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
《塵骸魔京》 · 海法紀光 · 4.1萬 字
夢境中,都是塗滿了血的內臟的顏色。
所以夢醒的時候,我感到了一種安心的感覺。
‘哥哥!上學要遲到了!’
惠敲着門,她的聲音把我叫醒了,對此我表示感謝。
‘無論如何,也不能連着兩天逃學啊!’
“現在就起。”
我迅速地把手插進了制服的袖子,洗洗臉拎起了書包。
‘趕快,趕快~’
惠等在門外,像是着急自己的事情一樣,跺着腳催我。
‘啊,克綺君,早飯呢?’
“快遲到了,所以現在急着要走。”
‘是嗎,那稍微等一下。’
‘不能等。’
惠代爲回答了,還推着我的後背。
我只能聽惠的,向門口趕去。
‘哥哥,今天週六,需要盒飯嗎?’
“不是必要的,但是想要。”
我這麼說的時候,接過了盒飯包。
惠遞給我的一瞬間,她猶豫了一下,這是爲什麼呢。
我係好了鞋帶,開了門,房東小姐追了出來。
他好像在低聲地念着什麼。
‘走好!’
“嚯嚯嚯”
‘初次見面。我是峯雪綾。’
“不適可而止的話,要遲到了。”
‘十分感謝。能這麼說的人,十分少見。’
‘而且你這個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克綺……你到底是在做什麼?’
另一邊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一般來說,通常的麪包做成的烤麪包,無法堅持很長的距離。
‘辛苦啦~’
我們說完,不知爲什麼,持傘的女性高興的笑了。
“峯雪。你的言行,不符合邏輯。”
“正如你所見。”
知性的很酷的,還有些天然的班長嗎?
‘那麼,下次再見吧。’
我們衝突的勢頭很猛。
“今天怎麼到這裏來了?”
‘這樣啊……’
‘早晨好,我們又見面了。’
“怎麼了。有點奇怪。我撞到你要害了嗎?”
峯雪看到了這個人的相貌。
‘餵你這個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法國麪包。切得很厚,中間切開,塞入了幹咖喱。
“那麼再見。”
‘唉呀!居然記得我嗎?’
我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是整理好了心境,迅速地轉了過來。
“沒有什麼命運的。上學路是一樣的,上學時間是一樣的,見面的可能性從統計上來講很高。”
天線呢?你有天線吧!’
我們兩個人如此一說,峯雪僵住了。
峯雪復活了。
這樣一來,我視野的大部分都被法國麪包覆蓋住了。
女性消失在了街角。
我們的肩頭互相沖撞,結果我被撞飛了,坐在了地上。
‘……爲什麼大早上的,我非得跟你進行命運的相會啊!’
‘還是說你是個機器人?
‘克綺君!接着!’
我們也回了禮。
如果因此而咬着中間附近的地方,唾液就會把那裏潤溼,整個麪包就會彎折。
“並不一定是這樣。”
他回覆平靜之後我們通過街角的時候,她站在那裏。
‘看見了也不明白!’
我咬着烤麪包,朝着學校跑去。
他一下子恢復了認真的表情。
我不能放着號泣的峯雪不管(我真是富於友情)。我伸出了手。
‘好勒!’
‘爲什麼要咬着烤麪包啊!’
我瞬間反應過來,咬住了飛盤般飛來的烤麪包。
麪包烤得脆脆的,充滿了香味,僅僅咬一口就能感到肚裏在叫。
‘閉嘴閉嘴,什麼不符合邏輯啊。
‘你給我適可而止。把烤麪包放下。’
一見鍾情嗎?
那個女性這麼說着,低頭行了個禮。
我曾經問過他,他自己似乎是打算做出容易接近別人的和善笑容。
要是班長的話就像班長那樣,戴上個眼鏡算啦!’
那又怎麼樣?下次又得發生什麼事?
‘是的。我記得。’
‘畜生!把男人的純情還給我!現在!’
‘我得跟你墜入愛河嗎?
雖說我確實就像是書上畫的那種不良青年吧。
“嚯嚯嚯”
自己嘗試一下就會知道,想一邊保持着烤麪包的狀態一邊奔跑,其實是很難的。
那還是五天前的事情呢。
‘哥哥走好!’
河童頭嗎,你!’
‘切。二對一,對我不利啊。’
‘因爲工作。’
藍色的圓圈浮現出來,彷彿要把清晨的陽光吸收進去。
‘好久不見了。’
我正想道歉,卻發覺自己的嘴被塞住了。
我最先看見的,是那把傘。轉着圈的傘。
……
我經過街角的時候,沒有注意到另一邊跑來的人影,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下雨的日子揀只小貓嗎?’
法國麪包烤得剛剛好,強度很大,即使咬着一邊,也能用嘴脣和牙齒保持着麪包的狀態,不會彎曲折斷。
右手是書包。左手是惠的盒飯。
我記得上次她似乎也是這麼說的。
‘確實不一定。’
峯雪接過了我的書包,我的右手空了出來,於是用手取下了烤麪包。
‘哦對了。’
峯雪說着,做出了深沉的笑容。
‘沒有的事啦。世界上是沒有不必要的工作的~’
“房東小姐給我這烤麪包作爲早飯。因爲兩隻手都占上了,所以用嘴叼着。”
“工作,請加油。”
“雖然應該也有有害的工作,不過作爲一般論來說,我是很贊成的。”
旋轉的傘,高興地晃動着。
“我應該說明過了。”
你的耳朵是尖的嗎!
‘克綺,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啊~’
峯雪站了起來,看着我,皺着眉頭。
房東小姐進行了素材的強化,解決了這個問題。
‘嗯……這不是克綺嗎?你怎麼這個樣子?’
峯雪這下得意了。
“剛纔開始,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我打了招呼,峯雪沒做出回應。他皺着眉,滿臉嚴肅地轉過了臉。
“今天剛剛開始。綜合評價,只能在今天結束的時候才能確定。”
“早晨好。四天沒見了。”
我看着她消失在遠方,突然注意到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如果咬着其中一邊,那麼因爲強度的緣故,就會在那裏折斷。
峯雪全身脫力了。
我爲了不讓唾液流出來,便稍微仰起頭。
‘能聽到你們這麼說,我也就有動力工作了。’
從傘的邊緣,我能看到熟悉的臉龐。
“你的精神有問題。也許需要救治。”
我和峯雪面面相覷。
‘“忘記問她名字啦!”’
……
前面就是校門。
離關門的時間,還有一小會兒。
無畏地站在門口的黑髮男人。
‘最強’的梅魯。
‘喔啦!~~~’
峯雪跑了過去。
他用力地,用盡全力地緊握着右拳。拳頭上承載着體重、速度和自尊心。
迎擊的梅魯可利阿利老師,嘴角浮現了一絲笑容。
對於攥起五指的峯雪,梅魯可利阿利老師只是伸出了兩個指頭。
他中指和食指放在一起,擺出了一個劍指。
他的上衣兜着風膨脹了起來,戴着黑手套的手瞬間一閃。
梅魯的手,划着螺旋襲擊過來。
他的手像是要包住峯雪的拳頭,雙指先是打在手腕的要害處,消除了握力。
然後手指像是打板子那樣打在了峯雪的手背上。
峯雪的五指受不了了,只能張開,然後梅魯的雙指像是蛇一樣將其捲了起來。
從結局來看的話,和平常一樣。
滿臉輕鬆的梅魯可利阿利老師,只用兩根手指,就讓峯雪趴在了地上。
即使都算上,也還是明顯地不夠。
“九門君。以前我也說過,希望你能來得更早些。”
學生並不是只算坐在位子上的。
‘現在是賺錢的好機會。’
‘……早上好,峯雪君。’
即使是來了的,也都有些不在狀態。
即使我離開這裏,狀況還是一樣。
牧本同學看來也來上學了。
“好的。梅魯可利阿利老師。”
‘喂,克綺,等等!’
更正確的說,是他爲了生存,而很有必要獲得的技能。
年輕、熱血型的教師,不來的很多。
‘怎麼回事?’
牧本同學小聲地說。
所以說。
晃來晃去只顧抽菸的人。
在關節被掰住了的時候,進行宗教爭論是很危險的。
很多是請了病假,其中還有無故不來的。
“我看不出這有什麼關係。”
‘啊?你知道我老爸是幹什麼的吧?’
“也就是說……之前無論發生多少事件,也因爲誤以爲白天是安全的而感覺放心,但現在這個假定被推翻了,於是強烈地認識到了危險性。”
開始上課了,但我感覺課上得不太自然。
我低下頭,朝教室走去。
那眼睛,表情,和昨天以前沒什麼兩樣。
無論有什麼理由,無論是什麼狀況,也還是貫徹自己本分的人們。
教室的門又開了,老師進來了,峯雪回了位子。
梅魯神甫掛了手機,環視四周。
‘九門君,早安。’
“嗯。學生再這麼減少下去,會怎麼樣呢。停學嗎?如果這樣的話,估計不會再開始上課了。而且這裏是私立學校,允許學年中途破產嗎?學費合同又如何處理呢。”
‘諸位同學!大家都精神嗎!’
爲了不讓學生進入辦公室,不得已而爲之的。
他確認出勤老師的面孔,然後回憶起每一個沒看到的老師。
他的話尾,消失在了慘叫聲中。
總的來說,就是說,死掉就太不值得了的人們。
‘九門君,進去吧。要上課了。’
‘唔,嗯……惠子他們,聽說已經搬走了。還有很多人正在準備搬家呢。’
‘我是……因爲父親工作的關係……’
峯雪被擒,不斷地冒着汗。
在判卷子的人。
我走入了校門,然後回過頭。
離考試應該還有很長時間。
峯雪上了講臺,四下環視。
“我聽不太清楚。昨天的事件,是指那個殺人事件嘛?日落之前發生的那起?”
這麼看起來,昨天的事情,彷彿就是一場夢一樣。
‘怎麼啦怎麼啦,這麼無精打采的。’
“峯雪。我不明白你行動的意圖。”
在拔鼻毛的人。
‘九門君怎麼打算的?會搬家嗎?’
他那紅色的眼睛看着我。
即使如此,我後背還是冒出了涼氣。也就是說,我有所改變了。
“此時此刻,就有人想要我的命。”
我隨意的一說,教室馬上就安靜下來了。
我仔細地檢討這句話。
梅魯神甫,重新審視了教師們。
“……據我所知,這應該叫做不謹慎發言吧?”
“如果說是生命危險,對於我來說,無論去哪裏都不會有變化的。”
那起魚人引起的殺害事件,完全不考慮襲擊對象。
……
班裏完全安靜了。
‘可能會死的啊?’
確實很危險。
“好像學生來得很少?”
“我知道了。那麼我先離開了。”
我重新審視了一遍,人數果然不夠。坐在位子上的也就一半而已。
沉靜的聲音,也沒有暴露出他的本來身份。
“牧本同學呢?不搬家嗎?”
即使是辦公室,教師的數量也大爲減少。
‘好的,我明白了。今天十一點半。嗯。我在這裏等您。’
‘這樣啊。怪不得人這麼少。’
‘沒事啦。比起這種沉悶的氣氛,還是大家生氣的樣子比較好。好像有點效果。’
我兩天沒來教室了,感覺氣氛有些沉寂。
“這是感覺到了身邊死亡的危險,還有被留下的不安感。”
但是那不是夢。不是夢。
教訓。
但是反過來考慮,那是沒有針對性的。
“峯雪。你對於我來說是很好的朋友。但我不覺得爲了你可以割下我的首級。”
“梅魯可利阿利老師,早上好。”
觀察人類,是他的興趣。
事實上,這塊牌子是今天才有的。
‘因爲……昨天的事件吧。’
牧本同學小心翼翼地問好。
同學們騷亂了。
另外,受到好評的,進行應試教育的中年教師,幾乎都來了。
‘對,就是那件。’
很感興趣。非常感興趣。
上課有趣味性的老人們,也來了。
梅魯可利阿利.糾班尼,站起身來,朝着鍋爐房走去。
“我打算看學費如何而定。”
‘哎……是這樣啊……’
學生只能在門口叫老師出來。
學生數比起桌椅數來,明顯地不足。
‘打算丟下刎頸之友嗎?’
我仔細觀察了一下,終於發現了原因。
辦公室前面,有個牌子,上面寫着‘製作考卷期間,禁止進入’。
如果追風者說的是真的,是有無數的魔物盯着我的。
也算上四處遊蕩的。也算上去隔壁班還沒回來的。
人數的減少,並不只侷限於教室。
“真心話呢?”
‘哦呀,梅魯老師。’
“……什麼事?”
‘結果……大家大概都開始覺得,這裏有些危險了吧。’
‘這裏應該見義勇爲啊!你就不打算打倒這個淫祠邪教的屎祭司嗎……’
四個裏面有三個。比想象的要多。
“鑑於上次的危險事件,峯雪不考慮搬家嗎?”
峯雪用腳開了門,進了教室。
打招呼的是教日本史的多田。
這個有些上年紀的教師,會用一年的時間來講授安土桃山時代。
在他上的課裏,沒有平安時代,沒有鎌倉時代,也沒有二次世界大戰。
先不說講課內容,他在這個升學學校裏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
‘工作中真是不好意思。來杯茶嗎?’
‘真是太感謝啦,那我就喝一杯。’
‘老師您……不感到害怕嗎?’
‘什麼呀。我呀,覺得,這是個機會呢。’
‘機會?’
‘人類呀,在該死的時候就會死啦,現在的小孩子們都不懂。現在教他們正合適呀。’
‘抱歉我問一句,這和日本史有什麼關係嗎?’
‘我呀,教的不是歷史啊。’
‘哦?’
‘無論什麼科目都是這樣啊。歷史啊年號啊公式啊,都只不過是個資料。光知道資料,是沒有用的。我們是要利用這些資料,告訴他們,如何看待事物的方法。
安土桃山時代的平均壽命,還不到四十歲。人這麼輕易就死去的時代,大家還是努力地活着。仔細想想看,現在,這裏,並不是一切。
早晨還是紅潤的面孔,晚上就成了一堆白骨。學習這種時代的歷史,應該是會很有益處的。’
‘和漢朗誦集,我記得是平安時代的東西。’(編者按:說的應該是上一句的出處。)
‘唉呀……這算是敗給你一次啦。’
剛剛上年紀的教師,滋滋地品着茶。
他拿着茶杯的手,有些微微顫抖。
當然,如果是在學問最前沿的現場,數學家的個人講義也有很大的意義,當然這裏不算。
‘嚯……那應該不錯。這種時候,我倒覺得特別有幹勁。
數學也是個不利的要素。
我閉上嘴,再次睡去。
‘別趴着睡覺。’
‘……這是真的嗎喂!’
我故意慢慢地站起,翻着課本。
再過十年的話,也許他能到達那種領域……但現在不行。
第三節上了體育,活動了身體之後。
他的嘴角浮現了微笑。
集團行動很重要,信息也很重要。
穿着制服的警察們,四處巡視着。
“等於三倍根號下七。”
“怎麼回事?”
峯雪在旁邊偷偷告訴我頁數。
‘按照學號排好隊。所有人,有次序地到走廊上去。’
……
‘喂,快看啊!’
“……原來如此。”
“在。”
看來今天也如往常,大家的情緒都很高漲。
白木老師說。
週六的第四節課,已經被舒適的睡魔所籠罩了。
‘梅魯老師,打算怎麼辦?’
不可能聽的。
響亮的警笛聲打破了我的夢境,這時我感到情緒有些糟糕。
不僅如此,他自己還朝窗戶邊看去。
他還太年輕。經驗不足。
我雖然有些在意,但這還不到能抵抗我睡意的地步。
我慢慢地坐下,盤起胳膊,閉上了眼睛。
我總是這麼覺得,老師這個職業太殘酷了。
這種情況下,我可不打算把性命交給白木老師。
‘也許我不配做個老師呢。’
大家看着的,是校門外面,巡邏車集中的一點。
--好睏。
笑聲穿過了牆壁,一直響到了這裏。
“是。”
‘雖然我說的很好聽,似乎我心裏也有些不平靜了啊。’
大家情不自禁地想貼到窗戶上。
他小聲地說着。
除我之外其他睡着的同學也抬起了頭。
“如果有被褥的話,我會好好睡的。因爲沒有,所以我只能趴在桌子上睡。”
峯雪小聲地回答。
多田笑着,能看見他金色的門牙。
‘你什麼意思?’
老師的聲音很吵,我回答了他。
誰都沒聽白木老師的話。
我又閉上了眼睛。
這是發自內心的,不好意思的笑。
‘沒有什麼特別的打算。想教些英語語法……’
‘過程呢?’
我盤起了胳膊,閉上了眼睛。
‘九門克綺君!’
白木老師說着,眼球有些打顫。
峯雪憤憤地說。
這道題啊。那很簡單。
我發現,白木老師在看我。
‘現在發出避難警報。現在發出避難警報。全校學生,立刻,聽從教務員的指示,離開學校。’
“什麼事?”
我不情願地睜開了眼睛。峯雪在捅我。
“在。”
我睡了。絕對要睡。
梅魯可利阿利.糾班尼,行了個禮。
‘大家安靜。’
總之,我們都加油吧。’
‘請坐。’
這種場合,把視線從學生身上移開,是不明智的。
因爲如果這樣做,窗戶旁邊響起學生的叫聲時,是會反應不過來的。
“困主要是因爲時間帶和身體狀況的原因。老師的課沒意思,也是原因之一。但說到這個問題,把成績不一樣的學生放在一起上課,這是無法避免的結果之一,並不一定是老師的能力問題。”
我沒有在意這些罵言誹謗。我終於得到了安眠。
而且,上的還是白木老師的數學。
‘我上課讓你那麼困嗎?’
‘嗯。都加油吧。’
披着老師皮的吸血鬼,自嘲地笑了。
‘請試着做下一道題。’
他做的事情,都是正相反的。
教師笑了。
自然而然的,學生們都擠到窗戶邊了。當然也包括我。
白木老師,滿臉緊張地看着擴音器。
正要睡着,彷彿聽見了雜音。
“如果有被褥的話,我會在被褥上睡的。”
‘乾的真漂亮……’
‘巡邏車都來了!’
‘多田的日本史吧。’
校門……正門前面,堵着無數的巡邏車,已經被封鎖了。
‘哎~?’
‘什麼呀……那是?’
‘……喂,克綺,克綺。’
我不緊不慢地回答,白木老師的表情就像嚼了個臭蟲。
‘書包以及其他東西請留在學校。二樓、三樓的同學,從南邊第二樓梯離校。下了一樓之後,不要經過換鞋大廳,不換鞋,直接從走廊盡頭的緊急出口出樓,然後遵從誘導,離開學校。’
但是他上的課……不能說是差,但也很沒有意思。
他從來沒有想過,有必要教會學生這個道理。
柔和的陽光從窗戶照了進來。教師想在這種情況下讓學生們集中精力,是需要達人級的能力的。
我熟悉這個聲音,這是梅魯神甫的聲音。
“是。”
如果是文科的話,考試內容是有隨意性的,可以說‘這裏會出考題,大家仔細記一下’,但是數學只要在考試範圍裏面自習,聽不聽課是無所謂的。
無聊的青少年,只要發現了你一個人格上的弱點,就會像鯊魚一樣撲過來,將你咬碎。
‘閉嘴睡覺。’
白色和黑色的塊狀物在天上飛舞着。
‘人是很容易死的,嗎。’
多田老師的日本史,雖然對於升學沒有什麼幫助,但是內容很有意思,大部分人都喜歡。
把不合理的死亡隱蔽起來,維持安全的幻想,維持着養殖場。
‘你們安靜點兒!’
‘九門……’
‘九門!’
兩個。三個。
我從三樓的窗戶看下去,巡邏車就好像玩具車一樣,一點現實感都沒有。
小小的巡邏車,噩夢般慢慢地滯空,彈在大地上面的同時,噴出了火焰。
響聲傳達到了這裏,白木老師終於離開了窗戶邊。
以紅色的火焰爲背景,又有巡邏車舞上了天空。
有什麼東西在動。
伴隨着那移動,巡邏車的防壁被切開,擰碎,四散了。
從窗戶,我清楚地看見一條紅色的線。
剩餘的巡邏車行動起來了。
巡邏車集中在了校門之前,組成了一個連移動的縫隙都沒有的防壁。
這就像是字面上的意思……只是火上澆油。
連續的爆炸聲。與燃起的火焰聲同時,也發出了地獄般的慘叫聲。
遠方的什麼地方,響起了警笛聲。
‘全員,離開窗戶!’
最大音量的廣播,讓我們一下子回過神來。
我、峯雪、牧本同學,連白木老師都轉向了擴音器。
‘現在,通緝中的殺人犯正在接近本校。請迅速地從東門離開學校。’
本質的甜美聲音,和命令形式的斷言。
這種組合,把騷亂控制於無形之中。
隨口的聲音。
“是的。”
所有人都不希望萬一發出聲響,而引起注意。
“抱歉。”
只有這次他說的對。
峯雪跟着我,我問他。
沒有陷阱。這裏沒有。
“這就叫做最多數人的最大幸福。”
“你不是說,對於未知的恐怖是不想多知道的嗎?”
直直地瞪着我。
火焰已經到達了校門。
她用鼻子仔細地嗅着周圍的風。
瀝青地面吹來的是油乎乎的石味。
我跑了出去。
我才發覺,教室裏面只剩我們倆了。
‘你這樣能行嗎?’
‘不好意思,我可不會手下留情。這次也許我會殺死你的。’
露出的肌膚,有着渾濁海水的顏色。
這裏是很小的公園廣場。
(和峯雪一起,去找大部隊。)(採取單獨行動。)
‘別絮絮叨叨的!’
“你先走。”
野獸以接近音速的速度蹬着瀝青地面,卻不發出任何聲響。
一股很強的力量把我向後拉去。
白木老師小聲地說。這句話響徹了全班。
情況和上次不一樣,這次沒有結界。
四隻腳的野獸在馬路上疾馳着。
‘又是你啊。’
‘……到底怎麼回事?’
峯雪嚇了一跳。
這個男人不但不懂邏輯,還很野蠻。
……
噴泉吹來的是海潮的味道。
那人影走進了校園,脫去了火焰的外衣。
也沒有其他敵人的氣味。
它用圓滾滾的大眼睛瞪着我。
‘啊啊?’
峯雪沒回答,而是狠狠捶了我一下。
不安的嘀咕。
伊格尼絲邪惡地微笑着。
穿越了那暗紅的火焰。
幼小的孩子,呆呆地望着狼消失的方向。
我一邊跑着一邊回答。
峯雪拽着我,我想到一個主意。
峯雪拽拽我的袖子,小聲說。
“從最多數人的最大幸福這個觀點來考慮,你的行爲是沒有意義的。”
“你做什麼?”
少女淡淡地說。
“敵人的目標,有很大概率會是我。”
‘走吧。’
就像是害怕了的食草動物,全班都選擇了沉默。
‘你上哪去?’
“確實是這樣峯雪。你把握現實的能力超出了我的想象。”
‘那你怎麼辦啊!’
‘我纔不管呢。不對,就因爲我知道,所以不讓你過去。’
走廊另一邊有人叫我。牧本同學的聲音。
“原理和原則,要比概率和狀況優先。我是這麼認爲的。”
‘你找死嗎?’
風在她的面前左右分開,而在尾巴尖的後面安靜地合而爲一。
‘好勒!’
“如果我也去的話,大家都會被襲擊。”
“我進行單獨行動,吸引那傢伙。儘量活下來。”
‘都到這個地步了,還能說那種話嗎。要是喫毒藥的話,乾脆連盤子都喫了。’
我小聲說。
四隻腳優美地運動着,尾巴隨風擺動。就像投出的短劍一般,優美地切開了陽光。
‘克綺。’
“峯雪,我再說一次,你有個壞毛病,就是不仔細聽人說話。”
紅色的外套擋在了銀風的面前。
女人坐在噴水池的邊沿上。她後背上揹着長長的嚇人的大刀。
我咬到舌頭了。
我輕輕地揮揮手,繼續向前跑去。
我被按在窗框下面。
“考慮到人數的增加帶來的生存率的增加,還有失敗的狀況下死亡人數的增加--”
“你先走。我有事要做了。”
本來稱之爲衣服的破布,消失在了火焰中。
“峯雪。你有個壞毛病,就是不仔細聽人說話。我說了儘量活下來。”
豆粒般的人影。
這麼一句話,就讓班裏安靜了下來。
銀風一瞬間形成了人形。
即使母親拽他的胳膊,他也沒有要動的意思。
‘別廢話。我們也快走吧。’
‘我也去。’
‘九門君!’
‘不讓路嗎。我是要去救克綺的。’
我……
眼前的女人吹來的是冰冷的鐵味。
‘嚯,救克綺?’
少女用上全力的話,想要獵取眼前的女人,簡直輕而易舉。
‘所以呢?’
峯雪跟着來了。
地面沒有震動,頭髮不會被吹起,只是從面前一瞬經過,人們只是感覺到了瞬間的幻覺。
峯雪小聲地怒吼着(真虧他能做到)。
浮現了一個人影。
‘你發什麼呆傻呢!’
人眼看來,她只是一股銀色的風。
‘我是說你太胡來啦!’
‘你要做的事情,是那個嗎?’
‘到此爲止。’
我聽了峯雪的。
‘不過是隻野獸,這麼有信心贏我嗎?’
彈跳的巡邏車雪崩般掉進了校園,燃燒着冒出了黑煙。
(採取單獨行動。)
輪廓被火焰弄得模糊。
‘水神住民就在克綺身邊。’
我這一下子沒喘過氣來。
“我到樓下,去引那個傢伙。”
‘你跟不上我的速度。’
伊格尼絲仰天大笑。
‘迅速?迅速就能贏嗎。四隻腳的道理果然不一樣。’
少女沒有回答,而是乘上了風。
她踏着舞蹈般的腳步,出現在了伊格尼絲的身後。
少女的胳膊卷在了她的脖子上。
‘明白了嗎?’
少女腳踩在噴泉裏,她在伊格尼絲的耳邊輕聲說。
少女纖細的胳膊,力量足夠扭斷脖子,而且她嘴裏露出的牙也瞄着白嫩的喉嚨。
‘當然明白。’
伊格尼絲的語氣還是那麼自信,不慌不忙。
‘你們野獸,真是蠢到家了。年復一年地減少着,卻不明白原因。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學習,什麼叫教訓。’
伊格尼絲的話沒有觸動少女。少女毫不大意地盯着伊格尼絲。
水慢慢地浸透了少女的鞋子,鹹鹹的噴泉逐漸弄溼了少女的後背、脖子和帽子。
‘……拖延時間嗎?還是誘餌?’
少女在胳膊上用上了力氣。
伊格尼絲的手失去了自由。她的手裏是閃着黑光的道具。
那是她謹慎地隱藏在袖子裏的武器。
‘舉個例子,你不知道這是什麼。’
少女一用力,那東西就掉向了水面。
她對於人狼的戰鬥方式可是一清二楚。
‘怎麼了,就這種程度嗎?’
伊格尼絲等着少女的表情從驚訝變回認真,便繼續說。
發出聲音的同時,有什麼東西兜着風飛了過來。
伊格尼絲手裏的小玩具以光的速度射中了人狼,這便造就了不用暗器和子彈的一擊必殺的機會。
她集中了所有的神經,僅剩的感覺已經完全展開。
小功率,其實就是孩子的玩具,但也有着足夠的威力。
而且人狼之民,是風的孩子。
白色的繃帶,隨風飛散。
她像狗一樣渾身抖着水,把所有水滴都甩了出來。
還有八分四十七秒。你會死多少次呢?’
追風者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攻擊。
‘呃啊!’
‘即便如此。’
她雙手舉起武器的時候,少女警惕地調整姿勢。
視覺正在逐漸地恢復。
追風者正面面對伊格尼絲扔出的迴旋月牙,用拳頭將其彈開。
‘我不跑。我要保護克綺!’
當然是這樣的。
追風者仔細地感覺着,全身的毛都立了起來。
用最快的一擊直接打去,伊格尼絲應該是躲不開的。
伊格尼絲說到。她看着少女在地上滾着。
少女看着那條紅色的口子,表情因爲驚愕而扭曲。
她已經不像剛纔那樣不緊不慢的了,而是認真地擺好了架勢。
……
強烈的味道,灼燒了鼻子,弄疼了眼睛,燻烤着喉嚨。
‘真不錯。那就盡情享受恐怖吧。
即使是人類,在近身戰的情況下,身體感覺也是比視覺重要的多。
月牙還未飛到,少女就更迅速地向前突進了。這是朝着伊格尼絲的最短距離。
伊格尼絲扔掉了雙手的激光燈。
還是跟同族進行拼死搏鬥的時候,都沒有現在這樣的恐怖。
伊格尼絲一翻外套,發出了聲音。
伊格尼絲投出的時候毫無聲響,如果是半夜的話,這便是一擊必殺。
‘哼哼哼……’
月牙加上了精妙的向量,朝少女後方飛去。
伊格尼絲雙手投出了月牙。從左右兩邊拐出很大的曲線向少女襲來。
‘你太小看人類了。’
電擊槍啪啪地閃着火花,逐漸落入了含鹽的水裏。
更重要的是爲了克綺。
少女慎重地拉開了距離,盯着伊格尼絲。
這種事情還是第一次遇到。
‘先封殺了你的觸覺。接下來是視覺。看不見了吧?不明白吧?’
少女微笑着。
畢竟是便宜貨。
她聽到伊格尼絲的聲音才轉過身來。
如果少女是以變幻自如的腳步接近,那是無法對抗的,但要是預料到她會愚蠢地從正面衝過來,伊格尼絲是有機會瞄準的。
眼前模糊地浮現出了一個紅色的影子,少女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那裏,等待着。
愚蠢啊。
伊格尼絲渾身用力,從噴泉旁跳開。
不用說,她的外套和靴子都做了絕緣加工。
少女的慘叫響徹四周。
全身感受着風,從風的吹動中感受攻擊正是他們戰鬥的方法。
這雖然是單細胞的思路,但確實強大。
爲了活下去。
她指尖碰到的,是硬玻璃的感覺。
伊格尼絲按下開關。
當然,伊格尼絲還有王牌。
‘這下封殺了你的味覺,還有嗅覺。現在只剩下聽覺了。’
電源是兩節四號電池。只有三伏而已,但相位和波長都適當的話,強度是足夠在短時間內灼燒視網膜的。
她沒有爲了迴避的準備,只是直線突破。打算兩敗俱傷嗎。
即使是用月牙或是子彈反擊,只要不是正中要害……伊格尼絲就到此爲止了。
他們即使閉上眼睛也能躲開子彈。
少女輕輕一跳,落在了噴泉前。
‘這是氨水。’
電擊槍的電池很快用完了。
少女滾在地上,捂着雙眼。
伊格尼絲含蓄地笑着。
吼叫衝出了喉嚨。聲音變爲了勇氣。
‘覺得口乾吧?覺得胸悶吧?這就是恐怖。愚者該最先學習的,就是這種恐怖。’
一撓兩半的玻璃瓶,灑出了液體。
又一發。
伊格尼絲嘲諷的話語傳入少女耳中。
改造成了大功率之後,壽命變得很短。
但現在是白天。
王牌總是存在的。
她從雙手的袖口閃出了暗器。
電擊令少女顫動着。
古人說過,勇者只死一次,膽小鬼會死很多次。
無論是擊倒傷痕累累的黑熊的時候。
電擊槍發出的電擊,就是爲了封殺這種觸覺。
人狼眼睛流着淚水,站了起來。
追風者好不容易感受到了飛來的軌跡,勉強地用利爪一撓。
我還有這耳朵。
‘還是我快。’
她拔出了長長的大刀,血槽和刀鞘發出了‘吱’的摩擦聲。
追風者豎起耳朵,只要把一切都拼在耳朵上,還有勝機。
伊格尼絲想象着少女視力完全恢復的時候,臉上會浮現出什麼樣的表情,不由得輕聲笑了出來。
少女的行動,毫無半點疑惑。
伊格尼絲輕鬆躲開了少女的手刀。
腳在顫抖。
‘放心,沒有毒。如果有毒就不夠光明正大了。’
--這正是伊格尼絲所希望的。
這次是左手。沒有完美地擊落,手指被尖角劃破了。
少女流着淚,咳嗽着,站了起來。她兩手護着耳朵。
小巧的王牌,正握在她手掌裏。
‘沒有觸覺了吧。你已經沒有取勝的機會了。’
‘怎麼啦,不逃跑嗎?逃跑的話要趁現在啊。’
‘離感覺回覆過來,還有十分鐘。這十分鐘裏,讓我告訴你什麼是真正的恐怖吧。’
她一身黑色的連衣裙。沒拿着長刀。
她看起來沒受多大的傷害。這也是伊格尼絲預料之內的。
既然不能精妙地躲閃,那就迅速地行動吧。
那是純黑的,帶有半月形利刃的月牙。
這次絕對不能大意。
聲音離遠了,卻又接近了。
這是演講之類的地方應用的,能射出小紅點的那種東西。
啊啊,那個純樸的鄉巴佬,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等她看到瀝青地面上插着的長刀,以及上面掛着的外套的時候。
等她發現,自己八分四十七秒一直全神貫注地盯着一個臨時搭的稻草人之後。
只是想象一下,伊格尼絲就露出了非常愉快的表情。
--之後再仔細地鑑賞吧。
下一個現場……伊格尼絲一邊朝着學校跑去,一邊這麼想着。
剛纔那裏當然是設置了偷拍照相機。
伊格尼絲這個女人,無論對什麼事都不會有疏漏。
我們沿着走廊盡頭的樓梯疾馳而下。
“如果運氣好的話,就能繞開。”
魚人如果從正面大門進來的話,應該是從走廊的中間出現。
我們是在右端。避難人員,應該是在魚人的另一邊。
‘然後吸引它嗎?’
“吸引它。”
‘然後想辦法活命嗎?’
“是的。”
‘怎麼做?’
“唔。”
‘別光唔啊!’
我們正說着,已經到了一層。
“全員避難之後,請通知我。打到這個號碼就行。”
至於情況爲什麼會如此,原因是一目瞭然的。
“我有事拜託你。有危險。拒絕也沒關係。”
塑料瓶划着優美地弧線飛上半空。混入了我鮮血的水,四散飛濺。
我把小刀還給峯雪,峯雪用手帕精心地擦拭着。
看峯雪的表情,就好像我是在說,牽牛花是高智慧生命體一樣。
“根據這幾分鐘的評價,是個可以信賴的男人。如果沒有針管,刃物也行。”
“我們兩人,把它吸引住,爭取時間。”
峯雪把手機給了我。
離魚人接近學生的小山,還有一段時間。
“第二階段的拖延時間行爲……”
‘啥?交涉?’
“這違反校規。”
‘看起來好像還沒事。’
‘……哦。’
‘它剛纔還扔巡邏車玩啊。’
小音量的電話聲,就好像是瀑布的聲音那麼震撼。
但是魚人已經開始逐漸向這邊前進了。
剛改完,手機就震了。
‘閉嘴。日光權現,宇都宮,那須溫泉大明神,保佑這瓶子別扔歪了!’
峯雪說得很快,然後掛了電話。
他們都擠在狹窄的出口,已經形成多米諾骨牌了。
“是我。九門。”
人山中,肯定是有摔倒被踩在腳下的。
‘剛纔你沒說自己被盯上了嗎?’
魚人已經快走到走廊盡頭了。
學生們沒有發覺。
‘這倒是可以,九門君呢?而且這是峯雪的手機吧?’
我搖搖頭。
‘幹嘛呢你?’
它逐漸轉向了身後……轉向了我們這邊。
‘哦。’
“打給牧本同學。”
“我沒確認過。”
我祈禱着,不要讓魚人發現。
‘接下來……怎麼把它引過來?跳出去大吵大鬧嗎?’
峯雪看着我,皺了眉。
我能聽到長長的走廊另一邊發出的尖叫聲。
“以貌取人是不對的。”
“峯雪,帶手機了嗎?”
緊急出口附近響起了更尖的叫聲。
我輕輕地擰上蓋子,沒有擰緊。
“太好了。把鈴聲改成振動。”
它沒有腳,只有長長的尾鰭,雙手像是觸手般伸得長長的,
透明的水裏,黑色的血像是絲狀工藝品般擴散開來。
“不能露出聲音和身影。這樣的話,只能通過味道讓它發現這裏。”
“可能是不幸的事故。”
“這樣不夠確定,而且如果被老師發現會有危險。”
學生們爭先恐後地逃跑,前呼後擁地擠到了狹窄的出口處。
教師們拼命地企圖恢復秩序……但似乎還需要花費一段時間。
我這句話,他當然聽不進去。
這聲音接近尖叫了,於是我斷然掛斷了電話。
‘有道理。那怎麼辦?’
‘那可是怪物啊。’
到底會如何呢。
峯雪從兜裏掏出了個很強的摺疊刀給我。
‘有自動販賣機。’
在這樣下去的話--我這麼想的瞬間,魚人的動作停止了。
‘啊?’
“可能爲了救我們,會來這邊。那樣的話,會增加他們的危險,並且延誤避難。”
“我有個主意。有沒有適合裝水的容器?”
‘說什麼呢啊!’
它扭動身軀的同時,尾鰭滑過地面,發出水聲。
緊急出口那裏的學生們,已經嚇得一動不動,完全喪失了行動能力。
我和那些學生之間的一個影子。
‘久等了。’
它那圓滾滾的、沒有眼皮的眼睛,不知道是在看着什麼。
“第一階段成功了。”
‘好勒。南無八幡大菩薩……’
我嚥了口唾液,等待着。
‘九門君!你在做什麼啊!’
“然後把這個扔出去就行了。別讓學生們發現。”
它慢慢地在走廊中前進着,像是在空中游動般。
‘哦。’
“買兩三瓶飲料來。裏面的東西倒掉,灌入水。有針管嗎?”
看來我不夠冷靜。
南邊二號樓梯的人們陷入了恐慌。
而且,因爲恐怖消失了,騷亂解除了。人山開始緩慢地,但又確實地移動起來。
它一邊搖着長臂,一邊左右擰着帶蹼的手。
峯雪小心翼翼地觀察走廊另一邊。
我的手腕流出了一滴滴的血,滴落到塑料瓶中。
然後瓶子掉在了地上發出了聲響,這離魚人還有很遠。
“嗯。都是智慧生物。可能能夠交流。”
‘嗯。’
“有兩個方法。逃跑,或是交涉。”
‘啥?交流?’
‘你不會是認真的吧……’
‘老師們怎麼了?’
我把刀刃掰出來,對準自己的手腕。
它的兩條奇妙的長臂,在頭上搖晃着。
看來她已經避難了。
我的手機在書包裏。
她的口氣與其說是驚訝,不如說是憤怒。
它雙臂向上舉起。
‘……你以爲我是幹什麼的?’
‘……好吧。什麼事?’
魚人舉着雙臂,做了個轉身。
不知道峯雪的祈願是否能讓上天聽見。
“我和你們不一樣,我說的話,沒有話外的意思。也就是說--我既然說了,我就是認真的。”
我們確認了之後,便藏到了樓梯的背面。
‘啊,是我。嗯?這個啊,這就叫匹夫之勇,背水之陣。這裏就交給我了,你們趕快走。別多說了,避難完了之後給我來電。那就這樣。’
‘帶了……’
看峯雪的表情,就好像我是在說,牽牛花是個唱歌跳舞的帥小夥。
“不應該是弘法大師嗎?”
“味道。”
峯雪聳聳肩。
‘確實你比我更瞭解那傢伙。那就聽你的了。’
我輕輕點點頭。
(選擇交涉。)(選擇逃跑。)
(選擇交涉。)
“總之先等它上二樓吧。之後再說。”
我再次把血滴入塑料瓶,混入水中後用力搖勻。
我把液體一點一點地倒在樓梯上。
我們上了二樓,峯雪又對着牆嘟囔着。
“怎麼了?”
‘山川草木悉皆成佛。’
看來他悟了。
山川草木悉皆成佛,就是說,一切生物甚至無機物,都有成佛的可能性。
確實,與這些比起來,只不過是跟魚人對話,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是。
“那不是天台宗的主張嗎?”
‘說到宗派,無論誰輸了都是釋加的恥辱。細微之處別在意。’
反正日本大多數的佛教,從釋加本來的教義來看,已經是異端或是特殊了,所以他說的也許是對的。
‘這個先不管。它能聽懂日語嗎?’
“不知道。”
那就好像是用溼抹布拍出的聲音,溼乎乎的聲音。
“那個姿勢,是人類爲了表明自己手中沒有武器做出的姿勢。”
“逃跑。它似乎移動很慢。應該能有辦法。”
我也用肩膀撐起了魚人。
峯雪說着,伸出了手。
我現在更覺得,超越種族間的交流也是可能的了。
峯雪擺出了奇妙的架勢。
我和峯雪對視了一下。
“跪拜的時候,被攻擊怎麼辦?”
我以前讀的書上這麼說的。
說完,我們就進了旁邊的教室。
我看着峯雪,想起了‘做比說簡單’這句話。
峯雪明白的很快,這次又開始跪拜。
它渾身覆蓋着深藍色的鱗片。
“冷靜點,峯雪。”
‘牧本打來的。避難結束了。還有,說看看外面。’
“不過……種族不同的話,投降的姿勢也很可能不一樣。”
峯雪點點頭。
‘……好像很懸啊。’
‘克綺擔那邊。’
樓梯臺階對於它來說太窄了,用尾鰭走樓梯好像很費勁。
小指尖那麼大的小粉貝殼,不仔細看不會發現,但發現之後又覺得特別醒目。
‘呃呃呃……別開玩笑了!’
“這姿勢,是要撲過來的熊嗎?”
‘喂,好像來了些大傢伙。’
魚人身上沒有類似衣服的東西,除了一點。
上了樓梯之後,魚人也開始正常地行走了。
溼溼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只不過是上個二樓,居然會花這麼長時間,我終於理解了。
‘原來如此。’
我們休息了幾次,終於上了二層。我和峯雪都累的喘不過氣來。
我們坐在了椅子上,魚人很輕鬆地趴在講臺上。
峯雪衝着樓梯跪拜了。
校舍已經被包圍了。
‘那會怎樣?’
上三階滑下去一階,它慢慢地,慢慢地上着樓梯。
尾鰭似乎無法像人類那樣折在身下,與其說是跪拜,倒更像是趴在地上。
‘……是嗎。那,肢體語言呢?’
“怎麼了?”
“主動露出弱點,可以抑止對方的攻擊衝動。”
魚人身體的重量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離近了看,那是有着蹼的‘手掌’,很細嫩。
腳一樣長的兩條觸手,移動的時候是不用的。粗粗的尾鰭在地上扭動着,令身軀前進。
“擺出讓自己身長看起來更長的姿勢,基本上大多是爲了攻擊或恐嚇。”
手臂的前段,能看到鰭。
‘好,那就別站在樓梯上說話了,上去吧。’
於是我們走到窗邊。
‘看不下去了啊。’
峯雪高舉雙手。
‘不是,意思是我沒有惡意。’
居然能在樓梯上做出跪拜的姿勢,這個男人真是技藝超羣。
“別慌。”
‘不會傷害你啦。’
‘嗯?是嗎。稍等。’
我聞到了很強烈的水味。
‘啊,對了。萬歲的姿勢是不行的哈。’
魚人身體一顫,看着峯雪。
貝殼反射着燈泡的光,閃着七彩的光芒。
‘剛纔沒想起來,模仿是交流的基礎。’
魚人打了個哆嗦,看着我們。
峯雪說着,高舉了雙手。
‘跪拜嗎?要跪拜吧!’
“也有一些行動是表示投降。狗的話,就是倒在地上肚子朝上。孔雀就是伸出脖子。”
脖子上面繫了個貝殼。
‘原來如此。看它也不像會用道具的。’
雙臂高舉的魚人,這次低下了身,想要彎曲身體。
‘不用謝。’
先不管這個解釋對不對。
‘是啊。喂,肩膀過來,肩膀。’
離近了我才發現。
峯雪一下子彈了起來。
“最好別握它的手指。那個鰭,應該無法抓住東西。”
‘還有呢……’
這男人行動真快。
然後突然把兩條胳膊伸到頭頂上方。
“是啊。一般不會去踢跪拜的人吧?把脖子和後腦露出來抑止攻擊衝動,這一點來看,起源應該是一樣的。”
“會如何呢。”
‘就別站在走廊裏說話啦。’
峯雪和我兩個人運,它的重量還是要扎入我的肩膀一般。簡直就是鐵塊。
樓梯那邊,出現了它的身影。
魚人猶豫了一下,也伸出一隻胳膊。
鱗很涼,還有點水氣,但是不溼,所以並不會感到不愉快。
“接下來……”
它走過了樓梯中間折返的平臺,開始上臺階。
這個姿勢似乎舒服些。
‘哦哦。’
操場上,數不清的巨大裝甲車一臺臺排列着,形成了圓形的防禦線。
峯雪下了樓梯。我也一起。
“不對。那不是威嚇。只是在模仿你。”
我們隨着峯雪的口號,把魚人朝二層搬運上去。
‘如果失敗了呢?’
‘弱點啊。就是說,如果是人類那就是跪拜?’
“只能臨機應變了。要相信對方。”
‘走勒。一,二,一,二。’
‘幹什麼你!要幹架嗎!’
響起了水聲。
魚人的腳……觸手搖擺着。
“嗯。”
裝甲車周圍有很多綠色軍裝的男人在活躍着。
孔雀投降我還沒見過。
就像峯雪描述的那樣,它的動作看起來很不穩定。
‘好勒!’
這時,峯雪拿出了振動的手機。
峯雪一邊說着,一邊把魚人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峯雪站起來,魚人也站了起來。
令我感到不對勁的,是裝甲車羣裏面堆積的雷達。
大碗一樣的天線,都斜上衝着……焦點就在我們這裏。
‘喂,這什麼啊?’
大概牧本同學也不知道,不過我還是把峯雪的手機舉到耳邊。
‘穿制服的人讓我們都走。大家都被趕走了。喂等等!’
雜音。
噪音。
我剛要思索牧本同學發生什麼事了,這時。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不對。是被驅逐了。
音波讓我全身都震動起來。
低於可聽範圍的低音波,其強度令我全身搖擺。
天花板的熒光燈碎的一個不剩。
但是我聽不見。聽不見聲音。
無音的聲音支配着周圍所有的空氣。
即使我用雙手捂住耳朵,振動也不會消失。
不是肉。
是骨頭在搖動。
我泛起了嘔吐感。我的下巴在顫抖。
牙和牙撞擊發出的,是唯一的‘聲音’。
令我腸子扭曲的無音振動,和我牙齒碰撞的聲音之間,我聽見了很微弱的聲音。
齊射又開始了。
這救了我們的命。
朝地板上的一擊,是認真的。
愚蠢的是,剛纔我們習慣性地關上了教室的門。
魚人走路很慢。如果運氣好的話就能逃脫。
我咬牙跑着。
知道沒有用了之後,槍擊也停止了。
我帶着恐怖朝後一看,魚人還站在那裏。
‘幹,幹什麼啊。’
我們趴在地上,朝周圍一看。
我握住他伸出的手,上了樓梯……站在了乾地上。
撕裂空氣的尖聲。腳下的地板不斷有碎裂發生。
神速般伸出的觸手,長得無法想象,朝我襲擊過來。
逐漸地,霞光化爲了雲霧,周圍充滿了水汽。
從天花板落下來瀑布般的水塊,魚人朝着水塊慢慢迴轉着。
還好,水面還在下面很遠,我也沒有聽見那溼潤的腳步聲。
峯雪腦袋旁邊,地板出現了一個大洞。
我每一步都用盡全身的力氣,用難以移動的腳交替前進着。
子彈打在牆上的聲音,逐漸混入了水聲。
這句話的意思,連我也明白。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開始開槍。
現在,魚人的樣子,只能稱爲大量水中浮現的幻影。
魚人開始遊動了。
峯雪用雙臂蹭着地面,逐漸後退。真有一手。
我像是拉緊的橡皮筋鬆開了一樣。我身體的振動停止了,倒在了地上。
‘沒辦法。’
已經這樣了,想跑起來是不可能了,只能水中步行。
‘好!’
我們拼命地爬着,鼓膜彷彿要被衝擊震破了。
我躲避着閃光的玻璃碎片,在課桌間游泳般爬着。
檀公的三十六計中,敗戰之計第六計,走爲上。
離樓梯還有幾米。
我能看出,峯雪的臉色逐漸地改變着。
單發的槍聲。
我們互相撐着肩膀,開始繼續向上走。
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遠方響起了第二聲槍響。
水積滿了地板。
‘第三十六計。’
就像是鈴鐺的聲音。就像是陶瓷碎裂的聲音。
峯雪也趴在牆上休息。
它全身的鱗片開了好幾個洞,流出了深藍色的血。
‘樓~梯!’
鞋浸入了水,每次抬腳都會發出水聲。
我被這超常的風景吸引了。
玻璃碎片撒滿了我的後背。
腳下的水,逐漸增高着。
我站起來,跟着峯雪跑着。
“往上嗎。”
腳和腹部都被冷水弄溼了。
聲音停止了。就像是在等待此刻一樣。
峯雪也一樣。
觸手灼燒着溼潤的空氣。觸手朝我伸來,我聽見了觸手的聲音。
它的身體中了無數彈。它的身體搖動着,雙臂向上舉着。
金色的,紡錘形的硬塊。有小指一半大小,還是燙的。
過度勞累的膝蓋……還有腰部的肌肉,感到刺痛。
我們踉蹌地出了教室。
水面的一點產生了波紋,觸手伸了出來。
我豎耳傾聽。
它朝前傾斜着,用尾鰭和雙腳划水前進。
似乎本來三十六隻是個象徵的數字,應該並不是三十六個就包括了所有的情形,不過,我現在贊成峯雪的意見。
--子彈。
我朝周圍一看,還有很多。
它的胸前沒有粉色的貝殼了。
大號的碎片劃破了我的手指。
結果。
子彈齊射打碎了窗戶。
觸手從我臉邊擦過,逐漸縮回。
這幾米,就是生命的分水嶺。
水的重量,就像鉛塊一樣困住了腳。
‘拼命地跑啊!’
水已經到達膝蓋了。
我也轉過身,跟在他後面。
即使如此,現在還能跑。
我條件反射地用手指一掃。我因爲感到了疼痛,滿臉擰在了一起。
然後是爆炸聲。
現在遠方還在響起槍聲。
人類有時是會問愚蠢的問題的。
微小的,明亮的聲音。
峯雪跳出了最後一步。
峯雪拼命地喊着。
它在空中揮舞着手臂,手臂逐漸纏繞上了黑色的霞光。
我立刻就發現,我想得太簡單了。
想要打開淹在水裏的門,困難得讓人意外。
我做好了疼痛的準備,但那沒有發生,我拐過樓梯的轉折處,上了三樓。
從雲上下了雨,下在了魚人身上。
腳已經顫抖地不聽使喚了。我們拼命地挪着腳,用盡最後的力量跑上了樓梯。
然後我跪倒在地上。
流水的聲音……小瀑布,或者說是開大水龍頭往浴缸裏灌水一般的重低音,緊跟在我們身後。
水閃着冰冷的光,我突然看見一個閃着黃金色光芒的東西,於是伸出手去。
如果不是峯雪拽住我的胳膊,觸手已經貫穿了我的額頭了吧。
衝擊使得它身後的桌子撞上了天花板。
--操場上的軍隊,怎麼打到二樓的地板呢?
‘喂,沒事吧?’
我像蟲子一樣在地上趴,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
它巨大的身體從桌椅間微小的縫隙穿過。每一次扭動,魚人的速度都會飛躍性地加速。
瞄準魚人的子彈,都被水牆擊落,只發出空虛的水聲。
如果不是之前的射擊讓魚人身體後仰,峯雪的腦袋是一定會被擊中的。
我們上了樓梯之後,就能離開水。
我使勁揮着胳膊,全力跑着。
水面還在上升。
魚人用尾鰭站着。
水聲逐漸增大,慢慢地變成了河流,變成了瀑布。
它空虛的眼睛盯住了我。
我趴在地上,調整着呼吸。
峯雪喊着。
以逃跑來爭取優勢。
用常識思考的話,水應該是會從窗戶流出去的,但似乎這裏不用遵守常識。
我們按着疼痛的腳,一步一步地上着樓梯。
一邊上着,一邊向後看。
爲了確認水面還沒漲到這裏。
即使覺得這是低效率的,但還是不經意地這麼做。
水聲很吵。
‘喂,克綺。’
峯雪慢慢地說。
“什麼事?”
‘那傢伙,就是那個殺人事件的犯人吧。’
“爲什麼這麼想?”
‘你說的啊,犯人是常識之外的什麼什麼的。要是有比它更超越常識的,我還真想看看。’
“是妥當的推理。但是,是不是犯人,這個先保留。”
‘保留?’
“就是……假設是魚人乾的,那就是其中某個魚人乾的。但是並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個體殺了人。”
我看見的‘殺人犯’,已經被特殊部隊槍殺了。
‘魚人中的某個……那樣的有很多嗎?’
“是的。”
‘原來如此。’
峯雪安靜了一會兒。
“有幾個矛盾點。首先,那個魚人,力氣應該比咱們加起來都大。”
峯雪沒讓我說完。
“這樣很好。那麼方法呢?”
我嘆了幾次氣。突然入口處溢出了水。
夠重。而且磚頭還挺結實。
想要看清楚再躲開,我是做不到的。
‘哦。’
“還有,繩子呢?”
這是合理的行動。我也學他的樣子。
‘好勒。’
然後他從魚人身後跑了過去。
他扔的同時。魚人甩出了觸手。
簡潔的回答。
‘這個怎麼樣!’
“抓住機會這部分,有沒有什麼主意?”
看到了。左上方。
‘好勒!寬敞就是好啊。’
繃帶帶着風聲,逐漸展開,從空中飛了過去。
“幾米長?”
我在心裏多次地反芻着行動順序。
峯雪離近了看,讀出了字樣。
我慢慢地,慢慢地後退着。
“看來我們被逼到死衚衕了。”
“用人類的感覺來考慮異種族,不知道是否正確。但是,進化的途中有很高的概率,讓個體更善於自我保存,如果那個魚人也屬於肯定這種行爲的行動體系的話……”
好不容易夠着了。
要在這之前--把它引出來。
‘好勒!’
‘靠幹勁兒就行了!’
‘沒關係。安心吧。’
‘啊,那是學園祭的時候用的建材。’
到極限了。
‘克綺!’
我們上到頭了。
‘來吧,哦哦!’
峯雪在做壓腿。
“從剛纔的攻擊來看,射程距離應該在四米以上。將將好啊。”
屋頂上是水泥地板,幾乎什麼都沒有,但犄角處有座塑料布蓋起來的小山。
‘喂克綺。不想死啊。’
我用眼睛尋找着手機。
‘我可不想流血。乾的漂亮些吧。’
現在有一米。最好能有兩米。但是。
‘哦。’
“從強度來看令人不安。不過沒辦法只能這麼辦了。”
“用自己的感情來推測對方,正確與否……”
“峯雪,手機和繃帶給我。”
‘磚頭和方木棍。’
我伸出手去。抓住。滑出來了。抱住。
“我還是問一句,你的根據呢?”
‘那傢伙大概,也一樣吧。’
‘所以說啊。’
“沒辦法啊。”
峯雪在兜裏拼命找。
‘只生了一對姐妹,沒有兒子。女婿因爲工作的關係,沒來得及趕回來。’
我出血了,不過還活着。
水面逐漸地擴散開。
‘沒。’
“好吧就算這樣。”
魚人搖着尾巴,用它特有的動作接近我。
“有沒有什麼能用的?”
“兒子呢?”
看來這個妄想還挺詳細。
‘……’
“大體上贊成。”
我擺好了戰鬥的架勢。
‘特地來到這麼幹燥的陸地,拼命地上臺階。從窗戶外面被槍擊,肯定是會血往頭上湧的啊。’
“有沒有比較重的東西?”
我嚷着,扔出了手機。
繃帶從魚人的身體旁邊飛過去了。
我一隻手握着繃帶。
水面完全擴散之後,我們就沒有勝機了。
‘先不管你那些消極想法。’
我站在敞開的門前,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就說結論,結論。’
水面還遠。
我嘆了口氣。
我們點點頭。
“嗯。不想死啊。”
峯雪從門背後跳出來,漂亮地接住了手機。
水逐漸滲入了我的腳底。
他翻出一盒繃帶。
沒時間再耽誤了。
--來了。
我感覺到了魚人的行動,於是往右邊一跳。
這傢伙真是個可靠的男人。
他把手機扔回給我。
爆炸。太陽穴那裏。
峯雪和我用盡全力拉着繃帶。
‘我死的時候是一定要在塌塌米上的。旁邊還要圍着兩個女兒和四個孫子。’
我周圍看了看。
入口和魚人的距離,逐漸變大。
‘那傢伙現在很衝動。只要不傷害它,把它捉住就行了。’
“那是最好。”
“這是合理的思考。”
我保持着距離,一點一點地後退。
“峯雪。剛纔你說,咱倆抓住機會,衝上去用繩子把它捆起來。”
‘咱倆抓住機會,衝上去用繩子把它捆起來。’
“峯雪!”
我越想越覺得這是個粗糙的計劃。
繞了個圈的繃帶,緊緊纏住了魚人的身體。
峯雪點點頭。
‘6.5米。’
回過神來,我已經看見通往屋頂的門了。
我眼看着觸手縮了回去。
爲了讓繃帶增加重量,上面綁着峯雪的手機。
峯雪掀開了一角。
如果能這麼拽倒它的話……我們是這麼打算的,但看來行不通。
魚人就好像長了根,一動不動。
……這樣的話,就該第二方案了。
我和峯雪抓着繃帶跑了起來。
我們繞着魚人跑了一圈又一圈。
細細的繃帶只纏上了魚人的身體。它兩個觸手和手臂都是完全自由的。
但是我們跑着的時候,完全沒有受到攻擊。
我們無法從魚人的表情猜出意思,用自己的感情來猜想異種族是不行的--但是我覺得,它好像是有些無奈。
我們轉了幾圈,把魚人捲了起來,然後停下了。
我和峯雪互相看了一眼。
‘作戰成功!’
峯雪擺了個小號的勝利姿勢。
“嗯。”
微弱的希望,馬上就崩潰了。
輕輕的,觸手真的是輕輕地一閃,繃帶就完全撕碎了。
‘!!’
我們的尖叫已經不成人聲了,我們跑了起來。
我們不顧一切地跑着,撞上了欄杆停了下來。
“峯雪。我們的行爲是不合邏輯的。”
‘吵死啦,這種事我當然知道啦!’
我馬上回過了神,捂住了雙耳跳到了水裏。
水不停地湧來,已經沒過腳踝了。
我清楚地看見,槍座開始旋轉了。
最後的瞬間。
走到懸崖角上的小狼。心裏只想着獵物,一腳踩到了懸崖外面。
水面中心浮出了什麼。
雷。很近。
眼睛,鼻子,耳朵,被水瘋狂地拍擊着。
直升機。
現在翻過護欄嗎?
這讓我無比的高興。
水面像鏡子般平靜,什麼也沒有。
滾燙的空氣拍着我的臉頰。冰冷的雨中出現了熱量,我本能地朝那邊靠近。
可怕的是,魚人還活着。
又一發。
最中間,出現了灰色的頭。
帶有明確的節奏,護欄的另一邊響起了爆風的聲音。
溫暖的日照逐漸深透着我身體中的每一個細胞。
還是說它防禦住了?
但那也只是幻想。
在屋內都能召喚雨雲的胳膊,瞬間使天空暗了下來。
我的牙齒合不到一起。
我對兵器並不太清楚,這個直升機左右很窄,形狀扁平,我推測應該是戰鬥用的。
它慢慢走的話,我們可以繞過它,進入校舍。
我身體顫抖着。
波浪把我衝了起來,然後又落了下去。
我沉醉在呼吸中。
衝擊通過水傳達了過來。
大粒的雨點,打在我臉上生疼。
機械噴出了蒸汽。
雲間出現了陽光。
我花了很長時間,纔想起了魚人它們的事情。
不對。混雜在水聲裏,但這不是。不是水聲--
我感到胃好像痙攣了。
那東西瞬間在我頭上出現了。
下起了傾盆大雨。
螺旋槳冒出了煙,機體溶化了。
入口前面是魚人。
被撕碎的屍體碎片逐個浮出,把雨水染成了深藍色。
‘畜生!’
只有不斷擴散開來的波浪,證明着戰鬥的存在。
但還是掉了下去。
魚人左邊腹部開了個大洞,僅此而已。
視野一角,那些學園祭用的方木棍已經開始浮起來了。
兩隻腳在空中搖晃,兩隻手想抓住什麼。
這就好像以前看過的兒童動畫片。
我終於理解了,看起來灰色的,應該是一種護身衣。
我眼睛睜不開了。
魚人沒有動。
但是它沒有必要動了。
‘危險!’
機關槍瞄準的,當然不是我。如果是我的話,我現在已經死了。
‘克綺!’
然後是腦袋。
灰色的人型。
赤紅的光芒映入了我的眼簾。
短短的一會兒,水已經到達胸口了。
現在我完全是在游泳。水冰冷,帶有些海潮的味道。
這次完全變成了廢鐵。
我大聲喊着。
怒濤的另一邊,我能聽見微弱的聲音。
震動停止的時候,我小心翼翼地抬起頭。
它動了。
我在波浪中漂浮着,全身顫抖。
波浪拍了過來。水聲逐漸變大。
那是着火了的直升機。
我抹去了頭髮上滴落到臉上的水,用手擋在額前看着天空。
我什麼都想不了了。
螺旋槳也完全扭曲了。
人型從空中跳過來,落在魚人面前的水面上。
扁平是爲了減少前方投影面積……也就是說,這樣是爲了更難以被擊中。
直升機着火了,冒出了黑煙。
水沒過膝蓋的時候。
是爆風的聲音。
響起了轟音。
波濤還在拍來,水聲還在轟隆,我卻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但是,欄杆外面……校舍後面,是垂直的牆。
沒有雨,沒有風,只有新鮮的空氣吸入肺中。
勝負很唐突地定了。
它是瞄準我對面的魚人。
小狼走了幾步,才發現腳底下什麼都沒有。
從火焰中,分離出了什麼。
那東西細長,前端是扇狀。
它躲開了機關槍子彈。
我一邊遊着改變着方向,四周環視。
我過了很久才認出那是手臂。
我的身體本來感覺到了溫暖,但現在我終於想起了寒意。這感覺混雜着生理上的厭惡感,成爲了無法控制的惡寒。
“峯雪!”
峯雪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才發現。
戰鬥被厚厚的雨幕阻擋着,我幾乎看不到。
直升機正下方的機槍。
峯雪咬牙切齒,這時。
能判斷爲兵器的材料,還有一個方面。
魚人和灰色的巨人。
衝擊彷彿響徹了我的骨髓。我的視野一片純白。
大口徑的機關槍,朝向了我這邊。
同時黑雲也唐突地消失了。
一瞬之後,迫於重力的直升機,從我的視野中消失了,只留下了火焰的殘像。
--快跑。
被水泡過的欄杆,變得滑溜溜的。
魚人舉起了雙手。
水聲。轟響。
又浮出了一隻。
不規則的旋轉,使得直升機痙攣似的上下晃動。這一瞬間,使人覺得它能停在半空。
雷光。
但是怎麼跑?
這時,波濤來了。
魚人死了。
結果,束縛水的力量解除了。
但是,水本身並沒有消失。
結果就是--巨浪。
我眼前是聳立的水牆。
想要游到對面,根本不可能。
我想要逃跑,回過身,然後僵住了。
水面的高度早已越過了護欄。
--我被沖走了。
膨大的水。除了水還是水。
一個游泳池的水的質量,成爲了勢能,變成了波濤。
我試着游泳。
不行。沒有意義。
這就好像攀登垂直的牆壁。
水牆崩塌了。
水牆從頭上坍塌下來,把我甩來甩去,蹂躪着,掄着。
‘南無遍照金剛!’
有什麼東西抓住了我的胳膊。
“活着呢。”
‘真是好懸啊。’
我們上到屋頂的那個出入口。
少女的聲音好像有些慌。
‘克綺,再不離開的話……’
這段時間,我的身體感覺還是在告訴我,我基本上沒有動。
少女抱住倒下的峯雪,小聲說。
她的聲音很少見地帶有疲勞。
坑中心是曾經叫做直升機的廢鐵。
峯雪吐出了意思不明的感想。
少女像樹葉般隨風飛舞,複雜地控制着姿勢。
這時景色就會反向迴轉,開始接近天空和太陽。
無論誰,都想忘記不愉快的事。我只是輕輕從後面推了他一下。’
‘沒什麼事。嘿。’
“消除他的記憶了嗎?”
空氣阻力和重力,吼着纏上了我。
窗戶都碎了。就好像大壩那樣,從各個窗戶汩汩地湧出水。
根據身體的感覺,我基本上沒有動。
峯雪驚訝地問。
我臉碰到的感覺,很溫暖,有着自然的彈力。
她上來應該不用費什麼勁。
少女彈跳後疾馳,疾馳之後再次彈跳。
直升機框架燒爛了,扭曲了。已經無法聯想到原來的樣子了。
這個聲音逐漸變得清楚,我轉過臉去。我兩隻耳朵都是水。
我想,至少,
少女蜷腿低身,然後跳了起來。
映入我視野的景色,卻是在迴旋着。
‘太好啦~’
“是嗎。”
“極其少見啊。”
現在少女的腳下,已經不可能還是房頂上的地面了。我的腳下也是。
每次危險地接近大地的時候,她都會輕熟地轉身,用腳着地。
‘看啊,好厲害啊。’
視覺和身體感覺一致了。
操場上有個能稱之爲隕石坑的大洞。
‘這裏好像被一幫拿着槍的人包圍了。’
‘嗯,那克綺說的沒錯。不過這種人極其少見,不用擔心。’
……
我的身體逐漸離開了少女……然後。
我輕輕說。
幾米。數十米。百米。
“嗯。可是怎麼突破包圍呢?”
少女踩着水,幾步就跳到我們這裏了。
木材紮在護欄裏面了。
‘不想惹上那些人吧?’
不過那也沒什麼。
我耳邊是轟轟的風聲,我頭朝下,像磚頭般直落下去。
是那些綠色軍服吧。
‘克綺……克綺!’
我用手拍着太陽穴,把水拍了出來。
“嗯……這樣的話,如果這個男人特別樂觀,對於今天的事情不會有精神創傷,那麼他就不會忘記是吧。”
繃帶上也有很多黑色的斑跡。
‘睡吧。’
我緊抱的雙手,放開了少女的腰間。
‘好,那走了。’
‘那是做不到的呀!我是讓他自己忘記的。
‘喂……’
那一步一步,做夢般的又高又遠。
我越想越覺得,他不像是會忘記不愉快記憶的男人。
峯雪儘量謹慎地問。
少女把臉靠近峯雪,輕輕吹了一口氣。
我仔細看看,她的眼睛是紅的。
‘啊啊,萬分感謝。一個木材救了命。’
我的身體浮在半空中了。
我掛在峯雪身上,峯雪兩隻手抓住的是……一個方木材。
“特別不愉快的回憶。”
我輸給了好奇心,睜開了眼。然後我後悔了。
我只是抱着少女的腰,重複着上下的浮動。
少女雙手抱住峯雪,我抱住了少女的腰。
我閉着眼睛點點頭。
峯雪到底是說哪個厲害呢。
‘緊閉雙眼,抓住我。腰這裏就行。’
大概是被水衝過來的吧。
峯雪指着下面說着。
峯雪嘟囔了一聲就暈倒了。
我伸出腳,纏上了木材。暫時還是先別放開了。
從時間上來說,大概是過了幾秒。
藍天和米粒般大小的建築。我交互看着二者。
我發覺了。
“怎麼了?”
我能稍微聽見上樓梯的腳步聲。
……
無論是跟少女一起陀螺般旋轉着,還是少女蹬地時發出的能衝上半空的巨大加速度,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追風者,怎麼上來的?’
同時少女蹬踏地面,身體飛上空中。
我喪失了視覺認知能力。
風矇住了我的眼睛,劈着我的耳朵,削着我的肌膚。
‘我問啊,你從哪裏進來的?’
‘精神創傷,是什麼?’
少女向上跳的時候,我的腳朝着地面。少女回到地面的時候,我雙腳朝向天空。
這是我很熟悉的聲音。我回過頭。
我四周看看,沒有灰色巨人的身影。是被水沖走了嗎……
‘啊,有了有了!克綺,活着呢吧?’
黑暗中,我飛舞在空中。
‘好好睡一覺。把今天的事情忘了。’
追風者出乎我意料地站在頂棚上。
這個少女到底在蹬什麼?
‘輕,輕輕抱住就行,輕輕的……’
我的思想在空轉。
“應該說九死一生吧。”
我單純地思考一下,她大概是從校舍背面登上來的吧。
大部分水已經流走了,但水流還是很急。腳是不能放開的。
極度的嘔吐感和恐怖朝我襲來。
我用胳膊摟住她的腰部,我的臉自然地貼上了她的臀部。
據我所知,峯雪這個人跟一般人不太一樣,是個比較奇怪的傢伙。
突然我周圍安靜了下來。
輕柔的風就在我旁邊。溫暖的,新春氣息的風,包住了我。
‘不能放手啊,克綺。’
她細小的雙手抱住了我,我有些困惑。
我的臉埋在她小巧的胸口中。我漂浮在無重力的半空中。
我重獲安穩,於是突然注意到。
“峯雪呢?”
這裏是空中。少女雙手抱着我。
那麼……那個男人哪去了?
‘嗯,沒事。來吧克綺。’
少女催促我,於是我抓住了少女的腰。
我從上空聽見了慘叫。
‘咿---呀---!’
這是殺豬般的慘叫。像是使勁亂吹低音管樂器發出的不協和的聲音。
……看來他醒了。
不幸的男人。
少女蜷身,那彷彿在游泳池裏往返時的動作,她蹬着半空。
她的雙手抓住了石頭般落下的峯雪。
峯雪像嬰兒般蜷起了身體,少女輕輕對他說了什麼。
峯雪的身體不再顫抖了。
我思考了一會兒,繼續說。
追風者也在我面前着地了。
‘克綺……生氣了嗎?還是在安慰我?’
少女的表情就好像在說‘明白了嗎?’。
‘天空的盡頭,有太陽他們的火之國。火之國下面,就是風之國。’
‘身體不累。來,醒醒。’
“我聽不懂。”
少女聽了以後,很高興地點點頭。
‘……對不起。’
“真遠啊。”
我看着峯雪。
“不累嗎?”
‘唔~~’
“剛纔……我們在天上飛了啊。”
‘哎?’
‘好,那走吧。’
‘幹什麼,當然事來救克綺了啊!學校那邊有怪味,我就想,大概是有什麼東西來襲擊了。’
‘那果然最開始是火啊。我們一樣啊。’
也許是風在移動我的身體,並且遮斷了外界的影響。這先不管,我被那麼甩來甩去居然沒有感覺到。
也許該說是古典的。
‘重力,是什麼?’
少女有着自己的世界觀,而且,從各種和少女有關的事情看來,那都是正確的!
少女很失落的樣子,我有些不解。
我聽見後,就朝下(我覺得應該是下)伸出了腳。
峯雪半閉着眼,跟在後面。
我在考慮,讓這個少女明白微積分的概念、開普勒法則、慣性法則和牛頓運動方程,還有特殊相對性理論,會花費多少時間。
我小聲嘆了口氣。
“除此以外,你能來真是幫了大忙。”
“把物體向地面吸引的力量。”
我聽她的話,看着天空。
“宇宙的起源是什麼,這是個很難的問題,不過推測應該是空間相轉移產生的能量,促使了大爆炸的發生……”
他靠在少女懷裏,很舒服地打着鼾。
少女說着,還抱着峯雪。
“沒事吧?”
“確實如此。不過看來沒趕上戰鬥。”
她的回答超出了我的預想。
‘嗯,看看天空。’
景色又開始迴旋,我閉上了眼睛。
峯雪聽到少女的聲音,僵硬地點點頭。
就是說,包圍網擴散到了小城各處了。
“我只能說,你和我的宇宙觀很不一樣。”
‘然後下面是水之國,最下面是我們所在的土之國。’
‘我沒法像鳥一樣飛。只是跳而已。’
周圍的景色我稍微有些印象。
我還能怎麼回答呢?
弄溼了的制服,也逐漸地變幹了。
少女拉着峯雪的手,向前走去。
我心裏一邊向伽利略牛頓愛因斯坦道歉,一邊說出並不正確的簡要答案。
‘克綺,降落了。’
我輕柔的着地。
少女用手指點着額頭思考着。
她用小巧的舌頭,舔了舔嘴脣。
但是我只感覺到了滑行般的移動。
‘好,接下來回家,好好睡一覺。’
“我正在爲文化上的相對主義及其結論而苦惱。”
“我不理解風喜歡我,和讓身體變輕的關聯性。”
‘是想問,如何讓身體變輕嗎?’
剛纔的飛翔就是證明。
沒有風,陽光很好,暖洋洋的很舒服。
也就是說,即使能操縱風來抵抗重力,以至於在空中漂浮,那麼像剛纔那樣旋轉、急停、急加速,我也應該能夠感覺到。
我介意的是這裏。
‘太好啦,克綺沒有事。’
離公寓挺遠的。
這種思考方式,也是一種傲慢吧。
大概是因爲風一直風吹着我,溼透的制服現在至少不再滴水了。
過了很久,她轉過臉來,很愉快的樣子。
“最早的火球。”
‘……就到這裏吧。’
‘克綺和我的身體,基本上都是土造的。所以會被風之國驅逐,而被土之國喜愛。這就是東西會下落的原因。’
‘什麼啊那是?’
“爲什麼道歉?”
“嗯。”
這裏是離學校幾公里處的居住區一角。
“來學校幹什麼來了?”
“是吧。”
“我有幾件事想問。”
大概又過了三步的跳躍。
“好了,我有點累。該回家了吧……這傢伙怎麼辦?”
‘克綺的宇宙是什麼樣的?’
我感到了一絲寒氣,於是改變了話題。
“嚯。”
‘……克綺,爲什麼不說話呢?’
少女放下峯雪,在他耳邊小聲說着。
“雖然我知道用的是風的力量……這明顯是讓重力和慣性發生了變化。”
‘我送綾回家。’
峯雪站起來,表情好像沒睡醒。
我歪歪腦袋。
而且,問題並不是重力,而是慣性。
就好像,大人被孩子問天空爲什麼是藍的,那種表情。
‘怎麼了,有什麼不同意的嗎?’
“有一些恐怖。並沒有太疼。倒是疲勞更嚴重些。你沒有救我的義務。所以這也許能算作後悔,但是沒有道歉的必要。”
我朝天空和學校那邊看了看。
‘克綺,害怕了吧?疼了吧。如果我能早些到,就能幫克綺了,真的對不起。’
但是……可是……
‘簡單啊。讓風喜歡自己就行啦。’
“都不是。只是指出事實。”
‘大爆炸,是什麼?’
‘然後呢,剛纔我拜託風,讓風稍微喜歡我們一些。所以我們就能適應風之國啦。’
說起來,我好像忘記了什麼似的。算了,想也沒用。
‘不過,這裏是包圍網之外啊。’
如果這不是我主觀的問題,而是慣性本身被打消了,那麼從牛頓到愛因斯坦,一直到現在的所有物理學的基礎就會崩潰。
‘什麼事?’
他上身左右搖晃着,總算是站住了。
“獨創的宇宙論。”
太陽還很高。
我走上了回家的路。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花了近一個小時。
我曬着午後的日光,邊往回走邊晾乾衣服,也算是不錯的散步。
衣服差不多都幹了的時候,我也到了公寓。
我開了門。
‘克綺君?’
房東小姐睜圓了眼睛看着我。
“我回來了。”
‘是克綺君嗎?’
“正如你所見。”
房東小姐的表情太意外了,於是我重新審視了自己的樣子。
衣服……有些溼,但還是平時的學生服。
頭髮,可能確實很亂。
雖然我有一些擦傷,但應該不到改變容貌的程度。
沒有鏡子可以照,所以我也不能完全確定。
也就是說,房東小姐驚訝的理由,不是我外表上的問題。
那麼就是狀況上的問題了。
我不應該在這裏出現。
‘小惠,快來啊!克綺君回來啦!’
過了幾秒,惠果然是飛着出來的。
很久以前,似乎也有過這種情景。
“擔心我?爲什麼。”
惠抬起了滿是淚的臉,朝我點點頭。
‘很多啊。整個後背都在閃光。’
房東小姐拉着我的胳膊,來到了浴室。
我很少看房東小姐這麼強硬,我只好轉過身去。
‘啊,很嚴重啊。’
我喜歡惠。
我沒有聯絡家裏並沒有其他意思。
“是嗎。”
“不用了。”
‘沒有飛躍。如果從傷口進了血管怎麼辦?快,轉過來。’
熒光燈破裂的碎片。
我希望同樣的時間裏,能讓她有着更快樂,更溫暖的回憶。
我捲起袖子的時候,帶起了凝固的血塊,結果又開始流血了。
應該是閉上眼睛之後才覺得不好意思了。
惠說話帶着鼻音。
‘然後,轉過身來。’
我這麼說的瞬間,惠的表情改變了。
尖尖的鐵,碰到了我的後背。
清脆的一聲,響在了我耳邊。
我後背的玻璃碎片似乎都取完了,房東小姐開始用脫脂棉消毒。
我的手機還在教室的書包裏。
惠的眼睛,好像哭得很紅。
我和房東小姐對視了。
房東小姐按我的腰,於是我稍微向右改變了姿勢。
“哎?”
我一邊撫摸着,一邊想。
‘克綺君?受傷了吧。’
我的後背感覺觸電般地疼。
確實,惠的房間沒有電視。
‘不行。這是關係到生命的問題!’
是牧本同學說,我們兩個人留下了啊。
‘啊,弄疼你了?’
雖然我沒辦法讀懂人心,但我也能明白惠的心痛。
惠又用盡全力踩了我腳一下,轉過身去,進了公寓。
房東小姐脫掉了我的衣服。
她整個身體撞了過來,她抱住了我。
我即使閉上眼還是不好意思。
“給牧本同學打?”
“是惠的事嗎?”
‘進去,進去。’
所以我說。
‘學校進了殺人犯吧?’
……我不由得有些慌亂。
‘怎麼可能治自己的後背呢。過來。’
我睜開了眼睛。
“不是什麼大傷。”
“有什麼傷心事嗎?”
‘說什麼呢啊!擔心死了!’
可能進到衣服裏了吧。
我不想讓惠擔心。
……
嗯。
房東小姐的技術很高超,但我還是感到有些細微的痛和癢,這真是讓人很難忍受的刺激。
“可能進了玻璃。”
“這是自己劃的傷口。”
這次是單純的疼。
“我自己可以治。”
房東小姐的聲音裏,有些平時沒有的東西,於是我跟着她進了房間。
‘手腕受傷了呢。’
我面對她如此溫暖的體溫、呼吸、不安和悲傷,感到真是難以承受。
‘都開始避難了克綺也沒回來,我們給各處打電話真是急死了。’
‘對對,能看清楚了。接下來是這邊。’
惠開始哭得泣不成聲了。我輕輕摟着她的後背。
我聽她的話,舉起了雙手。
應該是……在事故剛剛發生的時候。
房東小姐溫柔地切斷了我的構思。
‘手扶着那邊。’
‘玻璃很危險。如果進入了身體就會很麻煩。朝這邊來一些。’
現在應該已經被水泡了。
房東小姐穿着衣服拿起了噴頭。
房東小姐進行了說明。
‘我一直擔心哥哥會不會死了……’
‘別多說話。’
“好的。”
我雙手抱住她後背,輕輕拍着。
‘前面也有傷吧?’
‘是啊。小惠一直擔心啊。跟我一起看電視的時候,臉色都青了,一直打哆嗦。’
讓我的妹妹忍受痛苦的擔心,這是我不希望的。
她很熟練地解開我的皮帶,一下子脫掉了我的褲子。
傷口已經結了血塊。她用鑷子把血塊撥開,夾出微小的玻璃碎片。
‘要是不好意思,可以閉上眼睛。’
‘你的擔心是沒用的,惠。’
“理論上的飛躍太大了。”
我聽她的話,閉上了眼睛。
“……”
‘別多說話,跟我過來。’
‘那樣也許後背也會受傷。來,雙手舉起。’
‘剛纔……即使是克綺君,也有點過分了。’
‘哥哥……’
‘嗯。她說九門君還沒回來,很擔心。’
“我沒事。”
“疼……”
我脫了上衣外套,捲起了袖子。
我撫摸着她的頭髮。
臉色發青打哆嗦的惠。我清楚地想象到了當時的情景。
我的後背一次次發疼,同時還有些疼痛以外的刺激。
‘男孩子嘛。忍耐一下。’
‘還有,記得一會兒給牧本同學打電話。’
我發現,我搞錯了該說的話。
原來如此。我明白怎麼回事了。
房東小姐的鑷子,不斷擺弄着我的胸口。
我聽她的話,手扶在浴缸邊上。
‘啊,真的是玻璃。這很危險。’
我聚集了意志力,閉上了嘴。
但是,意志能操縱的只有這麼多。
人類有隨意肌肉和不隨意肌肉,交感神經和副交感神經。
這是區分隨意識而動的部分,和不隨意識而動的部分的。
據說高度精神統一以後,也能控制後者,但至少對於我來說,那是做不到的。
我想說的就是,我的短褲中逐漸膨脹的部分,單靠意志是無法制止的。
‘……啊,真有精神啊。’
“房東小姐的治療行爲產生了性的刺激。我沒有其他意思。”
‘……沒有其他意思,就是說,這是本來的意思吧?’
“不是。”
‘不是……這麼斬釘截鐵,真讓人傷心啊。’
房東小姐的身體靠了過來。房東小姐的胸部靠近了我裸露的胸部。
我突然覺得,浴室裏面充滿了熱氣。我的腦門開始流汗。
“這裏真熱啊。”
‘算啦。要是再逗克綺君,小惠該生氣了。’
這句話把我從熱氣中解放出來了。
“惠爲什麼會看電視?”
‘不能看嗎?’
“不讓她看的話就好了。”
‘怎麼回事?’
“只是輕傷。”
“擔心本身無法改變任何事。我活着回來了,並不是因爲惠擔心我。所以說……”
‘……病的很重。’
“嚯。”
我仔細考慮着這句話。
“那個窗戶應該是上了鎖……”
我把臉向那讓人舒服的部分擠過去。
房東小姐用消毒劑按着我另一個傷口。我咬緊牙關沒叫出聲來。
“什麼意思?”
‘嗯。小惠喜歡克綺君,所以會拼命地擔心啊。如果不讓她擔心的話,就是讓她討厭你的意思。’
風吹得牀單膨脹起來,吹起了我的頭髮,吹動了吊在衣架上的制服。
少女從窗框處翻身進來了。
“我剛纔是在撒嬌嗎?”
……
‘克綺君真會撒嬌。’
‘克綺不想讓我進來嗎?’
“那是因爲,我是惠的哥哥。哥哥擔心妹妹是不需要理由的。即使沒用或是別的什麼,我也想擔心。”
房東小姐的運動服,我穿着很舒服,但有些不習慣。
“我想不出道歉該說什麼。”
“我……剛纔沒有精神嗎?”
房東小姐說着,把我抱在了懷裏。
‘衣服還溼着呢吧。穿這身吧。’
‘克綺君經常說的對稱性啊。自己說的話,把哥哥和妹妹置換一下看看?’
“嗯。只要再多一些偶然情況發生,惠就不用傷心了。所以說,她的擔心是沒用的。”
‘比如說?’
“好的。”
我這麼想着,就脫下了運動服。
‘我不是指這個。’
房東小姐的胸部十分溫暖,有着日光下晾曬的衣物、米飯和醬湯的味道。
“據我的理解,如果沒有關係的成年人互相撒嬌的話,應該是有社會問題的行爲。”
惠沒說完,匆忙轉身回到了房間裏。
窗戶開了。
‘爲什麼?擔心本身不是改變不了什麼嗎?所以擔心是沒用的啊?’
“比如說正在換衣服的時候。”
‘這不是明白嗎。’
我的臉埋在了她柔軟的胸中。
‘撒嬌’的記憶,基本沒有剩下。
“我完好地回來了。如果她之後才知道這些事,應該會成爲笑談。”
少女很感興趣地聽着,然後發出了疑問。
‘克綺君總是講道理,但有時還是傻瓜啊。’
我到了走廊,惠從樓上往下看過來。
‘打起精神了沒?’
“十分感謝。”
房東小姐這麼說着,彈了我額頭一下。
但是我總覺得有哪裏無法認同。
‘不是。克綺君是房客。我是房東。房東就好像是父母。房客就好像是孩子。所以克綺君想怎麼撒嬌都行。’
“不是這個意思。沒有事先通知就進來,有時候會讓人感到困擾。”
她用手指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髮。
‘啊,這樣啊。所以克綺君剛纔說,擔心是沒有用的。’
‘沒用的擔心是不存在的。’
‘是啊。’
‘好啦,治完了。’
‘這樣是不是感覺很安心?’
‘嗯~~’
當然,自己的表情也算。
我聽見後,挪開了身體。
我的身體逐漸放鬆了。
“好的。”
“我的理解很奇怪嗎?”
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閉悶。
我確實感到安心。
‘總之。世界上沒有沒用的擔心。所以別擔心這句話是不能說的。’
“特權……?”
我朝房東小姐行了個禮。
‘克綺君,你不明白。’
我關於兩親的記憶很淺。
我回到了房間,想了想。
還是平時的制服最好。
手腳比剛纔輕鬆了。
‘好啦,記得去跟小惠道歉。我會做美味的晚飯的。’
我在腦中試着做了置換。
我慢慢站起來。
‘擔心喜歡的人,不是沒用的。這是特權。’
房東小姐溫柔地問。
自己不經意間,肩肘用力的地方都逐漸地鬆弛下來。
‘沒事,這樣就該明白了。如果這樣……克綺會怎樣呢?假定小惠在外國出了事故。如果聽到了事故的消息,也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擔心。或者選擇在小惠死後才聽到消息。’
房東小姐點了頭。
我打開了衣櫃,突然感到這關着門窗的室內,吹過了一陣風。
‘啊,哥哥……’
貼上創口貼之後,房東小姐在上面拍了一下。
邏輯上的錯誤,應該是沒有。
我看不懂別人的表情。
‘啊,這個叫鎖啊。怪不得這麼難進。’
‘一會兒去跟小惠道個歉。’
‘克綺,我回來了。’
看來剛纔那陣風是少女引起的。
總之我還是把腿伸進了制服的褲子,坐在了牀上。
“這是,在做什麼?”
是嗎,這就是撒嬌啊。
“那我走了。”
“這也不合理。妹妹不應該擔心哥哥的。”
“我真的不明白。”
對稱性不成立。
我穿上了房東小姐給的運動服。
--很舒服。真想一直這樣下去。
房東小姐一邊用鑷子夾,一邊說。
好像……產生了比較大的誤解。總之我先回了房間。
‘嗯。臉上都寫着呢。’
“所以,以後最好先敲門。”
“我前後聯繫不上。”
‘不是必須用語言。比如說--’
“我會去聽事故的消息。如果有人不告訴我,我會恨那個人。”
“上鎖的意思,就是有時候不希望別人進來。”
呼吸也順暢了。
‘沒有的事。’
‘我知道啦。’
少女很精神地點點頭。
“然後……有什麼事?”
‘嗯。綾平安到家了。就這事。’
“知道了。”
我聽到很謹慎的敲門聲。
‘……哥哥。’
‘啊,惠!’
追風者開了門。
惠漲紅了臉,一言不發地關上了門。
我思考着。
剛纔,惠看見的是,我光着上半身坐在牀上,前面站着追風者。
再之前,惠看見的是,我在房東小姐房間裏換了衣服之後出現。
汗珠從我的太陽穴滴落了。
‘惠,好像很傷心的樣子。怎麼了?’
“說來話長。”
‘說啊。’
於是我就說了。
今天到了公寓之後發生的事,我從頭說起。
‘那當然是克綺不對啦!’
‘嗯?有點喫驚。味道很相似啊。’
“房東小姐也這麼說我。”
少女很感興趣地一直點頭。
‘那,是怎麼吵架的啊?’
‘這話跟我老爸去說。什麼事?’
“峯雪不來嗎?遊玩的話,人多比較好。”
‘還是那麼直爽啊。我現在叫他起來。’
‘反正是兄妹。一起玩應該是最好的。’
‘嗯。很好。’
“我如果說些什麼,大多數情況會讓人生氣。”
‘這是不變的流行。流行中的必備。基本中的奧義。’
‘明白了的話,兩個人就去吧。’
八音盒的音樂之後,我聽見的是很不高興的聲音。
……
“不用,既然睡了就算了。”
‘先不管對你怎麼樣,你覺得我會讓惠傷心嗎?’
‘什,什麼事?’
“確實。”
浸水了,壞了。
‘這是初步的推理,華生君。想要順利地和好吧?’
應該也是浸水了不能用了。
‘是啊。好,那就約她出去吧。小惠一定高興的啊。’
“那麼……怎麼做才能讓惠高興?”
“我做錯什麼了?”
峯雪的建議,我基本上都是不明白其用意的,不過本來我就是來問自己不明白的事。
不可能是他們暗地裏串通好了吧?不會是大家統一口徑一起耍我的吧?
‘……遊樂園。你們去遊樂園玩。’
“關於味道,我並不太清楚。總之是法律上的兄妹。”
峯雪家裏電話是多少來着?
低沉的聲音。
‘那克綺,你想去哪?去自己不喜歡的地方,應該難以順利。’
“嚯。是嘛。”
“追風者。”
我只能相信對方,全盤皆收。
“這個主意真是太棒了。那麼趕快實行吧。”
那麼。
‘煩死啦你這個屎老爸!’
聽完之後,追風者如此斷言。
“可能是我理解有誤,我覺得你的話裏帶有微小的邪念。我照你說的做就行嗎?”
追風者很憐憫地說。
‘……你們是兄妹吧?’
“我想讓惠高興,想要陪她玩,有什麼好主意嗎?”
追風者回到她的房間,我找手機……找到了峯雪的手機。
“可是,要怎麼道歉纔好呢。”
‘說這話真讓人高興啊~’
“峯雪,這不適合你。”
“不覺得。對不起。”
我費着勁想起來,拿起基本不用的座機,按下了按鍵。
‘不是這個!克綺說擔心是沒用的,這是不對的啊!’
‘世界上沒有沒用的擔心!’
‘哦,是我。’
‘沒什麼啦。克綺早些找到自己生存的目的吧。’
接電話的,是峯雪的父親。
‘注意啦。把耳朵掏乾淨,仔細聽好了。接下來要教你和好的祕訣。照我說的做。’
‘那當然是你不對了。世界上沒有沒用的擔心……’
‘沒事,馬上就好。’
“很久不見。”
“出去哪裏?明確些。”
‘喂,請問是克綺君嗎?’
‘九門君啊。好久不見了。’
他的聲音十分柔和,但是其中有着無法隱藏的迫力。
“感謝你建設性的建議。”
基本上我越道歉,別人就越會說‘根本沒反省!’或是‘太過分了!’之類的話,然後發出各種不合常理的怒火。
“這個不用說了。趕快告訴我和好的方法。”
‘當然啦!快去對惠道歉!’
‘有跟朋友這麼說話的嗎!’
‘居然問你,我真是個蠢貨。’
我們隔着電話一起笑着。
“你怎麼知道?”
心靈感應果然是存在的。
‘惠和克綺是兄妹吧?’
‘你們吵架了?’
人類之間有着心靈感應,最讓我不解的,就是這個叫做‘道歉’的行爲。
我握住了少女的手。
‘綾從學校回來倒頭就睡了。好像很累。’
‘那就這樣吧,總之要做讓惠高興的事。’
“你從窗戶進來也是原因之一。”
“遊樂園?爲什麼?”
“所以呢?”
“我會努力的。”
“我看上了你的對人交涉能力,想借助你的智慧。”
我今天第二次說明。
‘你是認真說的嗎?’
說起來,這手機在房頂上的時候就給我了。
雖然我聽不太懂,但我還是很讚歎。
“我一直是認真的。”
‘……就是這樣。’
“喂,我是九門。”
話音剛落,電話那邊就傳來了被擊倒的聲音。
“我不知道惠去哪裏高興。”
‘是嗎?哎~這樣啊。嗯~~’
“嗯。”
“嗯。雖然沒有血緣。”
‘兩個人能玩得高興的地方。’
“嗯,確實很累。”
“怎麼了?”
“嗯……沒有非要去的地方。非要說的話,我想在自己房間待著。”
“嗯,這個推理大致正確。”
“明白了。”
‘克綺看來不擅長道歉。’
我的手機連書包一起還在學校。
原來如此。並不是要把憤怒這種負值情緒變爲平常心這種零數值,而是加上一定的數值,希望能讓它超過零。
峯雪聽完了,嘆了口氣。
居然跨越電話都能傳遞心靈感應。
肉彈相擊的乾燥的聲音。
‘聽好啦,照我說的做。這樣的話小惠也就一擊必殺了。’
“會死嗎?”
‘……廢話少說,趕快去道歉。’
“那我去了。那麼後會有期。”
‘嗯。祝你好運。’
……
“惠。”
‘怎麼了,哥哥?’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我來道歉了。”
‘等等。’
我聽到啪嗒啪嗒的腳步聲。然後門緩緩開了。
惠出現了。
她沒生氣。表情很微妙。
她是在防範我?
‘沒有椅子……’
惠坐在了牀上。我坐在了旁邊。
我環視四周。
跟我的房間沒太大差別。
剛來沒幾天,當然是這樣。
惠的聲音帶有疲勞。
“確實太單調了。”
“嗯。感情上的疲勞如果累積起來,對身體不好。壓力應該緩解一下。”
‘也就是說,其他都不是啦?’
‘嗯。’
‘克綺!房東小姐說需要幫忙。’
“那,明天十點半。在車站見面吧。”
“明天,去遊樂園玩,怎樣?”
“就是這樣。太棒了。我們的意志是相通的。”
“當然了。對其他人有過惡意,但是對惠從來沒有。”
我快速走回了房間,倒在了牀上。
現在應該是在激烈的跳動着吧。
這次惠向後縮了。
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直視着我。
‘見面……一起出門不好嗎?’
‘給你這個。’
惠學我的語調。
‘謝謝哥哥。’
“因爲讓惠擔心了。”
‘什麼事?’
“怎麼了?不去嗎?有預定?”
我是這麼認爲的。
我用力地點頭。
“那個是?”
“幹什麼?”
我看着惠的臉。
“不用謝。”
“還沒。接下來。”
“那太好了。”
“想聽嗎?”
我希望這不是笑着生我氣時候的那種冰冷的笑。
我沒有心臟。
‘剛纔的事,其實我也都明白。’
‘房東小姐說需要幫忙啊。’
‘是這樣吧?’
‘不是不是,我去,絕對要去!’
‘不是這個!誰教的?’
小桌子,牀,小木櫃就是全部傢俱了。
惠和追風者已經到了房東小姐的房間。
‘哥哥馬上又說這種話。’
是在微笑吧。
說完了,要儘快離開房間。
她的頭和肩膀前傾着,腰部稍有用力,隨時都能行動的姿勢。
惠顫了一下。
我朝門那邊走去,惠的視線一直跟着我。
“是嗎。”
追風者給我的是……扇子。
我微笑了,惠的臉頰越來越紅潤。
不像是帶來的,是在附近買的嗎?
‘房東小姐的。我說挺漂亮的,就給我了。說是房間太單調了。’
我能看出來她是在做深呼吸。
‘峯雪約的嗎?’
“因爲我想看到惠高興的表情。”
我回答之後就下了樓梯。
原來如此。
“這樣比較有氣氛吧。”
“……看來不是很高興。”
不過。
‘……算了。不用了。’
這句話也包含在峯雪的指示之中。
惠的臉上浮現了充滿疑心的表情。
惠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哥哥,其實是沒有惡意的啊。’
她的表情應該會從疑念變爲憤怒。
我同意。
“九門克綺。你哥哥。”
“什,什麼事?”
我吁了一口氣。
但是我最後沒忍住,轉過了身。
峯雪忠告的意思,我現在很清楚了。
‘哥哥有沒有聽說過,理性上明白,但感情上無法接受?’
這是峯雪的指示。
然後她嘆了口氣。
‘我希望惠不要擔心,所以說擔心是沒用的。’
‘不是,很~高興啊?’
‘嗯。我知道。所以……’
桌子上鋪着漂亮的桌布,上面放着玩偶的家。
我說完後,關上了門。
我希望惠微笑。
“不是。就我們兩人。”
我慢慢站起。
“……”
我一直躺在牀上,直到我聽到這聲很精神的招呼。
這個姿勢的意思,大概是警戒心。
但是,如果我有的話。
“現在就去。”
我發現她們倆也都拿着扇子。
‘這麼突然,怎麼了?’
‘誰?’
她的臉上帶有一絲微笑。
‘我現在就是這種心情。’
“我怎麼想怎麼說。”
“聽說過。怎麼了?”
令我喫驚的是,惠的表情變得柔和了。
這是疑問句。話也是。表情也是。
‘嗯,是啊。哥哥的話都說完了?’
‘哥哥?’
“至少想讓你高興起來這部分,是我的本意。”
不知道是哪裏來的,上面還用墨水寫着黑色的格言。
惠倒吸了口氣。
‘哥哥?’
“所以什麼?”
……
“惠。”
是峯雪。
惠的是‘捨身飼虎’。
追風者是‘暴虎憑河’。
我的是‘騎虎之勢’。
……虎?是虎嗎?
‘啊,克綺君也來啦。那麼大家排好。’
房東小姐出現了。爲什麼她頭上扎着毛巾呢。
桌子上有個大號的木製壽司桶。我們站在桌旁。
‘好,飯做好啦。’
房東小姐拿出個大鍋。她打開了蓋子,白色的霧氣和香噴噴的飯香漂滿了整個屋子。
房東小姐用飯勺迅速地舀着米飯,都裝到了桶裏。
她把飯全裝完了之後,拿出了準備好了的料醋。
她用飯勺攪着桶裏的米飯,倒入了料醋。
米飯逐漸變爲了漂亮的粉紅色。
‘接下來要溫柔地扇哦。’
我們聽了房東小姐的話,開始用扇子扇醋飯。
追風者一邊扇着一邊盯着醋飯,好像很有興趣的樣子。
‘好棒啊。香味和香味混起來,變成更香的味道啦。’
“確實。”
我贊同。
‘先是米吧。米醋。梅乾和赤紫蘇。生薑。還有海鹽。還有醬油。’
“是啊。”
少女有些尊敬的樣子。
‘這種事我根本沒見過啊。’
‘這個是……生魚?’
‘“開始喫啦~”’
‘棘皮動物?是野獸嗎?’
第二個是金槍魚飯。
由於二人不可或缺的技藝,這樣的招式首次出現了……是吧。一定是的。
房東小姐也加快了攪拌醋飯的速度。
‘這個爲什麼要扇呢?’
‘我知道了。喫是沒問題,不過這個是什麼?’
“海膽。棘皮動物。”
第三個是竹莢魚飯。
我們一直這麼扇了很久。等到蒸汽不再冒出來的時候,我的胳膊已經很累了。
獨特的色澤,大概不是山芋,而是自然薯。
‘有幾隻腳?’
輕柔的風,甚至都吹到了我們身上。
‘嗯。偶爾喫魚,也都是烤或是燻的。’
我在自己的房間裏悶悶地等着,這簡直就是地獄的刑罰……這麼說也許有些過分了。
這和梅醋的醋飯最配了。
‘好啦,大家,開飯啦。’
‘這個魚沒關係的。’
她手上的技術,比起壽司廚師,倒越來越像是中華廚師。
‘啊呀,居然連隱藏的配料都知道了。’
‘一點都聽不懂啊。’
‘魚,可以生喫嗎?沒有蟲子?’
人狼的文化圈,我搞不懂。
房東小姐和追風者。
惠和追風者緊隨我的身後。
追風者……表情比較微妙。
惠有些困惑地點點頭。
少女夾起了海膽飯上面的海膽。
少女稍微改變了扇的方式。
“海星知道嗎?那就是放射對稱。和海膽一樣是棘皮動物。”
‘對對,就是這種感覺。’
我聽見了樓下這個聲音,便瞬間跑下了樓梯。
每次去壽司店,她都會要紅魚肉。
追風者閉上眼睛,一個一個數着。
“不是脊椎動物。活在海里的。”
‘如果蒸汽都吸進去了,米飯就爛了吧?所以要扇着,把蒸汽都扇走。’
‘沒有啊。這個是海里的魚吧?’
--好喫。
……
無論多麼微量的味道,她也能用鼻子和舌頭找出來。
我拿起了竹莢魚飯。
‘那麼開飯啦。’
“沒有腳,有大量的管腳。身體從外骨骼的洞處伸出一部分,吸在其他物體上移動。身體呈五角形的放射對稱。”
熟人的房間。
惠半信半疑地看着房東小姐。
‘哎~隱藏起來了啊。’
新鮮的竹莢魚,切成了生魚片,青紫蘇和芝麻都在裏面。和醋飯最配了。
我們呆呆地看着,結果被追風者訓斥了。
我不由得發出讚歎。現實沒有背叛期望。
‘就是說,不是刺蝟嗎?’
‘啊,不喜歡嗎?’
我能看見汁料中,鮮豔的金槍魚。
而且內容都不一樣。
房東小姐一點都不生氣地說。
房東小姐微笑着說。
“哦哦。”
飯桌上面是三個碗。裏面是海鮮飯。
‘你們兩個人,別停下啊。’
我發覺之後,便扇得快了起來。房東小姐剛纔一直在輕柔地攪拌着米飯。
惠皺了皺眉頭。
大概,這個少女不會明白‘隱藏的味道’這個概念。
惠陶醉地看着金槍魚飯。
“原來如此。河魚是不能生喫的。”
嗯。我還以爲她們都是生喫獵物的肉……看來至少魚是會烹飪的。
竹莢魚的生魚片即使放在米飯上,也絲毫沒有喪失彈性。
房東小姐溫柔地說。
米飯像是中國炒飯那樣,飛到了半空中。
材料和手藝雙方都好。
‘克綺君。手停下了哦。記得要扇啊。’
她手腕的動作變得柔順了,像是在扭着扇子。
第一個是海膽飯。
‘不是的。如果不熱得話,醋就滲不進去了。所以不能使勁地扇哦。’
‘真的嗎?’
“嚐嚐怎麼樣?很好喫的。”
‘唔,嗯……’
我總覺得她一個人就足夠了,不過似乎不行。
大家異口同聲。喫飯前不需要長篇大論。
追風者用筷子捅捅竹莢魚。
“不是。棘皮寫下來就是帶刺的皮。”
‘好,辛苦啦。等飯再稍微涼一些,再等一會兒吧。’
新鮮的海膽,少女夾起來之後也不會變形。
‘刺?刺蝟那樣的東西?’
‘哥哥……別說了。我好像都沒食慾了。’
我開了門,坐在飯桌旁的位子上。
我看着另外兩個人。
惠的聲音稍微有些氣憤。
房東小姐手中的飯勺,總是那麼溫柔,米飯和空氣一起,在半空中飛舞着。飯在半空中吹過了柔風,再落回桶中。
‘扇涼了就行了嗎?’
只是不像中華廚藝那樣劇烈。
‘沒喫過壽司嗎?’
還保持着原型的新鮮海膽,大量地碼在飯上。上面還排着很多做得香噴噴的,切得很細的海苔。
惠小聲說。
‘我一直住在山裏的。’
加上輕柔的青紫蘇和芝麻的調味,滿嘴都是無法言諭的幸福的感覺。
惠小聲說。
追風者問出了根本性的疑問。
總之,米飯的香味刺激了我的食慾中樞。我的肚子已經餓得不行了。
‘我知道啦!’
“差不多。棘皮是拉丁語的eata譯過來的。eus是刺蝟。就是說,帶着刺蝟一樣的皮的動物。”(編者按:汗啊,翻日語還要管拉丁語……)
魚肉帶有輕微的鹽味,在嘴裏裂開,迸出了美味。
‘大家都來了啊。’
“生物學是很重要的啊?”
‘喫飯的時候禁止。’
‘好啦好啦。追風者,明白了嗎?’
‘雖然還是不明白……明白了啦。’
追風者小心翼翼的拿着筷子。
她夾住了海膽,用鼻子嗅着味道。
‘……雖然味道似乎是很美味……’
追風者皺着眉頭,專注地盯着海膽。
不是瞪鯛魚,而是瞪海膽啊。(編者按:瞪鯛魚是指慶典上鯛魚擺着只能看不能喫當作裝飾的典故。)
少女盯着海膽,一動不動。
她手中的筷子偶爾靠近嘴邊,但最後的最後還是因警戒心而作罷。
‘追風者?’
‘什麼事?’
房東小姐站起來,伸出手。
她伸出的手指,突然捏住了少女的鼻子。
‘哇!’
少女下意識地張開了嘴。這時房東小姐的右手一閃。
她手裏的兩根筷子,瞄準了少女的嘴,放入了海膽。
然後她敲了少女頭頂一下。
……這是餵狗喫藥的方法。
結果我就要了一碗又一碗。等飽食信號到達的時候,我已經癱在椅子上動不了了。
可是……雖然房東小姐不知道吧,不過她居然敢捏人狼的鼻子。
這種做法,如果米不好的話是不行的。
‘粗茶淡飯~’
桃色的竹莢魚,變得有些白了。
惠的房間裏,應該沒有電視和網絡。
眼前沒有,但通過語言想象出來,然後改變自己的行爲,這是人類在進化過程中獲得的,人類自己的能力。
‘大家喫得真好啊。’
一般來說,從攝取食物到把信號傳遞給飽食中樞,需要一段時間。
‘再來一碗!’
好像是這樣。
‘我也不知道……’
人類能繁榮至此,不容分說自然是想象力帶來。但人類如果某一天滅亡了,那肯定也是想象力帶來的結果。
‘我還能喫哦?’
不過,現在世界上還有人狼和吸血鬼,還有魚人,所以這大概就不是那麼獨創的東西了。
女性記者在實時報道,大意就是‘只聲明瞭槍殺,其他不明’。
我想到這句話。
‘說起來……案件現在如何了?’
地球上的動物絕大多數都朝着‘儘量多攝取營養’的方向進化,沒有‘避免慢性飽食帶來的危害’這種能力。
‘我喫飽啦~’
進化這種過程的盲目性,也是證明進化並不是神所操縱的一個例證。
‘我做……那個……能幫我忙嗎?’
這段時間內,喫很多的話會變成大肚漢,細嚼慢嚥的話,少量的飯也能飽。
‘是吧?’
這種時候,電視這種媒體,是非效率的。
‘明天出門。’
‘那個殺人犯。在克綺的學校裏抓住了吧。’
真幸福啊。但是很痛苦。
但是人類有理性和意志的力量。
‘我……還是以後再聽吧……’
‘很好啊。玩個痛快吧。’
‘校舍當時包圍起來了吧?應該是抓住了吧?’
……
‘嗯~死了啊。’
更單純地說,就是喫撐了。
當然,這也包括人類。
‘不用了。’
少女眼冒金星,看來把海膽喫了。
警察攔着,不讓進去,所以應該至少還是照照校門吧。
惠看見後,也喫得快了起來。
‘哎~克綺和惠啊?’
我喝了一口,茶裏面都是竹莢魚的出汁。我嚼了一口,嘴裏都是柔嫩的口感,滿是難以形容的美味。
“呃,稍微收斂些比較好吧。”
追風者開足馬力喫起了海膽飯。
喫了醋飯,涼下來的身體,被暖和的茶點心溫暖了。
房東小姐拿來了醋飯以外的白米,竹莢魚,紫蘇和大葉,開始做烘茶。
寫在網上的話也就兩行的信息,卻一直重複說個不停。
理解了過去和現在,創造未來,能夠抵抗單純的肉體上的誘惑。
‘……好喫!好軟啊!而且還很鹹!’
房東小姐微笑着。
‘克綺的表情好奇怪。’
“喫得很飽。再也喫不下了。”
理性和意志,很簡單地被擊破了。
電視上,用很大一塊寫着‘連續殺人犯射殺!’這樣的字,還照着我的學校校門。
‘明天是週日吧。小惠怎麼打算的?’
反正,想象力是人類最大的力量,也是弱點。
但是其實不是的。
‘當然好啦。和誰出去?’
‘那麼請用吧。’
“我要。”
看起來大概是這樣。
房東小姐高興而驚訝地說。
根本不到三秒。
‘做盒飯嗎?’
仔細考慮一下,她到底會是什麼人呢?
“竹莢魚茶點心和人類興亡的聯繫。想聽嗎?”
追風者微笑着祝福,惠有些不知所措。
“案件?”
每一口都是幸福。
房東小姐一問,惠滿臉笑容。
本來我可以細嚼慢嚥的,但是卻受了少女喫相的影響。
我再拿,再嚼。
因爲碗小,她很快就喫完了。
--容量分配搞砸了。
我並不是被現實中的茶點心擊破的。
‘還有很多呢,慢慢喫。’
我和惠緊張地旁觀着。
“抓住了嗎?”
追風者很高興的樣子,不知爲什麼,惠瞪了她一眼。
‘我也是……’
我們用筷子一夾,接下來都是沉默。
我們喫完之後,也很長時間不想站起身。
‘那就打開電視看看吧?’
野生的狼,應該有積蓄食物的能力……反過來說,飼養野生動物,如果讓它想喫就喫的話,可能會令它過於肥胖。
“我不知道。”
房東小姐開了電視。
追風者小聲說。
‘最後,來個茶點心如何?’
‘哥哥怎麼了?’
‘那就做兩人份吧。’
醋飯中只有梅醋,沒有砂糖。
當然我也是。
當然,房東小姐的竹莢魚飯,太好喫太美味了,自然也就是其中另外一個原因。
“和我出去。”
房東小姐的話語,是我想起了以前的茶點心,我是被那想象上的茶點心擊破的。
竹莢魚本來就是上品,脂肪不多,青紫蘇和芝麻也讓後味變得很清口。
‘唔,嗯。’
‘喫飽啦~’
‘這樣明天就放心啦。’
她果然會這麼說。
進化的壓力是沒有爲這種例外情況服務的。
我們三人都知道,這隻能算是一時的緩兵之計。
根本不用調頻道。
“我喫飽了。”
“是嗎。”
房東小姐說着,惠認真地點點頭。
襲擊學校的魚人死了,並不是說所有的魚人都全滅了。
如果明天以後又發生案件怎麼辦?
‘哥哥,沒事吧?’
“怎麼了?”
‘臉色有些發青。’
“唔。”
我在煩惱怎麼回答,最後還是現實讓我冷靜下來。
“那個殺人犯不一定是最後一個。隨時可能出現第二,第三個殺人犯……”
房東小姐‘啪’地關上了電視。
她有些憐憫似的看着我。
‘那個……哥哥……今天好像有些累了吧。’
惠的眼神也是十分溫柔。
‘早點睡吧,最好趕快把不愉快的事情忘掉。’
“我贊成這個意見。”
我總覺得這裏有些誤解……不過我確實很累。
“我先睡了。”
‘嗯。我一會兒做盒飯。’
‘我來試喫~’
‘不用!’
眼睛稍微習慣些了。
我回到房間,看見電話留言的燈亮着。
惠鼓足勇氣,向房間裏面踏出一步。
惠聽見了一聲呼氣,看到兩個眼睛上升了一些。她應該是坐直了吧。
‘是吧,心跳變得劇烈了。’
‘日本的法律,即使是法律上的兄妹也不能結婚!’
黃色的燈火稍微歪了一下。她大概是歪了歪腦袋。
還有閃着黃色光芒的眼睛。
門旁邊誰也沒有。
就像我剛纔在客廳跟惠她們說的一樣……並不是說魚人們都滅亡了。
‘惠喜歡克綺,想一直在一起。不是嗎?’
惠做做深呼吸,冷靜下來。
惠聽了這個正直的回答,倒吸了一口氣。
‘是嗎……’
惠一言不發地等着雙眼再次恢復水平。
惠剛想繼續駁斥,突然意識到了。
她輕輕敲了敲門,沒有迴音,但是門卻開了。
‘惠也不知道啊。’
‘咻’的一聲,有什麼東西飛過來了。
‘我是說得更客氣些!’
--座墊。不對,是枕頭。
雖然她說的話有些嚇人,但是惠覺得能夠理解她說的什麼意思。
房間很黑。
‘晚安哥哥~’
‘總之,我喜歡哥哥。但是沒有這個意思!’
‘生存……目的?’
‘惠卻不一樣啊。’
她能看見一點房間的輪廓了。牀,還有開着的窗戶。
這個人應該是沒有惡意的吧。
眼前的少女說出了一句很厲害的話。
他無論對什麼事情都那麼冷靜,很少能看見他的感情。他還是那麼不會待人接物。
‘……’
惠上了樓梯,躡手躡腳地走過哥哥的門前。
‘惠。我覺得,生物生存的意義,就是要增殖。’
房間裏面流出了風。
‘對不起,沒有座墊啊。’
‘作爲男人和女人?嗯~沒仔細想過啊。非要說的話,應該是姐姐和弟弟那樣的吧。先不說這個,’
“那麼晚安。”
‘嗯--,這麼麻煩嗎?我覺得試試去做也沒什麼不行啊。’
魚人們。吸血鬼們。那個特殊部隊。
惠思考着。
‘哥哥真是的……居然連這話都隨便說!’
惠努力鼓起對抗心,盯着黃色的燈火。
學校現在因爲現場檢證而封鎖了。
‘其實你們沒有血緣吧?我聽克綺說的。’
但是惠坐着,所以沒有動。
這都是要以和哥哥成爲戀人爲前提啊。
‘那我坐地上就好了……’
‘晚安。’
……
‘喜歡我哥哥……是嗎?’
‘我倒是覺得現在這樣挺好。’
‘是關於哥哥的事。’
‘沒那麼容易的啊!’
惠試着反擊。雖然不知道爲了什麼反擊。
‘我喜歡克綺。我想要克綺的全部。克綺也喜歡我,但是卻不願意把身體也交給我。應該是這種情況吧。’
‘克綺怎麼啦?’
‘意思是說,充實的人生嗎?’
惠如果是站着的話,肯定是後退一步了。
‘那麼……來找我有什麼事?’
惠坐端正了。
‘那個,開燈好嗎?’
這麼想想,週二週三學校應該也不會開放。
‘嗯。克綺死的時候啊。我希望他能因爲自己做到了什麼事,而從心底感到滿足啊。’
電話聯絡網,通知週一休校。
‘我不是說這個……’
可能他比較適合當學者,可是他對這個有興趣嗎?
‘可,可是……這一點,大家不都一樣嗎?在學生時代就談論人生目的……’
‘我對哥哥的感覺……是作爲血親的感覺。’
‘我呀。我是想讓克綺找到生存目的。’
‘追風者……?’
‘嗯?~’
學校整個被水淹了這個事實,有人現在正在拼命地隱藏。
她走過了自己的門前……到達了目的地房間。
‘追風者,和哥哥是什麼關係?’
光想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晚安克綺~’
‘哎?’
很久不見了,哥哥幾乎沒有變化。
黑暗裏響起了毫不介意的聲音,和白天簡直判若兩人。
‘被你這麼一說,無論誰都會嚇一跳啊!’
‘而且,如果我對哥哥抱着戀愛感情的話,追風者應該也會困擾吧?會成爲情敵啊。’
‘法律?是規矩嗎?’
‘坐吧。’
惠即使張開嘴,也發不出聲音。
‘是規則。’
‘增殖?’
惠放下枕頭坐在了地上。
‘我喜歡克綺啊。他雖然腦子很好使,但關鍵的地方卻總是搞不明白,讓人放心不下。就像是剛生下來的小孩子。’
‘哥哥想做的事……’
從黑暗深處發出了很友好的聲音。
我越想頭越疼。
‘什麼事?’
‘差不多吧。我不知道克綺現在最想幹什麼啊。惠覺得呢?’
‘關係?怎麼說好呢。’
身後,門悄無聲息地關上了,惠咬緊牙關沒有叫出聲來。
先不說想做的,連他適合做什麼都搞不清楚。
這個女人是測謊儀嗎。
‘嗯。找到對象成立家庭。生下小孩,然後一直養大成人。
所以案件應該沒有結束。
惠好不容易抓住了朝自己臉上飛來的東西。
我關上燈,睡了。
‘那種東西打破就可以了啊。’
‘冒出汗了啊。而且語言也變得奇怪了。’
‘惠又怎樣呢?喜歡克綺是吧?’
這是需要全力以赴去做的事,而且這樣全力以赴地生活之後,就可以沒有悔恨地死去了。我的母親是這樣的,我母親的母親也是這樣的。’
‘這是很古老的想法啊。’
‘是古老的。我們是很古老的。’
潔白的牙齒,閃爍着星光。
這只是一瞬間的事,但惠似乎看見了奇怪的尖牙。
‘所以,我希望克綺也能找到對象。這應該能夠成爲克綺的生存意義。’
‘可那是……’
‘我覺得惠和克綺很配啊~’
‘我說過很多次了,我和哥哥是兄妹。不是這種關係。’
‘是嘛。那麼,克綺我要了也行吧?’
黑暗中,眼睛惡作劇般地眨着。
‘……!’
‘我來成爲克綺的生存意義。如果是我和克綺,肯定能生出優秀的孩子。’
‘請不要再說了!’
惠下意識地嚷了出來。
她甚至有些擔心會不會傳到克綺的房間裏去。
‘爲什麼?’
‘爲什麼……剛纔說孩子什麼的。太早了……’
‘不算早啊。惠啊我啊克綺啊都是成年人了。
而且。沒有人知道明天我會不會死。當然惠和克綺也一樣。’
刺過來的感覺有些緩解了。
她這麼直爽地道了歉,惠的怒火也無處可去了。
能看出來,她是在低頭行禮。
惠在黑暗中點了點頭。
‘就這些事嗎?’
……
‘是嗎。我不這麼認爲。那惠呢,惠喜歡克綺吧?如果我搶走了會發怒的程度。
‘這理論太極端了!’
門關上了,惠深深吁了一口氣。
‘啊,嗯。’
她的視線朝自己直射過來,惠用盡全身的力氣反着瞪了回去。
‘那,晚安,惠。’
惠用力握緊了拳頭,回了房間。
‘我隨意有什麼錯!我們是親人!’
想要當成祕密的,應該是惠纔對。
那就把克綺抓在手心裏吧。’
明天跟哥哥約會。只有兩個人。
對面的眼睛低下去了。
惠看到對面的眼睛張開了。
她彷彿是說給自己聽似的。
‘那,剛纔這些話,就當是我們的祕密吧……好不好?’
‘是,是嗎……’
仔細想想,似乎關鍵的事情一件也沒問出來。
惠聽到了輕輕的笑聲。
‘晚安,追風者。’
‘我說了很多奇怪的話,對不起。’
‘確實很隨意。’
惠嘴裏嘀咕着。
餘韻之風,輕輕地撫過了惠的頭髮。
‘我,我也說了很多過分的話……’
黑暗中,黃色的燈火變細了。
‘嗯,惠一點錯都沒有。是親人……是兄妹呢。’
‘我想對哥哥怎麼樣,是我自己隨意的事。但是絕對不會給你!’
--算了。
‘我想說的只是,惠要是再積極些就好了。’
惠連續點了很多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