兩名警察手持警棍擺出架勢。他們之所以會做出迎擊的動作,應該是在警戒着晴會逃跑吧。晴無力地搖搖頭,表示情況並非他們所看到的。

「請等一下,這是有原因的……」

「我們要以侵入住宅罪逮捕你!」

「咦……不,所以說……」

「我方支援很快就會趕來了!不要再抵抗!」

「說什麼抵抗……不是這樣的,我不是說了這是誤會嗎?」

雖然晴要求對方聽自己說話,不過警方完全不予理會。晴遭到警察一左一右架着,像是被硬拖着離開真澄外婆的房子。通過大門來到外面後,晴看見剛剛發出慘叫聲的老太太,正和應該是附近鄰居的女性一同瞪着自己。

「我是……因爲真澄小姐的委託纔會過來這裏!請打電話給她!」

只要跟真澄聯絡,立刻能把誤會解開纔對。這麼想的晴向對方喊話,不過把晴當成是小偷的老太太卻是撇過頭,完全不打算聽他說話。一旦被警察強硬地壓上警車,晴就再也沒有機會跟那位老太太說話了。

「所以就說不是這樣了!」

「給我乖乖聽話!」

在晴拚命解釋自己不是可疑人物的同時,警車接二連三地抵達現場,也開始有警察進入田茂家;沒多久位於後方和室的屍體就被人發現,騷動也因此擴大。

「人是你殺的對吧?」

「纔不是!」

「總之等到了局裏再來問你,跟我們走一趟警局。」

即使晴說着「別開玩笑了」開口拒絕,仍被用「你侵入他人住宅可是事實」的理由駁回。接着,晴就這樣被警車載着帶往警局。

負責管轄真澄外婆家周邊區域的警局是本駒込分局。不知是否該說是幸運,分局距離真澄外婆家的車程不到五分鐘。遭到大聲響着警笛的警車移送至警局的晴,因爲自己完全被當成罪犯看待而感到絕望。晴被帶進警局的審問室後,就將狀況告知前來審訊的年輕刑警,並且請他幫忙聯絡真澄,不過對方毫不理會他。

之所以會這樣,原因就出於在真澄外婆家中所發現的屍體。

「那個人究竟是誰?是你殺了他嗎?」

「我不知道,而且不可能是我殺的吧。我進入那間房間後……就看到他倒在那邊,那時候他已經死了。」

「所以說……」

「因爲真澄小姐希望能瞞着她外婆偷偷鑑定。她覺得如果東西是贗品,可能會讓外婆大受打擊。」

聽到秋津以嘆息的語氣這麼說,晴立即開口反駁。一旁的矢田則是很感興趣地看着兩人互動,並與原本負責審訊晴的刑警換手。晴訝異地問坐到自己面前的矢田爲何會出現在這裏,總不會是聽到他的名字,覺得很有趣才跑過來的吧?看着如此懷疑的晴,矢田用鼻子哼了一聲,聳聳肩表示:

「呃……是這個嗎?」

「……唔!跟我說得一樣吧?」

「如果是要鑑定骨董,爲什麼不選本人在家的時候過去呢?」

當晴一味重複着「跟我沒有關係,我不認識那個人」這段說詞而感到疲累時,審問室的門被打開,晴因此陷入更加不幸的狀況。光是被當成殺人犯就已經讓晴覺得受夠了,卻又有新的悲劇降臨到他身上──

「我怎麼可能會認識那個人啊。而且,我明明聽說她外婆是獨居……我是依序在各個房間尋找骨董,那個房間是一樓最後一間……我原本想說,如果這邊也找不到就去二樓,結果一拉開紙門就發現房間中央堆滿棉被,正覺得不可思議,就在棉被的另一側發現屍體。由於不管怎麼看對方都已經死了……加上我根本搞不清楚狀況,正想着該怎麼辦纔好時,就發現那根鐵製的……」

「就是用這把鑰匙打開大門進到房子裏面。」

「所以是白藤先生的鑑定能力又再度受到仰賴了嗎?真不愧是白藤先生。」

明明自己是在情非得已的狀況下不得不接受委託,結果卻被捲入這種狀況,讓晴打從心底感到後悔。晴疲憊地撐着臉頰抱怨時,審問室的門傳來敲門聲。前去應門的轄區刑警跟來者小聲交談後,走到矢田旁邊講起悄悄話。

矢田接着說出的這句話更是語中帶刺,肯定是因爲在小野崎家的事件裏,晴在態度上有些看不起身爲骨董白癡的矢田,所以讓他記恨到現在。

站在桌子旁邊的秋津,從轄區警局的刑警那邊接過來遞給晴看的,是做爲證物被扣押的備用鑰匙。確認過裝在塑膠袋內的鑰匙後,晴一臉不悅地點頭。

「所以說,在證明白藤先生沒有涉案前,我們必須慎重以對。」

「……真澄小姐委託我……說希望能幫忙鑑定她外婆所持有的骨董……」

聽見秋津用普通的語氣講出不得了回應,晴露出嚴厲的眼神瞪向他。秋津先輕聲笑了笑,接着將話題拉向造成一切問題的屍體上。

「爲什麼?真澄小姐已經幫我說明過狀況了吧?」

「鐵撬對吧?」

「原來如此,所以說那位外孫女在尋找東西的途中接到外婆……也就是田茂家的家主田茂美代子女士打來的電話,對吧?」

「真澄更紗小姐和田茂美代子女士一起過來局裏了。」

「哎呀?白藤先生,我真是作夢也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裏與你再見面呢。」

露出與審問室不相稱的笑容出現在那裏的,是晴在小野崎家的事件裏認識的矢田刑警。接着,名爲秋津的年輕刑警也走進來,還露出困惑的表情對晴說:

「沒錯沒錯。那位田茂女士表示她從未見過白藤先生,而且還看見白藤先生手握着鐵撬,然後屍體就躺在你的腳邊。」

那具仰躺的屍體……因爲眼睛沒有閉上,可以確實感覺到他已經死亡,不過身上似乎沒有血漬之類的痕跡,而且屍體周遭應該也沒有任何血跡。晴回想着當時的狀況,矢田則對他繼續說道:

聽見矢田說出指紋的瞬間,晴對自己輕率的行動深感後悔;但是於此同時,晴也感覺到矢田的說法有些保守。矢田是說「可能是兇器」,而非直說是「兇器」。這也就是說,那根鐵撬有可能不是兇器。

「結果你就殺了初次見面的那個男人嗎?」

「……也就是說?」

「……」

「……我從剛剛就不斷跟那邊那位刑警表示我什麼都沒有做了。」

「似乎是這樣呢,田茂女士也說似乎是她誤會了。」

「哦!是骨董啊!」

晴帶着悲痛的表情喊叫的聲音在審問室裏迴盪。矢田嘴上雖然說着「別在意、別在意」來安慰晴,不過他的表情怎麼看都像在幸災樂禍,也就更加深了晴對警察的厭惡。接着,無論晴怎麼訴說他什麼都沒做、拜託讓他回家,警方仍是不爲所動,最後晴落得在拘留所過夜的下場。

「並不算是偷溜進去,真澄小姐是用她母親借給她的備用鑰匙進入屋內。」

「就是這樣。然後真澄小姐爲了拖住她外婆先行離開,並且把備用鑰匙交給我,要我找出骨董,並鑑定究竟是不是贗品再回去……原本我們是這樣打算,不過……」

晴也覺得秋津會感到不可思議是很正常的事,於是依序從真澄的事情開始說明。秋津跟矢田不一樣,不會用諷刺來打斷別人,所以晴很順利地就把事情解釋完畢。

「我們不能放走有可能會逃亡的嫌疑犯。」

「秋津先生……?」

雖然對於不斷重複講一樣的話感到厭煩,但是晴害怕如果不在這裏證明自己的清白,很有可能會背上冤罪,因而拚命說明起狀況。晴解釋自己會出現在田茂美代子的家中,是接下了她外孫女真澄的委託。原本她也跟自己在一起,但是因爲她中途離開,才變成晴獨自一人留在田茂家。矢田則是反問:「真要說起來,爲什麼她外孫女要趁外婆不在時偷溜進去?」

「不過啊,白藤先生非法入侵的家……我記得家主是……」

「………」

「那個人不是跟你一起偷溜進去的同夥吧?」

即使秋津比矢田願意聽人說話,卻同樣是大意不得的對象。晴發自內心嘆了口氣,拜託對方放過自己。這時,矢田打開審問室的房門走進來,揮手叫秋津過去,小聲地交代完指示就讓他出去外面。

「我只是開個玩笑。那具屍體真的是你不認識的人嗎?」

「你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會殺人啊。」

「畢竟白藤先生對骨董很熟嘛。」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我不是偷溜進去的!」

「我沒有殺人!」

「我纔沒有那麼閒呢,是因爲發生殺人案件才被叫過來。抵達這裏之後,我聽說他們已經拘捕了嫌疑犯,原本還很高興能早早破案,結果聽到嫌犯的名字時嚇了一跳。真沒想到竟然是白藤先生啊。」

「即便那是事實,但這是殺人事件,我們必須慎重行事。畢竟在可能是兇器的鐵撬上,清楚留着白藤先生的指紋。」

「所以就說了,我不認識那個人……」

「是喔。畢竟的確有可能是贗品呢。所以,又是茶碗嗎?」

「那根鐵撬就掉在我的腳邊,所以我下意識地撿起來,接着突然聽見……來自真澄小姐外婆的慘叫聲。我還來不及說明,她就已經逃走……接下來的狀況便如同你們知道得一樣。田茂女士通知了警察,我就被帶來這裏。」

「我纔不會逃亡呢!我什麼都沒做啊!」

矢田聽完轄區刑警在他耳邊所講的內容後點點頭,指示秋津代替他問話便走出房間。雖然晴很在意矢田離開的原因,不過自己現處的立場實在不適合提出詢問。晴撐着臉頰窺探情況,秋津則坐上矢田先前的位置,一臉驚訝地看着晴問:

再次坐回晴面前的矢田帶來了好消息。

「我們的確已經知道白藤先生身處田茂家的理由……但是,問題在於那具屍體。」

「是田茂美代子女士的家。」

雖然晴已經預料到矢田會刻意做出誇張的反應,不過還是覺得很不爽。

「請不要再諷刺我了,我也不是心甘情願接受委託的好嗎?」

大概是想起在小野崎家看到的茶碗,所以秋津如此確認,晴則搖頭否定。雖然直到最後晴都沒有找到可能的物品,不過既然說是大型物品,那麼是茶碗的可能性就很低。聽到晴回答「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秋津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真澄的到場對晴而言宛如天助,他想說這麼一來就能獲釋而安心地吁了口氣。然而,面對露出安心的表情要求「快點讓我回去」的晴,矢田板起臉搖了搖頭。晴認爲誤解已經解開了,矢田這根本是在刻意刁難而皺起眉頭。

「不是。」

「那你們去田茂家的理由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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