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闲话 亚托的一天
《交流障碍TS转生少女的千夜物语》 · テチス · 5222 字
深夜两点。
亚托早上很早起。
自从过去以世界为对手大闹时开始,他的睡眠时间就非常少,自从母亲变成年幼的人类后,睡眠时间又变得更少。
「……」
亚托一脸遗憾地把手放在礼拜堂的玻璃上。
隔着玻璃,视线前方在一张床上,年幼的母亲被她称为圣女的雌性个体抱着,表情安稳又安心。
在以前的时代,绝对无法看到这种景象。
虽然很恼火她身边的人不是自己,但看到母亲安稳的表情,亚托自觉到脸颊自然地放松——即使夜影的身体本来就没有表情。
「哦哦……!」
亚托心想「这样一直看下去也不会腻」,持续看了五分钟、十分钟,这时脚边传来声音。
下方是堆叠起来以增加亚托视角高度的夜影们。
他们全都发出懊恼的声音。
母亲睡在村子礼拜堂的二楼。
亚托从窗户看着,但很遗憾,他无法在空中飞。
那么,是要怎么确认母亲就寝中的安全——绝对不是偷窥——的呢?
很简单。
只要夜影聚集起来,趴在地上堆叠成塔就好。
在以这种方式建造的塔的顶端,亚托威风凛凛地站着,探头窥视二楼的寝室。
再强调一下,这绝对不是偷窥。
因为亚托在旁边看着,母亲才能安全。
夜影们在坠落的视野中,瞬间做出判断。
又是草吗!
脚手架们以安静的强烈抗议表示反抗。
「……!!」
士兵的表情仿佛在说「刚才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亚托躲在可以隔着窗户看见房间内部的位置。那是邻居家屋顶上形成的小小影子,他从这个位置眺望两人用餐的光景。
怪物们意义不明的行动,该怎么向队长报告才好?士兵烦恼着。
这样下去会摔到地上,发出噪音。
两人正在礼拜堂的寝室用餐。
亚托拼命压抑想冲进去的冲动。
母亲被迫吃下这种杂草。
噗通、噗通——伴随着仿佛能听见这种声音的异样光景。黑色巨体接连跳进地底。
然而,脚手架们似乎对此感到不满。
「哇,好恶心!……啊,崩塌了!?」
早上八点。
看来是在摇晃时被人发现了。
它们举起手,一齐主张要换位置,四脚爬塔左右大幅摇晃。
夜影们灵巧地保持平衡,用全身表达不满。就在这时,有人出声了。
「……!?」
亚托开始可怜起这个村子,心想是不是该稍微增加一点每天发给村民的下赐品——从森林取得的动物肉和水果。
自从面具男袭击后,巡逻变得严格,对方应该是巡逻村庄的士兵吧。
糟糕,被看到奇怪的场面了!
虽然前进了几步,但四脚塔瞬间崩塌,夜影们从上方一齐坠落。
「……呜呜。」
独自留下的士兵呆呆站在鸦雀无声的空间中。
「呜恶……好苦。」
亚托制止脚手架们,要它们别动,但它们不听。
「咦、咦?要报告吗?刚才的?」
「来,吃得很干净。」
明明没有暗号,夜影们却在着地的瞬间,自觉地沉入自己因火把产生的影子中。
总是面无表情的脸庞微微扭曲,注视着递过来的异物。
母亲被圣女欺负了。
切口呈现绿色扭曲的椭圆形,充满苦味与青草味的某种植物。是青椒。
▼
如果只有母亲这样,亚托会认为是故意找碴,但连圣女都大口大口吃着那种东西,他感到的已经不是愤怒,而是悲伤。
「……为什么这个村子会有种类这么丰富的蔬菜?」
为母亲端出来的早餐全都是附近生长的杂草。
「这、这是什么!?喂!你们在那里做什么!?」
但是母亲可能会因此醒来,所以不能发出坠落声。
抗议的声音变大了。
火把的亮光照了过来。
「——!」
不行。
「……!」
「哦哦哦!」
看来这个村子贫穷到连像样的食物都没有。
「那么接下来是这个。来,张开嘴巴。」
夜影们瞬间消失无踪。
「来,小黑,也吃蔬菜吧。」
亚托急忙对担任脚手架的夜影下令,要它们直接逃走。
亚托斥责脚手架们,要它们别发出声音以免吵醒母亲。
士兵表情僵硬地靠近夜影塔。
说不定会被误以为是偷窥。太丢脸了!
只要进入礼拜堂,神圣的气息会让暗之身无法承受。不,白昼中夜影的身体根本连阳光都无法承受。
吃完早餐后,接着是换衣服。
母亲现在穿着圣女准备的备用睡衣。
那是用平织法编织的薄长袖,沉稳的蓝色睡衣。
脱掉睡衣后,母亲露出底下的浅肤色——
「!」
有东西遮住了亚托的视野。
感觉就像有个巨大的物体挡在自己面前。
从影子到窗户之间没有任何会妨碍视线的物体,亚托凭感觉就能明白这点。然而,什么都看不见。
换句话说,除了自己以外,有东西躲在影子中。
能够干涉潜藏在影子中的存在的手段有限。
这个村子的士兵肯定不可能办到,就连白天的母亲恐怕也很难。
唯一有可能办到的是圣女,不过她现在正忙着帮母亲换衣服,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
那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亚托伸手触摸挡在影子中,占据他视野的存在。
「…………」
那是他的同伴,一个夜影。
而且,是相处了相当久的家伙。
亚托试着推开对方。
别碰我——对方拍掉他的手。
不过我会加油。
「哼哼!身为圣职者,要理解不善言辞的人的意思可是易如反掌哦!」
可是也不能让母亲丢脸。
再摇一次头,还是点头。
正午12点。
母亲正在念书。没有异常……不,这样算没有吗?
她不肯让开。
大家一起前往村里的餐厅。
摇摇头,接着又点头。
「这不就是感觉普通吗?」
母亲终于从礼拜堂走出来,看来今天的读书会结束了。
▼
上午10点。
为什么?亚托愤慨地想。
「…………」
在村里的广场晒太阳。
圣女因为要工作,只有母亲一个人靠在树上悠闲地休息。
母亲正在念书。虽然感觉得到她的气息,却无法确认她的身影。
「…………」
虽然想要破坏的话办得到,但以夜影的模样会很困难,得花上不少时间。
要是被误会就伤脑筋了。这不是偷窥。
「…………」
下午两点。
由于建筑物内没有直射阳光,只要稍加注意就能在阴影间行动。
礼拜堂的结界依然健在。
看来是食物。亚托把拿到的草嚼嚼嚼地吃下去。
为了守护母亲,我会努力让结界快点坏掉。
草不好吃,但是还想要母亲给的礼物。
反而还散发出更加轻蔑的气息。
「好吃吗?」
摸索着能否设法进入内部。教会的结界果然很碍事。
擅长这种攻击弱点的,是负责管理神殿的扩张、维护与管理的那位。刚才妨碍亚托的她也不擅长。
▼
亚托一边进行拙劣的伪装工作,一边慢慢用邪气覆盖礼拜堂的结界。
圣女得意地挺起胸膛,母亲则对她送上掌声……不对哦,圣女。完全不对哦。
不好吃,但是好开心。
这家伙很碍事,于是亚托试着对结界送出一些黑暗气息。
从母亲那里拿到草,好开心。
「……究竟是哪个?」
上午9点。
破除结界——
她——亚托想起,记得这个夜影变化后是有性个体,应该是雌性——背对着正在换衣服的母亲,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亚托。
母亲正在念书。礼拜堂一楼无法观测。
在礼拜堂周围徘徊。
不亲眼确认就无法放心。
那道仿佛在责备的视线,让亚托叹了口气,摇摇头。
「…………」
亚托也送上掌声,然后拿到满满的草。
「哦~!」
亚托在拥有个体名的夜影之中,恐怕是辅助能力最低的一个。
「亚托,亚托。给你。」
上午11点。
我是在保护母亲。
开始感到不安了。
……感觉好像效果不错。感觉到礼拜堂的结界变弱了。
「哦~原来如此。」
「……好寂寞哦。」
亚托躲在母亲的影子里。
和洞窟中或室内的餐厅里相比,屋外太阳的破邪之力较强。
只要待在影子的内部就没问题,但光是沐浴在阳光的氛围中就会削减自己的存在。
「就算一直在一起,分开的时候还是一样感到寂寞。」
母亲的世界由夜影、圣女,以及少许的士兵构成。
她没有任何该做的工作或义务。
除了感情好的人以外没有依靠,这样没有目的的人生很无趣。
刚知道人的温暖,独处的时间变得格外难受。
母亲看起来很寂寞,为了安慰她,亚托从影子里探出上半身,抱住母亲的头。
「……呵呵,谢谢。」
短短十秒的拥抱也能传达心意。
亚托在逐渐消失的过程中,藉由夜影的【共享感】请求护卫的替换。
夜影原本就是母亲的内心所分离的同质存在。
除了已经【变化】到拥有自我意识的夜影以外,虽然多少有些个体差异,但本质是相同的事物。
因此,即使彼此相隔遥远,夜影之间也能无言地沟通。
但是……
「……?」
不知为何,神殿扩建、维护管理班的班长最先有了反应。
简单来说,也是负责守护神殿的人。然而这样的他却自告奋勇来到村子。
「啊,不是那边。是礼拜堂。」
从下巴到头顶被大大卷起的蓝色缎带……看来这家伙也是来炫耀的。
「哈啾!」
地点是村子的广场。太阳已经下山了。
「嗯?嗯,是记号。因为他是和面具男战斗时帮助过我的夜影。」
▼
「!?」
母亲说了些什么,但亚托的大脑无法完全处理。
不行。
他向母亲要求自己的缎带。
亚托静静地表示不满。
雌性个体的夜影心情愉快地哼着歌。
大概是母亲指派她担任护卫工作的意思吧。
亚托这么问到。
「嗯……晚上?亚托?」
眼前的夜影得意洋洋地露出脖子。不……露出的其实是确实绑在应该是颈部位置上的红色缎带。
「……」
在母亲打喷嚏的同时,亚托的意识再度浮现。
环顾四周,可以看到村民三三两两地走在路上。
虽然想抱怨这样真的好吗?但在那之前亚托就消失了。
亚托崩溃了。
人类的感情真是好懂。
人类对吾等抱持的感情只有畏惧、恐惧或厌恶。
亚托抱起母亲踏上归途。她悄悄地转向神殿的方向。
母亲的双眼害羞地低垂。
亚托看到她的身影后大吃一惊。
前进几步后停下来看向脖子,再走几步,又看向脖子。
母亲就这样睡着了吗?而且看样子,似乎是在睡着的状态下再次召唤了亚托。
他用颤抖的手指指向同僚的脖子。
不过她似乎没有忘记要向亚托炫耀。
回头一看,上午妨碍亚托护卫工作的夜影就在那里。
看来在亚托消灭的期间发生了某些事情。
「从圣女小姐那里拿到了缎带,她也帮我绑上了……」
「~♪」
「!?!!?」
这时,一名夜影从母亲脚边探出头。
「♪ ♪」
然而即使太阳下山,也没有任何人来叫醒母亲。
清醒过来的母亲立即指出这点,同时「啪」地拍了亚托的后脑勺。
自己这几天都没见到母亲,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即使年幼的孩子独自躺在昏暗的广场上,村民也只是稍微看上一眼,然后立刻别开视线。
从以前就是这样。
继续待在广场也不是办法。
这样回答着。
你打算抛下工作吗……?
「他好像是神殿的管理班长,我帮他绑了记号。」
没想到会被拒绝,亚托深受打击。
「!?」
仔细一看,母亲长长的浏海也被用白色缎带向一侧固定住。
他默默注视着一位村民,对方则一边结结巴巴地道歉一边快步离开。
晚上七点。
遭到忌讳着。母亲明显受到村民畏惧。
亚托事到如今对人类已经不抱持任何感慨或失望,但至少想抱怨一句。
「这是记号,亚托不需要。」
那一瞬间,红色缎带的夜影从亚托身边抢走母亲。
「嗯,这样比较好懂,可以区分出三个人。」
「——!!」
亚托无声的痛哭,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
深夜一点。亚托会熬夜到很晚。
亚托让聚集的夜影趴在地上叠起来,自己站在顶端,依旧是夜影塔。
虽然脚边传来强烈的不满,但他努力无视。
手贴在窗户玻璃上,玻璃另一头是睡着的可爱母亲。
今天发生了许多事。
赤夜影——绑着红色缎带的雌性个体夜影——一有事就露出脖子,蓝夜影则开心地蹦蹦跳跳回到神殿。
光是想起这回事就羡慕得咬牙切齿。
以这份懊悔为动力,他再次尝试污染礼拜堂。
「……!」
——这个结界太碍事了!竟然在母亲和我之间划开一道障壁!
亚托将沸腾的愤怒发泄在结界上。
「哎呀哎呀?这不是亚托大人吗?真巧。」
这时,有个变态出现在站在夜影塔顶端的亚托身旁。
「总算能喘口气回到村里了。同伴们一直碎碎念,要蒙混过去还真辛苦。哎呀,不过真棒……好疗愈。」
浮在亚托身旁的是席翁。
在加入黑暗阵营的入团测验中顺利不合格,只是个变态而已。
「!!」
亚托放弃推测变态的思考。
总觉得好恶心。
这家伙是个能派上用场的男人。
果然是变态吗?
不过,光之结界存在的意义就是祛除黑暗。
并没有特别的意思。因为就算无视对方,对方似乎也会纠缠不休,所以他只是随便行动而已。
虽然亚托不明白,放弃这个作用的结界到底有什么意义……但看来席翁只是单纯对光与暗融合在一起感到兴奋。
就这样,亚托的一天逐渐过去。
亚托不想和变态扯上关系,所以随便指向结界的一处。
「光与暗的和谐,啊,新的研究课题!啊啊……真令人兴奋!」
「……」
「光与暗互相融合,逐渐合而为一。就像十五大人和圣女大人那样……是爱哦。」
两人握了握手。
这家伙是怎样……说什么窥视。
亚托感到恶心,全身发寒。
「那么,亚托大人刚才做了什么?您似乎对结界灌注了什么……结界会坏掉的哦?」
被夜风吹起飘扬的长外套令人烦躁。
他也正隔着玻璃欣赏着母亲和圣女的睡脸。
有点听不懂呢。
「唔……原来如此,这也是光与暗的融合……是这么回事吗?我愿意协助。不,请务必让我协助!」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
「成功的话,就能完成能够接纳黑暗的光之结界!」
现在只要保护母亲安稳的睡眠就好。亚托燃起决心。
「啊啊……光是看到这幅光景,躁动的心似乎就得到了疗愈。您也是这么想着吧?嗯,我明白。但是不能打扰她们,所以我们才会像这样窥视。」
同时,他开始因自己没让这家伙成为同伴而称赞自己。和这种家伙共事真可怜。
我就是想破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