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日
《尘骸魔京》 · 海法纪光 · 3万 字
……最后,我还是没睡着。
我打开门到了走廊,惠好像还在睡。
我突然想起什么,于是走向伊格尼丝的房间。
我敲敲门,没人答应。
也许她在房东小姐那边吧。
房东小姐房间的门,随时都开着。
虽然这样做很缺乏防备,不过夜里锁了大门,就是说她如此信赖着房客们。
我听到门的另一边发出声音,是房东小姐少见的有迫力的声音。
‘……真的不是吗。’
‘我说过了,是误解。最好你能站在我的立场上想想。’
发出冷笑的是伊格尼丝。
‘我知道了……但是,如果……’
房东小姐的声音充满了决意,这声音突然停止了。
我正在猜测发生了什么事,门开了。
‘……克绮君。偷听是不对的。’
“是呀。”
‘说抱歉了吗?’
“抱歉。”
‘这就好!啊,吃早饭了吗?要不要来吃?’
“我和惠一起吃。”
房东小姐火上浇油。
不过,她的视线还是冲着惠。
“先不说这个,你穿上衣服如何?”
惠把椅子挪向我这边,然后一动不动瞪着伊格尼丝。
我只能点头。
‘啊,好的。我要。’
‘周末呀……夜间外出是危险的哦。’
大概一直到刚才,都紧张得尝不出味道吧。
‘嗯。多亏她温柔的护理,现在全好了。’
“嗯。”
“因为惠会来。我不想让她担心。”
(我和伊格尼丝一起出门。)
礼貌用语大概是英国教育的吧。
‘小惠,要不要再来些汤?’
‘“我开始吃了。”’
我以为是基于西红柿的蔬菜通心粉汤,不过这更接近于泰国的多阴功汤。(编者按:世界三大汤之一,貌似。)
‘嗯。这不是猪的,是鸡肝酱。做熟的程度也是巧匠之技。’
‘是吗?下次我还给你做吧。’
‘真是替妹妹着想啊。’
我想解除误解,便努力说明。
……
惠的表情变得生硬了。
惠的脸通红。
两个人持续着无言的视杀战。
惠咬了一口烤面包,轻轻说出了感想。
我吃完了盘子上一半东西,惠和伊格尼丝还是在互相瞪着。
‘如果再受伤,请随时来找我。’
……令我吃惊的是,先移开视线的是伊格尼丝。
惠反射地转向了房东小姐那边。
“嗯。”
“那个事件吗。周末之前会解决吧。”
伊格尼丝轻轻地……但又是故意让人听到地……哼哼笑着。
‘我……我来送!’
“看来让房东小姐护理了啊。”
今天的早饭,是法式烤面包和肝酱。
其实我本来是想耸耸肩的,不过在早饭的饭桌边,那样是无礼的。
伊格尼丝愉快地回应。
‘怎么?’
‘想抓住心脏,就先抓住胃袋吗。还是一样地擅长俘虏别人啊。’
伊格尼丝的态度,让惠鼓起了脸。
房东小姐微笑着。
伊格尼丝还是在轻薄地微笑。
伊格尼丝用完了早餐,优雅地站起身。
我点点头。
我舀了一勺汤放到嘴中。
‘惠君。昨天借用了你哥哥,真是不好意思。’
‘是呀,那样就好了。’
……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缠绕起来。
我高兴地点点头。
‘谢谢夸奖。再来一份吧?’
那个简直是一大块自负和骄傲形成的伊格尼丝,看来也敌不过房东小姐的笑容。
伊格尼丝上半身卷着绷带,忧郁地坐着。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像你这样一大块自负和骄傲形成的家伙,也敌不过房东小姐的笑容吗。”
“不要。”
‘我一个人生活了很长时间。简单的东西还是能做的。克绮,我给你做盒饭吧?’
唔。
惠看着我,眼神缠在我身上。
我点点头。
惠的眼中有着挑战的颜色。
房东小姐的回答还是平时的样子。
‘克绮,我送你吧?’
惠的表情越来越阴沉了。
‘努,努力……’
房东小姐温柔地说。
‘伊格尼丝小姐擅长做饭吗?’
“也许这里有误解。我和伊格尼丝出门,不是礼仪上的行为,也不是为了进行个人之间的深交。这只是单纯的基于相互利益上的行为,没有一切感情上的意义。”
我看着惠失望的表情,感觉心疼。
‘嚯?在意吗?’
‘克绮君,你这是在给自己挖坟哦。’
门外响起礼貌的敲门声,房东小姐站起身。是惠。
但是,口气和险恶的表情却与之完全不符。
‘好吧。’
‘哥哥,这周末,我们会一起去玩吧?’
处于优势的伊格尼丝轻轻出击。(编者按:jap,拳击用语。)
“伊格尼丝,我和你有话要说。跟我来。”
我则先集中于眼前的盘子。
‘没事没事。不过酒喝多了对身体有害哦。’
我用手机给惠打电话,我进入了房东小姐的房间。我很久没来了。
“好吃呀。我没喝过这样的汤。”
我觉得自己变成了鸡形风向标。
我认为,以惠的技术进行挑战,实在是太冲动了。
她的话中,有着发自内心的担心和慈爱。
浓郁的肝酱涂在脆脆的烤面包上,舌头的感触和味道都令我无话可说。
‘惠也来就行啦。好久没有一起吃了,怎样?’
这味道有很强的酸味,但这让人欲罢不能。
‘今后应该还会有这样的事,请多关照。是吧,克绮?’
这酸味,和青菜的甜美味道鲜明地区别开。
惠把汤运到口中,眼光也不挪开。伊格尼丝则是继续优雅地承受着这视线。
伊格尼丝,这次板起了脸。
惠慌忙吞咽了剩下的汤。她吹着舌头,看来汤还很烫。
‘你们感情真好呀。’
(我和伊格尼丝一起出门。)(我和惠一起出门。)
均衡突然打破了。
‘下次我教你做吧。’
“肝酱,好吃。”
“我吃饱了。我该出门了。”
还有蔬菜通心粉汤。
‘啊,这个,真好吃。’
‘这是小秘密。别在意。’
‘那么,之前我们两个人好好努力吧。’
伊格尼丝的声音,有着连我都能听懂的讽刺。
对面伊格尼丝露出的微笑,应该叫做挑衅。
我说的话,令伊格尼丝笑的很有趣。
我们异口同声的瞬间,看不见的战斗开始了。
“……唔。”
‘哥哥,慢走……’
惠说话的声音就像是在参加葬礼。
“嗯,我走了。”
……
我们出了门,伊格尼丝开始发笑。
‘刚才……那话真是杰作啊。单纯的基于相互利益上的行为,吗。’
“不对吗?”
‘你没注意到就算了。’
伊格尼丝用鼻子笑了笑。
之后去问问峰雪吧。
‘那么,有什么事?’
“首先第一件事。别太欺负惠了。”
‘……’
“怎么了?”
‘无语了。’
“为什么?”
‘伤害惠的,我认为是你的态度。’
“关于这一点,我正在考虑改善。这是第一件事。”
‘嚯,第二件事呢?’
昨天晚上。夜路上的牧本同学。
‘险恶?吵架了?’
“关于作战的沟通呢?”
‘房东小姐和小惠,还有,那个伊格尼丝小姐。和她们一起用餐……’
如果是,一定会被报道。
‘唉……’
刚上年纪的教师,只是说了声‘嗯?牧本没来呀’。
峰雪就像是把一直忍耐的东西吐出来一样,用很快的语速说着。
‘没关系。’
我在等老师说话。
“我知道了。”
……
‘嗯,怎么了?你跟牧本有什么事吗?’
“如果是你,会如何解释这句话?”
“什么?”
‘算了我听。说吧。’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是不是男女关系?’
说完,我们就分手了。
我摇头。
“我眼前发生的事件,我不能看着不管。”
铃声响了,开始班会。
‘那当然会生气了。’
‘宴会是宴会呀!早上,就这样,很平常地聚在一起,平常地吃饭不是很好吗!’
‘那是因为你说的话,理解起来就是我们没有恋爱感情,只是肉体上的交往而已!’
‘也就是说,你和伊格尼丝小姐吧?’
我感到了微小的心跳。
‘空心的心脏吸收了力量。你自己也产生了感情。’
峰雪深深叹了一口气。
‘真是为妹妹着想啊。’
第二节课。然后第三节课。时间缓慢地流逝。
“我说完之后,不知为什么,妹妹生气了。”
只要调查学生名册,给牧本同学的家里打电话就行了。
“现在我不能使用力量啊?”
‘……算是吧。’
……
“据你说,我是个很钝感的人……即使如此,我也能感觉到那股险恶的氛围。”
‘自己感觉不到吗。这样也挺好。’
‘是呀!’
峰雪突然抬头看看表,低声说。
‘为什么伊格尼丝小姐和小惠要吵架?’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仅此而已。
--啊,还有,昨晚开始,就不知道牧本身在哪里。无论多小的线索都可以。知道的人来办公室说吧。
“……理由,估计是我。你愿意听我说吗?”
怎么会这样。
我感到仿佛有沉重的东西在压迫我的胃。
‘真是个让人羡慕的家伙。’
“怎么回事?”
“我没打算限定为男女关系,客观上来讲,是男人和女人的关系。”
“差不多吧。”
我皱了眉头。
‘你把手放到胸口看看。’
伊格尼丝说着,站住了。
‘……今天牧本真晚呀。’
大概是峰雪看到了我眼睛中的某种神色,他后退了几步。
我自己感觉不到。
不对,平时不管怎样,现在正处在杀人事件的时候,如果牧本同学失踪了,应该会确实地进行联络。
结果,这一天的早上,牧本同学,没有来。
“安心吧。没有那种关系。我真心希望不会有。”
‘果然吧。’
解决方法也很简单。
峰雪满脸无奈地回答。
如果是不知所在,那一定也有家里来的电话。
“……是吗?”
‘没什么为什么,听起来只能是这个意思呀。我顺便问一句,你……’
‘你这脸,不会是什么事都没有啊。’
“什么事都没有。”
‘我也要准备。放学后汇合吧。手机联络。’
“……昨天夜里。半路上,我看到了牧本同学。”
……
“不……没有。”
第三节课结束的时候,峰雪对我打招呼。
我就像是等待行刑的死刑犯,等着一句话,等得浑身都僵硬了。
“为什么?虽然肉欲也确实是基于相互利益的关系,但我想到的,是更加事务化的东西啊。”
‘怎么啦?脸色很难看呀?’
“你的家庭环境有什么问题吗?”
我碰到了那个奇妙的人形,结果就完全忘记了牧本同学的事。
伊格尼丝盯着我看,好像很有趣。
峰雪的表情好像在说‘哈哈~’,他似乎是听懂了。
但是我没有等到这句话。班会平稳地结束了。
‘是,是吗……’
大概我是露出了什么表情,伊格尼丝说着点点头。
说起来这家伙,全年都是和老爸还有住进来的和尚一起吃饭啊。
“我在饭桌上说了。我打算今天解决那个事件。可能吗?”
峰雪仰面朝天。
我只能这么说。
“唔。怎么说好呢。我说到了人与人的关系。”
“假设是吧。我对妹妹说,我和她的关系,不是亲密的或者感情上的关系,只是单纯的基于相互利益上的关系。”
‘好了,到这里就够了吧。’
但是,对于我来说,给牧本同学家里打电话,需要和拿枪对准自己太阳穴勾动扳机同样程度的勇气。
突然,我感到身体的血液都缩了回去。
而且,我,没有那样的勇气。
‘嚯?’
我仔细考虑了一会儿。
“如果是我还行,对于你来说应该会很难过吧。”
我对自己说了多少话,肚子中的沉重东西也没有消失。
峰雪仿佛在看着远方,低声说着。
“为什么会生气,能告诉我吗?”
还是说,学生在外面住一天不会打电话来?
不可能是遭到事故。
我听从她的话,把手放到胸口。
“之前那个宴会,你不是也去了吗。”
各种想象卷成了漩涡。
我在教室说了今天早饭的事,峰雪从心底发出了难受的声音。
‘你也真是不要命啊。然后呢?’
“仅此而已。
我本来想是不是看错了……刚才知道她缺席,就想起了这事。”
‘原来如此。’
峰雪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最近,连续杀人事件怎么样了?”
‘电视上基本没有报导。’
峰雪低下声音。
‘还在继续死人。我们家是寺庙,能听到葬礼的事情。’
“是吗……”
我胸口所感到的沉重。与此相比,死了家人的人,胸口的沉重又是多么沉重呢。
这种人,现在这座小城里有很多。而且每天都在增加。
如此理所当然的事,终于令我下定了决心。
这时,门开了。
进来的是牧本同学。
‘牧本,早上好!’
峰雪招招手。
‘早上好。’
然后她看到我的脸,很惊讶地说。
‘怎么了,九门君?’
--理解。你的生,并不止完结于你自己。
我想活着,去见惠。
‘一路顺风。’
‘心境产生了怎样的变化?’
“嗯。”
像至今为止一直做的那样。
过去的我,对现在的我说的话。这才是最合适不过的话。
那里有着强力的心跳。
‘担心我了呀。’
--随便你吧。
我轻轻点头。
能够稍微看到带着红铁锈的梯子。下面是黑色的深渊,吸收了落日的余光。
明天又如何。
--如果不愿意看到别人死去,就闭上眼睛。
“嗯。”
……
“我……不想死。”
和怀表的响声一同。
‘出发吧。’
‘嗯。跟我来。’
牧本同学递来手帕,我接过了手帕。
所以。
--你为了拯救少数几个人的生命,正打算夺去大量的生命。你还在因此而高兴。
‘你的脸。’
我把手按在胸口。
也许吧。
是吗,我担心了啊。
我也笑了。久违的。
像从今往后也会一直做的那样。
手背上,有湿润的感觉。
对,我就是随意去做。
也许吧。
伊格尼丝露出了奇妙的表情,然后笑了。
牧本同学听峰雪说起我的样子,轻轻露出了微笑。
‘原本是心不在焉的脸,今天却很有干劲。’
而且,我,现在的我,如果不去帮助大家,我就会死在这里。也许明天的我会很幸福,但那是另外的我。
我说出口,觉得明朗了。
“那么,再见。”
那只是唯一的,真正简单的事情。
我心中,还有惠,有牧本同学,有房东小姐,有峰雪,还有伊格尼丝。大家都在活着。
还有房东小姐。还有峰雪。
伊格尼丝用刀当作撬棍打开之后,带着锈的盖子就发出声响滚到后面去了。
‘就是这样。’
随着这最后一句话,怀表的声音停止了。
‘是呀。’
是的。所以我,为了我的生,要帮助大家。
……
伊格尼丝稍稍歪着脑袋说到。纯红的鲜血般的晚霞中,红色的外套更加显得轮廓清晰。
峰雪和牧本同学笑了。
--现在此刻,这个日本中,还有外国,都有人在死。你没有打算去制止,也没有因此而感到悲伤。
还有牧本同学。
发自心底的。
--结果,牧本同学只是身体不舒服才迟到的。
走出校门的时候,我到底是什么表情呢。
我,并不只是自己一个人活着。
--定义!对生进行定义!
……
我感到,昨天的我仿佛在很远的什么地方笑着。
我,就是我。
冒着死亡的危险,和生存下去没有联系。
“不对。是安心了。”
“随便你吧。”
这是古旧的下水道。
‘直到最后的最后,还是个讲道理的家伙。’
胸口的体温,告诉了我。
--那么应该回避战斗。
伊格尼丝说着,下到黑暗之中。
“它们就在这下面?”
峰雪和牧本同学的话,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
“这里是哪里?”
她从红红的夕阳彼方出现了。
明天的我不是我。
在细小的灯光下,壁面稍稍浮现出来。
我要拼上性命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伊格尼丝用手电筒照着里面。
“……说明白些。”
--那么这反而更加不符合逻辑。明天,如果你活下来,就能够交到朋友。今天,如果你死了,你的生就完结于此。
‘这家伙,说他昨晚在路上看到牧本了。’
我胸口深处,有谁在说。
很无奈的那一句话,大概,是饱含了祝福的话语吧。
能够呼吸不是生存。
‘就知道讲道理。’
我把手放在胸口。
我擦擦眼睛。
“我也不想看到大家死。”
为了尚不存在的我,我有什么理由去为他思考。
--这是非逻辑的思考。甚至是伪善。
--如果真正地珍惜生命,就该为拯救他们的生命而奉献一生。
‘哦,路上小心啊。’
……
我不希望他们死。
沥青上开了个纯黑的洞。
也许吧。
秋天凉爽的空气冷却了我火红的脸。我吸了一口气,风在我胸口中雀跃着。
那里有着强力的跳动。
‘我跟你明说吧。如果你,没有保护自己的器量……如果你输给了鱼人们,那么我就会杀了你。’
心不在焉吗。
也许吧。
“这是我的性格。基本是不会变的。”
伊格尼丝看着我。
担心。这个词语,渗入了我的胸口。
“怎么?”
‘得到结论了?’
我点点头。
声音变为回声,感觉很奇怪。
‘地下水路。小心。下到底,就都是敌人了。’
“说话没事吗?”
‘早就被发现了。在打开盖子,有风进来的时候。’
“有多少?”
我俯视着水面。
用狼的眼睛看,数十米以下,能够勉强判断出水面。
‘多少?看看不就知道了。’
“什么?”
‘到了。上吧。’
伊格尼丝把手电筒甩到空中。
不知道她如何加工的,手电发出很大一声,放出了炫目的闪光。
闪光的照耀下,黑色的水面颤动着。
卷着水,发出了水声。黑色球形的水面生出了坚硬的物体。
水面?不对。
那是布满水中的鱼人们的后背。
光照到鱼人们,它们因为痛苦,或是因为愤怒,逐个站起来。
下水道旁边狭窄的岸上。
伊格尼丝蹬着梯子,降落在那里。
鱼人们立刻杀到。
绿色的双眼看着我,让我觉得它在微微地笑着。
不合时节的雾雨充满了下水道。
封闭的下水道,甚至可以说是密闭。这里,没有能叫做风的风。
纤细的丝线中蕴涵着锐利,成为了一张大网。
战斗,是只为了杀戮而杀,能杀多少就杀多少的东西。
白色的狼吼了一声,抬起头。
她对克绮喊。
利爪碰到的鱼,全都变成钱眼大小的肉片,四散飞去。
我吸了一口气,使用了力量。
伊格尼丝冲过去。她冲入了这群鱼人的中央,用针刺入它们的一个个要害。
只要有一点点空气。
随着轻微的风声,鱼变为了肉片,向克绮那边吸去。
伊格尼丝卷着风,跳到下水道中。
接下来的,都是大笑。
必要的,只是在它背后轻轻推一下。
眼睛在昏暗的下水道中炯炯闪光。
水蛇们因自己的急速而寸断了。
那声音像是牛的呻吟,贴着地传了过来。
只要有氮气、氧气和二氧化碳,这里就随时都有音速的风在吹动。
伊格尼丝确认后,回过身。
我有着狼的眼睛,也无法看清她两手的动作。
能够抵抗深海水压的皮肤,连钢铁也无法贯穿。长长的触手一击就能贯穿鉄壁,像手脚一样操纵的水,能够轻易粉碎肉和骨头。
寸断。
鱼人不紧不慢地包围了我,开始收缩包围网。
粗微尘。
一匹,两匹,还有所悲叹。
(水的力量。)(风的力量。)
这里也,不,这里才有风。
白狼用利爪抚摸鱼人,发出飕飕的声音。
一瞬之后,五匹鱼人倒下了。
伊格尼丝可怜鱼。
一群鱼人消灭了。
鱼们终于重新围了过来,这时,伊格尼丝甚至有余地去窥探克绮那边的状况。
我降落在伊格尼丝身边。
泥色的浑浊水面。只有水面上的蛇,像水晶般美丽通透。
作为个体的鱼人的能力,远远凌驾于人类……远远凌驾于伊格尼丝之上。
失去凝聚力的清水,在我脚下粉碎,滴落。
我按在左胸上的手,带上了热气。
轰轰的风鸣,连尖叫都吞没了。
随着凉爽的风,狼在空中舞动。
出现的是--
伊格尼丝把外套甩到高处。
沉入鱼群的克绮。伊格尼丝皱眉了,正在想,他到底在干什么。
针捅到了鱼的神经节,鱼全身痉挛,倒了下去。
爪。牛一样大的爪。
……
只不过是些选择爬在水底而生的隐居者。
那么,只要把那无风分为向左向右两份,这里就能产生音速的风。
在沉淀了腐臭的地底,为什么选择风?
无数的鱼人在空中游着杀来。
眼睛看不见的网上缠上了水汽,显露出了身影。
是谁这么告诉我的?
‘快干吧。这些家伙的要害是鳃。’
我从鼻子吸入了风,风摇动着我的肺,燃烧着我的心脏,从我全身的汗毛孔喷出。
鱼们像潮水般涌来,狼欣喜地吞食。
所以,它一直饿着肚子。
从遥远的天空直到大地的底部,充满各处虚空的风。我用这只手抓住了风。
然后仰天哀嚎。
--慢。
清洁的,确实的死亡。
(风的力量。)
伊格尼丝趁这空隙,又杀死了五匹。
数量,大概有七十。
证据是--
立于大地的尖牙,成为了龙卷,将其一切都吸了进去。
那是没有声音没有颤抖连味道都没有的死亡。
鱼人们在缩短距离。
……
但是,那又如何?
外套中的机关,散落在下水道里。
向右的风,向左的风。合起来就是零。那就是无风。
她弯曲膝盖像猫一样落地,从口袋中拔出隐藏的暗器。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
--举不胜举。
恐怖的叫声,杀来的脚步声,都被飕飕的风鸣抹去了。
风的狼在咆哮。
无数的触手左右摇摆,不断地产生了水柱。
时间回到几分钟之前。
只是,倒下的鱼人的眼睛、鳃、脖子,都能看到尖锐的暗器。
鱼人们的嘴里,发出了嚎叫。
‘快干。这些家伙的要害是鳃。’
狼没有肠胃。
--是风。
它们看不见网。
鱼人们在空中游着,从鳃中喷出水。伊格尼丝冲入了它们之间。
前面,是牙。还有喉咙。
鱼人们看着上方的脸,终于转向了这边。
狼的眼睛射出绿色的目光,俯视着四周。
三匹,四匹,紧接着死去。
我喉咙深处发出了轻微的低吼。
沉淀的下水道中,吹过了一股凉爽的风。
白狼的身影看起来甚至变得神圣。
紧接着,鱼群无声地破碎了。
五匹,六匹,泪已经流干。
血、肉、骨头、内脏,都变成了淡蓝色的雾气扩散开。
短剑般的真空编织成的无双的网。
多么愚蠢的鱼啊。
愚蠢的鱼们。
分断。
失去同伴的鱼人,困惑,惊讶,甚至打算扶起尸体。
不是拼尽全力的竞争,也不是为了生存的狩猎。
这里应该使用的力量……
我把自己当成麦克斯韦的恶魔,编织出了迅急的风。(编者按:Mawell,英国物理学家,1870年在《热的理论》中架空描写了一个恶魔,能够区分高速低速的分子。Mawell"sDemon,中文名字貌似是麦克斯韦妖。)
它们不知道如何战斗。
我用歌声编织了纤细柔弱的风。
……1,2,3。
伊格尼丝数着数,单手拔出刀。
颂唱出咒文之后,刀身便带上了光芒。施于刀上的咒文,是不折,不曲。
仅此而已。
鱼们的触手从左右伸来。
她只用一把刀迎击四方伸来的触手。
杀来的触手,有着微小的空隙。她闪入其中的空隙,用刀一闪。
不是斩断。
即使是名刀,也无法伤到鱼人的鳞片。
伊格尼丝瞄准的,是触手的前端。
不是斩也不是挡,而是横向的敲击,令其脱离轨道。
触手稍稍偏离了轨道,互相纠缠。鱼人们互相贯穿了胸膛。
伊格尼丝抓住了一个愣神的鱼人,用拇指按入了它的眼睛。
鱼人发出了粗犷的惨叫。
伊格尼丝感到鼓膜疼痛,稍稍皱了眉头。
……4,5,6。杀来的鱼人一群,一群,一群。
伊格尼丝在其中看见一条活路,于是跑了起来。
她躲开了触手,有时敲开,有时用手拉动鱼人,引诱它们互相攻击,有鱼人摔倒则用手指去挖掘要害。
她都不置于死地,留下很多负伤者。
发出痛苦声音的鱼人达到了十几匹,鱼人们似乎学到些教训了。
温暖的感触从我的嘴唇一直扩散到嘴中。
灰在飞舞。
大量的鱼人按着眼睛,旋转着。
雪中浮现了巨大的影子。
‘你这是什么表情?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别再这样了。
简单来说,那是一股很难受的感觉。
白狼张大了嘴,把我生吞了。
和进来的时候是同一场所,看来是回到出发点了。
抚摸我头发的,是伊格尼丝的手。
这逐渐成为了连锁反应。
‘……你这么精神应该没事了。站起来。’
我的嘴里吹入了一口气。
它嘴中咬着大量的尸体,牙间滴落血液,但它还在寻找食物。
下水道下了雪。
有叫声回应我。鱼人们的叫声。
牙齿咀嚼发出声音,喉咙发出声音,然后咽下去。
狼只是舔着舌头吃着猎物。
之后就站在高处旁观,顺便补补状吧。
伊格尼丝毫不留情地踢来,我躲过了她这一脚,勉强站起身。我身体一晃,险些摔倒。
这样就稍微不妙了。
我终于理解了。
狼,逐渐看向这边。
叫做狼,那也太大了,而且,也太浅薄了。
血的味道逐渐接近。
我无力地跪在石头地面上。白灰粘在我脸上。
……28,29,30。
扔出外套的时候,落入水中的是照明弹。
我轻声说。
前面的鱼人们不进行攻击,后阵的鱼人们扔出水球。
疲劳感覆盖了我的全身,我连一根手指都不想移动,身体的各个关节都在疼痛。
已经把鱼吃光了。
“因为,刚才那表情……很担心似的……这表情跟你不配……”
冰冷水泥的感觉,和金属的梯子。
巨大的狼。
我的视力逐渐恢复了。
血和魂,都被喉咙完全吸收,落下的只有灰尘。
2Mg+O2=2MgO
我的左胸感到了强烈的冲击。
我想要叫出声。
狼嚎叫着。它发出了悲伤的嚎叫。
我勉强采取了防御受身。
我终于说出了这些。
轻微的幸福感包住了我的全身。
嘴里感觉到了血肉,喉咙有吞咽的快感……但是,只有空虚的肚子无法满足。
她抚摸我的头发。
呕吐感还没有消失。
……
四周充满了炫目的闪光。
不久,下水道的走廊中变得纯白,水面也染成纯白一色的时候,狼的视野中已经没有活动的东西了。
灰在灯光照耀下,像雪一样闪光。
叫做照明弹,其实只是生镁块涂上一层水溶性的膜。
不久,后背就碰到了墙壁。
镁在水中急剧氧化,放出强烈的闪光而燃烧。
--伊格尼丝!
我眼前的景色开始闪烁,我想要呕吐,我感到很痒。
看来是化在水里了。
大概就是我现在这样吧。
它缓缓闭上了圆睁的眼睛,在我胸中安眠了。
闪电般的力量顺着我脊椎而上。
伊格尼丝数完后,用一只手挡住了眼睛。
即使我打算忍住,这笑声还是会从肚子里涌出来。
她抓住了我的后脖子,然后扫开我的腿,把我砸在地上。
“因为,刚才的……表情……”
进行吞食的,是我。
那力量,现在正要归还于心脏。
伊格尼丝撑住了我。
我感到了极度的疼痛,我在地上滚着。
其中受伤的鱼人们完全狂乱了,眼睛看不见,开始袭击周围的同伴。
我的肺失去了空气,我的呼吸暂停了。
伊格尼丝以平稳的步伐,开始攀登梯子。
这是特别温暖的呼吸,沉入了我的胸中,然后扩散到了我的全身。
伊格尼丝脸上浮现了平时那种讽刺的笑容,她一脚踢在我的软肋上。
我的嘴唇到底碰到了什么。
狼……巨大的狼,是从我心脏出现的力量。
她满脸笑容……
巨大的嘴里露出了涂满血的牙,后面是宽广的喉咙……之后就没有了。
仅仅这样,我全身感到的猛烈冲击,不可思议地缓和了。
伊格尼丝躲着水球,开始后退。
但是狼没有听到。
幸福感逐渐消失,我的身体开始恢复自我。
这力量搅动着我的大脑。
随着爆炸声,水柱喷了上来。
挥舞的利爪,像是在用筷子寻找美味,这边挠挠,那边挠挠。
它们不再胡乱冲来,而是围了起来缩小包围圈。
所以,狼无论吃了多少还是饥饿。我无法忍受这饥饿,叫出声音。
狼停止了骚动。
那是愤怒的叫声,悲哀的叫声,恐怖的叫声,决定继续活下去的叫声。
我听到尖声的嚎叫。我抬起头,看到浑身是灰的白色野兽朝着天空吼叫。
这对夜行性的鱼人产生的影响,一目了然。
桀骜不逊的代名词,伊格尼丝,居然也会有担心别人的表情。
我的嘴,突然被塞住了。
这是超出我想象的事。
到底吃了多少血肉魂魄呢,狼已经成长为不寻常的大小了。
不对。
鱼人的遗骸,肉和骨头已经完全粉碎了。狼还在吃着。
我理性地分析着,但也无法停下笑声。
神派遣的野兽,绿色的瞳孔中映出的只有饥饿。
绿色的瞳孔动着,仿佛在抚摸我。
人类从极度的紧张中解放出来的时候,据说是会笑的。
我笑了。
万事,正如所料。
那个影子应该叫什么呢。
疼痛中,我最先做的事,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摇动的手电筒的灯光中,粉色的雪在飞舞。
我总算再次站起来,伊格尼丝又踢出一脚。
我一摆头躲开了这次攻击,潜入了她的怀中。
“刚才开始你一直在做什么!”
‘疲劳消失了吗?’
我听她说完,才刚发现。
我一直感觉到的疼痛,倦怠,已经从身体中消失了。
我全身都感到力量在脉动。
心脏扑通扑通地输送血液,令细胞活性化。
我做了深呼吸,令动悸平静下来。
‘记住操纵力量的方法。’
伊格尼丝用平时的语调轻声说。
‘现在的你。’
伊格尼丝用手指戳戳我的胸口。
‘身体里有着鱼人族全体的灵气。只要别搞错使用方法,就不会轻易受伤或感到疲劳。’
“我已经变得离人类很远了啊。”
我说出了坦率的感想。
‘不愿意就死吧。’
回答也一样坦率。
‘你接下来要一生与魔物战斗。为此,你无论如何也要掌握必备的力量。’
我轻轻点头。我感到,身体深处好像有野兽在轻吼。
我谨慎地睁开眼。
还是不明白。
‘咒文。言灵。’(编者按:日本人认为语言中蕴涵的灵力。)
“那么,如何使用魔法?”
会有时间发出惨叫吗。
‘就是这样。’
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弯腰跪在地上。
‘什么?’
“女王?”
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头盖骨。
‘嗯。无法使用魔法的人,创造出的技术。’
‘走吧。’
上面紧紧贴着的卵,显出浑浊的绿色。
“如果没有失败,可以完全用意志随心所欲地干涉周围的环境……那么就没有变化的必要了。”
‘魔物拥有的魔力,就是它意志的反应。反过来也可以说,其魔力有着指向性的东西,就是魔物。
确实,人类发展的历史……不,发展这个说法也是美化自己吧。
“那么,如果之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了呢?”
无论哪个时代的人类,都致力于解决当时的问题,至于之后会引起什么事,是不会负责任的。
“魔法?和魔力不一样吗?”
没关系。
‘等等。’
我的脚下碎裂的,是一块小骨头。
她说得有些不屑。
“结果上不是一样吗?”
“那么,这些鱼人,怎么回事?”
……反过来就是说,魔物不是如此。
“在哪?”
……
伊格尼丝点点头。
……
我捡起骨头。是个漂亮的白骨。
‘如果人是无意识地改变环境,然后受到这变化的影响和操纵,那么魔物就是相反的。魔物完全调和了环境,所以没有变化。’
纯白的骨头,白得仿佛会闪光。我脑中浮现了鱼人吮吸骨头的样子。
‘刚才打倒的是军队。鱼人还有女王。’
“没有意志这种情况,当然是做不到的吧?”
只有脚下是白的。
‘那还是有的。不过,否定自己存在意义的魔族,会逐渐失去魔力而灭亡。’
‘嗯?’
‘是这里。’
我觉得会撞到墙上,于是我闭上了眼睛。我的脸上感到了湿暖的风。
你们的魔法是道具。如果使用不当,会违背意志。……违背的事倒是经常发生。’
咔喳咔喳的脚步声进入我耳朵。
我感到胸口不适。
‘站得起来吗?’
伊格尼丝很有趣地笑着。
这里没有墙壁和天花板。我处于粘稠的粘膜中。
多大呢。这个孩子。
伊格尼丝缓缓地说。
我当然也紧随其后。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这么说吧。对于魔族来说,使用魔力就像是你们呼吸或是动手一样。做得到那是当然的,如果手脚不听使唤也无法呼吸了,最终会死亡。
“怎么做到的?”
“怎么,还有吗?”
“怎么令鱼人的遗恨……令鱼人的怨念平静的?”
伊格尼丝拉着我的手,我也进入了墙壁内。
‘不这样做,杀人事件就不会停止。看吧。’
我边走边问伊格尼丝。
他们还不愿面对各种理性的判断和逻辑的结果。
绿色的墙壁晃动着,看起来很骇人。我感到要吐出来了,我弯下了身。
‘女王在这里面。’
‘前面有路。’
骨头白得仿佛打磨过,上面没有一点污渍。
……
还是说,在感觉到恐怖之前就失去了意识呢。
伊格尼丝停下脚步。
可是,伊格尼丝伸手进去,毫无抵抗地穿过了水泥墙。
就让我在手掌上跳舞吧。
她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中。这一点我清楚。
“言灵?”
“伊格尼丝。”
‘好好听。’
卵的大小不尽相同,有的长到了西瓜那么大,大部分还是拳头大小。
她的脸上大概露出了那种看透一切的笑容。
这完全折断两半的,大概是手或者脚的骨头。
没有丝毫奇怪的水泥墙。
伊格尼丝说着,转过身背对我。
‘完全不一样。魔族的魔力,和它的意志是统一的。所以,不能没有意志。’
我忍住呕吐感,仔细观察。看起来像是粘膜的,是无数微小的突起。像虫卵似的半透明的块状物蠕动着,这种东西覆盖了整个墙壁和天花板。
我正要返回,伊格尼丝制止了我。
使用道具改变环境,然后因为环境的变化,再摸索出新的道具。文化和文化相遇,使得道具和环境得到交流。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澈。
“……要消灭它们一族吗?”
伊格尼丝说着,开始向前走去。
“魔族的魔力,不会失败吗?”
不过,那声音太轻微了,很快就停止了。
道具和意志。
卵在微风的吹拂下晃动,稍稍倾斜着。
至少变化的历史,大致,都能称为道具和环境的历史。
“是这样吗。”
平息狼的遗恨的时候,她是拼上性命演了一出戏。但那些鱼人的力量,却被伊格尼丝一次接吻就镇住了。
我的拳头在颤抖。
我的脚下有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我双脚用力,站起来。
‘什么?’
“它们不是从很久以前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杀人的吧?魔物既然不改变自己的生存方式,那么为什么现在开始杀死人类?”
‘不会。魔族的魔力,只遵从它的意志而行动。’
只是一味地荒谬地紧紧抓着希望。
‘人类使用魔法的状况下,可能会失败或是失控。你不是刚刚亲自品尝了吗?’
我突然想到。
这孩子的亲人,是否现在还在等待自己孩子的归来呢。
被鱼人追赶的时候,被那触手贯穿的时候,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呢。
‘嗯。统率鱼群的。’
‘基本上都是魔族做的。和魔族,或者和成为魔族的魔力契约,支配,按照自己的意愿来使用。这样的技法,就是魔法。’
三岁?四岁?
另一面,人类没有能以个人的意志改变世界的魔力。’
‘什么事?’
“你能不踩那些骨头吗?”
从刚才开始,我就躲避着骨头,用脚尖走路。
这样走路很累,姿势也很难摆,但是我无法像伊格尼丝那样走。
‘为什么?’
又响起了咔喳一声。
我停下脚步。
为什么呢。
就是说,骨头是……是骨头。
踩碎的骨头不会感到疼痛。
疼痛的……是我的胸口。
“不合理的感伤。”
我轻轻说出口。
“对不认识的人进行感情移入从而感到胸口疼痛是没有意义的。我注意到这些人,只是因为偶然看到而已,没有更多的意义。
我看着这些骨头,感到悲伤。但是如果没有看到,也就不会去感觉去想。而且,无论我看到或是没有看到,这些人也是一样的痛苦。”
我胸口的疼痛没有改变。
随着我每次心跳,未遂的思念都在我胸口中扩散。
“结果,这只不过是一种机械的反应。人把这种东西叫做着想,自以为这有着某种普遍的意义。大概,人类就是这样生存下来的,就是这样不断增多的。
不过……我不认为这是件坏事。如果认为这是谎言,没有一点真实,所以就不说假话,那是活不下去的。于是只能面对前方,认真地去说假话。”
伊格尼丝看着我,露出很少见的认真表情。
伊格尼丝姿势变得不稳。
她眼睛里面流出的泪水,让我感到悲伤。
我无法原谅鱼人们。
躯体的前端,像是船首像一样,耸立着一个像是女人的什么东西。
喷血逐渐变得不再猛烈,巨体无力地浮在水面上。
伊格尼丝冷澈地观察着我们魔力的对抗。
我送了一丝风过去,帮助她着地。
不眠大蛇的呼吸。
我眼前出现了一个广阔的地底湖。
那里发出了无法想象的巨音。
‘来了。’
我挖掘自己的记忆。
她把小包扔到水壁中。
‘勉强能对抗啊。’
红色的水像瀑布一样流下去,水中出现的,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巨大野兽。
我挥了一下手臂。我在挥手的地方,用想象描绘出巨大的利爪。
这应该是拟态吧。
她是用水的力量弹回我的利爪吗。
伊格尼丝用平静的声音说。
‘毒是没有意义的。听说过妖精和铁的传说吗?’
我们走出了内脏般的通道,突然出现了一股冷风。
……风啊。携神灵送向山彼方的风啊。
掩护我。’
逐渐飞落的水沫,在空中凝固成为了长枪。
……来吧,冰冻之风。北方的风。
作为反击,她放出了水箭,我用风盾防御住了。
天空……天顶,闪着轻微的光,将这风景封闭在淡薄的光亮中。
‘嗯,我知道。’
她的嘴角,露出了轻微的笑容。
她就说了这么多,便继续背对我向前走。她的高跟鞋丝毫不发出声音,反而是我的脚步声响彻四周。
怪物的巨体开了个大洞。
‘那么,就是我们赢啦。
“你撒了什么吧。那是什么?”
这是水边的风的气味。不是海边,是湖边。
伊格尼丝撞飞了我。
伊格尼丝说完就沉到水中。
她那像是人类的样子,让我一瞬间困惑了。
多少骨头,才能做出这个沙滩呢。
吹散松树青叶的风。
那座由水形成的墙伫立在伊格尼丝面前。
那是拟态的一种。
“铁和镉,能够防御魔力吗?”
‘嗯,那个,只不过是镉。’
冲击像是大炮一样,令天顶震动了。
我和鱼人战斗的时候也有这种情况。
狼的眼睛看见了。
大洞中能看到白骨,其间还有绿色的颗粒。
血一样红的水面拱起一个圆形,然后圆形便裂开了。
“这些砂土……”
虽然令她受了一点伤,但这对于敌人的巨体来说,不足挂齿。
那不可能。
白色的砂土原本是骨头。
我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风。
人类所不了解的历史背面,有多少人类,成为了鱼人的食物呢。
很近了。
她跳跃起来,仿佛飞在空中,朝怪物的软肋飞去。
波浪冲洗骨头,将骨头冲刷成为颗粒堆积起来。
我问她。
‘开火!’
我挥动一只手,将那些长枪击退。
我的脚下,砂土在哭泣。
‘我只是改变了水的性质。’
在英国的传说中,妖精不能碰冰冷的铁。把马蹄铁吊在门口除魔也是如此。
伊格尼丝从水里站起来,走到我旁边。
……来吧,枯木之风。
血色的长枪,从四方向伊格尼丝袭来。
我点点头。
也是公害病的原因。
风吹着水面,水面失去了平静。
伊格尼丝又摇摇头。
平静的湖面,一瞬间染成了深红色。
我看到黄色的粉末扩散开。
原子序列47。是重金属,如果进入人体,会引发肾脏障碍和软骨症之类的症状。
贯穿吧!
封存地底井口的风。
这不算是毒那么严重的问题。
‘别发呆!’
她的手放开了刀,手中握着一个小包。
下水道的腐臭消失了,这里流动的是清冽的风。
我看到,她透明的皮膜像是水波一样摇动。
爆风把旁边的伊格尼丝连同水一起吹飞了。
伊格尼丝用力一蹬沙滩。
砂土发出沙沙声,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你还在犹豫吗?’
‘是呀。我也不认为是坏事。’
我把手放在胸前,召唤出风的力量。
水壁冒出了泡,不断震动,开了一个大洞。
利爪向怪物腹部的侧面袭击过去……弾回来了。
看不见的风遮住了水枪,水枪在空中静止了。水枪想要贯穿风盾而颤动着,最终变为了一般的水,落回地面。
即使这对鱼人来说是进食,即使它们不吃人就会灭亡……
伊格尼丝像是在说什么不要紧的事。
她挥动的剑被轻易弹了回来。
“镉?那应该是毒……”
如果相信伊格尼丝说的话,这家伙自己的魔力,能和她手下所有鱼人的魔力匹敌。
我胸中响彻着咒言。
“……没事了。”
伊格尼丝深深吸了一口气。
许多根深红的长枪刺在了我的脚下。
伊格尼丝说完就向前跑去。
“刚才那是如何做到的?”
她全身像蛇一样甩着,每甩一次都迸出大量鲜血。
波浪拍在宽广的白色沙滩上。
她的高度使得我必须仰视。她俯视着我,眼中流着纯红的眼泪。我感到全身都处于她冰冷的视线中。
那个形状我看到过……就是刚才通道中看到的卵。
巨大的躯体,上面是湿滑的鳞片。
‘一般来说不是。很多人都能把铁和魔力联系起来。’
我焦急地问。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鱼人族操纵的只是自然的水。所以我把那水变成了非自然的。’
伊格尼丝的话很简洁。
‘魔族的力量就是它们的意识本身。它们发誓以自然的水为生。所以,自然的水以外的东西超出了它们能力范围。’
“那些男性鱼人呢?它们在下水中也使用了力量啊?”
‘所以发狂了。’
伊格尼丝的声音很小,我听不清。
“你说什么?”
‘等等。’
伊格尼丝的表情变了。
我也向海看去。
鱼人的尸体流出的血,染红了水面。
我突然感觉到。
有什么不足。是什么?
这时,响起了歌声。
这是女高音最高音部的柔和声音。
这歌声在天顶反射成为回声,变成了几重的合唱。
‘趴下!’
‘我是分子。是那胡乱运动的总体。’
不是敌人的力量增强了。
我全身都出了冷汗。
我视野中出现了银色的箭。
又有几支水枪刺到我的水泡上,我重新振作起来。
风……我碰了集中起来的微风之群。
然后,有很小的水泡从我身边离开。
北风走了。
那人鱼现在歌唱着,站在波浪顶端。
我喊着。
泡中的氧气也无法一直维持下去。
我左手聚集了北风,覆盖于我的周围。同时我在泡的外侧聚集了南风,全力进行加热。
‘我是非活性的存在。即使触碰也不会改变的存在。’
我做出了冷静的头脑想不到的事情。
总之我先让泡向水面上升。
我的脸很烫,我感觉脸在发热。
冲击逐渐增大。
人类死于窒息的原因,不是氧气的不足,而是二氧化碳的上升。
即使着急,我这边也看不见对手在哪里。
那么要是水蒸气呢?
我勉强看到,水成为了巨大的波浪。
(我命令第三类分子退去。)
‘我是北风。冰冻之北风。’
人鱼旋转着,做出了一个……漩涡!
“北风?你哪里像是北风?明明自己囚禁在小小的泡中,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吹向何方。”
我笑了。死亡已经到了我的面前,我还拘泥于细微的定义。
压倒性的大量的水,把我冲倒了。
我处于球一样的泡中。
然后我问风。
同时,湖面涨了起来。
呼吸立刻变得轻松了。
“你是什么?”
我从心脏向其注入力量,增强了南风的势头。
只有人鱼的部分脱离了。
……
(我命令第一种分子退去。)(我命令第二种分子退去。)(我命令第三种分子退去。)
我的胸口感到了尖锐的疼痛,我喘不过气。
水的长枪刺在泡的表面。
“时间的起始?那又是什么时候?在时间的起始根本没有地球。又怎能吹出风呢。”
“叫做风的东西,根本就不存在。那只是分子胡乱运动的总体。”
如果我使用风的攻击,我就会失去守护。
透过红色雾气看到的水面,已经满是气泡。
泡中的温度立刻开始上升。
泡中吹过了强烈的风。
对着看不见的敌人,只有一次机会。这根本没有胜机。
“你是什么!”
我安心地呼出一口气。
我心里唯一的安慰,就是伊格尼丝。人鱼的攻击集中在我这里,伊格尼丝安全的可能性就高。
紧接着,波浪就像触手一样把我拉了进去。
当然,如果没有氧气,人会死。但是在封闭空间中呼吸,比起氧气的减少,二氧化碳中毒会更快地发生。
是我的力量减弱了。
我视野中,一瞬间有银色的箭穿过来。
怪不得我觉得怪物的尸体少了些什么。
第二击是后背。
我焦急地骂着。
我眼前变暗了。
紧接着,我的脸感到了冲击,就像被人揍了一拳。
我突然一闪念。
三者之间,能与我的生存联系起来的选择,只有一个。
‘我是风。曾经在大地上吹拂,现在沉淀于水底的风。’
波浪玩弄着我。
我一挥右手,聚集了南方炽热的风。
空气红热化了。
虽然解决了呼吸的问题,但我现在还是处于危险状况。
‘我是悠久之风。是从时间的起始就看尽大量人类死亡的风。’
“回答我。你是什么?”
我的视野逐渐变红。
沸水,能算是天然的水吗?
即使我能够维持这个不稳定的泡,但是又要承受不知来自何方的攻击,这太勉强了。
周围的水,瞬间开始沸腾了。
我偶尔能在视野中看到银色的光,即使那就是人鱼,那也不是我能够捕捉的速度。
‘我是火焰之源。用贪欲抓住各种东西的存在。’
人鱼操纵的是水。
“退下,燃烧的残渣。深深沉淀于大地的存在。”
悠久的风走了。
冰冻的北风吹在我周围,热量还是能够渗进来,我的额头流出了汗。
巨大的大漩涡,把我拉入了水底。如此巨大的力量面前,我的挣扎根本没用。
这次回答问题的,有三个。
波浪的顶端……是那个人鱼。
不,正确来说应该是二氧化碳比例上升了。
这里进行了分子级别的筛选。
“你不是风。”
仅有一次我飞到了空中,我用所有的力量聚集了风。
我的视野中什么也看不到。
伊格尼丝的声音。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是燃烧的残渣。深深沉淀于大地的存在。’
氧气是否快用光了呢。
这真像是九门克绮的所为。这真像是克绮的死法。
第三击是脚下。
我开始出汗。
“你是什么!”
……还不够吗。
大概是因为着急了吧。
“回答我。你是什么?”
水枪刺着我的泡。
既然人鱼能够操纵的只有天然的水……
水底的水,像血一样染成了红色。
我冲着北风骂开。
现在我已然无法捕捉到敌人。
我命令退去的,是空气中的二氧化碳。
我想召唤风的时候,已经晚了。
很多次。很多次。
二氧化碳的比重大于空气,有着沉积于低处的性质。
紧接着,泡开始摇晃。
我令气泡上浮。
立刻有水枪向泡刺来。
但是无论多少水枪,在碰到沸水的瞬间,就化为了普通的水……然后蒸发并被吸收了。
水蒸气也是风的同伴。
我的气泡急速增大。
泡中已经像是熔炼炉一样了,我即使只是想睁眼都会很勉强。
抵抗急速减小,我发现自己已经浮出了水面。
我立刻解除了南风和北风。
我将风聚于脚下,我浮在了空中。
我看着下面的水面,已经染成了纯红色。
我听到水中有歌声。
很缓慢的,仿佛很悲伤的歌声。
清澄的声音在天顶反射,做出了天然的合唱。
我听不懂那语言,但意思却不知为什么能够传递过来。
也许是我的错觉吧。那是母亲的歌。
让孩子在夜里睡眠的歌。
然后祈祷睡着的孩子,能够在清晨平安地醒来的歌。
我的眼睛中稍稍渗出了眼泪。
我不得不做出选择。
(我此时此刻要制止它们行凶。)(我无法对这个人鱼母亲下手。)
我胸口的心跳,越来越强烈。
它现在正在贪婪地吞食着人鱼的魂。
人鱼流着血,还是抬起了头。
现在的我,只是觉得这很悲哀。
‘你认为它们的遗恨是什么?’
‘产卵场。’
伊格尼丝说着,抚摸了我的脸。
我说完,伊格尼丝笑了出来。
一颗颗水滴都变成了必杀的长枪,成为了雨雾射来。
我能感到,两腿之间有炽热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她应该知道自己无法胜利。
手指,嘴唇,都变得难以控制。
‘无论如何,总之是祝贺你了。’
伊格尼丝站在那个带卵的通道前。
如果是没有心脏的我,大概会称之为不合理的行动。
水面逐渐远去。
这些东西缠绕在一起充满了我的身体。
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就像是拔掉了浴缸的塞子那样,湖消失了。
她也应该知道这是没有意义的行动。
寻求着眼前这个女人。
它们为了抚养小生命而捕获猎物。
我的身体很烫。
‘你被拉到水里的时候,我以为不行了呢。怎么做到的?’
不偏不倚地贯穿了人鱼的心脏。
不知为什么我的胸口在变热。
‘完了吗?’
这没有意义。
--疾驰的东风啊。
即使是狂乱的人鱼,也不会伤害自己的卵。她是利用了这一点啊。
鱼人应该也有想要守护的孩子吧。
她碰到我,手上仿佛带了电。我感到后背冲过一股甜美的冲击。
她还是那么合理,而且毒辣。
味道对我进行了猛击。
冲击扩散到水面,水高高地舞向空中。
那悲哀的歌声,歌唱着母亲的喜悦。
“别过来。”
心脏跳动。
人鱼没有躲闪。
‘魔力本来是无法这样使用的。魔力只是构筑属于自己世界的东西。召唤风的诸侯,然后跟它们讲分子的道理?这么愚蠢的事我从来没听说过。’
“可我不是做到了吗。”
人鱼倒下的瞬间。
寻求着纤细的腰肢。
不知什么时候她紧紧抱住了我。
如果她现在过来。我。
平静的湖面,泛起微波。
我想看着伊格尼丝的脸,我感到脸颊发烫,我低下了头。
“你……原本就知道吧?”
复仇?本能?对一族的忠诚?
在极低温的墙壁面前,水枪一个个冻结了,碎成了粉末。
人鱼的身体,也像是吸入了地底一样看不到了。
……
冰枪翻转了枪头,转向了它们的主人那边。
人鱼的歌,令水边泛起微波。
她的身体开了无数的洞。
‘既然相信科学,就不可能相信迷信的力量。二者只能选其一。同时相信二者,本身就是很愚蠢。’
“我不是那个女孩。”
也许,她已经感到终结了吧。
怜爱的孩子们。
我勉强甩开了她的手。
我看着她的表情,不知为何,胸口深处感到滚烫。
我了解了人鱼力量的界限。
“伊格尼丝,我……”
寻求着仿佛故意引人注目而翘起的嘴唇。
我头脑中发生了闪光。
“对鱼人管用呀?”
伊格尼丝满脸都是那种讽刺的笑容,好像在说没有比这更有趣的事了。
寻求着仿佛熟透了压弯枝头的果实一般的胸部。
身体深处,几乎要破裂的什么东西,在寻求着。
她扭着自己的鳍,在水面上冲刺着。
寻求着丰满的臀部。
她到底是为什么而战呢。
伊格尼丝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心跳声音很大,仿佛有人在敲击我的太阳穴。
我想要立刻脱去上衣。
“为什么?”
血液沸腾了。
歌声稍稍持续了一会儿。
这感觉是怎么回事?
但是,我听到人鱼的歌,我想到的是那块小巧的骨头。是等待着骨头的家人。
……
‘别勉强。’
‘听好,那个笨狼,相信寄宿在风中的精灵。她相信所有的风都是从世界尽头的山中吹来的。不,她知道。所以她能使用风的力量。认识精灵的人,不可能相信热力学和分子科学的技术。’
我左手聚集了北风。
孩子诞生后,抱在怀中的欢欣。
(我此时此刻要制止它们行凶。)
水波逐渐变大,成为一个巨大的漩涡。
她柔软的指尖碰到我的瞬间,我的胸口中有什么破裂了。
大量的水发出轰轰的声音,逐渐消失了。
“你去哪里了?”
洞里流出的血,注入了深红的湖水,和湖水混和起来。
我的头埋在伊格尼丝的胸口。
‘所以……我才说你们是人类。在这大地上有语言的动物之中,唯一的骗子。连神和精灵都去欺骗利用,连自己人都打算欺骗的愚蠢者们。’
甜美的雌性气味。
我回过身。
‘把风……分解成分子。愚蠢。真是愚蠢的行为。’
孩子从怀里挣脱,开始自己走路时,感到的骄傲和寂寞。
应该延续的血脉。
在体内养育孩子的不安和喜悦。
伊格尼丝像是在说和她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排列着的卵。
“副作用?”
我摇摇头。
我的右腕聚集了风。
‘你吸收了女王和鱼人的魂魄吧。这就是副作用。’
这是自暴自弃。
我用双臂紧紧抱住了这个女人。
她嘴里发出了轻微的娇声,这令我不再犹豫。
水很暖和,令我感觉很舒服。
撒落花瓣的气味,轻轻搔痒着我的喉咙。
比这还甜美的,是我眼前漂浮的女王的威严。
伟大的少女,同时也是作为母亲的女王。她的全身令水稍稍染成了桃色。
“女王啊。”
我对她说。
--不对。
这是伊格尼丝。
我不是鱼人。
桃色的水缓缓抚摸着我的肌肤,这水太柔软了。
女王/伊格尼丝轻轻张开嘴。
‘克绮。’
--我是克绮。
九门克绮。
我不是鱼人。
可是……
我无法切断这股思念。
我体内,一种不是我的东西,在追求她。
还有三次……两次……现在。
我刚要爱抚她的脚指,她却用力把我向后踢开了。
四周回响着她银铃般的笑声。
湍急的血液沸腾般地热。
她接受了我,她追求着我。
她用手臂温柔地解开了我的手。这段时间,我就像麻痹了一样呆站着。
还是说,真正的伊格尼丝,脸上是另一付表情呢?
我向前追赶。
她用双臂挡住洁白的乳房,她的脸上有着嘲弄的笑容。
我一边梳着,一边想。
炽热的东西充满了我的胸口。
很长一段时间,我们的呼吸也变得一致。
我们激起了水花。我们倒在了岩石的台子上。
这感觉,让我/水神住民忘记了自我。
品评我到底是否有足够的力量配上那个少女。
我抓住了她这对双峰,我想要用嘴唇吮吸。黑色的手套突然来引导了我的嘴唇。
--还不够。
蓝色的水逐渐扩散,和桃色的水交汇的时候,发出了黄金色的光芒。
--她在考验我。
她的身体逐渐靠近我。
她的脸上浮现出艳丽的笑容,她在引诱我,在试探我。
湿润的眼睛,贴在脸颊上的头发。
她扭动着身体。她每次向前冲去,都有无数水泡包围着她。
少女不断逃脱,我不断追赶,我们的身体越来越烫。
她纤细的腰肢在震动。
她承认婚姻了。
我不顾一切地追着她。
我放任了自己体内的野兽。为了碰到她的身体,我用了浑身的力气。
少女再次向前游去。
伊格尼丝/伟大的少女,游向水底。
我的迷茫,大概也传递到她身上了吧。
她甚至用上了双臂,全力地游着。
她的嘴唇有着樱贝的颜色。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引诱着我。
她的小腿划着柔顺的曲线,用力地蹬着水。
我穿过了狭窄的岩场,追溯着强烈的水流,追着少女。
水的舞姬走上岩石,露出了她本来的样子。
下一次我碰到的,是她的脚指。
我的手臂马上要碰到她弯曲的脚了,这时。
月光稍稍照了进来,照出了少女的身姿。
水中充满了她轻轻的笑声。
然后,我的手碰到了她的细腰。
湿润的嘴唇,缠绕的舌头,纠缠的手臂,娇熟欲滴的胸部,热情的眼睛。
我再次感到那种感觉,这令我无法抵抗。
……是伊格尼丝吗?
少女松开了抱在胸前的双臂,她碰了我的手。
这次我的双臂抱住了少女。
少女/伊格尼丝站起来,缓缓抬起了我的下巴。
她在品评我。
桃色的道路画着螺旋持续着。我游着,将桃色的道路变为黄金色。
我体内,不是我的人在因欢喜而颤抖。
--还要靠近她。
少女逃开了。
透过海草的森林,她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
少女像蛇一样,从我收拢的手臂中迅速地逃走了。
少女的脚尖、胸部、均整的耳朵在我眼前通过。
圆圈逐渐地逐渐地缩小。
最初很轻,然后变得用力。
‘……克绮。’
她脱去了像衣服般缠在身上的水,我能看到她有一丝不安的影子。
我想要抓住她的脚。
我用双臂拨水,用双脚蹬水,用全身的力量向少女冲去。
她的手按住了我的嘴唇,抚摸着我的脸颊。她拉过我的脖子,这令我不再迷茫。
感觉这个惹人怜爱的生物。
现在,正是婚姻的时刻。
少女从水底的岩石和海草组成的迷宫中急速上升。
少女逃着,画着螺旋。
我想感觉她。
几乎要压溃她丰满的乳房。
我不笑。
我想把这一切都据为己有。
我现在正处于天平上。
少女抬头看着我这边。
我们互相探求着对方的舌头,我们的手臂逐渐用力。
我温柔地梳着她的头发。
我急忙朝着那边游去。
拥抱令我们靠近。少女的乳房小心翼翼地碰着我的胸口。
我们互相追求着,我们之间的距离徐徐缩小。
两人的速度成为了一体,我们顺势从海中飞出。
她秀丽的头发随水舒展,遮住了她的裸身。
自己的身体,将蓝色的水染成了婚姻的颜色。
这个在初次婚姻之前,脸上浮现出不安表情,紧紧拥着我的少女。
我们二人的航迹画着圆圈,是我在追赶少女,还是少女在追赶我,一瞬间搞不清楚了。
水中划过了桃色的航迹。
比春天的小河还柔软的感觉,抚摸着我的指间。
几乎疯狂地,不惜拼上性命地追求。
乳房白色而圆润,其间深深的谷沟吸引了我。
轻轻的笑声沉入了影中。
她把我嘴唇引向的目的地,是她的嘴唇。
女王的卧室打开了!
我双臂间留下的,只有无数的水泡。
我根本没想抵抗。
逐渐关闭的轮环中,我持续游着。
我们的嘴唇互相重合。
少女柔软的嘴唇,温柔地抚摸着我火热的舌头。
我在双手双脚上加入了燃烧的思念,我用力蹬水追着少女。
我陶醉于这感觉的时候,少女再次前行。
我听到的轻微声音,是谁发出的呢。
我最先碰到的是她的头发。
透过水泡,我能稍稍看到,她丰硕的胸部在摇动。
带有疑问或是思索烦恼都不是时候。
她眼睛中浮现的,并不是先前的挑衅眼神。
我/克绮/水神住民的男子,追着伊格尼丝/伟大的少女。
热得似乎要让周围的水流沉淀。
她背靠岩壁,面对着我。
我全身在颤抖。
唾液混在一起,气息呼到对面。
她的指尖像是要令我焦急一样,缓缓解开我的纽扣。
她脱去了我的上衣,她用手指摸着贴在我身上的衬衣。她的指甲透过湿布扎在我的皮肤上。
这段时间,我也执拗地寻求着她的感觉。
手指一个个降下的感觉,令我坐立不安。
她的嘴唇逐渐刺激着我的脸颊、脖子和耳朵。
肺中挤出的滚烫气息,比我火热的皮肤更烫。
我顺从于本能,用手按着她的胸部。
我抚摸着她火热的乳房,画着圆圈。
透过布,我感到了轻微的突起,我用手指弾了它一下。
‘--啊。’
她呼出一口气,靠在了我身上。
她的脸靠在我的肩膀上,她凌乱的头发贴在后背上。
我偷偷看了一眼她的眼睛。之前她还很有余地,但现在这余地却哪里都找不到了。
她仿佛即使站着都很困难。她把身体靠在我的身上,她的视线看着远方。
她肌肤飘来了香气,令我的鼻腔很痒。
这香气就像春药一样,解开了我理性的枷锁。
我无法抵抗。
我的手指粗鲁地抓住了她的胸部。
她覆盖胸部的薄布中,像是弹出般露出了一对乳房。
她突然叫了我的名字,她的声音中还残留着余韵。
她眯起眼睛,握紧了黑色的拳头。
我看着少女/伊格尼丝的眼睛。
这是迎接初夜的少女声音,还是喜欢讥讽的女人面具背后的的声音呢。
我听到了心跳。
她随着刺激的强弱发出声音。
少女的呼吸还很急促,她的胸口在猛烈地上下浮动。
我抱着她的肩膀,吻着。我手指的动作变得更快。
她用嘴唇夹住了我的耳朵。
她缓缓解开了我皮带的扣子。
我用指腹缓缓抚摸着那裂缝。
还是引诱我的表情。
她轻轻咬着我的耳朵。
刺激直接撼动了她的身体。
她/伊格尼丝/少女回应着。
她的身体像是通了电一样颤抖。
她的膝盖不断颤抖。
伟大的少女被夺去了水,她无法再蹬着水舞动般逃走。
我的手指找到了突起。
她把手放在腰间,她的指头缓缓地滑过。
我用舌头卷着她的突起,她的味道在我嘴里扩散。
她只是轻轻地摩挲着,快感已经令我的意识不断远去了。
她的前发晃动着。
她的长发随着我手指的动作而剧烈摇动。
‘嗯,啊,嗯,嗯--’
她紧紧抱着我,我感到肋骨都要折断了。我的脖子上留下了她的齿痕。
我的后背产生了一阵麻痹。
我的手也没有停下。
无论她如何挣扎逃脱,我都没有放开她。
是海水,还是汗呢。
她的皮肤变红,她的眼睛变得湿润,这更加引诱了我。
她的内裤已经湿透了,我的手还是在里面动个不停。
想在她的身边。
‘嗯--’
‘嗯,嗯--!’
我下意识地呼出一口气,她用嘴唇承受了我的呼吸。
她贴在我身上,像是在寻求帮助。
我的手指插入了她的内裤,穿过了羽毛般的繁茂之地。
我拼命地进攻她敏感的部位。
她的身体从紧张中解放出来,变得弛缓了。
我不会再让她逃走了。
她猛地一摇头,像是要把头发拢在一起。她又做了一次呼吸,仿佛是要令我焦急。
我/克绮/水神住民说。
我体内的水神住民在追求她。
我的嘴唇贴在她的胸部,我用指尖直接碰到了她的肉芽。
‘克绮--’
我们对视着。
‘嗯,啊--’
她的手指滑到我的后背,我的肋部,我的腿上。
取而代之的,她颤抖着发出几乎不成声音的细声,并用指甲挠着我的后背。
我没有停下动作。
我抚摸着她柔顺的曲线,再次向下。
透过她的衣服,我摸到了她的肚脐。我一边舔着她的胸部,一边用指尖轻轻对她搔痒。
我的指腹到达那里的时候,我听到了轻微的一声。
少女恍惚的表情逐渐缓解,她无力地依偎着我。
她猛然登上了顶峰,轻微地痉挛着。
我的手滑入了她衣服的缝隙,我掀起了她的衣服。
两个节拍产生共鸣,充满了周围的空间。
她的指尖,隔着衣服包住了我的屹立之物。
她仿佛被追赶着,用身体顶着我。她含着泪看着上空。
她不断抚摸我身体四处,仿佛在乘胜追击。
还想更加地靠近。
然后她直起上身。
她的心跳。
我感到,连这疼痛都很舒服。
她的声音非常细,仿佛难以忍耐,随时都会停止一样。
她向前弯下身,把内裤一直降到脚下,做了一次呼吸。
轻微的,‘丝--’的一声。
她的眼神很热,她的眼睛湿润。
她一只手按在岩壁上,她缓缓地弯下身。
我用手指在周围画着圆,按揉着。
她的手指在我皮肤上滑过,从后背滑下,在我软肋搔痒,然后像是要令我焦急般,朝着我双腿间滑去。
我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我感到那里随时都要爆炸了。她十根手指仿佛在令我焦急,在玩弄我。
她的身体更猛烈地扭动。
她转身背对我。
她的声色像是在乞求我。
这温柔的嗫嚅,就像是用舌头插入了我耳朵之中。
同时,我的一只手从她胸部降下。
她拼命地扭动身体。我抱着她,令她无处可逃。
我品尝着她的嘴唇,缠绕着她的舌头,然后静静地远离她的脸。
‘嗯,啊,嗯--!!’
她颤抖的指尖碰触着我的软肋,然后缓缓地下降。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像是在苦闷。
乳房淡桃色的前端,朝着空中坚硬地突出来。
‘啊,嗯……!’
她吻上了我的嘴唇,仿佛要把余韵分给我。
她急促的呼吸摇动着润湿的头发。
轻微的抵抗,很快消失了。
‘克绮……’
‘我想和你重合。’
她刺在我后背上的手指重新张开,抚摸着我的后背。
她/伊格尼丝/少女没有说话,只是微笑。
蜜汁润滑了我的手指,我不停地刺激她的突起。
她抓着我的手臂,手指立起来,突出了指甲。
我的动作变得猛烈,她白嫩的脚逐渐失去了力气。
即使如此,还是不够。
我的手指缠上了蜜。我搅动着她的秘裂,发出声音搅出了白沫。
她嘴里发出的喘息,逐渐变得与前发的摇动吻合,带上了节奏。
我的心跳和她的心跳。
我想要确认眼前的她。
湿润的头发微微摇着,急促的呼吸掠过了水滴,刺激着我的脖子。
我抱住了她的身体,她无处可逃,呻吟着。
在互相重合之前。在合为一体之前。
她的声音有些颤动。
她黑色的手套抓住了岩壁,利用反作用力把形状优美的臀部冲着我。
冲着我突出来。
她放在腰间的另一只手,在抚摸自己的臀部。
像是在挑逗我。
‘来吧……’
她回过头来,脸上还是先前那种混着微笑的表情。
她用一只手拉起自己的裙子,带起了一丝微风。
我看到了湿润的秘裂。
秘裂在轻轻颤抖着,等待着我随时到来。
我感到心中什么东西裂开了。
“我来了。”
我贴近她白色的臀部。
我用一只手紧紧抓住她的肌肤。
她的肌肤柔软,满是汗水,稍稍有些变红。
我用一只手引导着自己的阳具,插入了她湿润的裂缝。
‘啊,嗯……’
接近惨叫的愉悦声。
这声音,瞬间令我的头脑中变得一片白色。
柔软得令我无法忍受的东西,承受了我坚硬屹立的东西。
她的肉襞包住了我,缠住了我。
脊髓燃烧了,视野变成了白色。
即使如此,她还是妖艳地回头看着我。
她的手伸到了身后,她的指甲按到了我的大腿中。
她的后背向后弯曲,她的头发弹跳般舞向空中。
我的心跳逐渐变弱,然后消失了。
我们双方都知道。
明明感到比任何人都更加接近。
‘啊,嗯,啊,啊--’
我紧紧抓着她洁白的肌肤,用腰部撞击着。
她的样子,就像是在因生的欢喜而颤抖。
随着干燥的节拍,追赶的动作和离开的动作重合了。
我后背上抚摸着的手,确认着我一个个伤口,爱怜地抚摸着我。
我们同时强烈地想着对方的名字。
我无法感受到他人的心,但我也能理解水神住民的思念。
‘啊!啊,嗯!’
她抬起头,我弯下上半身,轻轻吻着她。
‘还要,啊,还要--’
我向前贯穿,她来承受。
我们成为了一体,腰部互相振离,然后再互相靠近。
我慌忙跳开。
她回过头来,已经有些喘不过气了。她抬头看着我,寻求着我的嘴唇。
她承受了一切,她的痉挛现在还未停止。
她握紧了手,更强烈地缠上了我。
但是……她的动作也不会停止了。
我更加用力。用力得能和她溶合,身体变得麻痹。
‘啊,嗯,嗯……’
她的头发前后摇摆,她嘴里发出了声音。
但是我不会停止。
这感情,并不只是两人的东西,还是代代继承下来的爱的形式。
我弯下身体,从后面紧紧贴在她身上。
我们的身体突然分开了,我不愿意这样。
我们是为了这一瞬间而诞生的。
扑通,扑通,扑通。
我寻求着她,摇动着身体。
她随着我向前贯穿的动作,自己也在前后摇动着身体。
我深深地贯入了她的内部。我腹底储藏的炽热,全部从前端汩汩射出。
她趴在岩壁上,勉强才站稳。
我寻求着她,用身体撞击着她。
她的后背向后仰起。她的头发在其上舞动。
压倒性的力量聚集在我小腹的底部,像是绷紧了的弓弦。
我的手指紧紧抓住她的洁白肌肤,在其上留下了红色的按迹。
后背,脚上,都满是泥沙。
温柔的心跳传入我耳中。
她摆了一下长发,寻求着我的嘴唇。
她的手指抓着我的腿,我用空闲的一只手抓住她的手。
心跳在耳边‘当当’地响着,让我知道此刻已经临近结束了。
我无法反抗。
她逐渐滑下,我便更用力地向前顶去,像是要从后面撑起她。
她的声色中充满了苦闷。
我们的结合部麻痹了,溶化了。从这里溢出了蜜汁,像是溢出了感情。
她在诱惑我。
我只是执着地前后摇动着身体。
我动了。
‘啊,嗯,嗯,嗯--!’
我全身都充满了像是疼痛的某种感觉。
‘啊,嗯,嗯,啊--’
更加用力,更加深入。
深深的,暖和的心跳,令我醒来了。
刺激令我每一个细胞都震动。巨音击破了我的鼓膜。
即使我自己的身体支离破碎也无妨。
她留恋地向背后看着,她仿佛无法再忍耐,低下了头。
我的脸埋在乳房之间,我就像婴儿一样包裹在安稳之中。
我的样子很惨。
我失去了意识,即使如此,纯粹的喜悦还是包围着我。
她猛烈地颤抖着。如果不继续动下去,如果停止追求,她就会倒下了。
我在她体内贯穿着,要把她弄坏。
然后我因全身的疼痛而绷紧了脸。
“哇啊啊啊啊啊!”
我们两人本来不协调的身体,逐渐变得同步了。
我感到手脚都很沉,仅仅动一下肩膀和腰部就会感到疼。
她搭在岩壁上的手滑落下来,挣扎着抓着岩石。
‘克绮……!’
‘醒了吗?’
她的后背猛烈地向后弯去,她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声音。她登上了顶峰。
我在她体内搅动着,搅出了白沫。
我缓缓睁开眼睛。
‘啊,啊,嗯,啊--!’
二人的心跳逐渐高扬,然后合而为一。
我们深深地连在一起。我贪婪地感受着她的身体。
我们的手指缠在一起,我们的身体带着节奏晃动。
我们感受着对方,为完全的重合而欣喜。这个难以承受的吻比至今为止的任意一个都长。
只要这一瞬间,能把生命的全部都注入她体内。
她的腿用力而僵硬。
少女/伊格尼丝在追求着贪欲。
我充分地品味着她湿润的味道,我缓缓地向里按去。
我们的手指纠缠在一起。
雷打在我身上。
这就是信号。
她的/少女的/伊格尼丝的感情,充满了我们手指的缝隙。
她露出的乳房,在空中猛烈地画着圈。
我随着心跳吸气。然后呼出。
从脖子到后背,从胸口螺旋般的降到腹部,从缠绕的脚尖登向腰间。
手缓缓抚摸着头发。
然后像是流水般流入了我的/水神住民的/克绮的体内。
她的膝盖在颤抖。
为了让这快乐一滴都不流走,她执拗地压来。
我被圆润的胸部和纤细的手臂抱着。
她将我连根吞入,舔着不放开。
作为回应,我也更快速地抽动着。
愿水神住民永远繁荣。
我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
‘啊,嗯……嗯!’
她湿润的眼睛看向身后,仿佛无法再承受了。
剧烈的丧失感向我袭来。
她的喘息声比刚才更大了。
我满身都是擦伤。
当然,我完全光着身子,腰部附近还粘乎乎的。
‘发情,治好了吗?’
我听到伊格尼丝捉弄人的声音。她全身穿戴整齐,让我觉得可憎。
她的头发很整洁。在可视范围内,她洁白的肌肤看不到一点伤痕。
她正优雅地坐在沙滩上,坐在一个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座垫上。
‘衣服在那边。’
我环顾四周,找不到一个能遮掩身体的岩石。
当然是吗。
衣服叠的很整齐。我粗乱地穿上衣服。
衣服下面留有砂粒,这让我感到特别不舒服。
‘好了,回去吧。’
伊格尼丝向前走去,我不由得拉开一段距离。
‘你紧张什么?不错哦。作为第一次来说。’
我摇着感到疼的头。我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话。
“你……都知道啊?会变成这样……”
‘当然知道。怎么了?’
那时,让我动起来的,是鱼人们,还有人鱼的怨念。
只是执拗地想产子,就是这种思念驱动了我。
“你不是说,用言灵镇住了怨念吗?”
我立刻伸出了手。
伊格尼丝走在前面,背对着我说。
虽然有人对我做出很过分的事,但是对方也有相应的理由,所以我认为这也是没办法的。而且,如果有我无法理解的理由,那也是疑问的感觉更加浓重,所以我不会产生憎恨别人的感觉。
“这些,怎么办?”
……
“它们为什么要袭击人?”
‘啊,怎么了,你的衣服?去游泳了吗?’
有些骨头,如果作为人类的来说,也过于小巧了。
“……我认为,你应该事先跟我谈谈。”
“惠,怎么了?”
只有现在。
我换上衣服,敲了隔壁的门。
伊格尼丝又说了一次。
‘然后这也逐渐影响到了大人。它们出现在地面上开始骚乱,就是末期状况。’
产卵场的通道中,还是一样的寂静。
‘结果时代前进之后,即使水污染了,它们也没有离开这里。水路埋在地下,变成了下水,它们也没有从地底湖出来。’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是魔力强大的成人,即使在下水中也能勉强活下来。污水的影响,首先体现在卵和孩子身上。’
我憎恨伊格尼丝。
门开了。
‘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如果没有平静这怨念,你已经死了哦?’
‘小惠很担心哦。’
我重新看着脚下的骨头。
‘捏住鼻子仔细看。’
没有一个是大人的。
我慢慢想到了她这句话的意思。
伊格尼丝看着干涸的湖底,轻声地说。
那时,在梦中,我死了。
‘谁都不知道啊。也许是发狂了吧。也许是因为憎恨吧。’
“那么……做这样的约定合适吗?”
“这是……”
“……那,这骨头呢?”
隔壁应该能听见声音的,但是惠没有来。
我正要大声喊出来,我终于发现,她是在嘲弄我。
“……死了。”
迎接我的是房东小姐。伊格尼丝说她要去别的地方,半路上消失了。
‘不知道。不过,能想象到。’
“……然后呢?”
“……为什么现在说?如果最开始的时候就说……”
伊格尼丝说着,继续前进的时候。
“这里有清澈的河水吗?”
对话微妙地中止了。
我立刻冲了个热水澡。
‘她呆在房间里不出来。一会儿去看看她吧。’
‘调查看看吧。江户时代,村里都有美丽的河流和水路。另外有田地的村子,也有清澄的用水路。这座城市中,也应该有一两个河童的传说吧。’
我的手中,那个幼儿扭着身子逃走了。我拱着手看着它,它在地面上快速跑远了。
我和衣服都满是泥泞。
……
现在的我,明白这话的意思。
伊格尼丝住口不言了。
‘水神住民,是住在清澈河水中的水怪一族。平时它们住在深山幽谷之中,这座城市里的,看来已经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了。’
那身体,大概会成为人鱼的营养吧。
‘放心吧。即使怀上孩子,我也不会逼你认的。’
‘我说过了吧。不错。’
‘走了。’
但是,现在,我怀疑这是否真的正确。
‘舍弃自己到这种程度,付出性命的交合。这种传说,令我不禁想品尝一下。’
……
‘欢迎回来。’
‘算了吧。它们只是该灭亡的时候灭亡了。那么,还是尽量减少人类的死亡比较好。’
‘男性之中,只有竞争胜出的一人,才能合女王交合。在这短短的时间中燃尽自己的生命,把身心都献给女王。’
我开了门进了房间,脱去了脏衣服。
“我回来了。”
‘好啦,现在是帅小伙了。’
伊格尼丝点点头。
“也许,能做到什么。”
‘欢迎回来。’
“嗯。”
但是。
为什么呢。
这个女人--总有一天我会杀了她。
我最后向后面看了一眼。
我听到惠低沉的声音。
房东小姐低声说。
‘你又能做到什么呢?’
‘哥哥?’
我听她的话,看着绿色的卵。
‘走了。’
“不对。我不是在问这个。”
‘魔物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生存方式。如果自己否定自己,就会失去魔力死于荒野。不过……留下来也一定是越来越糟。
我点点头。
来这里之前,我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身心。
伊格尼丝用短剑将其敲开,一个像是带着眼睛鼻子的蛋黄一样的东西,‘啪’地掉在地上摔烂了。
‘那个呀,是签订了契约。我答应给与满足性欲的机会,总之先让它们平静了。’
“是吗。”
“嗯,我这就来。”
“为什么?”
无法孵化的卵,和年幼夭折的孩子们。
我基本上没有憎恨过什么人。
我用了比平时更多的浴液,洗去了全身的砂土,总算恢复了作为一个人的感觉。
我眼前,一个卵裂开了。出现了一个像是青蛙脑袋的头。
……
这种悲伤,对健康孩子的渴望,是多么强烈的感情。
“孩子的……骨头吗……”
我观察一个个卵,每一个都是已经死了的卵。
我拖着脚步回到房间。
卵里面,全都是粘稠的浑浊。
都是小孩子的骨头。
“谢谢。”
房东小姐从围裙中取出毛巾,擦了我的脸。
‘水神住民,一生只交合一次。’
如果这里的卵孵化了,再去袭击人类……
‘不过没事的。站好别动哦。’
失去了父母的卵们,它们的静寂令我耳朵生疼。
我能清晰地听到胸口中的心跳。我无法看着惠的眼睛。
‘哥哥,做什么去了?’
“很多事。”
‘已经结束了吗?’
“嗯。”
我用力地点点头。
对于我来说,事件已经结束了。
我不会再做让惠伤心的事了。
‘那,明天不会有事吧?’
“当然。”
‘太好啦。’
惠轻轻呼出一口气。
‘哥哥说过吧。事情结束之后,就全都告诉我。’
我点点头。
“想听吗?”
‘唔,现在先不听了。下次吧。’
“是吗。”
‘那,哥哥,明天见。’
“再见。”
我转过身想要回房间。我听到有人跑过来。
‘我认为没有比这更好的条件了。实验体也接近完成了。我们可以诉诸武力。’
梅鲁可利阿利神甫在走廊里快步走着。
男人让神甫坐下,自己也深深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袭击的预定应该是在明天。’
‘我能搞到的情报,你也应该有吧?因为你是九门克绮的教师。’
‘原来如此。是交易啊。’
惠用尽力气拉着我的围巾,把我的脑袋拉了下去。
‘我也是。我虽然自称是不挑食的,但只有你的血,我真的不想喝。’
至今为止,两者只是因为厉害关系一致才联合的。
神甫没有回头,走到了走廊中。
就这样,二者间长年持续下来的关系,大概就断绝了。
‘这个,是什么?’
我转过身,惠抓住了我的围巾。
神甫顾左右而言他。但是男人却丝毫不为所动。
梅鲁可利阿利露出浅浅的微笑。他转身背对桌子。
梅鲁可利阿利神甫没有一丝迷茫地在走廊中前进,然后打开了会议室的门。
‘喂,希羽君。’
‘再见,哥哥。明天见!’
“被咬了。”
我从正面看着惠的笑脸,她的表情比我今天看见的任何东西都恐怖。
‘你是说,教师应该知晓学生的一切?’
梅鲁可利阿利的靴子声,宁静地响彻四周。
‘如果是交易,就该努力尽量引出有利条件。那才是上策吧?’
坐在桌子对面的那个男人,在这种紧急的时候也不为所动。
他听见背后的男人咂了一下舌头。
‘那么就去做吧。我可以免得对学生下手。’
惠居然咬了我。她使劲用牙咬着,狠狠地咬着我的肉。
对手应该也知道这边的力量,今天明天应该不会发生事态的变化。但将来又如何是不知道的。
‘侵蚀很近了。’(编者按:按理说应该是日蚀或者月蚀……但貌似没有明说是哪个。等待翻房东小姐的时候也许有补完吧。)
‘在。什么事?’
毫无装饰,完全为了实用的会议室。
‘你这样富有使命感,会令我很困扰。你作为一个教师之前,首先是暗夜住民。
梅鲁可利阿利走到门前停下脚步,如此说道。
惠一圈圈解开围巾。
‘谁咬的?’
他险恶的表情,令警卫兵全身僵硬。
那两人若是联手,是一件十分不利的事。对于我们来说,当然对于你们来说也是。’
“人。”
“……伊格尼丝。”
‘你是说,让我出卖学生?’
‘哎呀,是谁这么称呼我呢。’
现在,侵蚀接近了。永远的安宁就像是梦一样。
‘不,没事的。现在其实是我们的时间。’
我一个人被留在走廊里。我沉浸在思索中,呆了很长时间。
他对部下指示完毕之后,悠然地转头看向神甫。
‘嗯。以前它们就是众矢之的,近年它们过于失控了。尽管是在蚊帐之外,这样下去也会对我们的协定产生重要影响。所以,才做出了对水神住民扫讨的决议--’
‘哎呀,我完全不知情。’
我的脖子露出来,在风的吹拂下,感到稍微有些疼痛。
‘那么我这就告辞了。’
‘我信赖作为交易对手的你。但是我并不喜欢你的个人。而且是正相反。’
我听到惠冰冷的话,同时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我咬牙勉强忍住了惨叫。眼泪从我眼角一滴滴落下。
‘嗯。那么就尽快进入正题吧。你也已经了解状况了吧?’
‘水神住民的事吧。’
他们都已经熟知对方的性格了。
‘原来如此,是呀。怪不得我们至今能交易得如此顺利。
地下设施也有着平时没有的紧张气氛。
事态会发生剧烈的变化吧。
梅鲁可利阿利没有回头。
“什么事?”
地下充满了刺入肌肤的紧张感。
‘……你打算撕毁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一般来说,是否定的。但是,你是“最强的”梅鲁可利阿利吧?’
‘什么咬的?’
途中,神甫多次被警卫员叫住。警卫员确认了神甫的面容,就都低下头让开了路。
‘哥哥等一下。’
‘半夜见你,抱歉。’
单纯地考虑一下吧。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
‘原来如此。确实如此。’
‘上茶。’
她把嘴张得很大。
‘哼。我早预料到你会这么回答。’
‘我们已经发现,九门克绮和伊格尼丝--“最高傲的利刃”之间,结下了某种关系。
就像是用了魔法。
‘不,不用了。不用如此麻烦你们。’
男人像是在愚弄梅鲁可利阿利一样微笑着。
频繁出入的神甫。没有人不知道他的长相。
但是,即使这里听从了对方的提案,事态到底会不会变得对一族有利,也是一件很微妙的事。
本来,知道这地下设施存在的人就很少。
‘是的。你当然也知道是谁干的吧?’
我也和你一样。和你说话得时候,我真的感觉很恶心,想吐。’
梅鲁可利阿利听到这故意的叹息,打开了门,说道。
大概,那里清楚地留下了伊格尼丝的齿印。
因为城里的势力图有所变化,这里的警备比平时要多。
‘真是,了不得的面具教师。’
--到底为什么,我非得被惠咬一口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