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話 鍊金術師⑥

「亞貝爾、亞貝爾！你沒事吧！？」

「還……還好吧……」

聽到梅婭對我的呼喚，我拼命拉回了意識。

停滯在周圍的雨雲比想象中的要多，由於喚雲的效果過於強大，變成了現在的大暴雨。

即使已經想辦法用魔術驅散雨雲來調整雨勢，然而到制止暴雨爲止還需要一點時間。

雖然莉諾亞把準備的雨傘分給了我們，但雨太大根本防不住。

受到大顆雨滴的直擊，身體的熱量也逐漸被吸走。

凍氣在確實地削減着我的體力。

要不是梅婭把肩膀借給我的話，我早就被雨滴給打垮了吧。

「好、冷啊……真的好冷……」

和我不同，魔術師們則是歡呼雀躍的樣子。

「下雨啦！哈哈哈，真的下雨啦！」

「伊卡洛斯那傢伙，肯定是滿心悔恨的吧！回去的時候我可得先去欣賞一下他的表情啊！」

……爲什麼他們還能活蹦亂跳啊？

本以爲魔術師都是些身體羸弱的人，難道只有我是這樣的麼？

我向空無一物的地方揮下杖。

「運送」

虛空中浮現出魔法陣，顯現出巨大的黑色歐特姆。

我們的老相識阿修羅5000登場了。

我伸手進入了阿修羅5000的口中。

那是我也曾經見過的男人。

「只是我個人懷疑而已，不小心說出去的話事情就大條了，所以現在還不想說。還有……也請別告訴領主大人」

由於看不到外面的情況，我完全不清楚她究竟在猶豫什麼。

「要是能簡單地開發出高效成長的農作物的話，早就遍佈全世界了好嗎！操使魔術，讓新的物種誕生……踏入神的領域，這可是鍊金術的極致啊！你這小鬼，把神當做是什麼東西了！不僅僅是魔法術式，關於自然界的深入的認識也是必須的！歸功於被稱爲賢者的我的知識，才終於站在了起跑線上！但是，從龐大的知識量之中樹立更爲龐大的假說，從中思考各種結果的反覆試驗！因爲植物的生長也很緩慢，要得知結果還需要一定的時間。鍊金術的如此這般的困難，明明在歷史書和魔術書，在各種各樣的書類上都有提及過……」

……現在在這糟糕的氣氛，到底要怎麼辦。

「就算是魔術，能夠隨心所欲地調整魔法陣的賢者，和做不到這樣的魔術師還是有很大差距的呢……哎呀，居然能無知到這種程度什麼的……」

在最後的最後，還留下挖苦的話。

他們也隨聲附和着伊卡洛斯，用噁心的微笑看着莉諾亞。

「像剛纔那樣，用挖苦的應答製造機會之後，大聲呵斥打亂對方的步調是他常用的手段哦」

「畢竟，本來就持續乾旱了這麼久呢……就算不用喚雲的魔術，什麼都不做差不多也該下雨的吧……不對，完全沒有關係！這必然是值得高興的！」

強行撤職的話，估計又會抱着要死一起死的想法，留下一個巨大的禍根……。

雖然看不到歐特姆外面的情況，但也能聽到外面的歡呼聲，其中還混雜着對莉諾亞嘖嘖稱讚的聲音。

「……啊啊，莉諾亞小姐」

莉諾亞走過來，謹慎地從阿修羅5000口中窺視着我。

「…………」

因此集合的地點纔會被哈梅倫襲擊。

我小聲地說道，儘量不讓其他人聽到。

我雖然還沒見識過伊卡洛斯的魔術手腕所以也不好評論，但總之是再一次見識到他一流的慪人戰術了。

但如果不在這裏布好局的話，機會是不會來臨的。

由於有人對喚雲魔術進行了妨礙，莉諾亞也多多少少察覺到了吧。

莉諾亞部下的魔術師們看着我，拼命地揮手示意讓我後退。

「人……？」「這是人嗎……？」

梅婭迅速地走到我旁邊爲我撐傘。

接着，跟班的魔術師們也跟着走了。

大概是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吧，我身體前屈往阿修羅5000外面探頭。

我被嚇得忘記反駁，目瞪口呆地聽着他說話。

一開始時聲色俱厲，中途逐漸地減弱語調。

「……還真敢說，明明是不願意承擔責任，把事情都推給莉諾亞小姐來做」

比起表示自己的懷疑，把領民們的思考方式向着懷疑的方向誘導似乎纔是真正的目的。

「哦哦！哦哦！太棒了！居然能讓那麼困難的喚雲魔術成功發動真是太了不起了！只不過是加入一名異鄉人才成功什麼的，哎呀哎呀……看來是我平時的教育還不足夠，我真是太窩囊了……你也是這麼想的吧，莉諾亞副團長？」

看到那片雨雲的明顯的動作，肯定是有人搞鬼的。

就像是展示給領民們看一樣，伊卡洛斯沮喪地轉過身離開了。

莉諾亞部下的其中一人，加卡輕輕碰了碰我的肩膀。

靠着剛纔的實績，我多少也獲得她的信賴了吧。

只有我一個人處於完全防禦的狀態真的非常抱歉，但請允許我保持現在的樣子回城裏。

「這可是救了我一命的戰神大人啊！」

「……是誰？」

伊卡洛斯肆意地扭曲了我話語的意思。

雖然過程不明，但領主和私兵團共同決定的作戰計劃，在事前就被泄露出去是毋庸置疑的。

莉諾亞說到一半就中斷了。

似乎是在猶豫什麼。

「不、那個……」

莉諾亞沉默少許，然後回答「我知道了。我們也對團員們暗示一下好了」。

「就、就那麼的花時間嗎！那個……新農作物的開發。我，對這方面不是很懂，所以想問一問……」

咋看上去好像心情也不是那麼差，不過臉上已經浮出皺紋，滿臉的微笑都是擠出來的。

試試抓住他的弱點吧。

「多虧這個人幫忙……這個人……」

回到村裏時，領民們拿着傘聚在一起。

鍊金術師團團長，伊卡洛斯。

「哎呀，同樣作爲魔術師真是感到羞恥呢伊卡洛斯大人。」

剎那間伊卡洛斯的嘴角稍微鬆懈下來，但在下一瞬間又變成了惱怒的形狀。

宛如回應我的呼喚一般，巨大的人影推開其他領民走到前面。

方纔表情還很明朗的領民們，也因爲被他潑冷水而導致氣氛變差。

「果然是她們降雨的呢！終於成功了啊！」

「看見剛纔的那片天空，稍微聰明點的領民開始意識到這件事也不奇怪吧？」

「啊啊，夠了，夠了，別說話了。哈……」

伊卡洛斯狠狠地把祈雨的工作丟給莉諾亞，並且爲了逃避責任而宣揚出去，現在反而是誰都知道是莉諾亞她們祈雨成功了。

我立馬從阿修羅5000中出去。

「亞貝爾……？」

再加上一路上在裏面磕磕碰碰的，體驗真的是很差。

在裏面就不會被風吹雨打了。

即便是拿出了成果，每次都這麼搗亂我是肯定受不了的。

莉諾亞稍微皺眉，「好暖和……」地小聲說道。

「怎麼了？」

對雨雲的調整還沒有開始見效，在這種天氣下居然還能聚集這麼多人呢。

跟班的魔術師們也緊隨其後，陸陸續續地往這邊靠近。

果然，那個刻意的怒吼是演技啊。

「居然……居然說，需要時間很奇怪？奇怪的是你的頭腦。你這小鬼，真的是魔術師嗎？不如說，過去的時間到底都做了什麼？啊啊……真是、真的是……哈啊……。雖說是撿來納爾加侖的頭顱，驅趕魔獸也作出了貢獻，多多少少也以爲是個厲害人物……膚淺、膚淺，對魔術的認識也好，根本上來說還是腦子太笨了……哈……」

我並沒有說過很奇怪這句話。

伊卡洛斯說着，跟班的魔術師們也紛紛點頭。

雨滴打在我身上。

阿修羅5000的裏面有不少的空間。

看了臉色是挺差的。

「不懂就閉嘴！你是侮辱我嗎？開發農作物需要時間很奇怪？哈啊？」

阿修羅5000身上纏上溫暖的光芒。

畢竟大部分的領民對於魔術的知識只有淺薄的認識，結果作爲權威的伊卡洛斯放個馬後炮就能敷衍過去。

伊卡洛斯大聲地說道。

或許只是偶爾被人偷聽到罷了，但領主身邊的人們之中不一定就沒有被敵人滲入。

在短時間之內讓這傢伙撤職，似乎比想象中還要辛苦。

「亞貝爾大人！您的好意我心領了，這裏還是別……」

「最好能幫我矇混過去。雖然有一個我個人認爲是有嫌疑的人，如果猜中的話，那就有點麻煩了。窮追不捨的話，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情。讓他逍遙法外自己離開，又或是一口氣解決掉他」

與此同時，裏面的溫度也上升了。

伊卡洛斯大聲怒吼道。

撿來頭顱這種說法，就是在隱晦地問我『其實不是你打倒的吧？』

雖然把溼透的身體放進溫暖的歐特姆體內感覺是有點不適，但總比在大雨中步行要好得多了。

「莉諾亞的一派回來啦！」

「啊……有誰借我一把雨傘嗎？」

「嗯嗯？我把事情，推給莉諾亞？哈哈哈哈！你是這麼聽說的嗎！聽好了，我可是在忙着用魔術向領民們提供水喝，還要開發新的農作物啊。這邊反而纔是不着急的。明明是這樣，結果卻被說成是收拾爛攤子呢……是我硬推給莉諾亞做的，莉諾亞大人有這麼說過嗎！哎呀，真是令我喫驚呢……」

在場所有人的熱情，基本上都被他澆滅了。

「沒什麼，有人從外部對琺基領做了什麼手腳的事情，可以的話不想讓太多的人知道」

「這毛骨悚然的人偶是啥啊」

大家的表情都顯得很明朗。

我把阿修羅5000設置成自動模式，就這麼和鍊金術師團一起返回琺基領的村落。

好不容易纔把這麼多人聚在一起。

我作出難堪到差點說出來的表情，咬緊嘴脣，再次開始反駁。

領民們的視線好痛。

「亞貝爾大人啊……我明白你的心情，不過要說服那個人是絕對不可能的。即使唱反調，也只會變成這樣」

……大概清楚了。

我從阿修羅5000中鑽出來說道。

下次試試雕刻一隻摩擦地面作勻速運動的歐特姆好了。

的確，要駁倒伊卡洛斯這種不講道理的大叔是很難。

在回去的路上，我在阿修羅5000裏面呼喚莉諾亞。

雖然被粗暴推開的領民打算對其抱怨，但看到那個人的容貌後卻捂住嘴巴選擇沉默。

「結界展開」

加卡也是有經驗的吧，表情很不愉快的樣子。

假裝示弱之後嘴角還稍微上翹了，我就覺得奇怪。

「……真是個討厭的傢伙呢。不過亞貝爾也早點收手比較好呢。梅婭認爲，亞貝爾對於魔術的事情，感覺會是更加生氣的樣子……不，梅婭也不希望和那個人糾纏到底」

我也剋制住了。

剛纔的場合，爲了從伊卡洛斯處得到許諾，我還是鋌而走險了。

沒想到居然那麼喋喋不休地抨擊我，而且還說得頭頭是道，真是讓人不爽。

「並不是完全沒用的哦。證據也好好獲取了呢」

「啊？證據……是怎麼回事？」

嘴上說不贏的話，那就以失敗爲前提行動就好。

看見勝機時，而又不覺得那是地雷的話，應該是會自投羅網的。

我在剛纔的爭論中，故意表示自己完全沒有用魔術來開發新植物的知識。

對此，伊卡洛斯則是喋喋不休地宣言通過魔術製作新作物是有多難。

「明天之內，比伊卡洛斯更早一步開發出新的農作物吧」

農作物開發是保護伊卡洛斯權威的最後的牆壁。

拉爾克也確實這麼說過。

正是因爲肩負着作爲領民希望的農作物開發的課題，至今爲止的所作所爲都被容許了。

把這一點擊潰的話，伊卡洛斯的派閥和支持都會瓦解。

引渡納爾加侖的約定的日子是在明後天。

在這之前奪走伊卡洛斯的權威的話，就必須在明天之內完成新農作物的開發。

爲了不讓他找藉口，從伊卡洛斯口中親自敘述了關於農作物開發的困難，順便也明確地表示了對立的關係。

說是完全不生氣肯定是騙人的，你就好好品嚐自己說過的話給自己帶來的痛苦吧。

聽到我說的話，莉諾亞一派的魔術師們，異口同聲地驚訝道。

「什、什麼！？明天之內！？」

總之承受不了領民們的視線和暴雨的我，馬上溜進阿修羅5000口中躲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