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塵骸魔京》 · 海法紀光 · 1.1萬 字
-1-
「早安,峯雪同學。」
「早、早啊。」
一如往常,總是在遲前前夕纔出門的峯雪被突然現身的班長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峯雪和牧本平時在上學途中遇見的地點還在更前方,也就是說牧本是在這裏等峯雪來。
不只如此。
牧本的眼裏充滿光芒,雙頰泛紅,看起來格外可愛。
喔!難道我的春天終於來了嗎?峯雪的腦裏進行着天馬行空的思考。
「那個……峯雪同學?」
「幹嘛?」
雖然聲音聽起來溫柔,用字遣詞卻很粗魯。
「你和九門同學是青梅竹馬吧。」
峯雪的心中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那是當然,我們可以說是穿同一條褲子長大的。」
爲了消除那股感覺,峯雪語氣堅定地回答。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九門同學到底喜歡哪種類型的女孩呢?」
「……!」
峯雪的表情在一瞬間產生複雜的變化。
傷心地想要哭泣的表情。
忍住心中痛楚的表情。
她是認真的,峯雪感受到了。
「你、你剛剛說銀河刑警貝武夫?」
九門的表情出現一點微妙的變化,牧本認爲那應該是他在開玩笑時露出的微笑。
「或許聽起來是這樣,不過,如你所知,我對於常識的認知十分貧乏,不瞭解的事物仍然多不可數,例如……」
九門低頭沉思的側臉,看在牧本眼裏只覺得威風凜凜。
「咦?我嗎?」
好吧,既然如此,男子漢峯雪願意爲朋友兩肋插刀。
-2-
「唔……」
「例如史蒂芬·金嗎?」
「讀書,或者是藉由讀書來探討人類的心理,也就是一般所說的填補不足吧。」
……這兩個人也許是天生一對。
「那牧本的興趣是什麼?」
本人非常巧合地在兩人面前登場,峯雪急忙假裝咳嗽掩飾過去。
「是、是這樣啊?」
痛下決心,做出定奪的男人表情。
「嗯……那就沒辦法了。」
「嗯……」
「早安,峯雪、牧本同學。今天來得有點晚。」
到目前爲止,大多都是對九門抱有幻想的女孩子們,對他展開追求之後造成原先的幻想破滅;再不然就是因爲他那過於正直的言行造成對方的誤解。
「啊,再不快點的話……」
「昨天我邀九門同學去約會。雖然我們接了吻,但是他卻說他現在沒有戀愛的情感。」
「你家有DVD播放機嗎?」
「還有嗜好相同,或者是值得信賴的人。這方面也是不論男女皆可。」
「聽我說,牧本。那傢伙並不是當戀人的料,他只是個怪人。雖然只有一個字不同,意思可是差了十萬八千里。」
「有是有……」
「那我把DVD合輯借給你,順便把資料集也拿回去看。」
峯雪拍了一下手。
「你知道你剛剛的話聽起來就像『帶一個比我博學的人到我面前來』一樣嗎?」
「啊!嗯。」
「這樣啊。那九門同學的嗜好是什麼?」
「像是恐怖小說之類的作品嗎?」
「我記得他好像是現代的作者吧?」
「牧本……」
「只要向峯雪詢問就好了嗎?」
「難、難道是『歷代英雄共聚一堂!』嗎?可惡,已經開始了嗎?」
「你怎麼這樣說他呢?九門同學也有屬於他的優點啊。」
瞬間,現場的氣氛僵住了。當然九門克綺並沒有察覺,這是峯雪和牧本的眼神在半空中進行剎那的交會而產生的結果。
事實上,九門克綺非常受女孩子歡迎。
克綺一本正經地點點頭。
「嗯……那想要加深關係的人呢?」
「沒什麼,這也是爲了克綺,能和那傢伙這麼談得來的女性可是千載難逢。」
峯雪用手拍了一下胸脯,就在這個時候……
牧本點點頭,因爲她的成績本來就不錯,或許這和研究學問的意義有點不太一樣,不過努力一下應該可行。
但是眼前這個戀愛中的少女(不用懷疑,現在的班長看起來真的就是這樣)明知九門克綺的本性,仍然沒有退縮。
他長得帥加上頭腦又好,運動神經也不差,給人脫俗又英俊的感覺……只要他不開口的話。
「那也算在內。」
「那個,九門同學。」
牧本趕緊在腦海裏找出一、兩個恐怖小說作家的名字。
「不、不用研究早期的作品吧?」
第二節下課,地點是走廊。
九門恍然大悟地睜開眼睛。
「怎、怎麼辦~~」
牧本正在向峯雪哭訴。峯雪雖然有點心動,但是爲了好友,也只好將機會拱手讓人……
「我說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就快要遲到了啊。」
「你所謂的喜歡,指的是構成戀愛關係的喜歡嗎?」
「我不太擅長和人長時間相處,我比較喜歡獨自一人。」
「那要看當時我想要探求的感情,比方說我最近對恐懼較有興趣。」
「喂,克綺。」
「我、我還滿熟悉的。」
「那麼恐懼的相關研究就先停止吧,下一個題目是希望與憧憬。如果要研究這方面的歷史,早期的作品有……」
牧本抱着破釜沉舟的決心開口了。
「真的嗎?」
「喔……」
「如果想要了解現代人的想法,我覺得從最近的作品開始鑽研會比較好。」
「謝謝你。」
「其、其實我對這類作品根本不懂~~」
「嗯……」
「那是恆等式。不管對方是什麼人,都會有主動去見他的時候。」
「原來如此,那你都讀些什麼書呢?」
「嗯、嗯,他現在也還在寫小說。」
「是啊,之前在遊樂園看過他的表演。」
「快走吧。」
「我很清楚這只是因爲九門同學講話太過直接,所以我纔會來問你有沒有什麼建議……」
峯雪十分清楚,至今九門克綺踩到地雷的次數就等於自己幫忙調停的次數,但是無論他多麼努力,踩到的人和被踩的人,雙方心裏總是會不好受。
「什麼事?」
「想知道貝武夫的話就找我──」
這時出現了出乎意料的反應,峯雪的眼神突然充滿活力。
峯雪看起來十分懊悔。
此時峯雪出言相救。
「對啊,像是英雄影集就不錯啊,譬如貝、貝武夫之類的。」
「那傢伙就拜託你了。」
「這樣似乎也有道理。」
「什麼事,峯雪?」
三人趕到校門的時候,正好只要再慢一分鐘就遲到了,牧本一邊聽着梅爾奎亞利神父的說教,一邊沉浸在與九門共處的幸福感之中。
她一口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部說完。
「是這樣嗎?」
在未來的人生裏,九門克綺能遇到幾個這樣的女孩子呢?這也許是他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機會了。
牧本絞盡腦汁搜尋記憶,她知道自己正羞得滿臉通紅。牧本並沒有特定的興趣,更別說要比九門更精通了……
「九門同學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呢?」
「銀河刑警貝武夫之類的。」
「……那如果是想要主動見面的人呢?」
九門克綺沉思了一會兒。
「哪種喜歡都可以,只要是讓你覺得想要跟那個人一直在一起的就好。」
峯雪皺了皺眉頭。
「嗯、嗯,謝謝你。」
「因爲我是照着歷史上的先後順序讀下去的,所以似乎還沒有讀到有關他的著作。我目前接觸的有『霍華·菲力普·洛夫克拉夫特』、『羅伯特·E·霍華』、『凱薩琳·露希爾·亞姆』、『亞瑟·瑪肯』等人的作品,他們的書都十分有趣。」
牧本差佐繪沒有就此挫敗,戀愛中的少女是不會輕易放棄的。
「是的,我想知道我們有沒有嗜好相同的部分。我認爲嗜好相同的話有助於加深兩人的關係,反之則可以藉由這層關係互相擴展彼此的知識。」
「對象不限於女性,只要是有心研究學問的人……」
九門越說越快,牧本只好拼命記下這些從未聽過的人名。另外,「亞瑟·瑪肯」是誰啊?不是朝松健(注:朝松健(AsamatsuKen)日本神怪小說作家,筆名的由來取自亞瑟·瑪肯(ArthurMa),兩者的日文發音十分相近)嗎?
牧本用眼神阻止了正要開口的峯雪並繼續說:
就連峯雪也不禁動搖了。
「咦?是什麼?」
「不不不,我對這種東西只能說是一知半解。」
牧本小聲回答後吸了口氣,接着用平常的聲音說:
「交給我吧。」
牧本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峯雪被嚇到了,他沒想到班長也會露出這種笑容,這大概也可以稱作希望與憧憬吧。
到了放學。
「嗯?牧本同學,你要去哪裏?」
「我、我要去峯雪同學家一趟。」
峯雪心想,看起來那麼能幹的牧本意外地不擅長說謊,這一點或許也和克綺很合得來。
「唔……你們兩個在交往嗎?」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笨蛋!」
峯雪賞了九門一拳。
「峯雪同學,不可以動粗!」
看到牧本露出像是要保護九門般生氣的臉孔,峯雪覺得現在的情況有點諷刺。
「沒錯,你太粗暴了。」
「但、但是九門同學也應該要……」
「要什麼?」
一被那雙瞳孔注視,牧本就會被吸引過去。即使如此,她仍舊努力在腦中進行模擬對話。
計劃1。
「多少注意一下氣氛比較好喔。」
「空氣主要是由氮和氧組成的混合氣體,要讀取那些對我來說是不可能的。」
計劃1,放棄。
「所謂的語言,如果不傳達給對方知道就沒有意義了。從這點來看,你所謂的肢體語言似乎有問題。」
手上抱着沉重的購物袋,腳下慎重地踏着步伐,慢慢地、慢慢地前進。
屋子裏傳來翻箱倒櫃和來來去去的腳步聲,接着是東西掉落的巨大聲響。
牧本沒有空着的手可以揮,只好點頭表示感激。
「沒問題的,真的很謝謝你。」
「小心一點喔。」
「你們兩個,吵架是不對的。」
充滿外國人腔調的聲音在下水道迴響。
「是嗎……別太勉強了。」
牧本決定不去過問塌下來的是什麼山。
峯雪推開木門,裏頭是一座石造庭院,地上佈滿石礫,中間還有幾塊踏腳石,峯雪打開小木屋的門走了進去。
「即使沒有惡意,我發言失當仍舊是事實,道歉是應該的。」
「我試試看。」
九門朝向牧本的方向說道:
「什、什麼事都沒有。」
計劃2。
雖然不太記得劇情,但是當時「複雜難懂的故事」,還有「努力的平凡人」的感想似乎是正確的。
牧本用兩手使勁抱着,很重,真的很重!
「我可沒有跟他吵架,我只不過是挑出峯雪用字遣詞上的缺陷罷了。」
「請接受我的道歉。對不起,牧本同學。」
任何事都有所謂的適性。
計劃2,放棄。
而且不只一隻,而是高達數十隻。
「嗯、嗯。」
「發言失當的部分我會道歉,但是應該可以跟你揍我的那一拳打平吧?」
沒有問題,命令是將魚人全數殲滅,好像是鳥賀陽的上司下的命令,說是要排除不確定因素還是其他原因。
眼前有無數的冰柱迎面而來,這也沒有問題,自己做過反魔力處理,碰到身體的冰柱會變回清水一途。
第二次、第三次。
去掉DVD合輯不算,袋子裏幾乎都是紙張,堆滿紙張的購物袋自然十分沉重。
牧本對着背影點點頭,一步一步地離開了。
「那你等我一下。」
屋內傳來峯雪的聲音,就在牧本越來越擔心的時候,峯雪打開門走了出來,手上還抱着一個巨大的購物袋。
「這個,裏面裝了什麼啊?」
「多對人類的心理進行考察比較好喔。」
──抬起頭、挺起胸,眼淚深處蘊含的是鮮紅滾燙的血。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
「那叫做吐槽!是肢、肢體語言的一種啦!」
她一邊聽着強而有力又令人懷念的主題曲,一邊翻閱故事大綱。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剛剛的發問有失禮數?」
說到自己原先的目的。
「不過我的房間離這裏很遠。」
攻擊方式改變了,魚人突然改用大量的水潑向熾者,弄得他全身溼淋淋的。
「是他一直挑我的語病!」
「雖然我很想讓你在這裏看,但你是想帶回家熬夜看完吧?」
「沒、沒關係,九門同學沒有惡意。」
「就是這樣。」
「剛、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先不管那些。我怕又會產生誤解,所以這次我想試着用不失禮的方式詢問。究竟你們兩個……」
「沒什麼啦,只是……有座山塌下來了。」
──但是仔細想想,熬夜看整晚的英雄影集,好像不是一個戀愛中的少女會做的事。
熾者的指尖閃了一下。
這份喜歡九門同學的感情是真實存在的。
還有另一個聲音,那是像牛叫聲的低沉怒吼。
雷射光是無法用肉眼辨識的,從側面也一樣看不到集中成一直線的光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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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是護藤寺。我家就在這裏面。」
「我沒事!」
「喂,你還好吧?」
牧本用心地邊看DVD,邊讀考察書。
只是想談一場普通的戀愛,想做一些普通高中生會做的事情。
當她回過神時,已經是夜深人靜、再不睡覺就會影響作息的時間了。
正準備要就寢時,牧本微微一怔。
牧本有點退縮了,她有一種原本以爲只是一灘小水窪,踏進去之後才曉得原來是無底沼澤的絕望感。
如果對象是九門同學,是不可能談得成「普通的戀愛」吧,不過「特別的戀愛」聽起來也很響亮。
「Surrender!Youfool!」
能看到的只有魚人形狀的火把而已,魚人像是在跳舞一樣手腳不停亂揮,接着撲通一聲倒地不起。
「還好啦,因爲我家也算有段歷史。」
雖然早就知道他們家是寺廟,但是沒想到竟然那麼大。
「峯、峯雪同學?」
「銀河刑警貝武夫全51集的DVD合輯。其他的是寫真集和資料集、考察書、名場面集等等,還有相關的D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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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溼又暗的下水道是他最討厭的地方,因爲這裏和他從前居住的貧民窟極爲相似。
「那、那個……」
「我時常針對人類的心理進行思考。那麼,我希望你能夠詳細並清楚地分析,現在這個情況下我們的心理變化。」
「「我們沒有在交往。」」
牧本快速翻過劇情解說後,立刻開始播放DVD的第一集。
雖然離自己家還有好一段距離,但是牧本一點都不覺得辛苦。
牧本一一確認DVD合輯的內容,一共51集……也就是說,如果一集是30分鐘,全部看完的話要花25個小時,一天之內是絕對不可能看完的。
熾者十分焦慮。
她的手機響了。
熾者提高全身的溫度將水分蒸發掉,然後以火焰對抗不斷進逼的水牆。
就在牧本進入夢鄉時……
「沒問題,這點重量我還拿得動。」
「潮溼的地方真是討厭。」
計劃3,實行。
牧本不由得苦笑。
「對了,你還沒有向我道歉吧?」
她覺得手臂好像快被拉長了。
兩人異口同聲。
峯雪瀟灑地轉過身舉手道別。
「這、這樣啊。」
「咦?」
牧本忍不住發出感嘆。
「我說克綺,突然過問別人的感情問題會讓人覺得你很沒禮貌。」
不久之後,周圍充滿溼氣,蒸發的水分化做濃霧充滿整個下水道。
考察書……居然連這種東西都有。
「原來如此。」
「唔~~~~」
沿着圍牆走下去,可以看到一扇木門,走過木門還可以看到一棟不大的房屋,與其說是房屋,不如說是小木屋。
「你拿得動嗎?」
「好長的圍牆啊。」
「唔……也就是說,峯雪是個會無緣無故使用暴力的男人。」
「好好加油吧!」
看了考察書才知道,銀河刑警貝武夫是系列作的第二部,艱澀的內容似乎在當時引發了不少話題,例如不像英雄的英雄、令人心痛的角色死亡場面、接踵而出的奇特設定,以及至今仍備受爭議的最後兩集。
從熾者指端射出的火線變得看得見了。
濃霧造成光線折射,這也代表威力遭到削減。
而洪水無止盡地不斷湧出。
「Holyshit!」
雖然有點難以置信,但是現在自己節節敗退,霧越來越濃,水位也越來越高。
該怎麼做?逃跑嗎?
但是,逃跑是不被允許的。
持續閃爍的白色光線、全身冒出火焰的男人、不斷冒出黑煙的魚人焦屍。
被火光籠罩的下水道有如地獄。
熾者滿身是汗,雖然他可以忍受高溫,但是溼氣另當別論。
他能做的只有往前不斷地射出光線。
──乾脆改用近身戰好了。
正當他這麼想的同時,腳下……水底有一個影子快速遊過。
──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遠方突然濺起一片水花。
深紅色的人型不禁讓人以爲那是在跳舞的海星,她的手腳在空中做出美麗的舞姿,暗藍色的血隨着紅影劃過的軌跡不斷飛濺。
七顆魚人的頭也隨着她的身影一同落到地面。
「Hey!救兵來了。」
熾者的嘴角浮出笑容,他停止狙擊轉爲專心防守。
人型……凡提絲蒂卡不斷揮舞着沒有關節的手腳,每當她向前一步,魚人的頭、胸、手腳也隨之飛散。
「Ohsuck!小姐,你在外面等一下,後續作業就由我來吧。」
巨大的人魚揮着手並唱起歌,湖水隨歌聲而起,化做五根冰柱向兩人襲來。
如果比剛剛的魚人更爲強悍的話……想必和自己的適性也好不到哪裏去。
原本浮在湖面的巨大水球破裂了。
場景回到下水道深處,魚人的棲息地。
繪本被爸爸撕破的那個禮拜,冬姊(現在回想起來,那次應該將姊姊的零用錢全花光了吧)帶我去水族館玩。
牆壁也好、天花板也好,綠色的魚卵佈滿整個房間,熾者不禁想起從前看過的科幻電影,而且這些卵幾乎都腐爛了。
「Mission是殲滅魚人以及取得樣本,並沒有制止凡提絲蒂卡這一項。」
化作言語的話,也許是「謝謝」,也許是「我好高興」,要是那時能說出來就好了。
不依靠藥物處在這種地獄,還能夠泰然自若的自己也不太正常。
根據情報,這裏應該有一隻魚人的頭目,用螞蟻來比喻的話,等於是女王蟻般的存在。
更何況,說到那些科學家解決實驗體們口中『煩惱』的方法,不是改開別種藥物,就是直接丟棄,如此而已。
──牧本美佐繪記憶中關於姊姊的回憶相當少,而正因爲稀少,才顯得珍貴,其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和姊姊一起去水族館。
這個名爲東京的地方,原本好像是個不輸給威尼斯的水上都市,人們利用河川往返於各處。
沾滿暗藍色血液的面具往這裏注視。
那幅情景美得讓人目不轉睛,或者可以說是一段強悍無比的舞蹈。
就在說完話的同時,熾者發覺她的肩膀正在不停地顫抖。
海豚們整齊地排成一列,然後跳躍。它們還表演直立着身體游泳、跳進吊在空中的圓圈等節目,到了最受矚目的大跳躍時,海豚們跳起來的高度令人難以置信,而就在它們入水的那個瞬間……
熾者壓抑住將把全部化爲灰燼的衝動,他拿出塑膠袋把可以當成樣本、較爲健康的魚卵裝進去。
「喲,最近有什麼煩惱嗎?」
然後將人魚射來無數冰槍全部溶解。
凡提絲蒂卡的動作停下來以後,熾者開始猶豫該對她說什麼纔好。
「已確認熾者歸還,生命訊號逼近危險範圍。」
滿身是血的凡提絲蒂卡默默地邁開腳步前行。
或許是自己的錯覺吧,現在的她看起來就像在流淚。
「馬上準備救護車,還有,可以把無線電接上嗎?」
鳥賀陽面帶微笑,幹練地進行指揮。
「先說好消息吧。」
直到現在,我仍然不明白當時爲什麼會哭出來,或許是因爲那時才五歲的我有想要表達的東西,但是那個想法實在過於龐大,年紀還小的我還不懂得該如何表現的緣故,纔會使勁地哭泣吧。
在那一瞬間,凡提絲蒂卡將眼前的人魚與冬姊的模樣重疊在一起。
走到通道的盡頭,眼前出現一片美麗的湖泊,壁面散發着微弱的亮光,這下子就不需要熾者的照明瞭。
她在戰鬥的時候幾乎不開口說話,即使想要跟她親近也從來沒有順利成功過,也許是投藥量太多,纔會連她的性格也抹殺掉,變成單純的機械。
熾者如此自我解嘲,就在此時……
熾者靜靜地看着她。
但是不可能完全不痛不癢。
「Hey!凡提絲蒂卡?」
確認下水道的地圖後,熾者很快就發現暗門的所在地,上頭似乎被施了幻象之類的障眼法,不過熾者一碰就消失了,熾者用手指發出光芒充當火把,探頭看了裏面一下。
爲什麼她不閃避這種簡單的攻擊呢?
平時都被關在實驗室裏,只有戰鬥時才能見面。
他目睹過好幾次因爲改造產生的影響,或者是用來洗腦的藥劑引發的實驗體失控,一旦出現這種狀況,失控的實驗體將會變成爲周遭一切帶來毀滅的兇器,毫無例外。
熊熊烈焰造成的氣流將骨頭與灰一同吹起。
「Doctor,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地板上有一堆白骨,是人類的嗎?還是魚人的?不管是誰的,熾者都不想確認。
熾者轉頭對凡提絲蒂卡說。
話纔剛出口,熾者馬上覺得自己問了個愚蠢的問題,身爲實驗室的白老鼠,怎麼可能沒有煩惱。
但是,今天的凡提絲蒂卡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樣。
要是沒有藥物的效果,她的性格說不定……會比現在還要溫柔、在實驗體當中,疾星就是這樣子。
在那個時代,人們還十分敬畏居住在美國河川的魚人。
反過來說。
但是出乎熾者的預料之外,凡提絲蒂卡只是不斷髮抖,沒有攻擊的跡象。
「Okgirl!Let"sparty!」
就在熾者想要靠近她的時候,深紅色的長鞭掠過他的鼻子。
嘩啦一聲,湖水在瞬間高漲,人魚乘着一道巨浪襲擊而來。
熾者全身冒出火焰,衝進海嘯的正中央。
「不會吧,凡提絲蒂卡……」
熾者忍不住在心中抱怨。
「反正就是這樣。」
凡提絲蒂卡無言地點點頭。
冬姊那時心急的表情,還有她用一樣淋得溼答答的衣服爲我擦臉的事,到現在我依然記記猶新。
「Flameon!」
即使拉開距離,只要凡提絲蒂卡將手腳伸長,熾者還是會在瞬間被切成碎片。
大喊的熾者全身被火焰包圍,並且立刻與凡提絲蒂卡拉開距離。
失控。
濺起來的水或許有毒……就在熾者奮力將水蒸發掉的同時。
「喂!你怎麼了?」
「我可愛的熾者,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6-
每次總會發生戰爭、侵略、蹂躪,不斷重複。
將較健康的卵和一些白骨當成樣本收進塑膠袋裏後,熾者嘆了口氣後將一切燒成灰燼。
「全靠你了,凡提絲蒂卡。」
原本平靜的水面在一瞬間染成紅色。
最後一根不偏不倚的擊中凡提絲蒂卡的胸口。
「本部?本部?」
凡提絲蒂卡不發一語地轉身就走,熾者也跟在她的後頭。
感覺好像過了很久,但是實際上才過了五秒鐘左右。
隨着時光流逝,人們開始掩埋河川造地,現在儼然成了一座水泥叢林,潛伏於水底、浸在工業廢水中的魚人們漸漸發狂,甚至開始會襲擊人類。
不過她本身持有的超軟體能力就算受到冰柱攻擊也不會有事,就像現在一樣,她的身體像是橡膠般將冰柱擋下,並且彈了回去。
熾者將其中四根擊落。
凡提絲蒂卡身上也施有反魔力處理,即使如此,飛來的冰柱是由水組成,本身並不帶任何魔力,只是單純的物理現象。
熾者小聲地抱怨。
就在熾者停下腳步的時候,凡提絲蒂卡突然轉身跑走。
「Missionplete。樣本已經收集完畢,魚人以及魚人皇后全部處理掉了。」
沒有受傷,她手下留情了,只要再多個五公分,自己的頭大概就會被削掉一半。
因爲她慌張的樣子看起來很有趣,最後我忍不住破涕爲笑。
他試着用無線電聯絡,但是聽到的只有雜音,也對,這裏是地下洞穴的深處,無線電是無法使用的,既然如此,只能忠實地執行命令了。
總之他先咳了一聲。
從面具裏流出來的是……眼淚?
凡提絲蒂卡像是要將沾在面具上的血甩乾淨似地搖搖頭。
我被濺起來的水花潑溼,開始放聲大哭。
──早點離開不就得了。
人魚流下鮮紅色的眼淚,兩手像是在保護什麼似地抱在胸前,並且怒視着兩人,懷中的是一顆晶瑩剔透的卵,看得出卵裏的胎兒正在活動手腳。
然而自己只是只白老鼠,白老鼠是不需要思考的。
熾者聳聳肩。
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祖先流傳下來的土地遭受工業發展的侵襲,這種事在人類世界也不知道發生過多少次。
雙方似乎沒什麼交集。
「哎呀,幹得好。」
血紅色的水面快速膨脹,形成一顆跟屋子一樣大的球體,緊接着球體炸裂來來。
剩下的只有烤成焦黑的牆壁。
目的當然是去看海豚表演,多虧冬姊佔到第一排的位置,我才能近距離觀賞海豚。
「Ok!eherenow.」
站在一旁的凡提絲蒂卡正微微地發抖。
不過,魚人也是不得已的吧。
「Thanks,你救了我一命呢!」
裏頭出現了一條巨大的人魚,上半身有着女性的外觀,下半身則是有一艘船那麼長的魚尾巴。
「Areyouok?」
鳥賀陽的語氣像在誇獎寵物。
「那壞消息是什麼?你傷得很重的這件事嗎?」
「不,是凡提絲蒂卡逃走了。」
鳥賀陽一瞬間呆住了。
「你說什麼!」
然後歇斯底里的大叫。
「追蹤所在位置!發出迴歸信號!你爲什麼沒有去追她?」
「在狹窄的地方她比我強多了,出手的話我會輸,所以我選擇優先執行任務。」
「真是的,我說熾者啊,我知道你很誠實,可是如果你太調皮的話,小心我把你送去再調整唷。」
無線電另一端傳來恐怖的話語。
「Doctor,我只是照任務的優先順序來採取行動,凡提絲蒂卡的逃脫又不是我的錯。」
「說得也是,不過你的死腦筋非弄得柔軟點不可。我這裏有些好藥,等等來試試吧。」
「……是嗎……那真是……cool……」
「怎麼了,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熾者失去意識,似乎是重傷的緣故。」
「真是的,急救部隊在做什麼啊?就算是半成品,弄壞的話還是很頭痛啊!」
「鳥賀陽。」
「誰呀!」
反射性地大叫一聲之後,鳥賀陽才發覺自己的失言。
「社、社長……剛剛那是……」
「不、不是的。」
「所以我才希望你幫我把她抓回來嘛。」
-7-
「少女的心是很纖細的。」
水槽的遮罩再次打開,白衣的男子們將管線一一接在熾者身上。
「那就用他,儘量迅速。」
「原因目前不明。」
「是!」
「但是……這樣會有失控的風險。」
一臺響着警笛的救護車在深夜飛馳到某個地方。
「可以讓我先睡個覺嗎?」
部下們默不吭聲地分工作業。
「是失控嗎?」
但是鳥賀陽注意的只有儀器上的數字變化。
「我在。」
「只有熾者可以出動,但是要花費時間進行治療。」
神鷹擺了擺手,保鏢立刻扣住鳥賀陽的雙臂,在她出聲之前將嘴巴捂住,並且帶離研究室。
帶着貼身保鏢出現的神鷹社長靜靜地下令。
「不、不是我們實驗室的錯,我們每天都有喂她喫藥,也有固定進行談話,一定是警備部那羣傢伙做了什麼多餘的……」
他的聲音從對講機中傳出。
「哎呀,這可不行,你得先把凡提絲蒂卡抓回來。」
「我是想盡力去做,只是以我現在的身體狀況……」
「二十四小時內可以使用的實驗體呢?」
「就算動用社內的機動部隊……也只能勉強拖住她而已。」
然後再度關閉遮罩。
「好可憐喔,竟然受了那麼重的傷。」
「早安,熾者。」
鳥賀陽笑着把對講機關上。
「哎呀,不用擔心。這一點小傷,我馬上就幫你治好。」
狹窄的車內除了水槽之外,還放置着許多儀器。
稍後,水槽內開始發出聲響,除了液體沸騰的聲音,還有拳頭,不對,是用全身去撞擊水槽的聲音。
「將現況簡潔地報告給我聽。」
「副部長呢?」
就在男子想爬出水槽之前,金屬製的遮罩關了起來。
「繼續進行等級4的神經刺激。」
不久之後,搖晃水槽和敲打遮罩的聲音也都安靜下來。
一名金髮男子倒在地上。他的背上滿是傷痕,右腳則是幾乎斷裂。
「確認α波增大,心跳維持在每分鐘二十下。」
「ES細胞從三公克開始注射,接着把神經刺激等級提高到6,總之全面提高他的新陳代謝速度!」
水槽內的屍體動了一下。
一個金屬水槽幾乎佔滿整臺車的空間,裏面還裝滿綠色的液體,白衣男子們小心地將患者放進水槽內。
熾者嘆了口氣,從水中冒出幾個氣泡。
「那、那個,就是……」
「β波增大,他要甦醒了。」
「原因呢?」
「你就當作是在測試耐久度,這次會破記錄呢。」
胸前掛的名牌上寫着「中」的男子向前站出一步。
「麻醉完畢。」
「有可能活捉嗎?」
此時她的話中完全不像之前那樣帶有情感,在實驗體面前的實驗者只有冷酷的意志。
「現在可行的處理方法呢?」
「凡提絲蒂卡……逃脫了。」
「繼續刺激,注入四公克的硫羥胺酸(注:化合物硫羥腔酸(thiotimoline)。是科幻小說作家以薩·艾西摩夫筆下的虛構物質)。」
一羣白衣男子走下車,迅速地將他抬上擔架,救護車的後門一打開,瞬間出現一幅奇異的光景。
「現在幾乎都在調整中……立刻出動恐怕會引發失控。」
不過那只是白費力氣。
「幾乎是指?」
原本像是死了一樣的傷患突然開始猛烈地掙扎。
「她逃到地面上了,但是還收得到拘束服發出的電波,仍然可以進行位置確認及爆破。」
腦中浮現出各種可用的藉口,但是社長說過要簡潔地報告,鳥賀陽僅剩的理性還能夠理解這句話。
「生命反應微弱。」
「Go,doct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