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日
《塵骸魔京》 · 海法紀光 · 3萬 字
……最後,我還是沒睡着。
我打開門到了走廊,惠好像還在睡。
我突然想起什麼,於是走向伊格尼絲的房間。
我敲敲門,沒人答應。
也許她在房東小姐那邊吧。
房東小姐房間的門,隨時都開着。
雖然這樣做很缺乏防備,不過夜裏鎖了大門,就是說她如此信賴着房客們。
我聽到門的另一邊發出聲音,是房東小姐少見的有迫力的聲音。
‘……真的不是嗎。’
‘我說過了,是誤解。最好你能站在我的立場上想想。’
發出冷笑的是伊格尼絲。
‘我知道了……但是,如果……’
房東小姐的聲音充滿了決意,這聲音突然停止了。
我正在猜測發生了什麼事,門開了。
‘……克綺君。偷聽是不對的。’
“是呀。”
‘說抱歉了嗎?’
“抱歉。”
‘這就好!啊,喫早飯了嗎?要不要來喫?’
“我和惠一起喫。”
房東小姐火上澆油。
不過,她的視線還是衝着惠。
“先不說這個,你穿上衣服如何?”
惠把椅子挪向我這邊,然後一動不動瞪着伊格尼絲。
我只能點頭。
‘啊,好的。我要。’
‘週末呀……夜間外出是危險的哦。’
大概一直到剛纔,都緊張得嘗不出味道吧。
‘嗯。多虧她溫柔的護理,現在全好了。’
“嗯。”
“因爲惠會來。我不想讓她擔心。”
(我和伊格尼絲一起出門。)
禮貌用語大概是英國教育的吧。
‘小惠,要不要再來些湯?’
‘“我開始喫了。”’
我以爲是基於西紅柿的蔬菜通心粉湯,不過這更接近於泰國的多陰功湯。(編者按:世界三大湯之一,貌似。)
‘嗯。這不是豬的,是雞肝醬。做熟的程度也是巧匠之技。’
‘是嗎?下次我還給你做吧。’
‘真是替妹妹着想啊。’
我想解除誤解,便努力說明。
……
惠的表情變得生硬了。
惠的臉通紅。
兩個人持續着無言的視殺戰。
惠咬了一口烤麪包,輕輕說出了感想。
我喫完了盤子上一半東西,惠和伊格尼絲還是在互相瞪着。
‘如果再受傷,請隨時來找我。’
……令我喫驚的是,先移開視線的是伊格尼絲。
惠反射地轉向了房東小姐那邊。
“嗯。”
“那個事件嗎。週末之前會解決吧。”
伊格尼絲輕輕地……但又是故意讓人聽到地……哼哼笑着。
‘我……我來送!’
“看來讓房東小姐護理了啊。”
今天的早飯,是法式烤麪包和肝醬。
其實我本來是想聳聳肩的,不過在早飯的飯桌邊,那樣是無禮的。
伊格尼絲愉快地回應。
‘怎麼?’
‘想抓住心臟,就先抓住胃袋嗎。還是一樣地擅長俘虜別人啊。’
伊格尼絲的態度,讓惠鼓起了臉。
房東小姐微笑着。
伊格尼絲還是在輕薄地微笑。
伊格尼絲用完了早餐,優雅地站起身。
我點點頭。
我舀了一勺湯放到嘴中。
‘惠君。昨天借用了你哥哥,真是不好意思。’
‘是呀,那樣就好了。’
……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纏繞起來。
我高興地點點頭。
‘謝謝誇獎。再來一份吧?’
那個簡直是一大塊自負和驕傲形成的伊格尼絲,看來也敵不過房東小姐的笑容。
伊格尼絲上半身卷着繃帶,憂鬱地坐着。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像你這樣一大塊自負和驕傲形成的傢伙,也敵不過房東小姐的笑容嗎。”
“不要。”
‘我一個人生活了很長時間。簡單的東西還是能做的。克綺,我給你做盒飯吧?’
唔。
惠看着我,眼神纏在我身上。
我點點頭。
惠的眼中有着挑戰的顏色。
房東小姐的回答還是平時的樣子。
‘克綺,我送你吧?’
惠的表情越來越陰沉了。
‘努,努力……’
房東小姐溫柔地說。
‘伊格尼絲小姐擅長做飯嗎?’
“也許這裏有誤解。我和伊格尼絲出門,不是禮儀上的行爲,也不是爲了進行個人之間的深交。這只是單純的基於相互利益上的行爲,沒有一切感情上的意義。”
我看着惠失望的表情,感覺心疼。
‘嚯?在意嗎?’
‘克綺君,你這是在給自己挖墳哦。’
門外響起禮貌的敲門聲,房東小姐站起身。是惠。
但是,口氣和險惡的表情卻與之完全不符。
‘好吧。’
‘哥哥,這週末,我們會一起去玩吧?’
處於優勢的伊格尼絲輕輕出擊。(編者按:jap,拳擊用語。)
“伊格尼絲,我和你有話要說。跟我來。”
我則先集中於眼前的盤子。
‘沒事沒事。不過酒喝多了對身體有害哦。’
我用手機給惠打電話,我進入了房東小姐的房間。我很久沒來了。
“好喫呀。我沒喝過這樣的湯。”
我覺得自己變成了雞形風向標。
我認爲,以惠的技術進行挑戰,實在是太沖動了。
她的話中,有着發自內心的擔心和慈愛。
濃郁的肝醬塗在脆脆的烤麪包上,舌頭的感觸和味道都令我無話可說。
‘惠也來就行啦。好久沒有一起喫了,怎樣?’
這味道有很強的酸味,但這讓人慾罷不能。
‘今後應該還會有這樣的事,請多關照。是吧,克綺?’
這酸味,和青菜的甜美味道鮮明地區別開。
惠把湯運到口中,眼光也不挪開。伊格尼絲則是繼續優雅地承受着這視線。
伊格尼絲,這次板起了臉。
惠慌忙吞嚥了剩下的湯。她吹着舌頭,看來湯還很燙。
‘你們感情真好呀。’
(我和伊格尼絲一起出門。)(我和惠一起出門。)
均衡突然打破了。
‘下次我教你做吧。’
“肝醬,好喫。”
“我喫飽了。我該出門了。”
還有蔬菜通心粉湯。
‘啊,這個,真好喫。’
‘這是小祕密。別在意。’
‘那麼,之前我們兩個人好好努力吧。’
伊格尼絲的聲音,有着連我都能聽懂的諷刺。
對面伊格尼絲露出的微笑,應該叫做挑釁。
我說的話,令伊格尼絲笑的很有趣。
我們異口同聲的瞬間,看不見的戰鬥開始了。
“……唔。”
‘哥哥,慢走……’
惠說話的聲音就像是在參加葬禮。
“嗯,我走了。”
……
我們出了門,伊格尼絲開始發笑。
‘剛纔……那話真是傑作啊。單純的基於相互利益上的行爲,嗎。’
“不對嗎?”
‘你沒注意到就算了。’
伊格尼絲用鼻子笑了笑。
之後去問問峯雪吧。
‘那麼,有什麼事?’
“首先第一件事。別太欺負惠了。”
‘……’
“怎麼了?”
‘無語了。’
“爲什麼?”
‘傷害惠的,我認爲是你的態度。’
“關於這一點,我正在考慮改善。這是第一件事。”
‘嚯,第二件事呢?’
昨天晚上。夜路上的牧本同學。
‘險惡?吵架了?’
“關於作戰的溝通呢?”
‘房東小姐和小惠,還有,那個伊格尼絲小姐。和她們一起用餐……’
如果是,一定會被報道。
‘唉……’
剛上年紀的教師,只是說了聲‘嗯?牧本沒來呀’。
峯雪就像是把一直忍耐的東西吐出來一樣,用很快的語速說着。
‘沒關係。’
我在等老師說話。
“我知道了。”
……
‘嗯,怎麼了?你跟牧本有什麼事嗎?’
“如果是你,會如何解釋這句話?”
“什麼?”
‘算了我聽。說吧。’
‘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是不是男女關係?’
說完,我們就分手了。
我搖頭。
“我眼前發生的事件,我不能看着不管。”
鈴聲響了,開始班會。
‘那當然會生氣了。’
‘宴會是宴會呀!早上,就這樣,很平常地聚在一起,平常地喫飯不是很好嗎!’
‘那是因爲你說的話,理解起來就是我們沒有戀愛感情,只是肉體上的交往而已!’
‘也就是說,你和伊格尼絲小姐吧?’
我感到了微小的心跳。
‘空心的心臟吸收了力量。你自己也產生了感情。’
峯雪深深嘆了一口氣。
‘真是爲妹妹着想啊。’
第二節課。然後第三節課。時間緩慢地流逝。
“我說完之後,不知爲什麼,妹妹生氣了。”
只要調查學生名冊,給牧本同學的家裏打電話就行了。
“現在我不能使用力量啊?”
‘……算是吧。’
……
“據你說,我是個很鈍感的人……即使如此,我也能感覺到那股險惡的氛圍。”
‘自己感覺不到嗎。這樣也挺好。’
‘是呀!’
峯雪突然抬頭看看錶,低聲說。
‘爲什麼伊格尼絲小姐和小惠要吵架?’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僅此而已。
--啊,還有,昨晚開始,就不知道牧本身在哪裏。無論多小的線索都可以。知道的人來辦公室說吧。
“……理由,估計是我。你願意聽我說嗎?”
怎麼會這樣。
我感到彷彿有沉重的東西在壓迫我的胃。
‘真是個讓人羨慕的傢伙。’
“怎麼回事?”
“我沒打算限定爲男女關係,客觀上來講,是男人和女人的關係。”
“差不多吧。”
我皺了眉頭。
‘你把手放到胸口看看。’
伊格尼絲說着,站住了。
‘……今天牧本真晚呀。’
大概是峯雪看到了我眼睛中的某種神色,他後退了幾步。
我自己感覺不到。
不對,平時不管怎樣,現在正處在殺人事件的時候,如果牧本同學失蹤了,應該會確實地進行聯絡。
結果,這一天的早上,牧本同學,沒有來。
“安心吧。沒有那種關係。我真心希望不會有。”
‘果然吧。’
解決方法也很簡單。
峯雪滿臉無奈地回答。
如果是不知所在,那一定也有家裏來的電話。
“……是嗎?”
‘沒什麼爲什麼,聽起來只能是這個意思呀。我順便問一句,你……’
‘你這臉,不會是什麼事都沒有啊。’
“什麼事都沒有。”
‘我也要準備。放學後匯合吧。手機聯絡。’
“……昨天夜裏。半路上,我看到了牧本同學。”
……
“不……沒有。”
第三節課結束的時候,峯雪對我打招呼。
我就像是等待行刑的死刑犯,等着一句話,等得渾身都僵硬了。
“爲什麼?雖然肉慾也確實是基於相互利益的關係,但我想到的,是更加事務化的東西啊。”
‘怎麼啦?臉色很難看呀?’
“你的家庭環境有什麼問題嗎?”
我碰到了那個奇妙的人形,結果就完全忘記了牧本同學的事。
伊格尼絲盯着我看,好像很有趣。
峯雪的表情好像在說‘哈哈~’,他似乎是聽懂了。
但是我沒有等到這句話。班會平穩地結束了。
‘是,是嗎……’
大概我是露出了什麼表情,伊格尼絲說着點點頭。
說起來這傢伙,全年都是和老爸還有住進來的和尚一起喫飯啊。
“我在飯桌上說了。我打算今天解決那個事件。可能嗎?”
峯雪仰面朝天。
我只能這麼說。
“唔。怎麼說好呢。我說到了人與人的關係。”
“假設是吧。我對妹妹說,我和她的關係,不是親密的或者感情上的關係,只是單純的基於相互利益上的關係。”
‘好了,到這裏就夠了吧。’
但是,對於我來說,給牧本同學家裏打電話,需要和拿槍對準自己太陽穴勾動扳機同樣程度的勇氣。
突然,我感到身體的血液都縮了回去。
而且,我,沒有那樣的勇氣。
‘嚯?’
我仔細考慮了一會兒。
“如果是我還行,對於你來說應該會很難過吧。”
我對自己說了多少話,肚子中的沉重東西也沒有消失。
峯雪彷彿在看着遠方,低聲說着。
“爲什麼會生氣,能告訴我嗎?”
還是說,學生在外面住一天不會打電話來?
不可能是遭到事故。
我聽從她的話,把手放到胸口。
“之前那個宴會,你不是也去了嗎。”
各種想象捲成了漩渦。
我在教室說了今天早飯的事,峯雪從心底發出了難受的聲音。
‘你也真是不要命啊。然後呢?’
“僅此而已。
我本來想是不是看錯了……剛纔知道她缺席,就想起了這事。”
‘原來如此。’
峯雪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最近,連續殺人事件怎麼樣了?”
‘電視上基本沒有報導。’
峯雪低下聲音。
‘還在繼續死人。我們家是寺廟,能聽到葬禮的事情。’
“是嗎……”
我胸口所感到的沉重。與此相比,死了家人的人,胸口的沉重又是多麼沉重呢。
這種人,現在這座小城裏有很多。而且每天都在增加。
如此理所當然的事,終於令我下定了決心。
這時,門開了。
進來的是牧本同學。
‘牧本,早上好!’
峯雪招招手。
‘早上好。’
然後她看到我的臉,很驚訝地說。
‘怎麼了,九門君?’
--理解。你的生,並不止完結於你自己。
我想活着,去見惠。
‘一路順風。’
‘心境產生了怎樣的變化?’
“嗯。”
像至今爲止一直做的那樣。
過去的我,對現在的我說的話。這纔是最合適不過的話。
那裏有着強力的心跳。
‘擔心我了呀。’
--隨便你吧。
我輕輕點頭。
能夠稍微看到帶着紅鐵鏽的梯子。下面是黑色的深淵,吸收了落日的餘光。
明天又如何。
--如果不願意看到別人死去,就閉上眼睛。
“嗯。”
……
“我……不想死。”
和懷錶的響聲一同。
‘出發吧。’
‘嗯。跟我來。’
牧本同學遞來手帕,我接過了手帕。
所以。
--你爲了拯救少數幾個人的生命,正打算奪去大量的生命。你還在因此而高興。
‘你的臉。’
我把手按在胸口。
也許吧。
是嗎,我擔心了啊。
我也笑了。久違的。
像從今往後也會一直做的那樣。
手背上,有溼潤的感覺。
對,我就是隨意去做。
也許吧。
伊格尼絲露出了奇妙的表情,然後笑了。
牧本同學聽峯雪說起我的樣子,輕輕露出了微笑。
‘原本是心不在焉的臉,今天卻很有幹勁。’
而且,我,現在的我,如果不去幫助大家,我就會死在這裏。也許明天的我會很幸福,但那是另外的我。
我說出口,覺得明朗了。
“那麼,再見。”
那只是唯一的,真正簡單的事情。
我心中,還有惠,有牧本同學,有房東小姐,有峯雪,還有伊格尼絲。大家都在活着。
還有房東小姐。還有峯雪。
伊格尼絲用刀當作撬棍打開之後,帶着鏽的蓋子就發出聲響滾到後面去了。
‘就是這樣。’
隨着這最後一句話,懷錶的聲音停止了。
‘是呀。’
是的。所以我,爲了我的生,要幫助大家。
……
伊格尼絲稍稍歪着腦袋說到。純紅的鮮血般的晚霞中,紅色的外套更加顯得輪廓清晰。
峯雪和牧本同學笑了。
--現在此刻,這個日本中,還有外國,都有人在死。你沒有打算去制止,也沒有因此而感到悲傷。
還有牧本同學。
發自心底的。
--結果,牧本同學只是身體不舒服才遲到的。
走出校門的時候,我到底是什麼表情呢。
我,並不只是自己一個人活着。
--定義!對生進行定義!
……
我感到,昨天的我彷彿在很遠的什麼地方笑着。
我,就是我。
冒着死亡的危險,和生存下去沒有聯繫。
“不對。是安心了。”
“隨便你吧。”
這是古舊的下水道。
‘直到最後的最後,還是個講道理的傢伙。’
胸口的體溫,告訴了我。
--那麼應該回避戰鬥。
伊格尼絲說着,下到黑暗之中。
“它們就在這下面?”
峯雪和牧本同學的話,好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似的。
“這裏是哪裏?”
她從紅紅的夕陽彼方出現了。
明天的我不是我。
在細小的燈光下,壁面稍稍浮現出來。
我要拼上性命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伊格尼絲用手電筒照着裏面。
“……說明白些。”
--那麼這反而更加不符合邏輯。明天,如果你活下來,就能夠交到朋友。今天,如果你死了,你的生就完結於此。
‘這傢伙,說他昨晚在路上看到牧本了。’
我胸口深處,有誰在說。
很無奈的那一句話,大概,是飽含了祝福的話語吧。
能夠呼吸不是生存。
‘就知道講道理。’
我把手放在胸口。
我擦擦眼睛。
“我也不想看到大家死。”
爲了尚不存在的我,我有什麼理由去爲他思考。
--這是非邏輯的思考。甚至是僞善。
--如果真正地珍惜生命,就該爲拯救他們的生命而奉獻一生。
‘哦,路上小心啊。’
……
我不希望他們死。
瀝青上開了個純黑的洞。
也許吧。
秋天涼爽的空氣冷卻了我火紅的臉。我吸了一口氣,風在我胸口中雀躍着。
那裏有着強力的跳動。
‘我跟你明說吧。如果你,沒有保護自己的器量……如果你輸給了魚人們,那麼我就會殺了你。’
心不在焉嗎。
也許吧。
“這是我的性格。基本是不會變的。”
伊格尼絲看着我。
擔心。這個詞語,滲入了我的胸口。
“怎麼?”
‘得到結論了?’
我點點頭。
聲音變爲回聲,感覺很奇怪。
‘地下水路。小心。下到底,就都是敵人了。’
“說話沒事嗎?”
‘早就被發現了。在打開蓋子,有風進來的時候。’
“有多少?”
我俯視着水面。
用狼的眼睛看,數十米以下,能夠勉強判斷出水面。
‘多少?看看不就知道了。’
“什麼?”
‘到了。上吧。’
伊格尼絲把手電筒甩到空中。
不知道她如何加工的,手電發出很大一聲,放出了炫目的閃光。
閃光的照耀下,黑色的水面顫動着。
卷着水,發出了水聲。黑色球形的水面生出了堅硬的物體。
水面?不對。
那是佈滿水中的魚人們的後背。
光照到魚人們,它們因爲痛苦,或是因爲憤怒,逐個站起來。
下水道旁邊狹窄的岸上。
伊格尼絲蹬着梯子,降落在那裏。
魚人們立刻殺到。
綠色的雙眼看着我,讓我覺得它在微微地笑着。
不合時節的霧雨充滿了下水道。
封閉的下水道,甚至可以說是密閉。這裏,沒有能叫做風的風。
纖細的絲線中蘊涵着銳利,成爲了一張大網。
戰鬥,是隻爲了殺戮而殺,能殺多少就殺多少的東西。
白色的狼吼了一聲,抬起頭。
她對克綺喊。
利爪碰到的魚,全都變成錢眼大小的肉片,四散飛去。
我吸了一口氣,使用了力量。
伊格尼絲衝過去。她衝入了這羣魚人的中央,用針刺入它們的一個個要害。
只要有一點點空氣。
隨着輕微的風聲,魚變爲了肉片,向克綺那邊吸去。
伊格尼絲卷着風,跳到下水道中。
接下來的,都是大笑。
必要的,只是在它背後輕輕推一下。
眼睛在昏暗的下水道中炯炯閃光。
水蛇們因自己的急速而寸斷了。
那聲音像是牛的呻吟,貼着地傳了過來。
只要有氮氣、氧氣和二氧化碳,這裏就隨時都有音速的風在吹動。
伊格尼絲確認後,回過身。
我有着狼的眼睛,也無法看清她兩手的動作。
能夠抵抗深海水壓的皮膚,連鋼鐵也無法貫穿。長長的觸手一擊就能貫穿鉄壁,像手腳一樣操縱的水,能夠輕易粉碎肉和骨頭。
寸斷。
魚人不緊不慢地包圍了我,開始收縮包圍網。
粗微塵。
一匹,兩匹,還有所悲嘆。
(水的力量。)(風的力量。)
這裏也,不,這裏纔有風。
白狼用利爪撫摸魚人,發出颼颼的聲音。
一瞬之後,五匹魚人倒下了。
伊格尼絲可憐魚。
一羣魚人消滅了。
魚們終於重新圍了過來,這時,伊格尼絲甚至有餘地去窺探克綺那邊的狀況。
我降落在伊格尼絲身邊。
泥色的渾濁水面。只有水面上的蛇,像水晶般美麗通透。
作爲個體的魚人的能力,遠遠凌駕於人類……遠遠凌駕於伊格尼絲之上。
失去凝聚力的清水,在我腳下粉碎,滴落。
我按在左胸上的手,帶上了熱氣。
轟轟的風鳴,連尖叫都吞沒了。
隨着涼爽的風,狼在空中舞動。
出現的是--
伊格尼絲把外套甩到高處。
沉入魚羣的克綺。伊格尼絲皺眉了,正在想,他到底在幹什麼。
針捅到了魚的神經節,魚全身痙攣,倒了下去。
爪。牛一樣大的爪。
……
只不過是些選擇爬在水底而生的隱居者。
那麼,只要把那無風分爲向左向右兩份,這裏就能產生音速的風。
在沉澱了腐臭的地底,爲什麼選擇風?
無數的魚人在空中游着殺來。
眼睛看不見的網上纏上了水汽,顯露出了身影。
是誰這麼告訴我的?
‘快乾吧。這些傢伙的要害是鰓。’
我從鼻子吸入了風,風搖動着我的肺,燃燒着我的心臟,從我全身的汗毛孔噴出。
魚們像潮水般湧來,狼欣喜地吞食。
所以,它一直餓着肚子。
從遙遠的天空直到大地的底部,充滿各處虛空的風。我用這隻手抓住了風。
然後仰天哀嚎。
--慢。
清潔的,確實的死亡。
(風的力量。)
伊格尼絲趁這空隙,又殺死了五匹。
數量,大概有七十。
證據是--
立於大地的尖牙,成爲了龍捲,將其一切都吸了進去。
那是沒有聲音沒有顫抖連味道都沒有的死亡。
魚人們在縮短距離。
……
但是,那又如何?
外套中的機關,散落在下水道里。
向右的風,向左的風。合起來就是零。那就是無風。
她彎曲膝蓋像貓一樣落地,從口袋中拔出隱藏的暗器。
這樣應該沒問題了。
--舉不勝舉。
恐怖的叫聲,殺來的腳步聲,都被颼颼的風鳴抹去了。
風的狼在咆哮。
無數的觸手左右搖擺,不斷地產生了水柱。
時間回到幾分鐘之前。
只是,倒下的魚人的眼睛、鰓、脖子,都能看到尖銳的暗器。
魚人們的嘴裏,發出了嚎叫。
‘快乾。這些傢伙的要害是鰓。’
狼沒有腸胃。
--是風。
它們看不見網。
魚人們在空中游着,從鰓中噴出水。伊格尼絲衝入了它們之間。
前面,是牙。還有喉嚨。
魚人們看着上方的臉,終於轉向了這邊。
狼的眼睛射出綠色的目光,俯視着四周。
三匹,四匹,緊接着死去。
我喉嚨深處發出了輕微的低吼。
沉澱的下水道中,吹過了一股涼爽的風。
白狼的身影看起來甚至變得神聖。
緊接着,魚羣無聲地破碎了。
五匹,六匹,淚已經流乾。
血、肉、骨頭、內臟,都變成了淡藍色的霧氣擴散開。
短劍般的真空編織成的無雙的網。
多麼愚蠢的魚啊。
愚蠢的魚們。
分斷。
失去同伴的魚人,困惑,驚訝,甚至打算扶起屍體。
不是拼盡全力的競爭,也不是爲了生存的狩獵。
這裏應該使用的力量……
我把自己當成麥克斯韋的惡魔,編織出了迅急的風。(編者按:Mawell,英國物理學家,1870年在《熱的理論》中架空描寫了一個惡魔,能夠區分高速低速的分子。Mawell"sDemon,中文名字貌似是麥克斯韋妖。)
它們不知道如何戰鬥。
我用歌聲編織了纖細柔弱的風。
……1,2,3。
伊格尼絲數着數,單手拔出刀。
頌唱出咒文之後,刀身便帶上了光芒。施於刀上的咒文,是不折,不曲。
僅此而已。
魚們的觸手從左右伸來。
她只用一把刀迎擊四方伸來的觸手。
殺來的觸手,有着微小的空隙。她閃入其中的空隙,用刀一閃。
不是斬斷。
即使是名刀,也無法傷到魚人的鱗片。
伊格尼絲瞄準的,是觸手的前端。
不是斬也不是擋,而是橫向的敲擊,令其脫離軌道。
觸手稍稍偏離了軌道,互相糾纏。魚人們互相貫穿了胸膛。
伊格尼絲抓住了一個愣神的魚人,用拇指按入了它的眼睛。
魚人發出了粗獷的慘叫。
伊格尼絲感到鼓膜疼痛,稍稍皺了眉頭。
……4,5,6。殺來的魚人一羣,一羣,一羣。
伊格尼絲在其中看見一條活路,於是跑了起來。
她躲開了觸手,有時敲開,有時用手拉動魚人,引誘它們互相攻擊,有魚人摔倒則用手指去挖掘要害。
她都不置於死地,留下很多負傷者。
發出痛苦聲音的魚人達到了十幾匹,魚人們似乎學到些教訓了。
溫暖的感觸從我的嘴脣一直擴散到嘴中。
灰在飛舞。
大量的魚人按着眼睛,旋轉着。
雪中浮現了巨大的影子。
‘你這是什麼表情?這是對待救命恩人的態度嗎?’
別再這樣了。
簡單來說,那是一股很難受的感覺。
白狼張大了嘴,把我生吞了。
和進來的時候是同一場所,看來是回到出發點了。
撫摸我頭髮的,是伊格尼絲的手。
這逐漸成爲了連鎖反應。
‘……你這麼精神應該沒事了。站起來。’
我的嘴裏吹入了一口氣。
它嘴中咬着大量的屍體,牙間滴落血液,但它還在尋找食物。
下水道下了雪。
有叫聲回應我。魚人們的叫聲。
牙齒咀嚼發出聲音,喉嚨發出聲音,然後嚥下去。
狼只是舔着舌頭喫着獵物。
之後就站在高處旁觀,順便補補狀吧。
伊格尼絲毫不留情地踢來,我躲過了她這一腳,勉強站起身。我身體一晃,險些摔倒。
這樣就稍微不妙了。
我終於理解了。
狼,逐漸看向這邊。
叫做狼,那也太大了,而且,也太淺薄了。
血的味道逐漸接近。
我無力地跪在石頭地面上。白灰粘在我臉上。
……28,29,30。
扔出外套的時候,落入水中的是照明彈。
我輕聲說。
前面的魚人們不進行攻擊,後陣的魚人們扔出水球。
疲勞感覆蓋了我的全身,我連一根手指都不想移動,身體的各個關節都在疼痛。
已經把魚喫光了。
“因爲,剛纔那表情……很擔心似的……這表情跟你不配……”
冰冷水泥的感覺,和金屬的梯子。
巨大的狼。
我的視力逐漸恢復了。
血和魂,都被喉嚨完全吸收,落下的只有灰塵。
2Mg+O2=2MgO
我的左胸感到了強烈的衝擊。
我想要叫出聲。
狼嚎叫着。它發出了悲傷的嚎叫。
我勉強採取了防禦受身。
我終於說出了這些。
輕微的幸福感包住了我的全身。
嘴裏感覺到了血肉,喉嚨有吞嚥的快感……但是,只有空虛的肚子無法滿足。
她撫摸我的頭髮。
嘔吐感還沒有消失。
……
四周充滿了炫目的閃光。
不久,下水道的走廊中變得純白,水面也染成純白一色的時候,狼的視野中已經沒有活動的東西了。
灰在燈光照耀下,像雪一樣閃光。
叫做照明彈,其實只是生鎂塊塗上一層水溶性的膜。
不久,後背就碰到了牆壁。
鎂在水中急劇氧化,放出強烈的閃光而燃燒。
--伊格尼絲!
我眼前的景色開始閃爍,我想要嘔吐,我感到很癢。
看來是化在水裏了。
大概就是我現在這樣吧。
它緩緩閉上了圓睜的眼睛,在我胸中安眠了。
閃電般的力量順着我脊椎而上。
伊格尼絲數完後,用一隻手擋住了眼睛。
即使我打算忍住,這笑聲還是會從肚子裏湧出來。
她抓住了我的後脖子,然後掃開我的腿,把我砸在地上。
“因爲,剛纔的……表情……”
進行吞食的,是我。
那力量,現在正要歸還於心臟。
伊格尼絲撐住了我。
我感到了極度的疼痛,我在地上滾着。
其中受傷的魚人們完全狂亂了,眼睛看不見,開始襲擊周圍的同伴。
我的肺失去了空氣,我的呼吸暫停了。
伊格尼絲以平穩的步伐,開始攀登梯子。
這是特別溫暖的呼吸,沉入了我的胸中,然後擴散到了我的全身。
伊格尼絲臉上浮現了平時那種諷刺的笑容,她一腳踢在我的軟肋上。
我的嘴脣到底碰到了什麼。
狼……巨大的狼,是從我心臟出現的力量。
她滿臉笑容……
巨大的嘴裏露出了塗滿血的牙,後面是寬廣的喉嚨……之後就沒有了。
僅僅這樣,我全身感到的猛烈衝擊,不可思議地緩和了。
伊格尼絲躲着水球,開始後退。
但是狼沒有聽到。
幸福感逐漸消失,我的身體開始恢復自我。
這力量攪動着我的大腦。
隨着爆炸聲,水柱噴了上來。
揮舞的利爪,像是在用筷子尋找美味,這邊撓撓,那邊撓撓。
它們不再胡亂衝來,而是圍了起來縮小包圍圈。
所以,狼無論喫了多少還是飢餓。我無法忍受這飢餓,叫出聲音。
狼停止了騷動。
那是憤怒的叫聲,悲哀的叫聲,恐怖的叫聲,決定繼續活下去的叫聲。
我聽到尖聲的嚎叫。我抬起頭,看到渾身是灰的白色野獸朝着天空吼叫。
這對夜行性的魚人產生的影響,一目瞭然。
桀驁不遜的代名詞,伊格尼絲,居然也會有擔心別人的表情。
我的嘴,突然被塞住了。
這是超出我想象的事。
到底喫了多少血肉魂魄呢,狼已經成長爲不尋常的大小了。
不對。
魚人的遺骸,肉和骨頭已經完全粉碎了。狼還在喫着。
我理性地分析着,但也無法停下笑聲。
神派遣的野獸,綠色的瞳孔中映出的只有飢餓。
綠色的瞳孔動着,彷彿在撫摸我。
人類從極度的緊張中解放出來的時候,據說是會笑的。
我笑了。
萬事,正如所料。
那個影子應該叫什麼呢。
疼痛中,我最先做的事,連我自己都沒想到。
搖動的手電筒的燈光中,粉色的雪在飛舞。
我總算再次站起來,伊格尼絲又踢出一腳。
我一擺頭躲開了這次攻擊,潛入了她的懷中。
“剛纔開始你一直在做什麼!”
‘疲勞消失了嗎?’
我聽她說完,纔剛發現。
我一直感覺到的疼痛,倦怠,已經從身體中消失了。
我全身都感到力量在脈動。
心臟撲通撲通地輸送血液,令細胞活性化。
我做了深呼吸,令動悸平靜下來。
‘記住操縱力量的方法。’
伊格尼絲用平時的語調輕聲說。
‘現在的你。’
伊格尼絲用手指戳戳我的胸口。
‘身體裏有着魚人族全體的靈氣。只要別搞錯使用方法,就不會輕易受傷或感到疲勞。’
“我已經變得離人類很遠了啊。”
我說出了坦率的感想。
‘不願意就死吧。’
回答也一樣坦率。
‘你接下來要一生與魔物戰鬥。爲此,你無論如何也要掌握必備的力量。’
我輕輕點頭。我感到,身體深處好像有野獸在輕吼。
我謹慎地睜開眼。
還是不明白。
‘咒文。言靈。’(編者按:日本人認爲語言中蘊涵的靈力。)
“那麼,如何使用魔法?”
會有時間發出慘叫嗎。
‘就是這樣。’
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彎腰跪在地上。
‘什麼?’
“女王?”
旁邊有一個小小的頭蓋骨。
‘嗯。無法使用魔法的人,創造出的技術。’
‘走吧。’
上面緊緊貼着的卵,顯出渾濁的綠色。
“如果沒有失敗,可以完全用意志隨心所欲地干涉周圍的環境……那麼就沒有變化的必要了。”
‘魔物擁有的魔力,就是它意志的反應。反過來也可以說,其魔力有着指向性的東西,就是魔物。
確實,人類發展的歷史……不,發展這個說法也是美化自己吧。
“那麼,如果之後對自己的所作所爲後悔了呢?”
無論哪個時代的人類,都致力於解決當時的問題,至於之後會引起什麼事,是不會負責任的。
“魔法?和魔力不一樣嗎?”
沒關係。
‘等等。’
我的腳下碎裂的,是一塊小骨頭。
她說得有些不屑。
“結果上不是一樣嗎?”
“那麼,這些魚人,怎麼回事?”
……反過來就是說,魔物不是如此。
“在哪?”
……
伊格尼絲點點頭。
……
我撿起骨頭。是個漂亮的白骨。
‘如果人是無意識地改變環境,然後受到這變化的影響和操縱,那麼魔物就是相反的。魔物完全調和了環境,所以沒有變化。’
純白的骨頭,白得彷彿會閃光。我腦中浮現了魚人吮吸骨頭的樣子。
‘剛纔打倒的是軍隊。魚人還有女王。’
“沒有意志這種情況,當然是做不到的吧?”
只有腳下是白的。
‘那還是有的。不過,否定自己存在意義的魔族,會逐漸失去魔力而滅亡。’
‘嗯?’
‘是這裏。’
我覺得會撞到牆上,於是我閉上了眼睛。我的臉上感到了溼暖的風。
你們的魔法是道具。如果使用不當,會違背意志。……違背的事倒是經常發生。’
咔喳咔喳的腳步聲進入我耳朵。
我感到胸口不適。
‘站得起來嗎?’
伊格尼絲很有趣地笑着。
這裏沒有牆壁和天花板。我處於粘稠的粘膜中。
多大呢。這個孩子。
伊格尼絲緩緩地說。
我當然也緊隨其後。
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
‘這麼說吧。對於魔族來說,使用魔力就像是你們呼吸或是動手一樣。做得到那是當然的,如果手腳不聽使喚也無法呼吸了,最終會死亡。
“怎麼做到的?”
“怎麼,還有嗎?”
“怎麼令魚人的遺恨……令魚人的怨念平靜的?”
伊格尼絲拉着我的手,我也進入了牆壁內。
‘不這樣做,殺人事件就不會停止。看吧。’
我邊走邊問伊格尼絲。
他們還不願面對各種理性的判斷和邏輯的結果。
綠色的牆壁晃動着,看起來很駭人。我感到要吐出來了,我彎下了身。
‘女王在這裏面。’
‘前面有路。’
骨頭白得彷彿打磨過,上面沒有一點污漬。
……
還是說,在感覺到恐怖之前就失去了意識呢。
伊格尼絲停下腳步。
可是,伊格尼絲伸手進去,毫無抵抗地穿過了水泥牆。
就讓我在手掌上跳舞吧。
她把我玩弄於股掌之中。這一點我清楚。
“言靈?”
“伊格尼絲。”
‘好好聽。’
卵的大小不盡相同,有的長到了西瓜那麼大,大部分還是拳頭大小。
她的臉上大概露出了那種看透一切的笑容。
這完全折斷兩半的,大概是手或者腳的骨頭。
沒有絲毫奇怪的水泥牆。
伊格尼絲說着,轉過身背對我。
‘完全不一樣。魔族的魔力,和它的意志是統一的。所以,不能沒有意志。’
我忍住嘔吐感,仔細觀察。看起來像是粘膜的,是無數微小的突起。像蟲卵似的半透明的塊狀物蠕動着,這種東西覆蓋了整個牆壁和天花板。
我正要返回,伊格尼絲制止了我。
使用道具改變環境,然後因爲環境的變化,再摸索出新的道具。文化和文化相遇,使得道具和環境得到交流。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冷澈。
“……要消滅它們一族嗎?”
伊格尼絲說着,開始向前走去。
“魔族的魔力,不會失敗嗎?”
不過,那聲音太輕微了,很快就停止了。
道具和意志。
卵在微風的吹拂下晃動,稍稍傾斜着。
至少變化的歷史,大致,都能稱爲道具和環境的歷史。
“是這樣嗎。”
平息狼的遺恨的時候,她是拼上性命演了一齣戲。但那些魚人的力量,卻被伊格尼絲一次接吻就鎮住了。
我的拳頭在顫抖。
我的腳下有什麼東西破裂的聲音。
我雙腳用力,站起來。
‘什麼?’
“它們不是從很久以前就這樣肆無忌憚地殺人的吧?魔物既然不改變自己的生存方式,那麼爲什麼現在開始殺死人類?”
‘不會。魔族的魔力,只遵從它的意志而行動。’
只是一味地荒謬地緊緊抓着希望。
‘人類使用魔法的狀況下,可能會失敗或是失控。你不是剛剛親自品嚐了嗎?’
我突然想到。
這孩子的親人,是否現在還在等待自己孩子的歸來呢。
被魚人追趕的時候,被那觸手貫穿的時候,臉上到底是什麼表情呢。
‘嗯。統率魚羣的。’
‘基本上都是魔族做的。和魔族,或者和成爲魔族的魔力契約,支配,按照自己的意願來使用。這樣的技法,就是魔法。’
三歲?四歲?
另一面,人類沒有能以個人的意志改變世界的魔力。’
‘什麼事?’
“你能不踩那些骨頭嗎?”
從剛纔開始,我就躲避着骨頭,用腳尖走路。
這樣走路很累,姿勢也很難擺,但是我無法像伊格尼絲那樣走。
‘爲什麼?’
又響起了咔喳一聲。
我停下腳步。
爲什麼呢。
就是說,骨頭是……是骨頭。
踩碎的骨頭不會感到疼痛。
疼痛的……是我的胸口。
“不合理的感傷。”
我輕輕說出口。
“對不認識的人進行感情移入從而感到胸口疼痛是沒有意義的。我注意到這些人,只是因爲偶然看到而已,沒有更多的意義。
我看着這些骨頭,感到悲傷。但是如果沒有看到,也就不會去感覺去想。而且,無論我看到或是沒有看到,這些人也是一樣的痛苦。”
我胸口的疼痛沒有改變。
隨着我每次心跳,未遂的思念都在我胸口中擴散。
“結果,這只不過是一種機械的反應。人把這種東西叫做着想,自以爲這有着某種普遍的意義。大概,人類就是這樣生存下來的,就是這樣不斷增多的。
不過……我不認爲這是件壞事。如果認爲這是謊言,沒有一點真實,所以就不說假話,那是活不下去的。於是只能面對前方,認真地去說假話。”
伊格尼絲看着我,露出很少見的認真表情。
伊格尼絲姿勢變得不穩。
她眼睛裏面流出的淚水,讓我感到悲傷。
我無法原諒魚人們。
軀體的前端,像是船首像一樣,聳立着一個像是女人的什麼東西。
噴血逐漸變得不再猛烈,巨體無力地浮在水面上。
伊格尼絲冷澈地觀察着我們魔力的對抗。
我送了一絲風過去,幫助她着地。
不眠大蛇的呼吸。
我眼前出現了一個廣闊的地底湖。
那裏發出了無法想象的巨音。
‘來了。’
我挖掘自己的記憶。
她把小包扔到水壁中。
‘勉強能對抗啊。’
紅色的水像瀑布一樣流下去,水中出現的,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巨大野獸。
我揮了一下手臂。我在揮手的地方,用想象描繪出巨大的利爪。
這應該是擬態吧。
她是用水的力量彈回我的利爪嗎。
伊格尼絲用平靜的聲音說。
‘毒是沒有意義的。聽說過妖精和鐵的傳說嗎?’
我們走出了內臟般的通道,突然出現了一股冷風。
……風啊。攜神靈送向山彼方的風啊。
掩護我。’
逐漸飛落的水沫,在空中凝固成爲了長槍。
……來吧,冰凍之風。北方的風。
作爲反擊,她放出了水箭,我用風盾防禦住了。
天空……天頂,閃着輕微的光,將這風景封閉在淡薄的光亮中。
‘嗯,我知道。’
她的嘴角,露出了輕微的笑容。
她就說了這麼多,便繼續背對我向前走。她的高跟鞋絲毫不發出聲音,反而是我的腳步聲響徹四周。
怪物的巨體開了個大洞。
‘那麼,就是我們贏啦。
“你撒了什麼吧。那是什麼?”
這是水邊的風的氣味。不是海邊,是湖邊。
伊格尼絲撞飛了我。
伊格尼絲說完就沉到水中。
她那像是人類的樣子,讓我一瞬間困惑了。
多少骨頭,才能做出這個沙灘呢。
吹散松樹青葉的風。
那座由水形成的牆佇立在伊格尼絲面前。
那是擬態的一種。
“鐵和鎘,能夠防禦魔力嗎?”
‘嗯,那個,只不過是鎘。’
衝擊像是大炮一樣,令天頂震動了。
我和魚人戰鬥的時候也有這種情況。
狼的眼睛看見了。
大洞中能看到白骨,其間還有綠色的顆粒。
血一樣紅的水面拱起一個圓形,然後圓形便裂開了。
“這些砂土……”
雖然令她受了一點傷,但這對於敵人的巨體來說,不足掛齒。
那不可能。
白色的砂土原本是骨頭。
我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的風。
人類所不瞭解的歷史背面,有多少人類,成爲了魚人的食物呢。
很近了。
她跳躍起來,彷彿飛在空中,朝怪物的軟肋飛去。
波浪衝洗骨頭,將骨頭沖刷成爲顆粒堆積起來。
我問她。
‘開火!’
我揮動一隻手,將那些長槍擊退。
我的腳下,砂土在哭泣。
‘我只是改變了水的性質。’
在英國的傳說中,妖精不能碰冰冷的鐵。把馬蹄鐵吊在門口除魔也是如此。
伊格尼絲從水裏站起來,走到我旁邊。
……來吧,枯木之風。
血色的長槍,從四方向伊格尼絲襲來。
我點點頭。
也是公害病的原因。
風吹着水面,水面失去了平靜。
伊格尼絲又搖搖頭。
平靜的湖面,一瞬間染成了深紅色。
我看到黃色的粉末擴散開。
原子序列47。是重金屬,如果進入人體,會引發腎臟障礙和軟骨症之類的症狀。
貫穿吧!
封存地底井口的風。
這不算是毒那麼嚴重的問題。
‘別發呆!’
她的手放開了刀,手中握着一個小包。
下水道的腐臭消失了,這裏流動的是清冽的風。
我看到,她透明的皮膜像是水波一樣搖動。
爆風把旁邊的伊格尼絲連同水一起吹飛了。
伊格尼絲用力一蹬沙灘。
砂土發出沙沙聲,彷彿在訴說着什麼。
‘你還在猶豫嗎?’
‘是呀。我也不認爲是壞事。’
我把手放在胸前,召喚出風的力量。
水壁冒出了泡,不斷震動,開了一個大洞。
利爪向怪物腹部的側面襲擊過去……弾回來了。
看不見的風遮住了水槍,水槍在空中靜止了。水槍想要貫穿風盾而顫動着,最終變爲了一般的水,落回地面。
即使這對魚人來說是進食,即使它們不喫人就會滅亡……
伊格尼絲像是在說什麼不要緊的事。
她揮動的劍被輕易彈了回來。
“鎘?那應該是毒……”
如果相信伊格尼絲說的話,這傢伙自己的魔力,能和她手下所有魚人的魔力匹敵。
我胸中響徹着咒言。
“……沒事了。”
伊格尼絲深深吸了一口氣。
許多根深紅的長槍刺在了我的腳下。
伊格尼絲說完就向前跑去。
“剛纔那是如何做到的?”
她全身像蛇一樣甩着,每甩一次都迸出大量鮮血。
波浪拍在寬廣的白色沙灘上。
她的高度使得我必須仰視。她俯視着我,眼中流着純紅的眼淚。我感到全身都處於她冰冷的視線中。
那個形狀我看到過……就是剛纔通道中看到的卵。
巨大的軀體,上面是溼滑的鱗片。
‘一般來說不是。很多人都能把鐵和魔力聯繫起來。’
我焦急地問。
“那,你到底想說什麼?”
‘魚人族操縱的只是自然的水。所以我把那水變成了非自然的。’
伊格尼絲的話很簡潔。
‘魔族的力量就是它們的意識本身。它們發誓以自然的水爲生。所以,自然的水以外的東西超出了它們能力範圍。’
“那些男性魚人呢?它們在下水中也使用了力量啊?”
‘所以發狂了。’
伊格尼絲的聲音很小,我聽不清。
“你說什麼?”
‘等等。’
伊格尼絲的表情變了。
我也向海看去。
魚人的屍體流出的血,染紅了水面。
我突然感覺到。
有什麼不足。是什麼?
這時,響起了歌聲。
這是女高音最高音部的柔和聲音。
這歌聲在天頂反射成爲回聲,變成了幾重的合唱。
‘趴下!’
‘我是分子。是那胡亂運動的總體。’
不是敵人的力量增強了。
我全身都出了冷汗。
我視野中出現了銀色的箭。
又有幾支水槍刺到我的水泡上,我重新振作起來。
風……我碰了集中起來的微風之羣。
然後,有很小的水泡從我身邊離開。
北風走了。
那人魚現在歌唱着,站在波浪頂端。
我喊着。
泡中的氧氣也無法一直維持下去。
我左手聚集了北風,覆蓋於我的周圍。同時我在泡的外側聚集了南風,全力進行加熱。
‘我是非活性的存在。即使觸碰也不會改變的存在。’
我做出了冷靜的頭腦想不到的事情。
總之我先讓泡向水面上升。
我的臉很燙,我感覺臉在發熱。
衝擊逐漸增大。
人類死於窒息的原因,不是氧氣的不足,而是二氧化碳的上升。
即使着急,我這邊也看不見對手在哪裏。
那麼要是水蒸氣呢?
我勉強看到,水成爲了巨大的波浪。
(我命令第三類分子退去。)
‘我是北風。冰凍之北風。’
人魚旋轉着,做出了一個……漩渦!
“北風?你哪裏像是北風?明明自己囚禁在小小的泡中,根本不知道從哪裏吹向何方。”
我笑了。死亡已經到了我的面前,我還拘泥於細微的定義。
壓倒性的大量的水,把我衝倒了。
我處於球一樣的泡中。
然後我問風。
同時,湖面漲了起來。
呼吸立刻變得輕鬆了。
“你是什麼?”
我從心臟向其注入力量,增強了南風的勢頭。
只有人魚的部分脫離了。
……
(我命令第一種分子退去。)(我命令第二種分子退去。)(我命令第三種分子退去。)
我的胸口感到了尖銳的疼痛,我喘不過氣。
水的長槍刺在泡的表面。
“時間的起始?那又是什麼時候?在時間的起始根本沒有地球。又怎能吹出風呢。”
“叫做風的東西,根本就不存在。那只是分子胡亂運動的總體。”
如果我使用風的攻擊,我就會失去守護。
透過紅色霧氣看到的水面,已經滿是氣泡。
泡中的溫度立刻開始上升。
泡中吹過了強烈的風。
對着看不見的敵人,只有一次機會。這根本沒有勝機。
“你是什麼!”
我安心地呼出一口氣。
我心裏唯一的安慰,就是伊格尼絲。人魚的攻擊集中在我這裏,伊格尼絲安全的可能性就高。
緊接着,波浪就像觸手一樣把我拉了進去。
當然,如果沒有氧氣,人會死。但是在封閉空間中呼吸,比起氧氣的減少,二氧化碳中毒會更快地發生。
是我的力量減弱了。
我視野中,一瞬間有銀色的箭穿過來。
怪不得我覺得怪物的屍體少了些什麼。
第二擊是後背。
我焦急地罵着。
我眼前變暗了。
緊接着,我的臉感到了衝擊,就像被人揍了一拳。
我突然一閃念。
三者之間,能與我的生存聯繫起來的選擇,只有一個。
‘我是風。曾經在大地上吹拂,現在沉澱於水底的風。’
波浪玩弄着我。
我一揮右手,聚集了南方熾熱的風。
空氣紅熱化了。
雖然解決了呼吸的問題,但我現在還是處於危險狀況。
‘我是悠久之風。是從時間的起始就看盡大量人類死亡的風。’
“回答我。你是什麼?”
我的視野逐漸變紅。
沸水,能算是天然的水嗎?
即使我能夠維持這個不穩定的泡,但是又要承受不知來自何方的攻擊,這太勉強了。
周圍的水,瞬間開始沸騰了。
我偶爾能在視野中看到銀色的光,即使那就是人魚,那也不是我能夠捕捉的速度。
‘我是火焰之源。用貪慾抓住各種東西的存在。’
人魚操縱的是水。
“退下,燃燒的殘渣。深深沉澱於大地的存在。”
悠久的風走了。
冰凍的北風吹在我周圍,熱量還是能夠滲進來,我的額頭流出了汗。
巨大的大漩渦,把我拉入了水底。如此巨大的力量面前,我的掙扎根本沒用。
這次回答問題的,有三個。
波浪的頂端……是那個人魚。
不,正確來說應該是二氧化碳比例上升了。
這裏進行了分子級別的篩選。
“你不是風。”
僅有一次我飛到了空中,我用所有的力量聚集了風。
我的視野中什麼也看不到。
伊格尼絲的聲音。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
‘我是燃燒的殘渣。深深沉澱於大地的存在。’
氧氣是否快用光了呢。
這真像是九門克綺的所爲。這真像是克綺的死法。
第三擊是腳下。
我開始出汗。
“你是什麼!”
……還不夠嗎。
大概是因爲着急了吧。
“回答我。你是什麼?”
水槍刺着我的泡。
既然人魚能夠操縱的只有天然的水……
水底的水,像血一樣染成了紅色。
我衝着北風罵開。
現在我已然無法捕捉到敵人。
我命令退去的,是空氣中的二氧化碳。
我想召喚風的時候,已經晚了。
很多次。很多次。
二氧化碳的比重大於空氣,有着沉積於低處的性質。
緊接着,泡開始搖晃。
我令氣泡上浮。
立刻有水槍向泡刺來。
但是無論多少水槍,在碰到沸水的瞬間,就化爲了普通的水……然後蒸發並被吸收了。
水蒸氣也是風的同伴。
我的氣泡急速增大。
泡中已經像是熔煉爐一樣了,我即使只是想睜眼都會很勉強。
抵抗急速減小,我發現自己已經浮出了水面。
我立刻解除了南風和北風。
我將風聚於腳下,我浮在了空中。
我看着下面的水面,已經染成了純紅色。
我聽到水中有歌聲。
很緩慢的,彷彿很悲傷的歌聲。
清澄的聲音在天頂反射,做出了天然的合唱。
我聽不懂那語言,但意思卻不知爲什麼能夠傳遞過來。
也許是我的錯覺吧。那是母親的歌。
讓孩子在夜裏睡眠的歌。
然後祈禱睡着的孩子,能夠在清晨平安地醒來的歌。
我的眼睛中稍稍滲出了眼淚。
我不得不做出選擇。
(我此時此刻要制止它們行兇。)(我無法對這個人魚母親下手。)
我胸口的心跳,越來越強烈。
它現在正在貪婪地吞食着人魚的魂。
人魚流着血,還是抬起了頭。
現在的我,只是覺得這很悲哀。
‘你認爲它們的遺恨是什麼?’
‘產卵場。’
伊格尼絲說着,撫摸了我的臉。
我說完,伊格尼絲笑了出來。
一顆顆水滴都變成了必殺的長槍,成爲了雨霧射來。
我能感到,兩腿之間有熾熱的東西在蠢蠢欲動。
她應該知道自己無法勝利。
手指,嘴脣,都變得難以控制。
‘無論如何,總之是祝賀你了。’
伊格尼絲站在那個帶卵的通道前。
如果是沒有心臟的我,大概會稱之爲不合理的行動。
水面逐漸遠去。
這些東西纏繞在一起充滿了我的身體。
短短的一段時間內,就像是拔掉了浴缸的塞子那樣,湖消失了。
她也應該知道這是沒有意義的行動。
尋求着眼前這個女人。
它們爲了撫養小生命而捕獲獵物。
我的身體很燙。
‘你被拉到水裏的時候,我以爲不行了呢。怎麼做到的?’
不偏不倚地貫穿了人魚的心臟。
不知爲什麼我的胸口在變熱。
‘完了嗎?’
這沒有意義。
--疾馳的東風啊。
即使是狂亂的人魚,也不會傷害自己的卵。她是利用了這一點啊。
魚人應該也有想要守護的孩子吧。
她碰到我,手上彷彿帶了電。我感到後背衝過一股甜美的衝擊。
她還是那麼合理,而且毒辣。
味道對我進行了猛擊。
衝擊擴散到水面,水高高地舞向空中。
那悲哀的歌聲,歌唱着母親的喜悅。
“別過來。”
心臟跳動。
人魚沒有躲閃。
‘魔力本來是無法這樣使用的。魔力只是構築屬於自己世界的東西。召喚風的諸侯,然後跟它們講分子的道理?這麼愚蠢的事我從來沒聽說過。’
“可我不是做到了嗎。”
人魚倒下的瞬間。
尋求着纖細的腰肢。
不知什麼時候她緊緊抱住了我。
如果她現在過來。我。
平靜的湖面,泛起微波。
我想看着伊格尼絲的臉,我感到臉頰發燙,我低下了頭。
“你……原本就知道吧?”
復仇?本能?對一族的忠誠?
在極低溫的牆壁面前,水槍一個個凍結了,碎成了粉末。
人魚的身體,也像是吸入了地底一樣看不到了。
……
冰槍翻轉了槍頭,轉向了它們的主人那邊。
人魚的歌,令水邊泛起微波。
她的身體開了無數的洞。
‘既然相信科學,就不可能相信迷信的力量。二者只能選其一。同時相信二者,本身就是很愚蠢。’
“我不是那個女孩。”
也許,她已經感到終結了吧。
憐愛的孩子們。
我勉強甩開了她的手。
我看着她的表情,不知爲何,胸口深處感到滾燙。
我瞭解了人魚力量的界限。
“伊格尼絲,我……”
尋求着彷彿故意引人注目而翹起的嘴脣。
我頭腦中發生了閃光。
“對魚人管用呀?”
伊格尼絲滿臉都是那種諷刺的笑容,好像在說沒有比這更有趣的事了。
尋求着彷彿熟透了壓彎枝頭的果實一般的胸部。
身體深處,幾乎要破裂的什麼東西,在尋求着。
她扭着自己的鰭,在水面上衝刺着。
尋求着豐滿的臀部。
她到底是爲什麼而戰呢。
伊格尼絲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心跳聲音很大,彷彿有人在敲擊我的太陽穴。
我想要立刻脫去上衣。
“爲什麼?”
血液沸騰了。
歌聲稍稍持續了一會兒。
這感覺是怎麼回事?
但是,我聽到人魚的歌,我想到的是那塊小巧的骨頭。是等待着骨頭的家人。
……
‘別勉強。’
‘聽好,那個笨狼,相信寄宿在風中的精靈。她相信所有的風都是從世界盡頭的山中吹來的。不,她知道。所以她能使用風的力量。認識精靈的人,不可能相信熱力學和分子科學的技術。’
我左手聚集了北風。
孩子誕生後,抱在懷中的歡欣。
(我此時此刻要制止它們行兇。)
水波逐漸變大,成爲一個巨大的漩渦。
她柔軟的指尖碰到我的瞬間,我的胸口中有什麼破裂了。
大量的水發出轟轟的聲音,逐漸消失了。
“你去哪裏了?”
洞裏流出的血,注入了深紅的湖水,和湖水混和起來。
我的頭埋在伊格尼絲的胸口。
‘所以……我才說你們是人類。在這大地上有語言的動物之中,唯一的騙子。連神和精靈都去欺騙利用,連自己人都打算欺騙的愚蠢者們。’
甜美的雌性氣味。
我回過身。
‘把風……分解成分子。愚蠢。真是愚蠢的行爲。’
孩子從懷裏掙脫,開始自己走路時,感到的驕傲和寂寞。
應該延續的血脈。
在體內養育孩子的不安和喜悅。
伊格尼絲像是在說和她自己毫不相關的事。
排列着的卵。
“副作用?”
我搖搖頭。
我的右腕聚集了風。
‘你吸收了女王和魚人的魂魄吧。這就是副作用。’
這是自暴自棄。
我用雙臂緊緊抱住了這個女人。
她嘴裏發出了輕微的嬌聲,這令我不再猶豫。
水很暖和,令我感覺很舒服。
撒落花瓣的氣味,輕輕搔癢着我的喉嚨。
比這還甜美的,是我眼前漂浮的女王的威嚴。
偉大的少女,同時也是作爲母親的女王。她的全身令水稍稍染成了桃色。
“女王啊。”
我對她說。
--不對。
這是伊格尼絲。
我不是魚人。
桃色的水緩緩撫摸着我的肌膚,這水太柔軟了。
女王/伊格尼絲輕輕張開嘴。
‘克綺。’
--我是克綺。
九門克綺。
我不是魚人。
可是……
我無法切斷這股思念。
我體內,一種不是我的東西,在追求她。
還有三次……兩次……現在。
我剛要愛撫她的腳指,她卻用力把我向後踢開了。
四周迴響着她銀鈴般的笑聲。
湍急的血液沸騰般地熱。
她接受了我,她追求着我。
她用手臂溫柔地解開了我的手。這段時間,我就像麻痹了一樣呆站着。
還是說,真正的伊格尼絲,臉上是另一付表情呢?
我向前追趕。
她用雙臂擋住潔白的乳房,她的臉上有着嘲弄的笑容。
我一邊梳着,一邊想。
熾熱的東西充滿了我的胸口。
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的呼吸也變得一致。
我們激起了水花。我們倒在了岩石的臺子上。
這感覺,讓我/水神住民忘記了自我。
品評我到底是否有足夠的力量配上那個少女。
我抓住了她這對雙峯,我想要用嘴脣吮吸。黑色的手套突然來引導了我的嘴脣。
--還不夠。
藍色的水逐漸擴散,和桃色的水交匯的時候,發出了黃金色的光芒。
--她在考驗我。
她的身體逐漸靠近我。
她的臉上浮現出豔麗的笑容,她在引誘我,在試探我。
溼潤的眼睛,貼在臉頰上的頭髮。
她扭動着身體。她每次向前衝去,都有無數水泡包圍着她。
少女不斷逃脫,我不斷追趕,我們的身體越來越燙。
她纖細的腰肢在震動。
她承認婚姻了。
我不顧一切地追着她。
我放任了自己體內的野獸。爲了碰到她的身體,我用了渾身的力氣。
少女再次向前游去。
伊格尼絲/偉大的少女,遊向水底。
我的迷茫,大概也傳遞到她身上了吧。
她甚至用上了雙臂,全力地遊着。
她的嘴脣有着櫻貝的顏色。她的嘴脣微微張開引誘着我。
她的小腿划着柔順的曲線,用力地蹬着水。
我穿過了狹窄的巖場,追溯着強烈的水流,追着少女。
水的舞姬走上岩石,露出了她本來的樣子。
下一次我碰到的,是她的腳指。
我的手臂馬上要碰到她彎曲的腳了,這時。
月光稍稍照了進來,照出了少女的身姿。
水中充滿了她輕輕的笑聲。
然後,我的手碰到了她的細腰。
溼潤的嘴脣,纏繞的舌頭,糾纏的手臂,嬌熟欲滴的胸部,熱情的眼睛。
我再次感到那種感覺,這令我無法抵抗。
……是伊格尼絲嗎?
少女鬆開了抱在胸前的雙臂,她碰了我的手。
這次我的雙臂抱住了少女。
少女/伊格尼絲站起來,緩緩抬起了我的下巴。
她在品評我。
桃色的道路畫着螺旋持續着。我遊着,將桃色的道路變爲黃金色。
我體內,不是我的人在因歡喜而顫抖。
--還要靠近她。
少女逃開了。
透過海草的森林,她修長的雙腿若隱若現。
少女像蛇一樣,從我收攏的手臂中迅速地逃走了。
少女的腳尖、胸部、均整的耳朵在我眼前通過。
圓圈逐漸地逐漸地縮小。
最初很輕,然後變得用力。
‘……克綺。’
她脫去了像衣服般纏在身上的水,我能看到她有一絲不安的影子。
我想要抓住她的腳。
我用雙臂撥水,用雙腳蹬水,用全身的力量向少女衝去。
她的手按住了我的嘴脣,撫摸着我的臉頰。她拉過我的脖子,這令我不再迷茫。
感覺這個惹人憐愛的生物。
現在,正是婚姻的時刻。
少女從水底的岩石和海草組成的迷宮中急速上升。
少女逃着,畫着螺旋。
我想感覺她。
幾乎要壓潰她豐滿的乳房。
我不笑。
我想把這一切都據爲己有。
我現在正處於天平上。
少女抬頭看着我這邊。
我們互相探求着對方的舌頭,我們的手臂逐漸用力。
我溫柔地梳着她的頭髮。
我急忙朝着那邊游去。
擁抱令我們靠近。少女的乳房小心翼翼地碰着我的胸口。
我們互相追求着,我們之間的距離徐徐縮小。
兩人的速度成爲了一體,我們順勢從海中飛出。
她秀麗的頭髮隨水舒展,遮住了她的裸身。
自己的身體,將藍色的水染成了婚姻的顏色。
這個在初次婚姻之前,臉上浮現出不安表情,緊緊擁着我的少女。
我們二人的航跡畫着圓圈,是我在追趕少女,還是少女在追趕我,一瞬間搞不清楚了。
水中劃過了桃色的航跡。
比春天的小河還柔軟的感覺,撫摸着我的指間。
幾乎瘋狂地,不惜拼上性命地追求。
乳房白色而圓潤,其間深深的谷溝吸引了我。
輕輕的笑聲沉入了影中。
她把我嘴脣引向的目的地,是她的嘴脣。
女王的臥室打開了!
我雙臂間留下的,只有無數的水泡。
我根本沒想抵抗。
逐漸關閉的輪環中,我持續遊着。
我們的嘴脣互相重合。
少女柔軟的嘴脣,溫柔地撫摸着我火熱的舌頭。
我在雙手雙腳上加入了燃燒的思念,我用力蹬水追着少女。
我陶醉於這感覺的時候,少女再次前行。
我聽到的輕微聲音,是誰發出的呢。
我最先碰到的是她的頭髮。
透過水泡,我能稍稍看到,她豐碩的胸部在搖動。
帶有疑問或是思索煩惱都不是時候。
她眼睛中浮現的,並不是先前的挑釁眼神。
我/克綺/水神住民的男子,追着伊格尼絲/偉大的少女。
熱得似乎要讓周圍的水流沉澱。
她背靠巖壁,面對着我。
我全身在顫抖。
唾液混在一起,氣息呼到對面。
她的指尖像是要令我焦急一樣,緩緩解開我的紐扣。
她脫去了我的上衣,她用手指摸着貼在我身上的襯衣。她的指甲透過溼布紮在我的皮膚上。
這段時間,我也執拗地尋求着她的感覺。
手指一個個降下的感覺,令我坐立不安。
她的嘴脣逐漸刺激着我的臉頰、脖子和耳朵。
肺中擠出的滾燙氣息,比我火熱的皮膚更燙。
我順從於本能,用手按着她的胸部。
我撫摸着她火熱的乳房,畫着圓圈。
透過布,我感到了輕微的突起,我用手指弾了它一下。
‘--啊。’
她呼出一口氣,靠在了我身上。
她的臉靠在我的肩膀上,她凌亂的頭髮貼在後背上。
我偷偷看了一眼她的眼睛。之前她還很有餘地,但現在這餘地卻哪裏都找不到了。
她彷彿即使站着都很困難。她把身體靠在我的身上,她的視線看着遠方。
她肌膚飄來了香氣,令我的鼻腔很癢。
這香氣就像春藥一樣,解開了我理性的枷鎖。
我無法抵抗。
我的手指粗魯地抓住了她的胸部。
她覆蓋胸部的薄布中,像是彈出般露出了一對乳房。
她突然叫了我的名字,她的聲音中還殘留着餘韻。
她眯起眼睛,握緊了黑色的拳頭。
我看着少女/伊格尼絲的眼睛。
這是迎接初夜的少女聲音,還是喜歡譏諷的女人面具背後的的聲音呢。
我聽到了心跳。
她隨着刺激的強弱發出聲音。
少女的呼吸還很急促,她的胸口在猛烈地上下浮動。
我抱着她的肩膀,吻着。我手指的動作變得更快。
她用嘴脣夾住了我的耳朵。
她緩緩解開了我皮帶的扣子。
我用指腹緩緩撫摸着那裂縫。
還是引誘我的表情。
她輕輕咬着我的耳朵。
刺激直接撼動了她的身體。
她/伊格尼絲/少女回應着。
她的身體像是通了電一樣顫抖。
她的膝蓋不斷顫抖。
偉大的少女被奪去了水,她無法再蹬着水舞動般逃走。
我的手指找到了突起。
她把手放在腰間,她的指頭緩緩地滑過。
我用舌頭卷着她的突起,她的味道在我嘴裏擴散。
她只是輕輕地摩挲着,快感已經令我的意識不斷遠去了。
她的前發晃動着。
她的長髮隨着我手指的動作而劇烈搖動。
‘嗯,啊,嗯,嗯--’
她緊緊抱着我,我感到肋骨都要折斷了。我的脖子上留下了她的齒痕。
我的後背產生了一陣麻痹。
我的手也沒有停下。
無論她如何掙扎逃脫,我都沒有放開她。
是海水,還是汗呢。
她的皮膚變紅,她的眼睛變得溼潤,這更加引誘了我。
她的內褲已經溼透了,我的手還是在裏面動個不停。
想在她的身邊。
‘嗯--’
‘嗯,嗯--!’
我下意識地呼出一口氣,她用嘴脣承受了我的呼吸。
她貼在我身上,像是在尋求幫助。
我的手指插入了她的內褲,穿過了羽毛般的繁茂之地。
我拼命地進攻她敏感的部位。
她的身體從緊張中解放出來,變得弛緩了。
我不會再讓她逃走了。
她猛地一搖頭,像是要把頭髮攏在一起。她又做了一次呼吸,彷彿是要令我焦急。
我/克綺/水神住民說。
我體內的水神住民在追求她。
我的嘴脣貼在她的胸部,我用指尖直接碰到了她的肉芽。
‘克綺--’
我們對視着。
‘嗯,啊--’
她的手指滑到我的後背,我的肋部,我的腿上。
取而代之的,她顫抖着發出幾乎不成聲音的細聲,並用指甲撓着我的後背。
我沒有停下動作。
我撫摸着她柔順的曲線,再次向下。
透過她的衣服,我摸到了她的肚臍。我一邊舔着她的胸部,一邊用指尖輕輕對她搔癢。
我的指腹到達那裏的時候,我聽到了輕微的一聲。
少女恍惚的表情逐漸緩解,她無力地依偎着我。
她猛然登上了頂峯,輕微地痙攣着。
我的手滑入了她衣服的縫隙,我掀起了她的衣服。
兩個節拍產生共鳴,充滿了周圍的空間。
她的指尖,隔着衣服包住了我的屹立之物。
她彷彿被追趕着,用身體頂着我。她含着淚看着上空。
她不斷撫摸我身體四處,彷彿在乘勝追擊。
還想更加地靠近。
然後她直起上身。
她的心跳。
我感到,連這疼痛都很舒服。
她的聲音非常細,彷彿難以忍耐,隨時都會停止一樣。
她向前彎下身,把內褲一直降到腳下,做了一次呼吸。
輕微的,‘絲--’的一聲。
她的眼神很熱,她的眼睛溼潤。
她一隻手按在巖壁上,她緩緩地彎下身。
我用手指在周圍畫着圓,按揉着。
她的手指在我皮膚上滑過,從後背滑下,在我軟肋搔癢,然後像是要令我焦急般,朝着我雙腿間滑去。
我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我感到那裏隨時都要爆炸了。她十根手指彷彿在令我焦急,在玩弄我。
她的身體更猛烈地扭動。
她轉身背對我。
她的聲色像是在乞求我。
這溫柔的囁嚅,就像是用舌頭插入了我耳朵之中。
同時,我的一隻手從她胸部降下。
她拼命地扭動身體。我抱着她,令她無處可逃。
我品嚐着她的嘴脣,纏繞着她的舌頭,然後靜靜地遠離她的臉。
‘嗯,啊,嗯--!!’
她顫抖的指尖碰觸着我的軟肋,然後緩緩地下降。
她的表情變得有些像是在苦悶。
乳房淡桃色的前端,朝着空中堅硬地突出來。
‘啊,嗯……!’
她吻上了我的嘴脣,彷彿要把餘韻分給我。
她急促的呼吸搖動着潤溼的頭髮。
輕微的抵抗,很快消失了。
‘克綺……’
‘我想和你重合。’
她刺在我後背上的手指重新張開,撫摸着我的後背。
她/伊格尼絲/少女沒有說話,只是微笑。
蜜汁潤滑了我的手指,我不停地刺激她的突起。
她抓着我的手臂,手指立起來,突出了指甲。
我的動作變得猛烈,她白嫩的腳逐漸失去了力氣。
即使如此,還是不夠。
我的手指纏上了蜜。我攪動着她的祕裂,發出聲音攪出了白沫。
她嘴裏發出的喘息,逐漸變得與前發的搖動吻合,帶上了節奏。
我的心跳和她的心跳。
我想要確認眼前的她。
溼潤的頭髮微微搖着,急促的呼吸掠過了水滴,刺激着我的脖子。
我抱住了她的身體,她無處可逃,呻吟着。
在互相重合之前。在合爲一體之前。
她的聲音有些顫動。
她黑色的手套抓住了巖壁,利用反作用力把形狀優美的臀部衝着我。
衝着我突出來。
她放在腰間的另一隻手,在撫摸自己的臀部。
像是在挑逗我。
‘來吧……’
她回過頭來,臉上還是先前那種混着微笑的表情。
她用一隻手拉起自己的裙子,帶起了一絲微風。
我看到了溼潤的祕裂。
祕裂在輕輕顫抖着,等待着我隨時到來。
我感到心中什麼東西裂開了。
“我來了。”
我貼近她白色的臀部。
我用一隻手緊緊抓住她的肌膚。
她的肌膚柔軟,滿是汗水,稍稍有些變紅。
我用一隻手引導着自己的陽具,插入了她溼潤的裂縫。
‘啊,嗯……’
接近慘叫的愉悅聲。
這聲音,瞬間令我的頭腦中變得一片白色。
柔軟得令我無法忍受的東西,承受了我堅硬屹立的東西。
她的肉襞包住了我,纏住了我。
脊髓燃燒了,視野變成了白色。
即使如此,她還是妖豔地回頭看着我。
她的手伸到了身後,她的指甲按到了我的大腿中。
她的後背向後彎曲,她的頭髮彈跳般舞向空中。
我的心跳逐漸變弱,然後消失了。
我們雙方都知道。
明明感到比任何人都更加接近。
‘啊,嗯,啊,啊--’
我緊緊抓着她潔白的肌膚,用腰部撞擊着。
她的樣子,就像是在因生的歡喜而顫抖。
隨着乾燥的節拍,追趕的動作和離開的動作重合了。
我後背上撫摸着的手,確認着我一個個傷口,愛憐地撫摸着我。
我們同時強烈地想着對方的名字。
我無法感受到他人的心,但我也能理解水神住民的思念。
‘啊!啊,嗯!’
她抬起頭,我彎下上半身,輕輕吻着她。
‘還要,啊,還要--’
我向前貫穿,她來承受。
我們成爲了一體,腰部互相振離,然後再互相靠近。
我慌忙跳開。
她回過頭來,已經有些喘不過氣了。她抬頭看着我,尋求着我的嘴脣。
她承受了一切,她的痙攣現在還未停止。
她握緊了手,更強烈地纏上了我。
但是……她的動作也不會停止了。
我更加用力。用力得能和她溶合,身體變得麻痹。
‘啊,嗯,嗯……’
她的頭髮前後搖擺,她嘴裏發出了聲音。
但是我不會停止。
這感情,並不只是兩人的東西,還是代代繼承下來的愛的形式。
我彎下身體,從後面緊緊貼在她身上。
我們的身體突然分開了,我不願意這樣。
我們是爲了這一瞬間而誕生的。
撲通,撲通,撲通。
我尋求着她,搖動着身體。
她隨着我向前貫穿的動作,自己也在前後搖動着身體。
我深深地貫入了她的內部。我腹底儲藏的熾熱,全部從前端汩汩射出。
她趴在巖壁上,勉強才站穩。
我尋求着她,用身體撞擊着她。
她的後背向後仰起。她的頭髮在其上舞動。
壓倒性的力量聚集在我小腹的底部,像是繃緊了的弓弦。
我的手指緊緊抓住她的潔白肌膚,在其上留下了紅色的按跡。
後背,腳上,都滿是泥沙。
溫柔的心跳傳入我耳中。
她擺了一下長髮,尋求着我的嘴脣。
她的手指抓着我的腿,我用空閒的一隻手抓住她的手。
心跳在耳邊‘噹噹’地響着,讓我知道此刻已經臨近結束了。
我無法反抗。
她逐漸滑下,我便更用力地向前頂去,像是要從後面撐起她。
她的聲色中充滿了苦悶。
我們的結合部麻痹了,溶化了。從這裏溢出了蜜汁,像是溢出了感情。
她在誘惑我。
我只是執着地前後搖動着身體。
我動了。
‘啊,嗯,嗯,嗯--!’
我全身都充滿了像是疼痛的某種感覺。
‘啊,嗯,嗯,啊--’
更加用力,更加深入。
深深的,暖和的心跳,令我醒來了。
刺激令我每一個細胞都震動。巨音擊破了我的鼓膜。
即使我自己的身體支離破碎也無妨。
她留戀地向背後看着,她彷彿無法再忍耐,低下了頭。
我的臉埋在乳房之間,我就像嬰兒一樣包裹在安穩之中。
我的樣子很慘。
我失去了意識,即使如此,純粹的喜悅還是包圍着我。
她猛烈地顫抖着。如果不繼續動下去,如果停止追求,她就會倒下了。
我在她體內貫穿着,要把她弄壞。
然後我因全身的疼痛而繃緊了臉。
“哇啊啊啊啊啊!”
我們兩人本來不協調的身體,逐漸變得同步了。
我感到手腳都很沉,僅僅動一下肩膀和腰部就會感到疼。
她搭在巖壁上的手滑落下來,掙扎着抓着岩石。
‘克綺……!’
‘醒了嗎?’
她的後背猛烈地向後彎去,她的聲音已經不再是聲音。她登上了頂峯。
我在她體內攪動着,攪出了白沫。
我緩緩睜開眼睛。
‘啊,啊,嗯,啊--!’
二人的心跳逐漸高揚,然後合而爲一。
我們深深地連在一起。我貪婪地感受着她的身體。
我們的手指纏在一起,我們的身體帶着節奏晃動。
我們感受着對方,爲完全的重合而欣喜。這個難以承受的吻比至今爲止的任意一個都長。
只要這一瞬間,能把生命的全部都注入她體內。
她的腿用力而僵硬。
少女/伊格尼絲在追求着貪慾。
我充分地品味着她溼潤的味道,我緩緩地向裏按去。
我們的手指糾纏在一起。
雷打在我身上。
這就是信號。
她的/少女的/伊格尼絲的感情,充滿了我們手指的縫隙。
她露出的乳房,在空中猛烈地畫着圈。
我隨着心跳吸氣。然後呼出。
從脖子到後背,從胸口螺旋般的降到腹部,從纏繞的腳尖登向腰間。
手緩緩撫摸着頭髮。
然後像是流水般流入了我的/水神住民的/克綺的體內。
她的膝蓋在顫抖。
爲了讓這快樂一滴都不流走,她執拗地壓來。
我被圓潤的胸部和纖細的手臂抱着。
她將我連根吞入,舔着不放開。
作爲回應,我也更快速地抽動着。
願水神住民永遠繁榮。
我連一根手指都無法移動。
‘啊,嗯……嗯!’
她溼潤的眼睛看向身後,彷彿無法再承受了。
劇烈的喪失感向我襲來。
她的喘息聲比剛纔更大了。
我滿身都是擦傷。
當然,我完全光着身子,腰部附近還粘乎乎的。
‘發情,治好了嗎?’
我聽到伊格尼絲捉弄人的聲音。她全身穿戴整齊,讓我覺得可憎。
她的頭髮很整潔。在可視範圍內,她潔白的肌膚看不到一點傷痕。
她正優雅地坐在沙灘上,坐在一個不知道她從哪裏弄來的座墊上。
‘衣服在那邊。’
我環顧四周,找不到一個能遮掩身體的岩石。
當然是嗎。
衣服疊的很整齊。我粗亂地穿上衣服。
衣服下面留有砂粒,這讓我感到特別不舒服。
‘好了,回去吧。’
伊格尼絲向前走去,我不由得拉開一段距離。
‘你緊張什麼?不錯哦。作爲第一次來說。’
我搖着感到疼的頭。我從乾涸的喉嚨裏擠出話。
“你……都知道啊?會變成這樣……”
‘當然知道。怎麼了?’
那時,讓我動起來的,是魚人們,還有人魚的怨念。
只是執拗地想產子,就是這種思念驅動了我。
“你不是說,用言靈鎮住了怨念嗎?”
我立刻伸出了手。
伊格尼絲走在前面,背對着我說。
雖然有人對我做出很過分的事,但是對方也有相應的理由,所以我認爲這也是沒辦法的。而且,如果有我無法理解的理由,那也是疑問的感覺更加濃重,所以我不會產生憎恨別人的感覺。
“這些,怎麼辦?”
……
“它們爲什麼要襲擊人?”
‘啊,怎麼了,你的衣服?去游泳了嗎?’
有些骨頭,如果作爲人類的來說,也過於小巧了。
“……我認爲,你應該事先跟我談談。”
“惠,怎麼了?”
只有現在。
我換上衣服,敲了隔壁的門。
伊格尼絲又說了一次。
‘然後這也逐漸影響到了大人。它們出現在地面上開始騷亂,就是末期狀況。’
產卵場的通道中,還是一樣的寂靜。
‘結果時代前進之後,即使水污染了,它們也沒有離開這裏。水路埋在地下,變成了下水,它們也沒有從地底湖出來。’
“到底爲什麼會這樣?”
如果是魔力強大的成人,即使在下水中也能勉強活下來。污水的影響,首先體現在卵和孩子身上。’
我憎恨伊格尼絲。
門開了。
‘沒什麼合適不合適的。如果沒有平靜這怨念,你已經死了哦?’
‘小惠很擔心哦。’
我重新看着腳下的骨頭。
‘捏住鼻子仔細看。’
沒有一個是大人的。
我慢慢想到了她這句話的意思。
伊格尼絲看着乾涸的湖底,輕聲地說。
那時,在夢中,我死了。
‘誰都不知道啊。也許是發狂了吧。也許是因爲憎恨吧。’
“那麼……做這樣的約定合適嗎?”
“這是……”
“……那,這骨頭呢?”
隔壁應該能聽見聲音的,但是惠沒有來。
我正要大聲喊出來,我終於發現,她是在嘲弄我。
“……死了。”
迎接我的是房東小姐。伊格尼絲說她要去別的地方,半路上消失了。
‘不知道。不過,能想象到。’
“……然後呢?”
“……爲什麼現在說?如果最開始的時候就說……”
伊格尼絲說着,繼續前進的時候。
“這裏有清澈的河水嗎?”
對話微妙地中止了。
我立刻衝了個熱水澡。
‘她呆在房間裏不出來。一會兒去看看她吧。’
‘調查看看吧。江戶時代,村裏都有美麗的河流和水路。另外有田地的村子,也有清澄的用水路。這座城市中,也應該有一兩個河童的傳說吧。’
我的手中,那個幼兒扭着身子逃走了。我拱着手看着它,它在地面上快速跑遠了。
我和衣服都滿是泥濘。
……
現在的我,明白這話的意思。
伊格尼絲住口不言了。
‘水神住民,是住在清澈河水中的水怪一族。平時它們住在深山幽谷之中,這座城市裏的,看來已經在這裏住了很長時間了。’
那身體,大概會成爲人魚的營養吧。
‘放心吧。即使懷上孩子,我也不會逼你認的。’
‘我說過了吧。不錯。’
‘走了。’
但是,現在,我懷疑這是否真的正確。
‘捨棄自己到這種程度,付出性命的交合。這種傳說,令我不禁想品嚐一下。’
……
‘歡迎回來。’
‘算了吧。它們只是該滅亡的時候滅亡了。那麼,還是儘量減少人類的死亡比較好。’
‘男性之中,只有競爭勝出的一人,才能合女王交合。在這短短的時間中燃盡自己的生命,把身心都獻給女王。’
我開了門進了房間,脫去了髒衣服。
“我回來了。”
‘好啦,現在是帥小夥了。’
伊格尼絲點點頭。
“也許,能做到什麼。”
‘歡迎回來。’
“嗯。”
但是。
爲什麼呢。
這個女人--總有一天我會殺了她。
我最後向後面看了一眼。
我聽到惠低沉的聲音。
房東小姐低聲說。
‘你又能做到什麼呢?’
‘哥哥?’
我聽她的話,看着綠色的卵。
‘走了。’
“不對。我不是在問這個。”
‘魔物不會輕易改變自己的生存方式。如果自己否定自己,就會失去魔力死於荒野。不過……留下來也一定是越來越糟。
我點點頭。
來這裏之前,我確實也是這麼想的。
身心。
伊格尼絲用短劍將其敲開,一個像是帶着眼睛鼻子的蛋黃一樣的東西,‘啪’地掉在地上摔爛了。
‘那個呀,是簽訂了契約。我答應給與滿足性慾的機會,總之先讓它們平靜了。’
“是嗎。”
“嗯,我這就來。”
“爲什麼?”
無法孵化的卵,和年幼夭折的孩子們。
我基本上沒有憎恨過什麼人。
我用了比平時更多的浴液,洗去了全身的砂土,總算恢復了作爲一個人的感覺。
我眼前,一個卵裂開了。出現了一個像是青蛙腦袋的頭。
……
這種悲傷,對健康孩子的渴望,是多麼強烈的感情。
“孩子的……骨頭嗎……”
我觀察一個個卵,每一個都是已經死了的卵。
我拖着腳步回到房間。
卵裏面,全都是粘稠的渾濁。
都是小孩子的骨頭。
“謝謝。”
房東小姐從圍裙中取出毛巾,擦了我的臉。
‘水神住民,一生只交合一次。’
如果這裏的卵孵化了,再去襲擊人類……
‘不過沒事的。站好別動哦。’
失去了父母的卵們,它們的靜寂令我耳朵生疼。
我能清晰地聽到胸口中的心跳。我無法看着惠的眼睛。
‘哥哥,做什麼去了?’
“很多事。”
‘已經結束了嗎?’
“嗯。”
我用力地點點頭。
對於我來說,事件已經結束了。
我不會再做讓惠傷心的事了。
‘那,明天不會有事吧?’
“當然。”
‘太好啦。’
惠輕輕呼出一口氣。
‘哥哥說過吧。事情結束之後,就全都告訴我。’
我點點頭。
“想聽嗎?”
‘唔,現在先不聽了。下次吧。’
“是嗎。”
‘那,哥哥,明天見。’
“再見。”
我轉過身想要回房間。我聽到有人跑過來。
‘我認爲沒有比這更好的條件了。實驗體也接近完成了。我們可以訴諸武力。’
梅魯可利阿利神甫在走廊裏快步走着。
男人讓神甫坐下,自己也深深坐在椅子上,嘆了口氣。
‘襲擊的預定應該是在明天。’
‘我能搞到的情報,你也應該有吧?因爲你是九門克綺的教師。’
‘原來如此。是交易啊。’
惠用盡力氣拉着我的圍巾,把我的腦袋拉了下去。
‘我也是。我雖然自稱是不挑食的,但只有你的血,我真的不想喝。’
至今爲止,兩者只是因爲厲害關係一致才聯合的。
神甫沒有回頭,走到了走廊中。
就這樣,二者間長年持續下來的關係,大概就斷絕了。
‘這個,是什麼?’
我轉過身,惠抓住了我的圍巾。
神甫顧左右而言他。但是男人卻絲毫不爲所動。
梅魯可利阿利露出淺淺的微笑。他轉身背對桌子。
梅魯可利阿利神甫沒有一絲迷茫地在走廊中前進,然後打開了會議室的門。
‘喂,希羽君。’
‘再見,哥哥。明天見!’
“被咬了。”
我從正面看着惠的笑臉,她的表情比我今天看見的任何東西都恐怖。
‘你是說,教師應該知曉學生的一切?’
梅魯可利阿利的靴子聲,寧靜地響徹四周。
‘如果是交易,就該努力盡量引出有利條件。那纔是上策吧?’
坐在桌子對面的那個男人,在這種緊急的時候也不爲所動。
他聽見背後的男人咂了一下舌頭。
‘那麼就去做吧。我可以免得對學生下手。’
惠居然咬了我。她使勁用牙咬着,狠狠地咬着我的肉。
對手應該也知道這邊的力量,今天明天應該不會發生事態的變化。但將來又如何是不知道的。
‘侵蝕很近了。’(編者按:按理說應該是日蝕或者月蝕……但貌似沒有明說是哪個。等待翻房東小姐的時候也許有補完吧。)
‘在。什麼事?’
毫無裝飾,完全爲了實用的會議室。
‘你這樣富有使命感,會令我很困擾。你作爲一個教師之前,首先是暗夜住民。
梅魯可利阿利走到門前停下腳步,如此說道。
惠一圈圈解開圍巾。
‘誰咬的?’
他險惡的表情,令警衛兵全身僵硬。
那兩人若是聯手,是一件十分不利的事。對於我們來說,當然對於你們來說也是。’
“人。”
“……伊格尼絲。”
‘你是說,讓我出賣學生?’
‘哎呀,是誰這麼稱呼我呢。’
現在,侵蝕接近了。永遠的安寧就像是夢一樣。
‘不,沒事的。現在其實是我們的時間。’
我一個人被留在走廊裏。我沉浸在思索中,呆了很長時間。
他對部下指示完畢之後,悠然地轉頭看向神甫。
‘嗯。以前它們就是衆矢之的,近年它們過於失控了。儘管是在蚊帳之外,這樣下去也會對我們的協定產生重要影響。所以,才做出了對水神住民掃討的決議--’
‘哎呀,我完全不知情。’
我的脖子露出來,在風的吹拂下,感到稍微有些疼痛。
‘那麼我這就告辭了。’
‘我信賴作爲交易對手的你。但是我並不喜歡你的個人。而且是正相反。’
我聽到惠冰冷的話,同時門‘咣噹’一聲關上了。
我咬牙勉強忍住了慘叫。眼淚從我眼角一滴滴落下。
‘嗯。那麼就儘快進入正題吧。你也已經瞭解狀況了吧?’
‘水神住民的事吧。’
他們都已經熟知對方的性格了。
‘原來如此,是呀。怪不得我們至今能交易得如此順利。
地下設施也有着平時沒有的緊張氣氛。
事態會發生劇烈的變化吧。
梅魯可利阿利沒有回頭。
“什麼事?”
地下充滿了刺入肌膚的緊張感。
‘……你打算撕毀我們之間的關係嗎?’
‘一般來說,是否定的。但是,你是“最強的”梅魯可利阿利吧?’
‘什麼咬的?’
途中,神甫多次被警衛員叫住。警衛員確認了神甫的面容,就都低下頭讓開了路。
‘哥哥等一下。’
‘半夜見你,抱歉。’
單純地考慮一下吧。這是我們之間的交易。’
‘原來如此。確實如此。’
‘上茶。’
她把嘴張得很大。
‘哼。我早預料到你會這麼回答。’
‘我們已經發現,九門克綺和伊格尼絲--“最高傲的利刃”之間,結下了某種關係。
就像是用了魔法。
‘不,不用了。不用如此麻煩你們。’
男人像是在愚弄梅魯可利阿利一樣微笑着。
頻繁出入的神甫。沒有人不知道他的長相。
但是,即使這裏聽從了對方的提案,事態到底會不會變得對一族有利,也是一件很微妙的事。
本來,知道這地下設施存在的人就很少。
‘是的。你當然也知道是誰幹的吧?’
我也和你一樣。和你說話得時候,我真的感覺很噁心,想吐。’
梅魯可利阿利聽到這故意的嘆息,打開了門,說道。
大概,那裏清楚地留下了伊格尼絲的齒印。
因爲城裏的勢力圖有所變化,這裏的警備比平時要多。
‘真是,了不得的面具教師。’
--到底爲什麼,我非得被惠咬一口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