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深渊之森2
《交流障碍TS转生少女的千夜物语》 · テチス · 5760 字
那三具尸体就像照镜子一样,有着相同的容貌。
身上连一件衣服都没有,赤裸裸地曝露在外,无力下垂的手臂,让我们明白她的立场。
那是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外表相同的人?
难道说,其中一人就是夜儿本人吗?
「迪亚娜小姐,你冷静点……!保持清醒!」
队长制止了差点冲出去的我。
我慌忙放下差点抬起的腰。
「!……对不起。可是,那个!夜儿她……死了三个人……」
「我知道。所以你要冷静下来!」
「你居然这么冷静——!!不……对不起……」
我发现自己差点大叫出声,为自己的愚蠢道歉。
队长也和我一样。
为了随时都能战斗,他反手握住拔出的刀,因为愤怒而颤抖。即使如此,他也没有被感情支配,而是忍耐着。
我环顾四周,发现其他人也都在忍耐。如果我在这里行动,就会破坏一切。
我以意志压抑住想要行动的身体,仿效队长的觉悟。
我不去想夜儿已经被杀的最坏情况。
(还没……还没确定。三、三个人……还不知道。)
我反复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那三人就在我面前。
「我只能一直看着她,好不容易才能碰触到她。可是!我本来以为接下来能尽情地玩耍……!」
……真是荒唐。
如果得到她们的协助,要突破【死之邀请黑森林】应该也会变得容易,离救出约约就更近一步。
擅自制造,因为不如己意就处分掉。
可是,如果现身而与她们敌对的话呢?
「好了,到了。按照主人的命令,把这里废弃吧。」
「说、说到底,为什么我们必须丢弃这里啊!有什么关系,不是我们,让其他人来啊!」
狐脸女性以无法接受的语气,强硬地反驳。
一想到这件事,我就无法动弹。
在这里现身,被教团成员叫来的情况是最坏的。这样救出约约会更困难,而且如果与她们敌对,我们肯定赢不了那三个人。
第一次被叫到名字。
反正一定是丑陋到不堪入目。
(那些孩子应该也很难受吧。虽然想救她们……)
我对「主」的憎恶越来越深。
「因为这里没有达到主人要求的水平。主人认为不需要没有用的复制品……所以,要废弃这里。」
如果贪心到超出极限,所有人都会一起摔下去。
昨天我们也用小小的手推落约约。
「可是,不对……说得也是。」
……我不想想象。
——主人的命令。
憔悴的女性难受地皱起脸。
她嘴上这么说,但显然不是真心想这么做。她一脸寂寞地抱着遗体。
「救她们会不会太冒险了?我们的目标是约伦,没有余力管其他人……下次有机会再救她们吧?」
我思考该怎么做,却想不出好主意。
即使经过一段时间,只有她无法舍弃遗体,紧紧抱着。
不喜欢实验体之间培养感情,居然惩罚感情好的人,要她抛弃对方。
银钩眼眶泛泪地悲叹,成年女性温柔地抚摸她。
「我明白,我们也一样。所以,最后好好抱紧她,跟她道别吧。」
在地狱出生的人,伸手抓取无法触及的希望而被杀,这样算是幸福吗?
我不知道。虽然不知道……
她长什么样子?声音、性格呢?
还是说,成为不知梦想为何物的人偶比较轻松?
我缓缓目送他们离去。
犬耳少女难受地摇头拒绝,狐脸女性以愤怒的语气转移话题。
理想与现实的夹缝非常残酷。
看到这幅光景,我确定她们果然有感情。
「呜呜呜呜!」
我在心中发誓,总有一天一定要救她。
他们就这样把少女的遗体丢下。小银钩用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我,让我也很难过。
从状况来看,是那个长着犬耳的少女的名字吧?
可是,那真的是救赎吗?
憔悴的女性若无其事地说道,但没有人行动。
「唔、呜呜……那、那!为什么要丢弃这里!?给我一个理由!」
为了尽可能获得情报,我竖起耳朵,聆听他们三人之间的对话。
跟队长商量救出约约的事,也一如预料,似乎是以安定性为优先的方针。
「这种事没有关系。一切都是主人的命令。」
「啊啊,是这样哦!所以你已经接受了吗?每次都这样,装模作样!」
「银钩,再来就剩你了,快点丢掉吧。」
如果在这里现身,说自己来救她们,会怎么样?
被迫舍弃同伴的她们,脸上充满不满。
约约是如此,三号的力量也非常强大。既然如此,她们一定也非常强。
他们具备一般人的良心与生死观,证明他们不是愚昧的人偶。
我大力摇头,拒绝她的催促。
「因为惩罚。主人讨厌我们太爱这里。主人不喜欢这样……就是这样。」
这也是当然的。连埋葬同伴的权力都没有,只能跟被斩首的人一起被抛弃。这太不寻常了。
狐狸面具女性似乎也明白这点,虽然抱怨,但语气渐渐平静下来。
▼
人影渐渐聚集到三人离开的弃尸场。
看到被丢下的约约,大家都难过地皱眉,没有人开口。就连那个纯洁的人也默默流露愤怒。
「……走吧。都来到这里了,怎么能空手而回。」
队长压抑感情说。
成果——
那是指救出约约吗?
还是……报复?
我无法分辨遗体。
约约混在这里面的可能性并非为零。
那么,她究竟有没有在接下来要前往的地方……这样的不安在我心中盘旋。
即使如此,还是不对。
一定不对,我忍不住希望不是这样。
「好……我们走吧。」
虽然对跟约约一模一样的遗体感到懊悔,但我还不能出手。
虽然想郑重埋葬,但也不能留下我们的痕迹,所以只能道别,希望她能够安息。
即使如此,我还是很在意,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忍不住出声。
「……再等我一下哦,我马上回来。」
三人组说这些孩子是「没用的复制品」。
从这句话推测,被制造出来的数量一定不只三人。
树木的喧嚣声有如尖叫,光是听到就觉得精神受到侵蚀,我捂起耳朵。
要花多久时间,端看那个人。
「当然不行!请清醒一点!」
黑色森林欢迎着我们。
「队长的训练好辛苦。死了就能解脱……?」
跨越痛苦,就算不行也会迂回,总有一天一定会向前。
「好一阵子没见到老婆……感觉她外遇了,好难过。」
明明如此,却硬是让他们死掉,这实在不是真正的救赎。我明明是这么想的……
即使知道这些知识,我的脚还是不由自主地踏进森林。
一旦精神被吞噬,连灵魂也会受到疯狂侵蚀,以欢喜的表情迎接不吃不喝而逐渐消瘦的身体。
但人一定会踏出脚步。
周围的一切都从意识中消失。
既然知道,就拜托别碰我。
「好危险的森林呢。各位还好吗?啊!」
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发生的异常事态与精神的磨耗让我感到不安。
忧愁、苦闷、悲叹。
我看看士兵们的样子。
「哦……」
就这样,我们离开垃圾场,不久之后抵达黑色森林的外围。
枝叶随风摇曳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悦耳,听着听着,心情也跟着变得舒畅。
那些声音静静地消失,我感到一股仿佛世界上只剩下我和森林的孤独感。不过,看着森林,那种感觉也渐渐平静下来。
「不能跟幼女结婚的话,就一起死吧。我觉得这样也不错。」
这就是进入森林的生物最后的下场。
我的内心被昨天和今天搅和得乱七八糟,森林治愈了我,让我平静下来。从现世的痛苦中解放,那一定是救赎。
好奇心缓缓抬头,让我有点想进入森林。
如果和小夜一起结束,那该有多幸福。
我踏出一步,才猛然惊觉。怎么可能有那种事。
「……啊。」
只差一步。
人生不可能只有幸福。
「没问题的,你一定能够发现。」
「……太蠢了!」
摇曳的黑色树枝仿佛在招手。
原本那么温柔的森林,现在却显得非常诡异。
——死亡森林。
可能是这样的动摇传达到了,纯洁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
风声、人声。
那里有许多人像幽灵一样摇摇晃晃地靠近森林。
接下来应该要去救约约,但见到她时,我真的能发现她就是约约吗?
「哎呀,对了,能碰触迪亚娜祭司身体的只有一个人呢。呵呵呵,我知道的。」
应该还有很多相似的孩子吧……我有这样的预感。
我甩甩刚才还像在作梦的脑袋,看向森林。
我已经没有力气回应她的玩笑话,决定随她怎么说,不再理会。
话说回来,能碰触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是谁?难道说,那个人就是我吗?
「这意外地不错呢。如果进去里面,应该会更……」
讨厌的事情,说不定睡一觉起来就会雨过天晴。但就算季节轮转,说不定也不会轻松。
「不管再怎么痛苦、难受,死亡都不可能成为救赎……!」
「……唉,就是因为让大家误会了,才会说这里是魔之森吧。」
如果是那座森林,一定也会温柔地接纳我。
只要进入那座森林,我一定能忘记一切。
「……可以不要碰我吗?」
漫长的人生,会经历各种辛苦,有时也会绝望。应该也会有想死而停下脚步的时候。
这是一座会诱使人的精神失常,让人以为死亡才是安宁的魔之森林。被感化的人,会主动成为森林的营养。
士兵们发出各种各样的悲叹。
我敲敲附近的人的头,让他们清醒过来,同时慌慌张张地寻找还有神智的人。
「队、队长~!慕许先生~!请帮忙阻止士兵们~!」
我到处奔跑,寻找还有神智的两个人。
找到了。
「本座已经尽力了,不想再见到面具女了……哈,只要死了就不用再见到她了吧?这、这真是个好主意……」
「王都的政战太麻烦了……本座不想再讨好贵族了……」
不行。
「队、队长——!?穆希——!?」
我使出全力拍打两人的头,让他们重新启动。
「唔唔……这真是惊人,光是远远看着,就会被吸引过去。」
「是森林的引诱能力吗?你看,连野生动物都被引诱而死。就连本座,一个不小心也会死掉。」
队长和穆希与森林拉开距离,说了些什么。
我气喘吁吁地听着。
「呼……呼……!好久没有……这么累了。」
我朝阵阵发疼的手吹气。
总觉得周围传来「头好痛,为什么?」的声音。
「头好痛,难道是森林的效果吗!?」……吵死了。
现在想想,应该用圣魔法恢复神智,但要是随便使用魔法,可能会被发现,所以也没办法。
我不是在着急。
「好了……这座诡异的山要怎么办?」
好像是说,森林无法容纳太多人。
话说,那些家伙有确实处理掉吗?
那家伙从我拼命阻止大家进入森林时,就一直是那副德性。调查森林的原理,沉浸在喜悦中大叫。
我战战兢兢,担心是否真的没问题,但似乎平安无事。
接下来应该需要更隐密的行动吧。
还有我需要准备的事情吗?
——在那里的是拼命求救的小银。
所以……
仓促之下刻上黑燐教团徽章的门后,仓库的某个房间里,有那座山。
要抹消存在,这似乎是最好的方法。回去前就命令他们这么做吧。
几乎是反射动作。没有余力盘问对方是谁。现在必须尽快让对方闭嘴。
要是放着不管,我可没办法回去。总之我让雅特他们处理了三个,但数量还很多。
护卫我们的士兵几乎留在黑色森林外,只有我和穆斯司教、队长与纯洁四人进入森林。
「……转换得真快。」
毕竟我不是叫他们去跑腿的小孩子,所以没有说明到第10步,但我开始担心他们有没有确实完成。
到头来,我能做的只有诚心诚意地道歉。
于是,我们一行人终于抵达教团的据点。
纯洁的指示传来。
「是、是这里吗?我完全分不出来。」
虽然帮了大忙,但优秀的家伙实在很碍眼。
我们如此鼓起干劲。然而,忽然间,背后传来声音。
我想不到其他方法。
「黑燐教团……就在这里。」
希望纯洁不会因此感到恶心,伦理观正常,而且没有节操……我忍不住这么想。
「!谁!」
这样我就可以回村子了吗?
面具男独自进入黑色森林的内部,兴奋不已。真是纯洁。
「快点去救小夜……!」
队长随着这句话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石砖与高耸的尖塔,外观令人联想到庄严的神殿。而且有邪恶的力量在漩涡中翻腾。
▼
进入森林后,没有刚才的幸福感,只觉得是阴森的森林。
毕竟村子半毁,我也有责任……所以我要道歉,拜托他们让我留在村子里。
得想办法不被发现地进入内部,救出小夜。
我回村子时,雅特要我威胁村民,佳宵要我洗脑他们,银钩要我散布诅咒……我怎么可能办得到!
「嗯嗯,从根部吸收的营养在树干转换成魔力。黑色是暗之魔力的颜色?效果是赋予幻觉与多幸感,啊啊太棒了……很有参考价值!」
「嗯,好,解析到这里可以吗?那么要出发了,安全的路线在这边,但无法容纳太多人,请分头行动。」
「唯一神智清醒的,只有我和……那个人吗?」
「……好,差不多该准备回村子了。」
「果然还是火葬后埋起来最好?」
士兵们纷纷挥手,将希望托付给我们,纯洁带头进入森林。
我们倒抽一口气。
……太诡异了。
这里是神殿第二层。
要是被圣女看到那些人偶,事情会变得很麻烦……
然而——
「……我等你们。」
拜托,就这样不要回来了。
堆叠成我全裸模样的肉山。
「哎呀,那里不行。往右两步,不要走过去……好,走太过了,你想死吗?」
「练习。」
就像很久以前,和村子初次交涉时那样练习吧。
我拍打脸颊,提振精神。
今后生活都赌在这上面,我可不想直接上场,而且我的口才不好。
而且道歉这种行为看似简单,其实很难。
尤其是愈是长大成人,道歉就愈是困难。自尊心会碍事,也会涌起「这样道歉不就好了吗?」的想法。
其中也有人会觉得道歉很丢脸。
我虽然没有自觉到已经长到那种地步,但昨天的事情非同小可。我必须比平常更诚心诚意地道歉才行。
为此,我就趁现在能一个人静静待着的场合练习吧。
要是被雅特他们看到练习道歉的场面,实在很难为情,所以现在正好。
「……对不起。」
在只有我一个人的房间里静静道歉。只有我的娃娃在听。
「对不起。」
对不起,我没能控制住鸟。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村民的家。
我说了奇怪的谎。
害大家害怕。
「都是我的错……都怪我做了蠢事。」
我没办法好好说话。
想说的话很多。
「咦?」
冲进房间的是应该待在村里的圣女。
……咦?
可是光反复道歉,村民也不会接受。
我把想说的话吞回去,反复道歉。
我抱头苦恼。
她全力抱住我,声音颤抖。
我的外表非常可爱,只要刺激人们的英雄愿望,说不定就能意外地获得原谅……?
「原谅我……不对,对不起……」
换个方向思考。
啊啊……伤脑筋。
(不,不对吧。为什么连我都像雅特他们一样,往欺骗的方向思考?不行不行,果然还是道歉的方针——)
我很怕被骂。
从村民的角度来看,袭击事件的原因出在我身上……总觉得不太可能。
……不,好。
这时,门被用力打开。
「夜夜……!!」
也想把一切摊开来,让自己轻松一点。可是……我办不到。
————谁来救救我……
「咦?」
(这样诚意够吗?需要下跪吗……?虽然我有点讨厌村民让少女下跪的构图。)
主动求饶大概行不通。
就像不保护就会凋谢的花,却又楚楚可怜地轻声说:
尽可能表现出悲伤,却又楚楚可怜。
听到这句话还不沦陷的话,就不是男人了!村民一定也会振作起来!
我想象眼前强忍泪水,恳求我救她的少女。
把村民从被害者的立场,提升到英雄的立场如何?
可是,我更怕被讨厌。
嗯……嗯,应该不错吧?
用「对不起」就能获得原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