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想参加文化祭～

「坂口安吾的《夜长姬与耳男》就像生牛肝！」

我屈膝坐在社团活动室的铁管椅上，啪啦啪啦翻着《坂口安吾全集》。

「坂口安吾是《盛开的樱花林下》这本名著的作者，书中出现一颗颗人头，充满惊悚剧情，让人看得好兴奋，而《夜长姬与耳男》也是很棒的恐怖作品喔！

主角耳男是雕刻佛像的人，某天他被师傅推荐到富翁家里工作，遇见了一位年仅十三岁的美丽公主！

耳男立刻爱上这位公主，但公主的个性非常残酷。她喜欢看人死去，还叫人拿蛇来让她生饮蛇血！这情节就像鲜红的生牛肝在舌上浓浓地化开，真是绝品！新鲜的生牛肝一点都不腥，味道高雅又好吃。

这部作品终究是文学创作，所以虽然血腥惊悚，还是凄美得让人心动。

仿佛生牛肝放进嘴里的瞬间就因美味而背脊发抖的感觉，这位公主除了可怕之外，也非常有魅力喔！」

心叶学长坐在老旧木桌对面皱紧眉头。

他正在读我用「围裙」、「海豹」、「罗盘」这些题目写的三题故事。

平常心叶学长吐槽我时的理性表情、写小说时的认真眼神都很棒，不过这种严肃的模样也让我感到小鹿乱撞。

今天我的口才似乎特别溜，于是滔滔不绝地继续说道。

「我想这位公主一定是被鬼怪附身！所以她想要毁灭人类，建立鬼怪的王国！

耳男深爱着公主，因此拿锥子刺进公主胸口，杀死了她耶！公主躺在耳男怀里，微笑着说『你做得很好……』，咽下最后一口气。

怎样？很催泪吧？我本来以为耳男最后一定会用神佛的力量驱走附在公主身上的鬼怪，让故事圆满收尾，结果他却为了保护世界和平让公主死掉。只有这点让人失望啊！」

心叶学长将手背贴在额上，深深叹息。

很可惜，这不是赞赏的感叹。

「听到你这番话，我还以为这世上有另一篇我没看过的《夜长姬与耳男》呢。」

「咦？这是恐怖小说没错吧？连蛇都有耶。」

「在你看来，只要有蛇的都是恐怖小说吗？」

心叶学长把三题故事放在年代久远的木桌上，我一脸期待地倾出上身。

「……你演小红帽？」

心叶学长满头大汗，满脸通红地用力挥手叫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心叶学长这种模样。

「等一下！不要漠视我这社长擅作主张！仙道同学，不好意思，我是考生，有很多事情要忙。」

「那话剧呢？别看我这样，我在国中文化祭的话剧里演过主角喔，我拿扫把打倒了坏野狼，赢得满场的喝采呢！」

「哇！真的是井上学长耶！」

我皱起面孔，第六次尝试说服他。

这个女孩手脚细长，体型纤瘦，模样很帅气，五官也是线条分明，茶色头发有一部分在脑后扎起，其余的披在肩上。

心叶学长紧张地喝止仙道学姐继续说下去，搂着我的肩膀、贴到我耳边的仙道学姐便转过头。

总而言之，每一件都是离罗曼蒂克相当遥远的蠢事。

「这根本彻底改写了故事嘛！」

「心叶学长说过，创作的第一步是将作者的想法和愿望放进故事嘛。」

我面露喜色地大叫。

轻敲键盘的手指不时停顿，他也经常脸色黯淡地盯着萤幕。

心叶学长无情地撇开脸。

「……三只小猪哪有拿扫把打倒大野狼的情节？」

「是啊，我说过五次了，但我还是要说第六次———文艺社不参加文化祭！」

「我也可以参加你们的演出吗？」

我们握紧彼此的手。

虽说如此，受到盛大欢迎的其实只有心叶学长。

不过，说起这三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我参加了班际球赛的网球项目，为了展现出我的优点，我特地叮咛心叶学长「一定要来帮我加油喔」，他也真的来了，但我在比赛中只顾着看心叶学长，结果被球砸到流鼻血。

夏天在麻贵学姐的别墅进展得还挺顺利，我本来很期待到了秋天能跟心叶学长建立新关系。

「我们要营造合唱剧的气氛，台词之间会插入合音组的歌唱。合音组必须再找十个人进来，所以请大家回去问班上同学的意愿。布景和服装得自己准备，灯光已经请话剧社的人帮忙。啊，木板和布料去我打工的材料行买可以打折喔。」

我完全搞不懂仙道学姐是怎么办到的，不过她真厉害！我花了一周都做不到的事，她短短十分钟就成功了！

「仙道同学！」

心叶学长大概放弃挣扎了，他挂着修行僧般的表情，垮着肩膀。

「我们参加吧！心叶学长！」

「呃……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第一志愿和模拟考成绩？」

嗯嗯，我可以理解。她长得漂亮，说话做事也很爽快，看起来就像女孩会崇拜的帅气女生。

难道她对心叶学长……哇！绝对不行！

洪亮的声音传来，一位陌生女学生走进来。

仙道学姐笑得像个恶作剧的少年。

心叶学长浑身僵硬。

「没兴趣。」

她如敏捷的瞪羚一般眼睛炯炯有神，别有图谋地凝视心叶学长，让我慌了起来。

她是谁啊？心叶学长同样是一脸讶异。

「……题材是什么？」

「玛莉雪莱的《

弗兰肯斯坦

》———就是《科学怪人》。」

「明明只顾着写小说，而且我知道心叶学长的第一志愿模拟考得到A级。」

他或许陷入低潮了。我在一旁看见心叶学长以晦暗的眼神痛苦地凝视画面，自己都觉得难受。

「谢谢学长！」

我的身体前倾，心叶学长露出犹豫的表情。

仙道学姐将双手贴在身旁，深深鞠躬。

心叶学长露出更遗憾的表情。

「哇！谢谢学姐，不管是树还是动物我都愿意演！」

咦？

「我、不、要。」

仙道学姐成功说服心叶学长参加文化祭时，我也对她投以尊敬的目光。用男生语气来称呼自己也很符合她的形象。

「怎、怎样啦！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绝对不是因为在国中时像小猪一样肥嘟嘟的才演小猪喔！我演的是三兄妹里最小的可爱小猪妹妹，是懂得用砖头盖房子的聪明角色。」

「当然，欢迎至极！我们正在募集演员喔。」

「这种突发状况正是青春的回忆呀，所以，我们在文化祭里留下回忆吧。」

「是啊，甚至用不着想象，根本是直接从字里行间冲到我的眼前。国小男孩为了实现心愿，抱着罗盘穿上飞天围裙展开冒险之旅，这里都很不错。在北极大陆遇到长得像海豹的神，说出自己的心愿，这些也很引人入胜。

「老天爷也在叫我们去参加文化祭！一定要答应才行！仙道学姐，我是一年级的日坂菜乃，我举双手赞成心叶学长参加演出！」

「不会啦，我才要谢谢学姐！」

仙道学姐又露出恶作剧少年般的笑容说：

「题材已经决定了，但是我们社团没有文笔好的人，而且我也认为只有井上学长适合扮演知性忧郁的天才科学家，所以请学长务必要答应！」

「干嘛这么固执？我只是想在文化祭留下我跟心叶学长的回忆啊！难得在暑假交换了手机号码，心叶学长却只寄过三封简讯给我，一封是联络事项，其他两封则是『你的简讯太长』、『你传太多简讯』，实在太过分了～～～～」

「好厉害！不愧是十望学姐！」

此外还有很多很多，像是被心叶学长看到不及格的考卷，或是帮生物社抓逃走的鸡却被啄屁股时刚好被心叶学长撞个正着，后来校内新闻还刊登出这张照片。

「你好，打扰了～」

「我想『跟心叶学长』一起留下回忆嘛～～～～因为、因为心叶学长再过半年就要毕业啦！」

「为什么话题突然从简讯跳到心中回忆相簿？总之我们不参加文化祭，如果你想留下回忆，尽力参与班上活动不就得了？」

我抱着铁管椅的椅背咚咚摇晃，心叶学长不堪其扰地捂住耳朵。

「你也放太多了吧！这已经是『文化祭』系列的第几篇啦？」

我正要张开双手介入他们之间时，仙道学姐说：「我想请井上学长帮合唱社写文化祭要用的音乐剧剧本，还想请井上学长参与我们的演出。」

「你演的是小猪？」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我演得太用力，弄倒了砖房布景，我只好豁出去，抓起扫把对抗大野狼。只要同心协力，软弱的小猪也可以打倒野狼。」

我也知道那本小说写得很不顺利。

仙道学姐笑得好开心。

「怎样？从稿纸里感受到我发自心底的呼喊了吧？」

「学长答应担任编剧和主角了吗？」

仙道学姐好像受到她们热烈的拥戴。

「再这样下去，我在心叶学长的心中回忆相簿只会留下笨蛋学妹的形象啦！」

不止如此。

「谢啦，日坂妹。」

还有，我想把家政课做的炸甜面包送去给心叶学长，却在途中摔一跤，把面包压得跟煎饼一样扁。

心叶学长从不对我提起他的小说，但我知道他写的是和以往不同的小说。

「呃……」

「少来了，我听说学长的第一志愿模拟考得到A级呢。」

众人看到我们出现，立刻鼓掌如雷，发出欢呼。

不过他的心愿为什么是『我想参加文化祭』？而且前面的叙述才用了半张稿纸，接下来两张半竟然都在唠唠叨叨地说文化祭的事，就像美味的水果百汇吃到一半，却发现下面塞满鲑鱼子。」

「第六篇。」

也因为这个缘故，我才打算借着文化祭让心叶学长转换一下心情。

演戏！

「没什么啦！」

「心叶学长，我们参加文化祭嘛！来弄个文学咖啡厅如何？我当女服务生，心叶学长当店长，两人的小店充满了爱和浪漫～」

这群女孩痴痴望着心叶学长，让他有些不好意思。提到合唱社，会有一种人数很多的印象，其实包括仙道学姐在内只有七个女生，她们都跟我一样是高一的。

心叶学长什么都没说，摆出了苦瓜脸。

仙道学姐故作惊讶地说：「哎呀，日坂妹不知道吗？那我下次带给你看……」

我品尝着人生春天的滋味时，有如背负着冬天枯树的心叶学长无奈地问：

隔天，我和心叶学长来到合唱社使用的旧音乐教室。

「哈哈，因为低年级女生都很欣赏井上学长啊，我在去年的文化祭看过井上学长演的『友情』之后也成为学长的粉丝喔。烦恼的野岛演得好有魅力，真是太棒了。我当然也买了芥川学长×心叶学长的同人志……」

「咦？什么同人志？」

「冒昧打扰实在不好意思。我是合唱社的社长，二年一班的仙道十望子。我有事想拜托井上学长。」

还有，为了表现出我的女人味，我对心叶学长说「你的钮扣快松了，我来帮你缝好」，他却拒绝说「不用，我回家再弄就好」，我坚持道「不，请务必交给我」。硬扯之下，却把他的衬衫扯破。

「我怎么说都是个考生，再不认真用功就糟了。」

「喔，你也支持我啊？日坂妹。」

「是啊，合唱社和文艺社应该互相合作，尽情地享受文化祭！」

「不，是三只小猪。」

心叶学长突然大叫。他的眼神游移，一脸慌张。

仙道学姐条理分明地继续说着：

众人专注地听着，现场弥漫着一股深深信赖仙道学姐、愿意跟随她到任何地方的气氛。

「剧本是《弗兰肯斯坦》，作者为十九世纪的女作家玛莉雪莱，这是归类在哥德式小说的科幻作品。故事叙述年轻的天才科学家沉陷于创造人类的梦想，他把到处搜集来的尸块拼凑起来，制造出『怪物』。大家听过这个故事吗？」

我举着手站起来。

「我知道！这是我的拿手领域！我早就看过电影了，昨天也看了原著小说！『弗兰肯斯坦』不是怪物的名字，而是制造怪物的博士！

原著里的博士不是年老的疯狂科学家，他是在大学里做研究的学生，出身于瑞士的名门望族，气质高贵，有一双隐含着甜蜜忧郁的眼睛，是个年轻绅士呢。

维克多·弗兰肯斯坦制造的怪物陆续杀害他的家人、朋友和情人，维克多为了杀死怪物，一路追到了北极大陆喔！

该怎么说呢？《弗兰肯斯坦》的感觉就像用刀子豪迈切下来吃的生火腿！略咸的滋味和厚实弹牙的口感，真的会让人上瘾呢！」

我得意洋洋地发表感想，心叶学长却很尴尬地拉拉我的上衣。

「……日坂同学，到此为止吧。」

「哇！对不起！」

仙道学姐爽朗地笑了。

「啊哈哈，不愧是文艺社，日坂妹是个读书家呢。」

「心叶学长，你听见了吗？仙道学姐说我是读书家耶！读书家等于是文学少女喔！」

我拉着心叶学长的手臂大喊。

「……那只是客套话啦。」

他别过脸去，不以为然地回答，但我仍然眉开眼笑。

「故事内容就像日坂妹刚刚讲解的那样。我打算用皮影戏的手法来表现怪物，歌曲全是合唱，曲子则使用毕业学姐以『弗兰肯斯坦』为主题创作的作品。」

竟然有原创的合唱曲，好厉害！我不由得感到佩服。

「十、十望学姐……」

合唱社的女孩战战兢兢地小声问道。

我的心情爽快得仿佛要飞上天，兴奋喘息地说：「心叶学长，请在剧本里多加一些爱情戏喔！」

大家一同望向我，心叶学长也惊讶地转头看我。

我向琴吹学姐说出井上学长决定参加文化祭演出之前的「攻防战」。

琴吹学姐的右手被我拉住，她惊吓地抖动肩膀。

「虽说是女主角，其实戏份不多。我们要集中精神在歌唱的部分，所以文艺社能负责演戏真是帮了大忙。其他角色也得请你们帮忙找人，万事拜托啰。」

「啊……」

「难道你们相信上演怪物的故事会遭到诅咒？不可能啦。就算鬼怪真的出现，我也会打跑它。再说，这首曲子放着不唱实在太可惜了！这是很棒的曲子耶！」

听到这些发言，连我都觉得害羞了。

心叶学长也察觉到气氛改变，露出诧异的表情。

「！」

我陪着笑脸说，小瞳却不悦地抿紧嘴巴。

「言归正传。主角维克多就由文艺社的井上心叶学长跨刀演出。」

我干劲十足地回答，一旁的心叶学长却捂住了脸。

「……我们虽然交往过，但其实只进展到一起去新年参拜和看电影这种程度……光是我一个人在开心，或许井上根本不想和我交往……」

到了隔天，我依然兴奋得飘飘然。

「如果小瞳也一起参加戏剧演出，我会很高兴的。」

光是跟心叶学长一起演戏就很幸福了，更何况是演他的情人！

我随着她冲下楼梯，跑上中庭，在紫丁香花圃前伸长了手。

前方出现一位漂亮的学姐。

「啊，文艺社在去年的文化祭也演了话剧吧？听合唱社的仙道学姐说是武者小路实笃的《友情》，芥川学长还特别担纲心叶学长的好朋友一角，两人精彩的对手戏大受女生好评……不过我向心叶学长问起这件事时，他好像不太想提，立刻转移话题，或许是害羞吧。」

此刻的琴吹学姐跟当时一样，表情僵硬地瞪着我。

合唱社的人看来还是有些担心，不过在仙道学姐笑容的影响下，她们也渐渐放松了表情。

「可、可是井上和我交往时还是想着远子学姐，好像是勉强自己喜欢我……他总是对我很温柔，体贴得无微不至……」

想起这些事，我就觉得脸颊发烫。

「我懂！心叶学长就是这样嘛！他对别人太体贴了，反而会造成伤害。」

跟我既是同班同学又是儿时玩伴的小瞳似乎不感兴趣，冷淡地回答。

「……草莓配巧克力也太多余了吧？」

「嗯，可以跟心叶学长一起演戏，我真的很开心。如果小瞳也加入，就像草莓圣代再淋上巧克力酱一样所向无敌！说不定会成为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喔。」

我才刚开口，琴吹学姐便往右转身，打算掉头离去。

「……情、情人节时我还找井上来我家，为他做了熔岩巧克力蛋糕……后来又去他家……不过每次都是我硬要求的……」

我猜琴吹学姐或许也很后悔打了我，胸中更觉得痛苦。

「咦？草莓加上巧克力明明很好吃啊！又甜又苦，一级棒！所以你考虑一下演出戏剧的事嘛。」

「我在第一学期说了很过分的话，对不起！我不应该大放厥词，对不起！或许你觉得我没必要道歉，但我真的很后悔！」

那是个丰胸细腿，表情有点凶恶的高三生———琴吹学姐！

掌声如雷般响起。

我如同要宣泄出这四个月以来累积在心底的情绪般拼命道歉，抬起头时，发现琴吹学姐以懦弱的眼神望着我。

仙道学姐嘻嘻一笑。

「那你要不要加入合音组？你以前参加过合唱团，很会唱歌嘛。」

「真的很对不起！」

我的身体仿佛就要溶化在甜得像是蜂蜜画的灿烂未来之中……

咦？

「对不起！」

小瞳没有回答，但我知道小瞳这种反应代表「好吧，我兴致来了就去」，因此笑容满面地前往福利社买饭后布丁。

我完全不懂琴吹学姐是以什么心情和心叶学长交往，或是她最后为什么和心叶学长分手。

「呃……我、我明明个性阴沉、眼神凶狠，口气也很刻薄……」

「那个……」

———我爱你。在我对未来的幻想中，你是我永远不变的朋友和伴侣。

我绕到小瞳的面前继续央求。因为我突然把脸贴近，让小瞳吃惊地睁大眼睛。

原本簇拥着仙道学姐的热情突然变成犹豫难堪的气氛。

午休时间，小瞳吃完培根煎蛋三明治，撑着脸颊懒散眺望窗外的模样美得像一幅画，那头只适合美少女的清爽短发也刚好「派上用场」。

琴吹学姐那时严峻地对我说「不管你再怎么喜欢井上也没用！还是快点放弃比较好」，我回答「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怎么说得出放弃的话」。

后来，我好几次看到琴吹学姐在文艺社附近徘徊。

「亲爱的姑娘」耶！哇！呀！讨厌啦～～～～说不定我能借着一起演出的机会和心叶学长成为真正的情侣呢～～～～

她以活力充沛的眼神望着大家。

「哇！在情人节请心叶学长到家里！亲手做的巧克力蛋糕！而且连心叶学长家都去过了！你们明明是如假包换的情侣嘛！羡慕死我了！我只收过心叶学长三封超冷漠的简讯耶！」

「井上就是太善良……才会抛不下我，因为我很缠人……」

「你只要有井上学长就很高兴了，你不是一直在说，想跟井上学长一起参加文化祭吗？」

「嗯，好像在作梦呢！」

「井上学长要参加演出耶！真棒！」

放学后，我和琴吹学姐并肩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拿着鲷鱼烧，聊起彼此实现不了的恋情。

「真是的！你们不要这么怕嘛！」

昨晚，我躺在床上一次又一次地翻阅伊丽莎白和维克多对话的场景，兴奋得手足无措。

「……不要，我不参加。」

「咦咦咦！」

话说回来，就算有男孩寄来情书，小瞳八成也没兴趣。

我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当时也没想过，那句话听在琴吹学姐的耳中会有什么感受。如果换成我站在琴吹学姐的立场，一定会心痛欲裂！

「真的要用那首曲子吗……」

「哈哈，那首曲子确实磅礡到好像能招来鬼怪，但是不会真的出现妖魔鬼怪，所以尽管放心吧。好啦，你们怕成这样会吓到我们重要的客人喔，以后都不准再提鬼怪了。」

「才没这种事咧！琴吹学姐长得这么漂亮，身材也很棒！在男生之间很受欢迎呢！」

心叶学长不好意思地向大家打招呼：「我不太擅长演戏，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仙道学姐，请问一下，唱了毕业学姐写的那首曲子会招来鬼怪吗？」

「你太谦虚啦！我每天向心叶学长表示好感，喜欢喜欢的说个没完，他都不理我耶！我想说服他参加文化祭还得费上好大的工夫呢。」

她支支吾吾地说着，脸都红了。

「叫、叫我当女主角……太抬举我啦！我从来没有演过人类角色耶！」

我抓紧琴吹学姐冒汗的手，开口道歉。

我们两人都紧张地凝视着对方。

我也加快脚步追上去。

女孩们全都流露出不安的眼神，说着「很可怕耶……」、「嗯」之类的悄悄话。

仙道学姐朗声喊道。

「呃，可是你们还一起去过新年参拜、看过电影耶！」

———亲爱的姑娘，这个世界恐怕没有给我们留下多少幸福，我若能享受到幸福的滋味，都是源自于你。

「干嘛逃走啊？等一下啦～～～～」

「我会负责找人的！无论是十人还是一百人我都会去找！演戏的部分就交给文艺社吧！」

什么嘛，原来不会招来鬼怪。

琴吹学姐一见到我，都会露出又像生气又像哭泣的表情跑走。

「你干嘛跟过来啦～～～～」

「我……我也要说对不起……我不该找你麻烦，还动手打你……」

即使叫她，她还是快步走远。

「请等一下！」

琴吹学姐开始拔腿狂奔，像是要甩掉我。

我的脚步依然走得轻飘飘，幸福的心情从昨天一直持续到现在。

我好失望。这间旧音乐教室这么古老，看起来明明很适合闹鬼……

仙道学姐继续说：「维克多的未婚妻———女主角伊丽莎白，由同样来自文艺社的日坂菜乃担任。」

她一看见我，脸色也发青了。

以前我被琴吹学姐赏过耳光。

「小瞳也参加演出吧！现在还剩沃尔顿的角色喔。他救了在北冰洋漂流的维克多，是个航海探险家！也是第二主角！小瞳是美少女，扮男装也会是个神秘美少年，一定能抓住女孩们的心，收到很多情书！」

「等一下！请你等一下，琴吹学姐！」

「……喔，你们今年也要演戏啊……」

琴吹学姐低下头去。

「哎呀，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对不起，对不起！」

我看到琴吹学姐这副模样连忙道歉，但她轻轻地摇头说：

「不……不是这样。对不起……我只是想起一些事……去年文艺社的话剧……我本来也要上场，却在正式演出的那天感冒……结果没有出场。」

「这样啊……」

琴吹学姐低着头，眼神哀伤地说道：「我的角色……是井上的爱慕对象呢。可是……不管在现实还是舞台上，我都得不到井上的爱……」

痛楚贯穿了我的心脏。

因为琴吹学姐的声音颤抖，眼中含泪。

也因为我和琴吹学姐立场相同。

不管我再怎么爱心叶学长，他都不会回头看我，满心想着别人，我却无法放弃。也是因为希望和心叶学长有些特别的联结，我才这么死缠烂打地求他参加文化祭。

「琴吹学姐！不，我觉得我们已经走得很近了，以后我就叫你七濑学姐吧！七濑学姐要不要也来参加今年文化祭的话剧演出呢？」

「咦？」

七濑学姐讶异地望着我。

我活力充沛地大声说：「我们正在募集女主角伊丽莎白的演员！七濑学姐这么漂亮，一定很适合！而且这是心叶学长的情人角色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到底在说什么呀！

我们募集的又不是伊丽莎白，而是沃尔顿啦！

但我的嘴巴却不听指挥地继续说：「好嘛！一起来演话剧吧！」

七濑学姐在我的强力邀请之下，睁大眼睛点头了。

◇　◇　◇

她第一次对我说话时，仿佛在我心中点着了一把温暖的火焰。

那纯粹是谈论公事，对她来说想必没有多大意义，或许马上就会忘了。

我从前总像只漆黑的乌鸦溶在黑暗里，隐匿着声息。

我不得不怀着冰冷的心独自躲藏在阴影中。

看见在朋友簇拥之中欢笑的她，我明知自己踏不进那个圈子，仍感到欣喜。

但对我而言，那有如福音或圣典。

如同弗兰肯斯坦的怪物在森林里初次见识到世界的模样，为那毫无赘饰的美感大受震撼一般，我也倾慕着她的声音、眼神、柔和飘逸的秀发、纤细的手足。

丑陋黑暗的生物如果现身在阳光下，就会受到攻击、阻挠。

仿佛避免带给他人不幸，努力不引人注意。

光是在学校见到她，我的世界便会明亮一些，心情也变得比较轻松。

但是……身体仍然会莫名地隐隐作痛，觉得好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