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价交换的恶魔
《交流障碍TS转生少女的千夜物语》 · テチス · 6080 字
「接下来是中层……地图似乎无法当作参考。」
春人喊道「糟糕」,以冷静的嗓音说道,感受不到他刚才显露的焦虑。
探索者们不惜打乱队伍集合,纷纷发出不满的声音,认为他不该为了这种事召集大家。
「白痴啊!你是新人吗?还是外行人!?」
「我说过现在是『异变期』吧!之前的迷宫已经无法当作参考,地图当然也一样!」
异变期——
指的是伴随龙脉吹出的魔力量变动,不定期造访的迷宫改革期。
迷宫偶尔会像生物一样改变样貌。
浅层基本上不会改变,但从中层开始就会剧烈变化。单行道会换成三岔路,徘徊的魔种也会脱胎换骨。昨天走过的路今天不见踪影。异变期经常发生这种事。
龙脉供给的魔力越多,迷宫的道路就会越宽越大,相反地减少就会变窄。另一方面,质量也很重要。龙脉的魔力越粗糙,迷宫就会越脆弱,容易崩塌。
至今为止的坑道过于崎岖,也是迷宫花费漫长岁月改变的结果。
亲切的探索者告诉我这件事。
「这样啊。」
「……所以,你听了之后有兴趣吧。」
到这里为止,都是走在滚落着大岩石的路上,但从中层开始就不一样了。
是泥。从这里开始,水道变成要拨开深及成人腰部的泥水前进。而且水底好像都是洞,一个不小心踩空,绝对会跌倒。
我接下来能平安前进吗?
该怎么说……我看见自己跌倒的未来了。
因为水深及腰耶。
既然水深及腰,那我会浸到多深?会浸到胸口以下吗?
我找不到突破水路的方法,也无法挽留他们,只好挥手目送他们离开。掰掰。
赫雷丝则与之对抗。
「对了,约约喜欢费雷对吧?还是说,你放弃了呢?」
因为很闲,我把藏在口袋里的零食放到水面上。
那副模样宛如老师,玛夏也渐渐对突破中层抱持积极态度。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想不到好主意,大家一起歪头。
赫雷丝枢机卿是位大人物,用夜人有点可怕,但她是圣女的母亲,应该没问题吧。如果惹她生气,之后再跟圣女道歉就好。
「鱼。」
接着他摆出「我可没做什么亏心事哦」的态度,回到对策会议。
「唔。」
「不,没办法吧。好了,回去吧!回去!」
大约三分之一。
「喂喂,没听说路会淹水啊。难道连魔物都潜进来了?」
被失去亮点的眼神(圣女小姐谈)盯着看,春人用力咳了一声,回到大人组。
「……干嘛?」
他盯着我看。
过去的中层似乎是长满青苔的洞窟。当然,他们带来的装备完全不适合。如果强行突破,将会有人牺牲,因此他们建议撤退。
我寻找视线的来源,发现春人正远远地盯着我。
「水栖种的魔物没办法。我要撤退了。」
「……我不会放弃。」
我藏起零食,不让他看,他却莫名其妙地笑了。
「唔!」
以这个世界的标准来看,我明确地被分类为萝莉……你是萝莉控吗!?
嗯?好像有视线。
呜哇……我不想去……
「怎么办?这些家伙好像食人鱼,是肉食性吗?」
哪里棒了?
「赫勒?」
探索者们来到这里,也是第一次说出丧气话。
「请冷静下来,玛夏小姐。就算吵闹,事态也不会好转哦。来,冷静下来……?」
只要还有手段,我就会继续下去。我怀着这样的意志,注视赫雷丝,她回以笑容。
「说得也是。嗯……」
不过,应该行得通。
哇,它们以惊人的速度冲过来。我本来觉得它们很像鲤鱼,很可爱,但它们没有眼睛,好恶心。
「对呀,我小时候也养过宠物,是一只很像狗的孩子……嗯,我懂你的心情,你真的很喜欢费雷呢……」
想跟我一起走的探索者减少了。
都来到这里了,怎么能空手而回。
玛夏放弃似地吵着回去回去。
「没办法。虽然和预定有点不同,不过这里就由我来出一份力吧。毕竟是为了费雷你嘛?」
圣女也拜托过我「别随便用夜人」,让我有点犹豫。
因为水有相当大的阻力。我没办法用剑打倒鱼,而且根本看不见敌人的身影,所以也没办法对付魔物。
面对绝对不利的状况,也有人决定撤退。他们留下一句话给烦恼着该如何前进的我们,就沿着原路折返。
白天在洞窟里也能用夜人,只要借助他们的力量,要抓个十几二十只鱼根本是轻而易举。
「唔。」
水又脏又冷。如果跌倒,就会全身浸到水里吧?绝对不要。
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呢?春人他们似乎在讨论对策,我这个门外汉无法加入……好闲。
赫雷丝摸摸我的头,把我往后拉。
不过你知道吗?
追根究柢,他们没料到这种水没洞窟。
可是旁人的眼光呢。
「……」
「等一下,我……现在调查一下。泥里躲着不少数量。」
春人光明正大地称赞我可爱。阳角或现充居然这么厉害。
「这种时候,只要一起思考该怎么做就好。大家一起想出办法,应该会有好主意。」
然而,就在我打算请夜人帮忙消灭水栖种魔物时。
「屏住呼吸。如果有布就盖住口鼻。虽然我想应该没问题,不过还是以防万一。」
「嗯……」
她温柔地斥责,抚摸沮丧的玛夏的头,催促她仔细思考。
「哈哈哈,没有,只是觉得你很可爱。可爱是好事……对吧?」
那就继续吧。
他羡慕地看着我……搞不懂。他想要零食吗?真讨厌。
「没有,只是觉得你很棒。」
「嗯。」
回去吧,还是不回去呢?我正烦恼时,赫雷丝开口了。
赫勒在水边蹲下,竖起两根手指,刺进水中。
——咏唱。
蓝白色闪光染遍空间,下一瞬间,视野内的水全部结冻。
吐出的气息是白色的。闪耀的结晶飘浮在空中……这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枢机卿……」
「喂喂,真的假的?」
玛夏和悠人哑口无言。
发动魔法只需三秒,效果范围是视野内的一切。
考虑到泥土一瞬间完全冻结,泛用性似乎很广。
如果能在空气中发动,对人性能似乎强得没话说。呜哇,枢机卿好可怕。
……话说,既然这么简单就能办到,刚才的争论到底算什么?
「——!!——!」
嗯……什么?为什么雅特要表现得那么夸张?
她是在说,这点小事我也办得到吗?
啊,不对。她好像是因为久违的活跃机会被抢走,所以闹别扭。
雅特指着赫勒,燃起竞争心。
▼
浅层是岩道,中层是水道。
我们抵达的深层,空无一物,只是普通的坑道。
仔细铺设防止崩塌的坑内支护,呈现正四角形的通道,恐怕是过去坑道的模样。这里不像之前的路那么难走,路上也看不见零星可见的魔种身影。
这条通道似乎真的只是废弃的坑道,这又让我感到异常。
走在前头的悠人提高警戒。
「唔,喂,等一下!先走很危险!」
「你这蠢货!那是什么东西!你捡了黄(・)金(・)吗(・)!?」
「约约……不可以。」
「不知道。没有人看过恶魔的模样。听说,贪婪的人捡起掉在路边的黄金,就会变成那样……」
「拔剑!但要在砍人之前确认对方身份,避免误杀!」
然而,他的身体正逐渐变成凄惨的模样。
「但是恶魔只会在魔力丰富的场所出现。也就是说,前方有雾降山。喂,我们先走咯?」
我虽然只觉得这是普通的黑暗洞窟,但身边的人开始紧张后,连我都受到感染。
「等价交换?恶魔?」
然而,现场却突然传来惨叫声,让队伍的气氛变得紧张。
我觉得恶心,不想看下去,赫雷丝却遮住我的眼睛。她是在说「不用看」吗?好温柔。
为什么健康的人会在几秒内变成衰老的老人?
他几乎已经看不见了。明明看着我,视线却对不上。
赫雷丝说,那个现象绝对不是幻觉。而且,也没有治疗方法,他的生命即将燃烧殆尽。
这是恐怖电影吗?
赫莱斯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把我拉过去。
「——啊啊啊啊啊啊!!!」
没有感受到敌意,也没有异状。
「……好安静。」
「什么!?惨叫!?」
「不行,这家伙已经没救了。就算勉强阻止老化,也没办法带他回去。」
老人道谢,但没有收下。
「约约,你靠过来一下。这个气息是……」
探索者们议论纷纷,似乎已经知道原因了。
「我的身体!?」
「恶魔也是魔物吗?」
总之,我试着拿出剩下的点心。
「后面!是探索者!」
他每次惨叫,牙齿就会脱落,黄色的白色物体掉在地上。他无法停止嘴角流出的口水,忍不住用手臂擦拭,但那股冲击却让他皮肤裂开。他没有流血,可见血液循环已经停止。
没有人说话,我们度过一段沉默的时间。只有几十道脚步声传入耳中,连心跳声都听得见。我们继续前进了一会儿。
虽然被遮蔽视野的我看不见,但不知为何,变成老人的年轻人被责备了。话说,黄金是什么?
「啊啊!?这不是自作自受吗!可恶!别碰我,老头子——住手!别再让我靠近黄金了!」
春人大声指挥,全速冲向后方部队。我也跟着跑过去。
想要钱的话,恶魔会留下黄金。想要力量的话,恶魔会给予对方想要的一切。
「什么?他身上有什么?」
我心跳加速。
恶魔会出现在贪心的人面前,实现对方的愿望。
他是贫民出身的年轻探索者。
「猎捕魔种的主要战场是中层,深层基本上是无人进入的场所。可是这里连一只魔种都没有,太不自然了,小心点。」
临死前的惨叫在坑道内回荡。
「……谢谢。」
头发逐渐变白,皮肤松弛,到处浮现瘀青。
「救、救救我……谁来救救我。我有钱!我有钱!」
但是,代价会被夺走。
「哇啊。」
这种寂静似乎正是某种事情即将发生的预兆。
「点心。要吃吗?」
「……不知道。不知道。不过,他的确老了。」
我们目送转眼间就看不见的其他探索者,开始讨论该怎么办。
如果要用钱,就会失去用来赚钱的时间;如果要用力量,就必须付出其他机能作为代价。
「那是【等价交换恶魔】,无计可施。」
春人走过来,一脸紧张地说明状况。
原本强壮有力的手臂,变成枯木般的细瘦手臂。
变成老人的探索者,连走路都有困难,靠在墙上。总不能丢下他不管吧。
抵达现场时,惨叫的主人正被其他探索者包围,蹲在地上。
惨叫声来自队伍最后方。
老人已经无所谓了,血气方刚的探索者一个接一个地超越他,开始前进。旗标?
临死前想要钱吗?不惜失去五感也要力量吗?虽然说是等价交换,但绝对不是真正的等价。因此,恶魔才会存在。春人说。
「不要吗?」
「啊啊,我没食欲。我说,那些家伙都不在了吗?」
「不在了。」
「这样啊……我啊,真是拥有薄情的同伴。」
得知周围已经没有半个同伴的探索者,老人眼角挤出许多皱纹,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他抚摸着放在大腿上的大黄金,静静开始诉说。
「我作了梦。我作了梦……是年轻时的梦。我因为贫穷,无论如何都想要钱。然后,从梦中醒来时,我握着黄金。」
「但是,我老了。」
「是啊,要小心啊。恶魔,就是我本身。我赌上性命,许下愿望……所以,这些黄金,就是我的性命。」
「我不懂。」
「什么……大家,都会马上明白的……」
黄金从老人的手中滑落。
他的手似乎已经使不上力了。
「……掉下去了哦?」
我捡起黄金,放回老人的大腿上。
但是,他没有反应。他生命的灯火已经熄灭了。
「……」
……好可怕!
刚才,我眼前死掉一个人了耶!
迷宫好可怕——!我想回家了——!
「啊啊啊哇啊啊——!」
「……一个人也没有?」
小小的池塘没有水流,却清澈见底,小鱼优雅地游着。放在树荫下的桌子上放着几本看到一半的书。
照片中的男子身穿战装,手持长剑,看起来相当帅气。他的经历也令人称羡,不仅担任王国骑士团的要职,家世也良好。
既然如此,要脱离这里……想到这里,玛夏听见声音。
「……你居然会来?」
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被独自留在迷宫里。
玛夏搔抓着头,借此发泄烦躁的情绪。
『贵族大人……?哇啊。』
玛夏回想起来,一字一句地念出照片上的文字。年幼的玛夏接着说道:
她兴奋地心想,只要能和这名贵族结为连理,家族想必会更加繁荣。然而,年幼的玛夏从他的经历中,发现了一个令人不悦之处。
『妈妈,这个人为什么——』
眼前的光景和之前待过的洞窟不同。
▼
玛夏!悠人!赫雷西!
从书签插在书里的位置来看,恐怕是那一天。
「身体!我的身体不见了!」
「这个人为什么结过那么多次婚?」
「实现愿望的迷宫……怎么可能,别傻了。」
玛夏察觉到比起看到怀念的老家感到开心,涌上心头的愤怒更强烈。
「咿……」
迷宫真的很危险……真的很危险!!
原本以为在幻觉中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但看来似乎不行。玛莎的记忆中没有的事情就无法重现,母亲对年幼的玛莎喜孜孜地说话的表情,仿佛不存在般被涂成一片漆黑。
虽然不知道赫雷西的目的,但至少她的行动不像是同伴。下次再遇到她,一定要好好教训她。比起这个,自己让迪亚娜拜托自己照顾的尤伦身陷险境,该怎么向她道歉才好?
为什么自己会同意闯入迷宫?
仔细一看,就连老人的尸体都不见了。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待在这里的?
快回去!跟我走!
『玛夏!高兴吧,你的未婚夫决定了!』
「春人和约伦……不在这里吗?当然呢。」
玛夏自觉思绪变得清晰,大大地叹了口气。
这恐怕是幻觉。
『母亲大人?』
好,我决定了!回去!大家快回去!
『这样你也能为罗雷斯曼家尽一份力了!你看,对方可是贵族大人哦!』
玛莎不记得母亲当时的表情。
然后,我听见先前进来的人发出的惨叫。
我喊着「跟我走」,逃也似的拔腿就跑,但回头一看,没有人跟上来。
完全被摆了一道。
如果可以,玛莎想要一个彼此都能尊重的家庭。想要一个更温柔的母亲。那样一来,她就不会离家出走,也不会落得这种下场了。
以玛夏的记忆为参考而创造出来的世界,或者是自己的记忆。
母亲递出的相亲照上,映照出一名装模作样的中年男子。
修剪整齐的几棵树、随风摇曳的盛开花朵。玛夏站在美丽的庭园中央。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声音很快就安静下来。他们恐怕……已经死了。
『不要紧,你可是这个家的基础哦。为了未来,也为了你的兄弟。你真的很聪明呢……已经明白了吧?』
年幼的自己坐在树荫下的桌子旁。玛夏看向放下正在看的书,跑过来的母亲。
「哈!我不懂。我现在还是不懂哦,母亲大人。」
玛夏心想,只要看到这张照片,世上那些轻浮的女人们想必会发出尖叫,蜂拥而至。
「……这样你也能为罗雷斯曼家尽一份力了。」
玛夏一脸厌恶地注视着那名女子,像是回想起什么似地说出这句话。
「……不过,这和赫雷西的攻击不一样吧?」
然而,他的经历中,除了大量的结婚经历,还有同等的离婚经历,并明确记载着「丧偶」。
配合着摸头的动作,赫雷西诱导她的思考。离开她身边后,玛夏才察觉到这一点。
为什么自己会不疑有他,唯唯诺诺地听从突然现身的枢机卿?
贵族可以拥有多房妻妾,这并非什么值得忌讳的事,只要母亲说明,年幼的玛夏应该也能接受,嫁给他吧。
当然,比起那些轻浮的女人,愚蠢的母亲更是显得轻浮。
玛莎回想起过去的景象,沉浸在感伤之中,但下一瞬间,她领悟到自己失策了。
「!?」
幻觉崩坏,世界逐渐瓦解。魔力急速从体内流失。
然后,一个人在她眼前成形。那个人长得像母亲,但不一样。母亲不会露出那么温和的微笑。
「难道是,这个!」
——【等价交换恶魔】。
玛莎发现自己中了那家伙的术。
「可恶,这家伙!开什么玩笑……!!」
她试图挣脱,但意识在魔力急速流失之下,比她更快消失。
她打算创造一个人吗?不可能,玛莎的魔力量根本不够。那么,既然魔力不够,那就……
正好这里有现成的材料(肉体)。
「你果然是恶魔!混账东西!住手……!」
玛莎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崩解,被吸进「母亲」的体内。肉体被磨耗的剧痛让玛莎发出哀号。
过去的那个世界完全崩毁时,新的「母亲」诞生了。
然而代价是玛莎的肉体被吸走了一半以上。肚脐以下不见了,左臂也失去了。断面流出大量血液,没有心跳的肉体以失去光芒的眼睛凝视虚空。
只有母亲悲伤地持续看着女儿彻底改变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