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塵骸魔京》 · 海法紀光 · 8721 字
-1-
怎麼看都覺得這個男人走錯了地方。
寬鬆的西裝加上銀白色的長髮,雖然外表不能算衰老,但是卻有着歷經滄桑的面容,以及一對藍色的瞳孔,手腳異常修長的他正像狗一樣伸出舌頭在街上狂奔。
更奇怪的是,這個男人現在身處的新市街是一條與世隔絕的街道,也就是所謂的廢墟,普通人就算在白天也絕對不會靠近,更何況是深夜。
「喂~~那邊那個老伯。」
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年輕男子,令他不得不停下腳步。
年輕男子的頭髮有一半染成褐色,還穿着一件大紅色的夾克,從半開的口中看得見舌頭上的舌環,他的手裏拿着一把小刀,身後站着數名穿着同款夾克的年輕人。
「老伯,你在急什麼,先陪我們玩玩嘛。」
「混帳東西!」
白髮男人大聲怒罵並且想要逃離現場,但是卻被那羣年輕人擋住去路。
「嗯?」
帶頭的年輕男子皺起眉頭轉頭問:
「喂,這傢伙剛剛說我什麼?」
「他說『混帳東西』。」
他將乖乖回話的部下一拳撂倒,戴着戒指的手沾滿了血。
「我說老伯啊。」
滿手是血的年輕人招了招手,白髮男人一臉不耐煩地走向前對他說:
「快逃。」
「啥?」
「我說快逃,不然會被追上的。」
「別開玩笑了!」
並且能夠利用些微的表情變化、說話時的抑揚頓挫,以及其他各式各樣的外來情報賦予沉默的意義,或是增加言語上的弦外之音。
梅爾奎亞利的話一說完,武士立刻低頭請罪。
男人的白髮開始緩緩地變化成槍頭的形狀。
事情就這麼結束了。
「我是,你是梅爾奎亞利的手下嗎?」
他的頸部出現紅色的細絲,並且不斷冒出血泡。
「所以你是邪惡,也就是villain,ok?」
她只說了要在乎牧本同學的感受之類的事。
「早安,克綺。」
「能夠見識到實驗體的性能,今天也算有收穫了。」
「只要您一聲令下,在下馬上就去解決掉他們。」
不知爲何,人類總是理所當然地能察覺他人內心的想法。
「你看起來很困呢。」
「史、史特拉斯?」
一陣強烈閃光將暗巷化作白晝。
從發聲器傳出了電子合成的聲音。
那是融入漆黑之中的藍綠色,全身長滿了鱗片的魚羣;不,由於是用魚鱗站立,或許該稱之爲魚人比較正確,魚人們從兩條觸腕上不斷射出水彈。
梅爾奎亞利彷彿在自言自語似地細語:
「如果只有那種程度的話,在下一個人就可以……」
「mission應該是要捕獲他吧?」
「都這種情況了,還不忘要打招呼嗎?我是熾者(Humanflare)。」
原本鮮紅色的夾克現在全都染上混濁的黑色血液。
自稱熾者的男子彷彿在彈鋼琴似地不停揮舞手指,射出的光線接連貫穿魚人。光線的溫度到底要多高,纔會讓魚人在接觸熱線的瞬間就陷入一片火海,並化作灰燼四處飄散呢?
魚人們開始有了動作,一起轉頭以沒有眼皮的眼睛瞪向男人。
金髮男子轉過身指着他。
他搖搖頭,接着刷的一聲,他的脖子有如舞獅的軀體部位一樣伸長了。
「他……抵抗了……視情況……可以反擊……」
她身上穿着紅色的橡膠緊身衣,全身各處都有突起的針狀物,臉上還戴着一副白色面具,從玲瓏有致的身材來判斷,應該是名女性。
會使他徹夜未眠的理由多不可數,但是她卻能將正確答案一語道破。
不光是頸部,纔不過半秒鐘的時間,男子全身上下已經佈滿了細絲。
下一個就輪到自己了。
「Toolate,你只差那麼一點點就能得救了。」
「Isee,那我們回去吧。」
世上大部分的人類似乎都擁有九門克綺沒有的某種特殊能力。
「我是……」
一道低語聲迴盪在夜晚的教堂之中。
白髮男人激動地大喊。
原本以爲至少惠能夠體諒這一點。
「啊,凡提絲蒂卡,你來啦。」
隨着一個輕微的聲響,少年們的頭顱一個接一個飛起。
「我纔不會被像你這樣的小夥子給……」
「你在胡言亂語什麼……」就在帶頭的年輕男子想揪住白髮男人的領口時……
咻!
被分解成無數細小肉塊的男人已經看不出原形了。
「Japanese還真是懂禮貌。」
而下一秒,血如湧泉般從年輕男子的手掌斷面噴出。
熾者聳聳肩。
在死去的男人背後……站着一個奇怪的人型。
在他的觀念裏,所謂的「氣氛(原文爲「空氣」,九門直接照字面加以解釋)」指的就是無色無味的氣體,而既然看不見,更遑論要察覺它了。
「混帳!還不快逃!」
類似這種言語以外的情報,似乎就被稱做「氣氛」,而九門克綺每天至少會被人要求一次「記得要察言觀色」。
「You是東條見神,沒錯吧?」
「東條見神……身爲三千丈的領袖,他是個相當值得納爲己用的人才。」
一瞬間四分五裂。
總算了解事情嚴重性的少年們趕緊將武器拿出。
「好了。」
「不,時機尚未成熟。」
「可是,我也是奉命行事。你是Japanese的話就應該能瞭解所謂的武士、武士道,和爲國效忠的精神吧?」
觸手接連射出無數的水彈,可是沒有任何一發擊中白髮男人。
「在下失言了,真是非常抱歉。」
他的聲音充滿自信……或許應該稱作傲慢,白髮的男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
「那麼,我去上學了。」
最大的癥結就在於──
「等等,我記得狹祭市是容許流亡者的……」
在他手腕前方的白髮男人馬上露出嚴肅的表情。
「……真是過分。」
「難道你被小惠訓了一整晚嗎?」
說話的人是黑髮的梅爾奎亞利,他依然帶着學生們平時在白天看到的柔和笑容,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瞳孔現在正閃爍着紅光。
「Okay,我很明白你的感受。」
聽到白髮男人的大喊,少年們才總算回過神,有人拔腿就跑、有人跌倒在地卻依然匍匐向前爬行。
恐懼感比痛覺早一步出現,年輕人在地上不斷地翻滾。
「你這……」
「求求你,我什麼都沒做啊,我還沒有喫掉任何人,而且我也不是自願變成這個樣子的。」
金髮的西洋人從他纖細的手指前端不斷射出光線,不光是迎擊飛來的水彈,更讓魚人們被火炎吞噬。
「一點也沒錯。」
男人揉揉眼睛並且轉頭想要看清楚是誰。
「您早,管理員小姐。」
「沒聽過嗎?就是正義的一方,lcagueofjustice!」
「啊,啊、啊……」
身着襯衫的男子則是頭也不回地回答。
這時白髮男人看見了。
結果還是沒有人成功脫逃。
就在不遠的前方……有一羣往少年們的方向逐漸逼近的黑影。
「最近史特拉斯背約的情況越來越嚴重了。」
在一旁的金髮武士用沉重的語氣說着。
在兩人交談結束的同時,教堂重新迴歸寧靜,四周再次陷入昏暗。
「不,我是史特拉斯派來的熾者。」
她的右手沾滿濃稠的黑色血液。
白髮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氣。
-2-
但是她卻爲此怒不可遏。
「你,你是誰?」
九門克綺對管理員小姐的洞察力十分佩服。
「實驗體終究只是實驗體,目前還是九門兄妹最重要。」
這是白髮男人說的最後一句話。
熾者邊說邊彈了一下手指。
「我不想死,我好不容易纔逃到這裏,怎麼能那麼簡單就死掉。」
而且對問題的重點隻字不提……
「您還真是清楚。」
「看來我是趕上了,justontime?」
他的手掌整個消失了。
朝他飛射而來的水彈似乎全數遭到擊落,只留下爆破的殘像。
「希望你能稱我爲最新科技。」
接着地上的肉塊開始燃燒並冒出白煙,最後隨風消逝。
「請慢走。」
在前往學校的途中,九門遇到了牧本。
「早安。」
「啊,早安,九門同學。」
「我有點問題想問你。」
「咦?什麼問題?」
「牧本同學,你是怎麼看待我這個人的?」
「呃……」
牧本低下頭不發一語,九門也跟着往地上看去,但是並沒有發現值得一看的事物,只有一成不變的柏油路,究竟牧本同學在地面看到什麼東西呢?
「應該是……朋友吧。」
「是嗎?我也是將牧本同學認定爲朋友。既然我們兩人的意見一致,那麼我應該可以將這視爲同心合意吧?」
「說,說得也是。」
牧本同學的音量降低了。肩膀也跟着下垂,以我貧乏的知識看來,這種狀態叫做失望。
「牧本同學,你是不是在煩惱什麼事情?」
「沒、沒有,那那回事。」
這次的聲音又變得有精神了,果然只是我會錯意嗎?
察言觀色還真是困難。
「兩位早,你們在聊什麼啊?」
「我正在對我和牧本同學之間的關係做研究,並且進行確認。」
我只是據實以報,爲什麼峯雪露出一副頭痛的表情呢?
「她叫你哥哥?」
九門看了看峯雪的便當。
牧本同學的便當給人溫暖的感覺,裏頭有豐富的黃綠色蔬菜點綴,還有烤魚、雕花的香腸和蘋果,以獨居生活而言,這是一個下過不少工夫的便當。
「那是九門同學的妹妹?」
「纔不是!」
「九門同學?」
原來是峯雪,他向惠揮手打過招呼之後,便回頭用兇狠的眼神掃過四周一圈,此舉讓教室的雜音減少許多。
九門雖然不曉得惠會來的原因,不過還是站起來準備走出教室。
惠則是在一旁將燉芋頭放進口中,露出陶醉的表情。
所有人的目光突然集中到我的身上,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大概是我說錯話吧。
牧本和小惠取出手帕鋪在地上,九門和峯雪則是直接坐在水泥地上。
九門一本正經地做出解釋。
「你不會喫虧的,我們交換着喫吧。」
「話說回來,管理員小姐做的便當看起來真好喫。」
「我現在正在看書,之後預定去喫午餐。請給我一個變更行程的理由……」
九門克綺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那、那個,管理員小姐也有做我的便當。」
「此時此刻在這個場合流動的氣氛……」
「就在這附近用餐吧。」
然後各自打開自己的便當。
牧本也點頭贊同。
敬完禮之後,九門慢慢地拿書出來看。
「就是所謂『溫馨的氣氛』嗎?」
牧本在叫他的名字。
但是現在,我決定相信牧本的意見。
他抬頭一看,惠正露出半個身體站在門邊。
峯雪則是不滿似地把我的頭髮弄亂,我不懂他爲什麼要這麼做,是表示抗議嗎?
「唔,可是惠不是沒有便當嗎?」
「等一下,難得今天天氣那麼好,一起去頂樓喫便當吧?」
「即使如此,你沒有侵犯他人所有物的權利。」
「惠,你來做什麼?」
牧本同學用力地點點頭,我的想法果然沒錯。
九門加快腳步。
「那就沒問題了。」
九門的筷子也不惶多讓,立刻上前迎擊。
他的眼角正巧瞄到走往教室外想要一探究竟的牧本。
九門小聲地喃喃自語。
數名男同學用熟稔的語氣詢問九門。
四根木棒交戰數十回合,最後在半空中互相牽制,僵持不下。
「謝謝。」
「可愛不是女性用的稱讚話嗎?這有什麼好睏擾的?」
另外有幾名女同學說出毫無創意的感想。
「牧本,我跟你說。」
「喂,被女生這樣講應該覺得困擾吧。」
惠遞給九門一個包袱,那是管理員小姐利用總是煮太多的早餐做的便當,既然它在惠的手中,就代表九門忘記帶便當來學校。
就在衆人已經等得不耐煩的時候,高橋老師總算結束講課。
「你當我是小狗嗎!」
惠看到眼前的景象,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九門收下便當之後,本來想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但是峯雪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走。
「小氣!分我一點!」
「是男人就不應該被人稱讚可愛!」
「沒有我特別想喫的東西。」
就在九門將注意力集中在書上的時候……
-4-
「哥哥,你的便當……」
「是這樣嗎,過獎了。」
峯雪解開包住便當盒的布,他的便當着實簡樸,只有一顆水煮蛋加上三個飯糰,雖然水煮蛋應該不算在素食的範圍內,不過我也沒有義務出口干涉他人的信仰。
對人類這種生物而言,重要的並非是氣溫,而是實際感受到的溫度,因此頂樓上的人影寥寥無幾。
「喂!九門。」
「溫馨的氣氛……我會記住的。」
最令九門喫驚的是,自己和惠的便當內容完全不同。
「原來如此。」
「牧本,別阻止我,我要教教這傢伙何謂人情世故。」
峯雪說話的同時,他將筷子跟着伸出,目標指向炸雞的所在地,這炸雞可不是一般便當店用回鍋油炸出來的深褐色炸雞,而是使用上等土雞、不添加醬油及大蒜,只用酒和鹽來調味的金黃炸雞塊。
教室內一下子熱鬧了起來,說話內容主要是對惠的好奇以及一些揶揄的言語。
「你如果覺得不高興就儘管直說。這傢伙說錯話的時候,如果不立刻糾正,會讓他養成壞習慣喔。」
峯雪敲了他的頭一下,惠和牧本則是搖頭嘆氣。
「爲什麼?」
(察言觀色還真是困難。)
教室在一瞬間陷入沉默。
「我不這麼覺得喔。在我看來,峯雪同學其實也挺可愛的。」
「我覺得九門同學還滿可愛的。」
「喲,小惠!」
「哥哥。」
「是。起立,敬禮,坐下。」
「我是不會分給你的。」
第二個理由是從走廊上傳來原因不明的吵雜聲。
峯雪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打破此時的沉默。
「小惠來了喔。」
「小狗比你可愛多了。」
「班長,喊口令。」
「少來了。」
「喔,怎麼樣?」
九門突然低頭沉思。
「喔,是秋霜啊。」
「因爲現在是秋天。先不論氣溫高低,因爲有寒風的吹拂,身體會覺得溫度很低,但應該還不到結霜的程度。」
而惠的則是以根莖類蔬菜爲主的瘦身餐。
「那個……可以過來一下嗎?」
「好主意,就這麼辦。」
「是,就是這樣。」
「唔,原來管理員小姐打算將這兩個便當都喫掉嗎?她還真是出乎意料地能喫。」
「兩個人都快點住手!」
造成此情況的理由有兩個,首先是教授現代社會的高橋老師授課時間管理不周,導致下課鐘都響了依然持續上課,讓苦等午休時間到來的同學們焦躁不已。
「我也一樣啊!」
自己的便當是營養均衡的炸雞塊便當。
有一個更大聲的聲音壓過教室裏的吵鬧聲。
看到九門點頭,其餘三人不知爲何同時嘆了一口氣。
「好、好可愛。」
牧本放下筷子出聲阻止。
「因爲我對美食很執着。」
安靜的教室正籠罩在一股連九門克綺都能清楚感受到的緊張感之中。
「什、什麼事?」
-3-
就在這陣混亂之中……
「這也是溫馨的氣氛嗎?」
「你所謂的人情世故,指的就是像這樣搶奪他人賴以維生的糧食嗎?」
「混帳!我是指與他人分享的寬大胸懷!」
筷子因兩人的力量開始彎曲,兩人彷彿想制服對方似地持續加重手上的力道。
「牧本姊姊。」
惠拉住站起身的牧本裙襬。
「怎麼了?小惠。」
「放着不管沒關係。」
「嗯~~」
牧本歪着頭思考。
「我明白他們的感情很好,可是吵架還是不太妥當。」
牧本說完後站起來向越吵越烈的兩人說:
「九門同學和峯雪同學,你們也吵夠了吧?」
「……所謂的分享應該要發自內心,你的行爲跟挑釁沒有兩樣。」
「少死了,你沒聽過施必有得嗎?同理可證,你若是施惠於我,有一天自然會有所回報。爲了朋友的幸福着想,我、我要把你的……」
「你們兩個快點給我住手!」
牧本抓住兩人的手試圖阻止他們。
就在這個瞬間,兩雙韌性已經達到極限的筷子應聲斷裂。
失去重心的兩人雙雙向前跌倒,抓着兩人手腕的牧本也受到牽連。
「啊!哥哥!」
惠雖然急忙出聲大喊,但是仍然無法改變眼前地心引力與慣性運動的發生。
下午的上課鐘聲正好在整理完的同時響起,牧本的臉上浮出一抹微笑。
「原來如此,語言的符號化對於辨識事物的確是不可或缺的,即使如此,還是要有限度纔行……」
「只要撒點小謊,事情就不會這麼複雜了!」
「小惠,你的眼睛紅紅的。」
牧本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後把教室的門打開。
「雖說是偶然,既然是我傷害了她,那麼我必須負起責任。」
「我現在比較瞭解九門同學了,所以剛剛的事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謝謝你,牧本同學。」
「手法好像都一樣。」
「我不瞭解你的意思,希望你能夠把論點整理之後再說出來……好痛!」
「關於那件事我要表示謝意。」
克綺在走廊追上氣沖沖地離開的惠。
「反了反了,就是因爲這個世上的麻煩事太多了,所以才需要用語言加以簡化。」
「夠了,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吧。」
峯雪往牧本的方向瞥了一眼。
「牧本同學,你沒事吧。」
「因爲我意外和牧本同學的嘴脣相觸,結果惠就突然生氣離開了。」
九門舔了舔嘴脣上的血。
那時回到教室的牧本則是努力在老師來之前重整秩序……事情經過就是這樣。
「這傢伙也真是的,老是火上加油。」
她正要開門的手停了下來,牧本開始想像裏頭的情形。
「嗯,我也覺得這樣比較好。」
「哥哥,爲什麼你的嘴脣上會有血?」
九門站起來的時候臉扭曲了一下,看來他的腿還在痛。
九門抱着腿倒在地上。
感謝深厚的三個青梅竹馬離開頂樓,只剩下牧本一個人獨自面對迎面而來的秋風。
「嗚啊!」
一看到九門克綺的可愛妹妹邊哭邊走回教室,衆人一定馬上會提出質問,那九門會怎麼回答呢?
真可愛,真令人羨慕,牧本不禁有這種想法。
「所謂的現實原本就已經十分複雜了,還有必要用言語欺瞞他人,增加其複雜性嗎?」
纔剛說完,自己的心就微微地抽痛。
九門的話還沒說完,一記漂亮的下段踢已經踹向他的小腿。
雖然寒風不斷吹來,牧本卻一點都不覺得冷。
光是想像就快讓我臉紅不已。
「爲什麼不平靜?」
「是嗎?雖然我不太明白,不過看起來好像是我傷害了惠。」
-5-
牧本走回教室的途中遇到了小惠。
「就是暴食者啊。事件還沒有結束,這被稱爲戰後以來最嚴重的案件。」
「那個……謝謝你。」
心中暗暗抱怨的峯雪往事故現場一看,馬上明白剛剛那股殺意是怎麼來的。
「咦?咦?」
倒在地上的三個人成了三明治狀態。
……剛剛那一腳會不會太狠了?
想必小惠的心還要更痛吧。
「什麼事都沒發生吧?」
「讓開!」
初吻。不,剛剛的應該不算數吧,那只是單純的偶然,一想到這裏,牧本又睜開雙眼。
少女快步走下樓梯,在她回到公寓、等到九門回家之後,大概會先跟他小吵一架再和好吧。
「是嗎?那明天再見了。」
進入眼簾的是疊在一起的九門克綺和牧本,而且是臉對臉、胸對胸的零距離接觸。
「那、那個……我家在這個方向。」
「……怎麼說呢,這就叫做世事難料。」
「在我進教室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所以小惠也別在意了,好嗎?」
峯雪一面忍住疼痛,一面從兩人身上滾下。
「我只是儘量客觀地說明那時候發生的事情。」
之後兩人的對話被全班聽見,克綺馬上被拖進教室問話,峯雪趁機讓惠逃離現場。
「趕快整理吧。」
惠則是邊哭邊跑離頂樓,這時牧本終於爬了起來。
「誤會只會產生更多的誤會,誠實才是最重要的。」
「喔,麻煩你了,走吧。」
「這代表犯人是同一個人,或者是同一集團犯罪的可能性很高,範圍呢?」
「一個人沒問題嗎?牧本?最近不是不太平靜嗎?要不要我們送你回家?」
雖然三個人一起倒在地上,便當卻意外地完好無缺,於是牧本動手將便當重新包好。
第一個叫出聲的是峯雪,他會慘叫的理由很簡單,因爲他的側腹部狠狠捱了一腳。
這是爲了要執行班長的職務。
克綺老實地閉上嘴巴。
放學以後,三個人飛也似地逃離教室。
輕輕地、緩慢地來回撫摸。
「哥、哥哥!」
「咕、呃啊。」
「等我一下。」
她閉上眼睛,用手指觸碰嘴脣。
「別囉哩囉嗦了,趕快去追小惠!」
「好吧。」
「怎麼了?」
峯雪用手肘頂了克綺一下。
「我來收拾便當。」
出腳的人是惠,而且這一腳充滿殺意。
「我經常聽別人講這句話,但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這句話的語義上充滿矛盾。事情是不斷地在發生的,也就是說,我推測牧本同學是想藉由這句反話來暗示剛剛發生了某件事情,究竟……」
惠緊張地大叫,並拼命地想把兩個人拉開,在峯雪也加入救援之後,九門克綺才總算能站起身。
惠瞪着克綺問:
反觀牧本……她動也不動地呆呆望着天空,而且滿臉通紅、呼吸急促。
「起了一場暴動。」
峯雪簡潔有力地回答。
「不對,應該說都是因爲這傢伙的腦袋短路的關係。」
「真拿你沒辦法。」
正當牧本思考的時候,教室內傳來一陣鼓躁聲。
「只不過是粘膜互相接觸時撞到牙齒罷了,傷口本身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有衛生方面的疑慮。雖然我沒有生什麼病,但是由於血液有直接接觸,爲了安全起見,還是得檢查有沒有後天性免疫缺乏症候羣的危……」
「九門同學又不是故意的……不,可能有那麼一點……但是沒有那麼……」
「之前也好像聽說過這事件……還沒有抓到犯人嗎?」
「那、那個,九門同學。剛剛的,那個……」
「也是啦。但只要有那種不分青紅皁白的人在,就不太可能那麼順利吧……」
「……人生在世總是無法事事順心啊!」
牧本到洗手檯把手帕弄溼之後拿給小惠。
九門肯定會這樣回答,除此之外不會有其他說法了。
「對不起,哥哥給你添麻煩了。」
難得聽到九門的語氣帶有慌張,讓牧本不由得停下腳步仔細聆聽。
「如果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夠推心置腹、毫不隱瞞地交談的話,或許不錯。」
「是嗎,那太好了。」
「好痛!」
「沒、沒事。」
惠不斷地揉眼睛,卻越抹越紅。
原本只要峯雪大聲制止,騷動就可以被壓制下來,但是這次的情況非比尋常。
「在狹祭市一帶,不過範圍沒有很大。」
「太反常了。」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你聽好了,峯雪。連續殺人犯可以分爲廣域型和破滅型兩種。」
「那是什麼?」
「廣域型的殺人犯會將犯案時間及地點錯開,也就是所謂的隨機犯案。警察大多不會注意到那是『連續殺人』事件,因此纔會較慢察覺。反過來說,若是能夠斷定是同一個犯人,那麼逮捕起來就會容易許多。」
「那破滅型呢?」
「破滅型是在狹小的範圍內,於短期間進行多次犯案,當然很快就會被逮捕。」
「嗯~~這次算是破滅型的連續殺人犯囉?」
「沒錯。顧名思義,這是一種會將自己及他人導向破滅的犯罪行爲,但是至今卻仍未遭到逮捕,所以我才覺得反常。」
「反常歸反常……警察內部可能也有他們的難處吧。」
「有可能。也許是因爲來自警察高層的壓力妨礙搜查,抑或是犯人的犯案手法過於異常,才遲遲無法破案。」
九門沉思一會兒後說:
「你說犯人叫暴食者,屍體真的被喫了嗎?」
「是啊。」
峯雪看了看牧本的臉,小聲地說:
「屍體被啃掉了一個人絕對不可能喫得完的量。」
「……真是危險,不確定的因素太多了。」
九門轉身向牧本說:
「所以牧本同學,上下學的時候務必要小心。」
確認四下無人之後,牧本摸了一下嘴脣,寒冷的身體只有那兒稍微感覺得到溫暖。
此時突然颳起一陣冷風。
「不用了,因爲我是坐公車來的,送到這裏就可以了。」
「再見,九門同學,峯雪同學。」
「呃……雖然你這麼說……」
「不用這麼客氣,這裏明明就有兩個男人沒事做。我們順道送你回家吧?」
「這樣啊,那再見了。」
牧本走進轉角,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