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曾是最喜歡的她與最討厭的她
《敗給性格惡劣的天才兒時玩伴,初體驗全部被她奪走》 · 犬甘あんず · 2.2萬 字
「若葉——。這邊、這邊——」
隨着茉凜的聲音引導着,我往她的方向前行着。
下午五點五十分。太陽漸漸西沉,天空開始染爲羣青色時,我到了祭典會場附近的集合點。
茉凜穿的是藍色的浴衣,長長的栗色頭髮盤在後頭。該說很有風情還是什麼呢?總之很漂亮。
「真早啊。浴衣很適合妳。很可愛哦」
「真的?太好了——。若葉也很適合哦」
「我可是平時的打扮而已呢」
「平時的打扮很適合纔是最好的哦——」
茉凜去年也穿了浴衣,但那時好像也說了類似的對話似的。小時候我也是穿着浴衣的,但實在太難以活動又很麻煩,不知何時就懶的穿了。
小牧又是如何呢?她無論穿什麼都很適合,相對的怎樣的衣着都無法使人留下深刻印象。
「或許是吧。⋯⋯夏織和梅園還沒來啊」
「嗯」
至從小牧說了要將預定空下來後,已經過了七天。今天就是將預定獻給她的最後一天,但茉凜卻打了電話過來,於是就變得要去祭典了。
我還以爲小牧會拒絕的,但她意外的說了「我也要去」這樣的話。結果就成了大家一起去祭典了。
姑且是也邀請了夏織,可她卻說了能去就會去的這種隨性的答覆。她與我們住的地方不同,這麼炎熱的天氣大概不會想搭着電車過來這裏吧。
不過和她說了小牧也會來,她應該是會過來就是了。
「茉凜總是很早就到了呢」
「我比較喜歡等待」
記得有一段時期,爲了比茉凜更早到集合地點,好像還和她比過看誰最早到的比賽的樣子。到最後我們變得在約定時間的前兩個小時就到了集合地點,但實在是做的太過頭,於是就作罷了。
我在十分鐘前到,而茉凜則是比這再稍微早些來到。這樣的關係似乎和我們比較合的樣子。
「這樣啊——。妳沒有和小梅去玩嗎?」
在步道的一側坐下喫起刨冰時,忽然茉凜朝我吐出舌頭。
是夏威夷藍。我笑眯眯的輕吐了舌。
「配合預定的話,那就不算偶遇了吧⋯⋯?」
喫完刨冰後,我們往煙火施放會場前進。這時,一旁有誰握住了我的手。我對這觸感有印象。
我將不知是糖漿還是冰,被整個都染成綠色的東西放入口中。和小牧不同,我和茉凜的關係並沒有愧對於內心。所以依舊喫着刨冰聊着些無關痛癢的雜談。
不知道該做何感想的發言。茉凜有些奇怪的地方。不過,她表裏如一總是直言不諱這點倒是不錯。
和茉凜的對話很流暢。不會有莫名的碰撞,讓人感到舒坦。
與小牧的不同,是個溫暖又小巧的手。那是茉凜的手。
我們不禁相視而笑。
能不和小牧並排在一起,感覺真是太好了。若是和小牧兩人並排在一起的話,可能會變成微妙的氛圍、被做些奇怪的事也說不定。
「嘛,是稍微有和她去玩啦。比起那個,我更想和茉凜玩呢——」
「有啊。會穿怎樣的衣服呢——之類的。以怎樣的表情過來呢——之類的」
「那算什麼啦」
「我想想啊——⋯⋯」
「怎、怎麼?」
小牧一這麼說,茉凜就回應了。
「這樣啊——。真羨慕妳——。我都沒有偶遇過若葉」
「得小心別走散了呢——」
「我有什麼值得思考的要素嗎」
「久等了」
「不會。也沒等多久哦——。那、走吧」
綠色的刨冰並不是像最近流行的綿綿的感覺,而是顆粒感的。不過,這樣也有這樣的好。
「我也是哦——最近都沒能見到,所以若葉成分都不足了呢——」
不用這麼擔心也可以的,我纔不會和茉凜說些多餘的話呢。
這是什麼假面舞會嗎?
夏織還是依舊語無倫次的,而小牧也在那邊裝乖巧的,根本就搞不懂在做啥。
「無論到了幾歲都會想這麼做呢」
雖然她平時距離就很近,但還是稍微嚇到了。
感覺真敏銳。我曖昧地笑着。
「若葉」
「⋯⋯暑假在做什麼——?」
我們排成兩列前行着。自然就和先前一樣是我和茉凜,小牧和夏織的組合。
我們就這麼在祭囃子的聲音環繞下走着,去攤販買了刨冰。這的刨冰能夠盡情澆淋喜歡的佐料,所以我就像個幸福的傻子般淋上了大量的蜜瓜糖漿。
四面八方圍繞着臉和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們,要是混入人羣之中的話,就連熟識的人也看起來像是不認識的人了。
「嗯——。就很閒吧」
「啊、說起來,最近學校附近開了一間好喫的刨冰店呢,要一起去嗎?」
我包含這樣的意思看向了她,但卻被別過了頭。
「就只有這樣」
確實,像這樣人多的地方,不牽住手可是不行的也說不定。
夏織和小牧也是和平時一樣的打扮。果然小牧也沒有在穿浴衣的樣子。
將視線看回茉凜時,她的臉近逼而來。
茉凜笑眯眯的。我回握住她的手,回給了她微微的一笑。
不知道小牧她們處的怎樣。
其間偶爾會感受到小牧的視線。
「啊——,算是吧。偶然遇到的」
「誒,我去我去!是在哪邊?」
「纔不會呢——。能偶遇才比較好啊。若葉,下次配合一下預定,來偶遇吧——」
是沒什麼啦。
舌頭的顏色是藍色。
「誒、就這樣?」
「就算不偶遇也能碰面,這不就好了?」
對話持續了一會兒後,終於在遠處看到了夏織和小牧的身影。看來是在途中會合了的樣子。夏織看起來還是依舊舉止怪異。
我們的對話恍惚地持續着。果然今天因祭典而來的人很多,在我們面前經過了很多感覺很飄忽似的人們。
「等待的時間都在做些什麼呢?」
「我聽夏織醬說妳們三個人一起去玩了——?」
「思考着若葉的事情」
「是外星人」
所以我稍微握緊了茉凜的手,看向前方。
本該走在前頭的夏織她們不見蹤影了。就算環顧四周,也沒看到熟識的身影。
「夏織和梅園⋯⋯」
說出口的話語被咚、咚的巨響給消除。看來是到了煙火施放時間的樣子。
就像是倒入了墨汁般,被染成漆黑的天空中明亮的橙色飄到了上頭。發出了能將周圍的聲音給消去的轟聲巨響,數個煙火將天空給填滿。
這時,手被拉住了。
「若葉,這邊這邊」
茉凜拉着我的手,遠離了人羣。大概是煙火施放的時間開始了的緣故,人變得比剛纔更多了,就連行走都成了困難。
「稍微休息一下吧。我想過一會兒後,人潮也會和緩些的哦——」
「⋯⋯也是呢」
我們就這麼牽着手,遠離攤販的一段仰望天空。
這個煙火大會,以鄉村來說算是數量較多發的。所以就算仰望着一段時間,也不見彈藥耗盡的跡象。
能聽見煙火升空時發出的聲響。去年也是聽着這聲音,看着在夜空展開的煙火,但卻覺得像是第一次看般的新鮮,享受着煙火,這到底是爲什麼呢?因爲在身旁的人是茉凜的關係嗎?
「玉——屋——」
茉凜稍微拉高音量。
宛若縫製暗夜般展開着光的線條,是如此讓人感到目眩的美麗。
「煙火,真漂亮呢——」
「就是說呢。能來真是太好了」
「嗯嗯。明年、後年也能像這樣來看就好了呢——」
和茉凜的關係,是明年或是後年都能持續的嗎?茉凜是重要的朋友,可以的話,當然希望能夠一直友好往來。
「能會合真是太好了。妳們兩個人沒事嗎——?」
「妳和我的身高根本差不了多少」
那小牧又是如何?
感覺心情介於開心與不舒服之間似的。
她的側臉被煙火照耀,是如此的目眩美麗。
「那還真是謝啦——。⋯⋯那結城學長已經沒關係了?」
「嗯,抱歉」
盡是去思考這些對話,肩頸會僵硬的。
「啊哈哈,謝謝——。總覺得像是我刻意引導妳這麼說出口似的」
看向手機時,有小牧傳來的訊息。說是在會場等着,快點過來。想着小牧還是老樣子,我們往會場走去。
「我覺得差了十五公分,就有相當的差距了⋯⋯這可是一支直尺的份啊」
「妳有在看煙火嗎?」
「都很漂亮」
「是嘛——。那我們就是兩情相悅呢。這下得約更多更多會纔行了呢——」
「難得來看煙火的。不看很不值得哦?」
「嗯——。茉凜吧」
「很漂亮哦」
「妳一直在思考別人的事對吧」
茉凜眯細了眼。
「誰是橡實啊」
感覺會小瞧那些來看煙火大會的人。
那雖然和放棄有些不同,不過也沒有特意說出來的必要。
「若葉、茉凜——!太慢了——!」
「有看哦。不過,現在正看着茉凜的臉就是了」
我仰望天空。有着各種形狀與光芒的煙火點綴着天空。小牧也看着那光芒嗎?她看到那些後,又有何想法呢?
小牧理解得了這種風情和情緒之類的東西嗎?感覺她會就這麼睥睨來祭典的人和參加的團體,想着就覺得討厭。
「啊,若葉比起橡實,應該說是豆子?畢竟很小」
「不、不不!我沒能有所貢獻,真是太抱歉了!」
「喂,妳是在小瞧我啊。我可是比夏織可靠多了」
我一邊和夏織做着無聊的爭論,一邊蹲了下來。想着草皮地應該沒有很髒,於是就做到了地上。
夏織大大的揮着手,拉高音量。即使到了晚上,她還是依舊充滿精神,真不知該驚訝還是佩服了。
呵呵的笑着,她仰望着天空。
「約好了哦?」
「嗯,沒關係。已經放棄了」
「這不是當然嘛。我這裏可是有小牧同學跟着!對吧,小牧同學!」
「若葉。⋯⋯若葉妳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意識被拉回現實。茉凜像是要將我的手指一一確認般,握住了我的手。
碩大的眼瞳注視着我。
「是這樣啊。難怪就覺得沒有看過。⋯⋯很有茉凜的風格,我覺得不錯」
她的聲音既接近又遙遠。這究竟是因爲混雜在煙火的聲音,或者是人們的聲音造成的呢?無法理解,於是我握緊了她的手。
總覺得夏織的仰慕方式就像是個小弟或狗似的。看來憧憬小牧也沒什麼好事。
和茉凜一起時,就無需煩東煩西,能很平靜。對方是怎麼想的啊,我想和對方做什麼之類的。
在我思考着這些事時,與窺探着我的茉凜對上了眼。
(注:原文爲どんぐりの背比べ,橡實都長得差不多大,卻還比身高,比喻半斤八兩、五十步笑百步)
「若葉」
「嗯。妳能依靠我,我很高興哦,夏織」
然後我們又再度漫步起來。
去到了會場時,那裏已經人滿爲患了。搶位置大戰也結束了,能清楚看到煙火的位置都被填滿了。我們在會場那的攤販買了些食物,往小牧她們那走去。
「是呢。近期會的」
「妳們那邊沒事嗎?沒被說給妳糖喫,就傻傻跟上去了吧?特別是若葉」
我暫時與茉凜一同眺望着煙火。與往後也能說着喜歡的對象一起眺望的煙火,果然看起來就很漂亮。
得快點贏過她,將這份關係結束。是想這樣的。即使如此,我還是無可救藥般的想知道她的事。
我點點頭。
她如此說着,用雙手包裹住我的手。被柔軟的手握住時,我不禁露出微笑。
我無法理解。我與小牧的關係到底該如何是好。
「若葉妳知道嗎?*橡實比身高這句話說的⋯⋯」
「這話是指哪個?」
「感想呢?」
雖說是煙火大會,但只看着煙火也是會膩的。我們將各自去攤販買的些食物平分起來。
這是政治家的聚會還是什麼嗎?
我應該是想和她切斷緣分的。本來我與小牧的緣分就該馬上斬斷的。我與小牧住的世界是不同的,何況我們幾乎不理解彼此的事情。
「是沒什麼⋯⋯既然要思考的話,那就思考我的事嘛。妳看,就像這件浴衣啊,這可是爲了今天特地買新的哦——?就沒有更多的感想嘛——」
若是隻和茉凜、夏織的話,倒還沒什麼,但小牧在的話,就無法像平時那樣。客氣的臉及略高的聲音,使我的日常變爲非日常。
有種到底是怎樣的感覺。
該說是有種看見朋友在戀人面前,用着撒嬌的臉和聲音的尷尬感嗎?雖說我也不算是小牧的朋友就是了。不是家人及朋友,更不是戀人,卻還在一起的。這麼一想,青梅竹馬可真是不可思議的關係啊。
「夏織,妳那樣夠喫嗎?」
「誒、啊,沒問題的!完全可以!」
「啊哈哈,不用客氣也可以哦。我也還想再喫些什麼,我去買一下哦。⋯⋯若葉」
小牧稍微瞥向這裏。我朝她揮揮手。
「慢走啊」
「我一個人可拿不了太多,希望妳能來幫我呢」
笑盈盈。
該說是讓人感到火大嗎,如此爽朗的笑容,反倒讓我稍微起了雞皮疙瘩。我以爲自己已經很習慣小牧這樣裝乖的模樣了,但果然很噁心。
「梅園妳的話,能拿得了吧⋯⋯」
「若葉,妳就去陪人家嘛。我會好好顧着夏織醬,不讓她噎到的」
「我又不是小嬰兒」
夏織發出不滿的聲音。茉凜露出比起小牧更加自然的笑容。
「別在意別在意。去吧,若葉」
背被嘭的輕拍一下,使我朝小牧的方向踏出一步。
小牧就像是我理所當然會跟上去般,走了起來。這樣還不和她一起去,反倒很不自然,於是我跟到了她後頭。
煙火還持續着。
穿過停下腳步仰望煙火的人羣,走在寂靜與吵雜交互混合的夜路上。到達攤販並排的地方時,剛纔灰暗的道路就像騙人般,變得明亮起來。
「沒有放入章魚」
最近這幾天,我都這麼思考着。
「⋯⋯給」
就算是用油性筆,正常的生活着,自然而然就會消失的樣子。
「誒」
我們買了兩盒的章魚燒,一盒決定當場喫掉。在途中的攤販買了彈珠汽水後,我們到了較少人的道路坐着。
這時我終於能夠看清小牧的輪廓了。
「別說的好像是我走失似的。⋯⋯擅自不見的是若葉妳」
我們排在買章魚燒的隊伍。
「就喫啊」
怎麼說呢,真有祭典的感覺。
「吹涼」
「誰管妳。⋯⋯我纔不想看到若葉妳」
「沒有。妳平時總是擅自就牽過來的,所以就想說是怎麼了的。又會走散的哦?」
「⋯⋯沒有放入」
她有這麼貓舌頭來着?我恍惚地眺望着,然後用筷子夾起章魚燒。
看着這樣的臉龐時,就給人一種不像人類的感覺,真是不可思議。注視着她時,胸口漸漸變得躁動。
「起司熱狗之類的?」
隨着隊伍的前進,來到了最前排。
「梅園妳在做什麼?」
「不牽手也可以嗎」
「沒有看。我看的不是若葉,而是看向茉凜那」
平時的運氣總是好得不像話,這種時候卻完全沒有。
「怎樣都行」
「⋯⋯爲什麼要互相餵食?」
都說不要拿油性筆來惡作劇,但不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如果能保留一週都不消失,那就有趣了。嘛,反正小牧肯定會馬上用酒精擦掉的吧。
「接下來、換我」
特地叫我過來,還以爲是要做什麼奇怪的事情,但小牧意外的沒對我做什麼,也沒像平時那樣來牽我的手。也不是說這樣手就覺得很寂寞之類的。
「梅園妳有好好確認背後的話,我想就不會走散的」
在我不禁向天空望去時,特大的煙火施放了。無數的白色線條沾上點黃色,在夜空中散開,製造出像早上般的明亮。這光使我能看清小牧的臉龐。
小牧果然意外的很孩子氣。
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拒絕她所作所爲的權利。
我嘆了一口氣。
雖然想像平時那樣親上一口,但這大概不是現在該做的事情。想要讓這見慣的表情崩盤,肯定只靠吻是不夠的。於是我乖乖地將章魚燒遞到她的嘴邊。
微妙的微溫。
我也沒有想說要永遠留着就是了。
這樣仔細的觀察着她咀嚼的模樣,感覺好像是第一次。
小牧朝着用筷子夾起的章魚燒吹氣。
就算不這麼做,反正我的尊嚴也是她的東西。
筷子不斷朝我接近而來。感覺要是繼續抗拒下去,就會整個糊到臉上般的氣勢。我無奈之下只能開口將章魚燒給喫掉。
小牧對祭典燃燒着迷樣的敵意。所以我纔想說就算約她,她也會說不去的。既然說了要一起去,那不再多開心點,我可是很困擾的。
「在喫刨冰的時候,妳不是就瞥眼看着了」
我舉起左手,讓煙火映襯。今天無名指還沒被咬,所以她的痕跡變得極爲淡薄。她寫在手背上的名字也幾乎消失了。
那時她爲什麼會說包包裏沒有酒精呢?雖然稍微抱持着疑問,但果然是爲了奉還,對我寫上名字而說的謊吧。
這算是小牧的一種享受祭典的方式嗎?雖然不知道這樣互相餵食章魚燒有什麼意義,但我還是迫於無奈地將筷子遞向小牧。
小牧將筷子遞向我。在我不禁歪起頭時,小牧在灰暗中露出了不悅的表情。
「不是經典的選擇又是怎樣的。祭典的攤販不都是經典的」
我瞪大雙眼,不禁笑了出來。
嘴上這麼說,那爲什麼還要和我一起來祭典呢?
就在這時,響起更大的聲響。
「⋯⋯若葉」
說到章魚燒,就該是要享受像灼熱地獄般火燙的食物。涼掉的話,其魅力就會大打折扣,但被小牧這麼盯着瞧,我也沒得去抱怨。
從小到大,我每年都會來祭典,所以應該是早就習慣了纔對,但每年我都會感到雀躍不已,這是因爲我是個傻子的緣故嗎?
在我這麼想着時,小牧露出訝異的表情。這種表情也不怎麼見到過似的。
「不不,用看的不就知道我也有自己的一份了」
「⋯⋯那個」
「啥?」
「先說好,妳要是對茉凜做什麼的話,我可饒不了妳」
「章魚燒?意外的是經典的選擇呢」
與露出虛僞表情時、咬住我的手指時不同,雖然這些都只是有着些微的不同,但發覺到這些不同之處,就稍微感到開心。
「⋯⋯妳想牽手?」
我輕輕握起拳。
而且不過是沒有包章魚而已,就露出這麼不悅的表情,也太可笑了。
如同人偶般標緻的臉。閉上的眼睛有着長長的睫毛,花瓣般的嘴脣正等待着我。
「梅園,妳要買什麼?」
「那算什麼。⋯⋯真狂妄」
「若葉,妳是在笑什麼的」
「啊哈哈,抱歉。真的⋯⋯呵呵。我沒有嘲笑妳的意思」
「別人的不幸,就這麼有趣嗎」
我覺得倒不至於說是不幸。
真虧小牧每次都嘲笑着我的失敗,還敢說出這種話來啊。但比起這些。
「只是一想到,果然梅園妳也會討厭章魚燒裏沒有放入章魚啊的,就有點好笑」
「那算什麼。章魚燒要是沒有放入章魚,那不就只是一團麪糊嘛。根本不是該笑的事情」
「或許是吧。⋯⋯好嘛,就再給妳一顆。這次絕對會有的哦」
我如此說着,又用筷子夾起一顆章魚燒,將其吹涼。
小牧露出微妙的表情,將我遞出的章魚燒送入口中。
探索着她各種各樣的表情,實在很有趣。僅是能發覺到幾乎可說是沒變的細微變化,就會使心變得輕鬆,覺得和她在一起也不算多糟。
果然我很單純也說不定。
我們互相餵食章魚燒後,拿起買來的彈珠汽水。大致上的事都能做到完美的小牧大人,她沒灑出彈珠汽水的打開了。
藍色的瓶子中,開始冒出細小的氣泡聲。
彷彿隨風飄動而發出聲響的葉子般,但又稍微有些不同,是很清爽的音色。有着夏天的感覺。
「吶,梅園。明年要穿成對的浴衣來嗎?」
小牧一邊喝着彈珠汽水,一邊看向我。
明明就說了不想要看着我的。
果然小牧是個大騙子。
「妳明年也準備來的意思?」
她是把我當做狗還是什麼的?
我不明白。
她傻眼地說道,然後碰觸了我的喉嚨。
她的手指比我長,動作也很細膩。光是被她碰觸,就讓我覺得搔癢,使我不禁扭動身體。但我知道她是不會放過我的。
「這不是當然。又沒有參加社團,而且還很閒呢」
「妳在做什麼」
本該是如此的,卻覺得有所不同。我就像是要確認般,滑動着手指,然後碰觸了她的下巴。
也不是說我想要做這種事,但我可能是看不慣那白皙無暇的手背也說不定。
至少在這種時候露出些我沒看過的表情也是可以的。
這無論怎樣的痕跡全都消失掉,恢復原樣的手。
雖然比不上小牧,但我的手指長度和指甲形狀也是有人誇讚過的。當然會稱讚的人也就只有茉凜而已。
「⋯⋯變態」
「我的手指就這麼好喫?」
然後順勢反轉她的手掌,看向手背。果然,我的名字消失了。
「來吧,若葉」
「那算什麼」
我一邊感受着自己身體的顫抖,一邊思考該對小牧說些什麼。若是說了變態,感覺她應該會做出一如既往的回應吧。
若是能夠在這根手指上留下痕跡,那即使明天就會消失,我也多少能夠得到些滿足感吧。
看着拼命舔我手指的小牧,我改變了主意。
她用着一如既往的表情說道。我緩緩地放開她的手。
在那之前,我都想與她有所牽連。
她的舔法與我不同,是種令人噁心的舔法。她就像是在觀察我的反應般,透過手讓我感到全身發麻。時強時弱、時快時慢、時而激烈。她就連指縫間都不放過,使我的全身起雞皮疙瘩。
「⋯⋯嗯,已經夠了。我已經知道就算舔別人也不有趣。果然梅園妳很異常呢」
就像個傻子似的。竟然會爲了油性筆的痕跡如此煩惱,或許我意外地多愁善感也說不定。就算把這當作別人的事情來看待,我的不安也不會就此消失。
若是我能夠更果決一點,是否就能有所改變呢?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笑了出來。
「哦——好乖好乖。喉嚨會發出呼嚕聲來嘛——?」
「來啊,叫個幾聲看看。若葉妳就能發出聲音的吧」
與小牧的回憶,或是被她所做過的事,能夠消失掉就好了。我甚至還想早點與她斷絕關係,迴歸自由。但是我⋯⋯。
「既然妳都叫了,那要不也順便握個手」
下個瞬間,汽水從瓶中噴出,弄髒了我的手。
我小聲地叫了一聲。
「⋯⋯呣」
但她既然這麼想聽的話,那就讓她聽聽吧。
我輕嘆一口氣,抬起她的手,然後就這麼輕輕吻上她的手背,伸出舌頭來。
舔舐人肌膚的觸感,意外地沒什麼大不了。

就像我們之間的感情,可能明天就會消失不見般,使我的胸口感到苦悶。⋯⋯不過這是。
這確實是很變態也說不定。
「畢竟妳很常舔我啊」
「⋯⋯汪」
遠處傳來煙火的聲音,被煙火所照亮的小牧微微睜大了眼。她的眼瞳看起來就像閃爍着金光似的,即使如此,還是如平時般映照着我的身影。
我就像被她催促的聲音所引誘般,將自己的手疊在她的左手上。
視覺上也幾乎沒有什麼變化,何況小牧也不會感到害羞。我雖然有自覺到自己在做非常荒謬的事情,但還是用舌頭舔着她的手背。
因爲小牧抓住了我的手。
「誒」
觸感與之前相同。
「不好喫。又粗又短」
雖然我覺得這和喉嚨好像沒什麼關係。
我如此說着,模仿她剛纔的動作打開彈珠汽水。
我注視着她的無名指。
但我果然不想讓小牧感到疼痛。我既無法咬她,也無法留下痕跡。
我還沒有看過小牧真正的面貌。完全不知道她的事情。雖然滿是未知,但討厭無法知曉她的現在。所以再一下下就好。直到明年和她一起看煙火爲止。
「別動,看我來回敬妳」
只要能夠看到那表情的話,我肯定就能夠更積極地與她斷絕關係了。
她不感興趣似的說完後,從喉嚨發出聲音。
「⋯⋯已經結束了?」
「我可不想被梅園妳這麼說」
看着在她白皙的脖子底下吞嚥的喉嚨,事到如今也沒什麼想法,但仔細想想,只有我知道由手指碰觸她喉嚨時的觸感。也不是說這就能夠怎樣,但我不禁用指尖碰觸了她的喉嚨。
小牧這麼說着,開始用舌頭舔起我的手。
「怎麼可能發出聲音啊,我可不是貓,是人類啊」
「我在確認梅園妳的喉嚨會不會發出聲音」
誰的手指又粗又短了啊。
拿着瓶子的左手變得溼答答的了。我本想從包裏拿出面紙,但手馬上就了停下來。
「⋯⋯哼——嗯」
她如此說着,朝我伸出手來。
「⋯⋯這樣就結束了。若葉妳看起來好像很舒服呢」
「這世上到底有誰被舔手指會感到舒服的」
我覺得這根本就不是舒不舒服的問題。
不過透過互相舔舐左手,使我感覺內心的躁動稍微平息了。就像原本斷掉的絲線,又再度接上般。雖然我覺得這挺蠢的。
明明這樣的觸感很快又會消失的。
即使如此,我依然露出微笑,一口氣喝光彈珠汽水。
夏日的滋味通過喉嚨,感覺心情也隨之變得如夏日般愉悅。如果小牧的內心也能如此就好了。
「⋯⋯走吧,梅園。再買些別的東西,然後就回會場吧」
「⋯⋯是可以啦」
我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原本懸在半空中的右手被她撐住,感覺稍微找回了平靜。
我輕輕地握住她的手。
雖然她沒有回握,也沒有露出新的表情來。不過我對於能牽在一起的手稍微感到滿足,於是我邁出步伐。
煙火的聲音聽起來似遠非近。
我現在想聽的並不是煙火升空的聲音,而是小牧那應該多少蘊含着感情的呼吸聲。我一邊側耳傾聽,一邊走在夜色之中。
「⋯⋯啊」
走了一會兒後,忽然小牧看到了面具的攤販發出驚歎。追隨她的視線所看的方向,是有着和自動鉛筆上畫的圖樣同樣角色的面具。
那是在我們小時候很流行的動畫,主人公是個女孩子的魔法使。我也爲此感到憧憬,曾想說要當個魔法使呢。
感到了些許懷念,我稍微湊近了面具的攤販。
「歡迎光臨。想要哪個呢?」
「嘛、也是啦」
究竟是如何呢?
被推薦了不怎麼喜歡的動畫,還買了自動鉛筆。就是這類事情的積累,才使小牧的內心孕育出了討厭的情感也說不定。
我朝她露出了微笑。
「那、爲什麼要和我一起看這個?」
「抱歉,挑選食物花了點時間。來。這給妳」
「多喫一點,快快長大哦」
雖然夏織是這種個性,但她在小牧面前還是會裝乖巧,若是她交了男友,或許意外地會抑制食慾吧。
小牧無感情的說着。都已經是高中生了,還會去爲了面具而歡騰不已確實會感到困擾,但真沒想到她是這麼的不可愛。
「非常感謝!」
「若葉妳絕對是那種就算裏面沒有中獎券,也會去抽的類型對吧」
「以前啊。我還曾想說要成爲魔法使的呢。既可愛又帥氣。嘛、知道了那是無法成爲的後,就只能以自己的方式生活下去了」
「不是若葉妳讓我看的。我纔沒這興趣」
「快看啊。很像主人公吧」
確實,說要買成對的自動鉛筆也是我提案的樣子。
「這有什麼不好的。難得來到祭典,不被騙一下就虧了哦」
還想繼續和她在一起,但又想早點與她分離。得好好贏得比賽。
她用着和平時沒兩樣的聲色說道。像是這樣的對話,就稍微感到平靜。這該說是我與小牧現在最合適的距離感,或者該說是關係呢,但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無論怎樣的對話,表情幾乎不會有所變化。我想要從那側臉找出差異來。
「既然這麼說,那若葉妳也該一起來喫的吧?」
沒有辦法,我只好將那有着動畫角色的面具買了,戴到了頭上。總覺得這感覺有點太飄飄然了,雖然這也是種醍醐味就是了。
「妳這種言行舉止也不像主人公。不如轉職成流氓算了?」
相互碰撞、找彼此碴,偶爾也會正常地聊天。雖然也說了不少惹人厭的話,但到頭來,我還是無法打從心底對這段時光感到討厭。
「如果是魔法使的話,是不是就能讓所有人都展露笑容了呢」
我和小牧相處時,胸口之所以會感到刺痛與翻騰,或許就和這種感覺相同吧。面對這種不知何時會結束的關係,同時懷抱着某種矛盾的感情。
只有這是能確定的,但我並不明白她爲什麼還留着,所以最後什麼也沒能說出口。
填滿天空的煙火數量增加了。
「那算什麼」
「沒有哦」
「嗚啊——。真是沒有夢想的孩子。一次都沒有?真的嗎?」
我指着戴在頭上的面具。小牧俯視着我。
停下腳步的人也越來越多,感覺祭典也將進入尾聲了。充其量再幾個小時內就結束的祭典,寂寞與快樂相互並存。
「妳很纏人」
待在她身旁,像這樣閒聊些無聊的話題,甚至讓我感到舒坦。所以我纔會想繼續和她在一起的。
悠然地走着時,煙火的光芒映入眼簾。差不多要進入高潮了,射向空中的煙火比剛纔增加不少。
小牧眯細了眼。
小牧一臉煩悶的皺起了眉。
「最近的祭典比起以前,攤販的多樣性增加了呢」
我們手牽着手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妳們兩個回來了啊,回來的真遲呢——」
我坐到夏織旁邊,一起喫起在攤販買的炒麪。對於夏織而言,比起在空中綻放的煙火,喫似乎更重要的樣子。她連看都不看一眼天空,就只顧着喫炒麪。
不,不如說。
像這樣看着煙火雖然很開心,但知道很快就會結束,就會感到寂寞。
「嗯——⋯⋯。嘛、也是啦。機會難得,我就喫些吧」
「在這之中可是有着浪漫啊」
但小牧她確實還留着那支自動鉛筆。
畢竟我們是無法一直在一起的,我也沒有這個打算。小牧她應該也是一樣的吧。雖然她和我不同,應該不會感到寂寞纔對。
「全部都是些騙小孩的東西就是了」
「有想要的嗎?就特別買給妳吧。選個什麼成對的來戴的話,或許會很有趣哦」
我一邊慢悠悠地走着,一邊看着她的側臉。
小牧什麼也沒說。僅是面無表情的看着我。
「倒沒有、想要」
回到會場並沒有花太多時間。雖然我並不想兩人獨處,但若是回到茉凜她們身旁,小牧又會開始裝乖了。我實在受不了這樣,不禁嘆了一口氣。
「妳說啥鬼」
「以主人公來說,臉太蠢了。我看比較適合當個因爲冰掉到地上而哭泣的孩子」
只是稍微看一下而已,卻被有氣勢的聲音搭話,讓人有種非買不可的感覺。
雖然不知道那會是什麼時候。
也不是很貴的東西,是沒差啦。
「梅園妳有曾想過要成爲魔法使嗎?」
在我癡癡地看着夏織時,茉凜坐到了我旁邊。我瞥了茉凜一眼,微弱的燈光照耀下,她那身浴衣顯得格外美麗。
「那件浴衣是在哪買的?」
「妳很在意嗎?下次我帶妳去買吧——」
「只靠零用錢可買不起浴衣啊————」
就在這時,煙火的光芒覆蓋了整片天空。
金色的煙火上疊着紅色、白色與綠色,天空瞬間變得就像在不同的世界般。看來已經來到最高潮了。
明年應該也會舉辦煙火大會,但今年的已經結束了。一想到這裏,果然還是會有些寂寞。我茫然地眺望着變亮的夜空,這時有人從背後拉住我的手。我站起身往後看,發現是小牧拉着我的手。
在遙遠夜空的俯視下,她那明亮的髮色,宛若天使般閃耀。
不過她那表情正是感到不悅的人類。若是天使的話,肯定會露出更柔和的笑容吧。我想拉扯她的臉頰,強硬地做出笑容來。
雖然是這麼想,但卻什麼也沒能做到。
在我準備採取行動前,小牧就吻了我。
總覺得今天小牧經常妨礙我的行動。我這麼心想,同時被她用舌頭纏住。
我感覺到自己呼吸停止了。
明明那兩個人就在附近,小牧卻比平時更加纏人,吻得又深又長。當她緩緩地,像要將我消化般纏上我的舌頭,我逐漸感到退縮。但小牧用手摟着我的腰,讓我無法逃離。
彷彿要隱藏在連續的煙火聲中,小牧發出響亮的親吻聲。嘴脣聲、水聲。這股侵蝕大腦的聲音,對我來說聽起來都比煙火聲要來得大聲。
我在溼潤的聲響深處,感受到小牧的呼吸。她紊亂的呼吸感覺就像是沒了餘力,又像是很舒服似的。我就是想聽到這種聲音。沒有流露在表情上,混雜着隱藏情感的吐息。
我靜靜地回應着她的吻。
同樣纏繞住她的舌頭,手放在她的腰際。
我也知道,就算大家再怎麼把注意力放在煙火上,也不該在外頭親吻這麼久。
但我也知道,就算阻止她也沒用。
「真的。也看了不少煙火,今天很滿足」
咚的我推了她的胸口。
我們離開了會場,走在夜晚的街道上。即使祭典結束,人們的心中仍殘留着一絲熱度。我們這些被熱度衝昏頭的人類,只能聊着些無聊的話題,或是回顧祭典的點點滴滴。
雖然我之所以會去回應她的吻,並不只是這個理由。
「那是小牧同學她會來啊」
「就是就是!好漂亮啊!」
「這可不能算是有看吧」
「⋯⋯嗯。很開心哦」
「嘛嘛,每個人享受煙火的方式都各有不同。小牧同學也感到盡興了嗎?⋯⋯小牧同學?」
我去到了像是失物招領區的服務處,但並沒有看到小牧的東西。即使到了章魚燒店、面具店附近尋找,也只找到了垃圾。我將撿到的垃圾丟進附近的垃圾桶後,往會場前進。
小牧是掉了什麼,我不明白也不知道。但我覺得應該不是鑰匙包或是錢包之類的東西。
她配合著這個時機,放開了我。
她這麼說着,輕啄着我的脣。
不過畢竟是小牧,應該是不會跌倒的纔對。
小牧臉上雖然掛着笑容,但眼角完全沒有笑意。看着她這模樣,我才察覺到她是掉了什麼。
若是能讓小牧稍微嚇到,我就滿足了。我微微一笑,離開小牧身旁,回到茉凜與夏織之間,眺望僅剩的煙火。在這段其間,我感受到後方傳來的視線,但她並沒有做出更進一步的行動。
「要我陪妳去嗎?」
我想起了去水族館時,在包包裏找到的自動鉛筆。
「妳是傻了嗎」
「梅園」
「不用,沒關係。妳們先回去吧。我的肚子也有些不舒服,可能要花點時間」
然後吻上她微微傾斜的脣。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用力拉住小牧的手。
「若葉妳嗎?⋯⋯噗」
遠處傳來的煙火聲停下了。
我仰望她的臉。還是依舊面無表情,但感覺臉頰比平時紅潤。也有可能是煙火看太多,眼睛出問題了。
「嗯、誒」
我沒等待她們的回答,就邁出步伐。
我嘆了一口氣。
「只要不被發現不就得了?」
說不定掉了什麼東西,不過是我誤會了而已。
「妳是在笑什麼啊」
我回應着茉凜的話語。
她轉過頭看向這,那臉看起來有些鐵青似的。
小牧在白色的手提包裏翻找着什麼。看她一直盯着包裏頭,沒事吧?我實在很擔心她會失去平衡跌倒。
「我可是用心眼在看的!」
小牧會掉東西,還真是稀奇,但她大概不會主動提起這件事吧。反正小牧她肯定又是因爲自尊心之類的原因,等到和大家分別後,纔會自己跑去找的。
「妳、做什麼」
小牧皺起眉頭說道。
「哎呀——真是愉快呢——」
「夏織醬妳真的有看煙火嗎?最後那一段,怎麼覺得妳都只顧着喫炒麪呢——」
我裝作發覺什麼般,發出呼聲。三個人的視線就聚到我身上。
「覺得開心嗎?」
「就算煙火結束,只要不被她們兩個發現就沒問題了對吧」
今天小牧並沒帶那個包包,很難想像她會特地將自動鉛筆拿到其他包裏放,但這樣到底會是什麼呢?
就像要發出嘴脣聲般,親了好幾次。
若是她能夠在這種時候坦率地說出口的話,就不會變成想哭卻無法哭出來的人了吧。
「⋯⋯妳這次不是才說有空就會來的,怎麼突然這麼有興致?」
「就算梅園沒有來,我也會來,所以妳也來啊」
被我叫了後,她發出不知是不是回應的微妙聲音。到底是怎麼了,她的舉動有些奇怪。
「抱歉,我有東西忘了拿。我去拿一下」
「太好了!明年也一起來吧!」
「怎麼,若葉」
看着手提包變得鐵青,到底是怎麼了?是煙火的殘骸掉下來,把包包弄髒了嗎?還是我剛吹章魚燒吹過頭,柴魚片之類的東西飛進包包裏頭了?
雖然人們常說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
「煙火、就快結束了。別這樣」
夏織問道。我搖了搖頭。
「妳是看不起我啊」
「⋯⋯開玩笑的。要是被看到我在和若葉妳接吻,我的面子就掛不住了」
但只要有1%的可能性的話,我就得去找出來。就在我還思考這些的其間,找到遺失物品的機率也正在逐漸下降着。
「⋯⋯啊」
「哈⋯⋯梅園」
但那些不確定是否真的快樂的時光,似乎也是轉眼即逝。
在我們剛纔坐着的地方尋找時,發現有什麼掉在地上。
那是支自動鉛筆。雖然已經裂開,變得粉碎不堪了,但那毫無疑問是小牧拿着的藍色自動鉛筆。我將它撿起,放入口袋。
爲什麼小牧今天要特地帶着這支自動鉛筆呢?還有我該拿這碎掉的自動鉛筆如何是好?
若是看到這碎掉的自動鉛筆,小牧會做何反應呢?會感到悲傷嗎?還是一如往常的面無表情?雖然不知道是如何,但我不想讓她看到。
「若葉!」
聽見了焦急的聲音。我望向聲音的方向,看見小牧氣喘吁吁地跑過來。
我不禁將手插入口袋裏。
「啊、是梅園。難道妳是來幫我一起找我忘了拿的東西嗎?」
「⋯⋯說什麼忘了拿東西,那是騙人的吧。爲什麼要說這種謊?」
「我纔沒有說謊。我確實是將錢包給弄丟了呢」
我隨便找個理由想矇混過去,但似乎行不通。
小牧似乎看穿了我在說謊。她俯視着我的眼瞳,感覺比平時還要可怕一些。
我想是不行了。
若是把自動鉛筆拿給小牧看,絕對不會有好事。雖然這或許只是我杞人憂天,就算看到碎掉的自動鉛筆,小牧也可能會如平時一樣面無表情。
可是如果她露出想哭卻又哭不出來的表情,那我會很討厭的。我已經不想再看到小牧露出悲傷的表情了。
「⋯⋯妳有找到些什麼嗎?」
「有垃圾掉在地上。爲了維護環境,我可有好好撿起來丟掉」
「我不是在問這個!」
小牧發出前所未有的大聲,抓住我的手臂。
她的力氣大到讓我差點叫出聲來。
「討厭。最討厭。若葉妳的這種地方,我⋯⋯真的很討厭」
「我纔沒對妳溫柔」
「爲什麼若葉妳要對我這麼溫柔」
我到底是在說些什麼?
「都變成那樣了,要不我的給妳吧。⋯⋯我還沒丟掉」
「⋯⋯爲什麼」
「⋯⋯好像是、被誰踩到了吧」
耳朵好痛。就算不去看,我也知道她現在是怎樣的表情。我靜靜地張開眼睛。
我僅是想看見小牧的笑容而已。只要小牧能夠幸福的話,那就足夠了。至於爲什麼我會這麼想,就算我再怎麼思考,也得不出答案來就是了。
「⋯⋯啊」
或許是受到祭典的氛圍影響,變得奇怪了也說不定。疑問並沒有使我的話語停下,結果我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喔」
我回想起自己說過的話。
「這不就很溫柔嘛。總是很溫柔。若葉妳所給予的一切,全部都是」
「即使如此,小牧一直都是我的朋友」
「當然會知道的啊。看妳那麼鬼鬼祟祟的,⋯⋯就想說妳一定是弄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沒錯。就是這樣。那時我曾是喜歡着小牧的。我感受到友情,總是和她膩在一起也從不厭倦。所以即使小牧與現在的她不同,我也認爲我們一定能成爲朋友。
曾經煩惱着自己可能不是人類,而近乎完美的小牧和我成爲了朋友。正因爲她是那樣的人,我才希望她能夠展露笑容吧。
「爲什麼、變成我在哭了。我怎麼可能爲了這種事哭啊」
無法理解。就算去思考也得不出答案。無論我多麼想理解,也不可能理解小牧那複雜的心。
「很痛的。把手放開」
嘶啞的聲音,確實震動了我的鼓膜。
「不要哭啦、梅園」
她把自動鉛筆收進包包裏,那隻手微微顫抖着。
對小牧來說,與我之間的回憶是怎樣的存在呢?想要忘記的污點,還是想要珍惜的東西?
我沒想到小牧會這麼覺得。面對與平時不同的小牧,我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我是什麼,我自己也不清楚。
「畢竟小牧是我最喜歡的朋友」
小牧是。小牧是我————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知曉。可越是想要知道,就感覺離她越來越遠。無法連結。小牧的行動充滿太多矛盾,與她牽扯越深,她的輪廓就越是模糊。
「爲什麼、妳會知道」
小牧用顫抖的聲音說道。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她這種聲音。
當時我脫口而出的,肯定就是這句話。事到如今,我終於想起來了。
「⋯⋯誒?」
陷入沉默。煙火結束後,三三兩兩散去的人們並沒有看向我們,只是從旁走過。
「不需要」
可是即使如此。
事到如今裝傻也沒用。
小牧推開我的胸口說道。
「所以。⋯⋯所以我不希望小牧妳哭泣,也不希望妳感到悲傷」
「嗯。我大概也不懂。⋯⋯但是,我希望小牧妳能笑着、變得幸福。雖然我討厭妳,妳的性格實在是過於扭曲又莫名其妙,還會做那些差勁的事,真的是讓人非常討厭。⋯⋯即使如此」
「⋯⋯討厭」
「那就好了」
畢竟小牧是我、最喜歡的朋友。
就算小牧不完美,我們還是會成爲朋友的。
畢竟、那是。
「我不懂啊,若葉妳的一切。如果我站在若葉妳的立場,是絕對不會對我這麼好的。若葉妳到底算什麼?我⋯⋯」
那麼無論是怎樣的小牧,都會成爲我的最喜歡,小牧肯定也是如此,過去的我曾經如此相信着。
⋯⋯真的嗎?
連同壞掉的自動鉛筆也跟着掉出來。
我不想傷害小牧,那是因爲我不想看到她悲傷或痛苦的模樣。就算我討厭起她了,這點也不會改變。
不過是不怎麼喜歡的動畫角色自動鉛筆壞掉了,就慌亂成這樣。這不就代表她也想珍惜與我之間的回憶嗎?
碎片發出沙沙聲,掉落到草地上。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閉上了雙眼。
「那算、什麼。根本、就聽不懂」
她似乎沒有聽我說話,她垂着背注視着自動鉛筆。
小牧蹲了下來。撿起壞掉的自動鉛筆。
好痛。比平時更加刺痛。
只要小牧還是小牧,我還是我。
我甩開她的手,打算往前走。就在這個瞬間,她用力拉住我的手臂,讓我的手從口袋抽了出來。
但是她討厭我,想要傷害我。
我知道。
小牧討厭我的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即使如此,我也不想再傷害小牧,但小牧卻想傷害我。
明明互相討厭,卻還繼續往來。
我們之間充滿着矛盾,變得莫名其妙。若是能將這種糾纏不清的關係一一解開,消除矛盾就好了。雖然這麼想,但肯定是辦不到的吧。
「⋯⋯我要回去了。若葉妳就繼續待在這算了」
小牧說完,轉身背向我。
明明我們回家的方向相同,一起回去不就得了。但我知道自己不該和現在的小牧一起。
所以我揮了揮手。
「是是。⋯⋯明天見」
小牧沒有回答。
就這樣走掉了,我只好朝不同的方向慢慢走去。
若是小牧也像以前的學長那樣,朝我揮手的話。雖然是這麼想,但我肯定不會感到心跳不已的吧。小牧是小牧,學長是學長。她們完全不同,就算對我做出相同的事,懷抱的感情也會有所不同。
被其他人說的話只會覺得「啊、是喔」,但被那個人說的話就會感到開心。
小牧之前是這麼說的。那麼若是小牧對我說了「最喜歡妳了」的話,到那個時候,我會怎麼想呢?
走在灰暗的夜晚之中,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我看了畫面,發現是小牧傳了訊息過來。
『明天見』
沒有表情符號或是貼圖,非常樸素的訊息。
我不禁笑了出來,回覆訊息。
『嗯,明天見』
「嗯。只是有點喫太多了」
我繞了遠路,走在回家的道路上。
茉凜朝我跑過來,直接挽住我的手臂。
我將手機收到口袋裏,仰望天空。
「⋯⋯茉凜?是怎麼了?」
爲什麼她不是問我忘了拿的東西,而是弄丟的東西呢?
「嗯——。是嘛」
「吶,若葉?」
茉凜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後浮現出柔和的笑容。
她的語氣很平靜。我輕輕嘆了一口氣,回握住她的手。
近到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或許到了明天,我就會改變心意也說不定。即使如此,我們還是約好明天再見了。那麼我們明天肯定也會見面,共度時光的吧。
我想和她共度更多時光、想了解她的事情。
「⋯⋯若葉明年也穿浴衣試試吧——?肯定很適合妳哦」
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但無論是柔軟度、體溫,以及觸感,全都不同。不過卻很令人安心。
「嗯。所以真是偶然呢,若葉」
不確定是否真的快樂的時光,結果還是會過得很快。
那雙大大的眼瞳映照着我的身影。意外地強而有力的眼神,彷彿象徵着她堅定的意志。
我自然而然地稍微抬起頭,茉凜就站在那裏。
「也是呢。到那時再請茉凜妳推薦給我吧」
與小牧分別後,已經過了十分鐘以上。不知道她有沒有回覆我最後傳的訊息。
「若葉」
大家心中都還殘留着祭典的餘韻吧。路上行人的腳步看起來有些飄忽。
茉凜如此說道,溫柔地拉住我的手臂。彼此纏繞的手臂相互碰觸,傳來些微出汗的觸感。
不這麼做的話,肯定是不行的。
祭典結束後的街道,該說是理所當然嗎,籠罩在一股比平時更不平靜的氛圍中。
「好啊——。明年也大家一起來吧——」
正當我打算把手伸進口袋確認時,茉凜的臉龐已經湊到我面前。
「是這樣嘛。真要這麼說的話,我覺得茉凜這名字更可愛」
原本只映照着不知身在何處的小牧的眼瞳,似乎終於開始映照出現實了。
我們手指交纏,變得無法分離。她的手指雖然纖細,卻柔韌有彈性。指尖傳來一股不同於剛纔牽手時的溫柔。
與小牧的觸感不同。
「是嘛。那有找到弄丟的東西嗎?」
該說是溫柔還是柔和呢?
那張一如既往的笑容,稍微減輕了我沉重的心情。茉凜的話語和微笑,從以前就沒有改變。所以我想,唯有在她面前,我才能維持和以前相同的自己。
「找到了哦。所以沒問題」
但確實是很熱就是了。
熟悉的聲音,以不同於以往的音色震動着我的鼓膜。
「茉凜?妳不是先回去了⋯⋯」
「機會難得,就一起回去吧。⋯⋯妳的肚子還好嗎?」
難道茉凜也察覺到小牧弄丟什麼了嗎?不,就算是這樣。
盛夏的夜晚。感受着彷彿纏繞在肌膚上的暑氣,我與茉凜挽着手走着。那柔軟的觸感與如同點心般的甘甜香氣,都確實地訴說着茉凜就在我旁邊。
不過若是她能夠發自內心笑出來的話,肯定會更加————
想和既差勁又莫名其妙且扭曲的她在一起。
正當我的目光被那眼瞳吸引時,她緊緊握住我準備伸向手機的手。
忽然間。
「若葉,這名字很可愛呢——」
「若葉——?」
「誒嘿嘿——。只是想叫叫而已——」
我們持續着這種不切實際的對話,即使如此,茉凜依然笑眯眯的,看起來很開心似的。
和朋友一邊閒聊一邊散步,果然很開心。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自然而然地帶着笑容,與茉凜聊着天。
「怎麼了,茉凜」
雖然我不覺得舒服,也沒想要再親一次的意思,但我還是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脣。
果然茉凜的笑容有着治癒人心的效果。和小牧那種刻意展現給他人看的笑容大相徑庭。
茉凜一如既往,輕柔地笑着。
與小牧的回憶越多,我的心就越受到壓迫,使我逐漸消失。所以我不該和她在一起。即使如此,我還是想和她在一起。
快樂的時光,似乎更是稍縱即逝。回過神來,我們已經抵達茉凜的家門口了。
我將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即使這份感情總有一天會消失,那肯定不會是今天,也不會是明天。所以現在我想繼續思考着她的事。
這樣就好了。
「不行哦,若葉。妳今天太心不在焉了。別人的事情,不是非得現在去思考的吧?」
「是嘛——?呵呵,那真是太好了」
剛纔的光芒彷彿是場夢般,夜空被暗黑封閉。我回想起的不是高潮時的絢麗煙火,而是與小牧的吻。
與其說是偶然,看起來更像是在等我。不過轉念一想,不管是怎樣都無所謂。
「⋯⋯也是呢。我會專注於茉凜的」
「嗯,謝謝妳——。我們再聊一下吧。難得偶然遇到呢——」
茉凜如此說着,握住我的雙手。
然後她的視線不經意地停在我的左手上。
我心頭一驚。
「妳的左手有點黑黑的呢」
「誒,我都沒注意到」
我寫了自己的名字,還有被小牧寫上她的名字。
若是被茉凜知道我做了這種事,那可就糟了。我必須隱瞞自己與小牧的關係纔行。一旦被別人知道,我的學園生活就結束了,更重要的是我絕對不想被我的摯友茉凜知道。
我想一直和茉凜維持好友關係。
「⋯⋯若葉妳就是無法成爲壞女人的類型呢——」
「誒」
「⋯⋯不過我就是喜歡妳這點」
茉凜眯細了眼,就像只小貓般笑了。
無法成爲壞女人是什麼意思?使指我很不會說謊嗎?確實我從以前就很單純的過活,所以不怎麼會說漂亮的謊。
明明對於自己的心情,要多少我都能欺騙的。
我微微垂下眼簾。雖然我想只對茉凜說真話。
「⋯⋯啊咧?若葉,稍微把頭抬起來?」
茉凜眨了眨眼。我的臉上是沾上什麼東西了嗎?雖然抱有疑惑,但既然是茉凜而非小牧說的話,那應該沒有必要懷疑纔對。
我緩緩抬起頭來。
「或許是吧。如果能夠看見美麗的星空,那就是滿分了」
然後短暫的沉默降臨。她走到家門前,對我招了招手。茉凜就這麼坐到門旁,催促着我也坐下。
穿上制服後,就有種「要開始上學了呢」的感覺。
和朋友在一起時,不知不覺就會忘了時間。
「讓妳做了這麼多,真是不好意思」
我的左手已經完全恢復原狀,她的痕跡一個都不剩。不過她對我做過的事情並沒有從我的心中消失。雖然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好還是壞。
使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茉凜說完,從化妝包裏拿出護脣膏,塗在我的嘴脣上。從稍微磨角的護脣膏,散發出水果般的香氣。
不過她的心意讓我純粹地感到開心。

雖然想要一直聊下去,但太晚回去會被父母親罵的。就算被罵了,我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哭出來就是了。
不過茉凜爲了我這麼認真,讓我覺得很開心。
「這樣可不行哦——。嘴脣可不只有在冬天纔會乾燥的。真是的——不要亂動哦——?」
我和茉凜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
茉凜說完,把剛纔幫我塗的護脣膏塞到我的手裏。
小牧沒有任何回應。
我這麼想着走進公園,看到了個熟悉的背影。
九月一日,暑假結束,學校生活再度開始。結果暑假期間我跟小牧又見了好幾次面,不過後半段她就沒怎麼再對我做些奇怪的事情了。
我比平時更早出門,走在熟悉的上學路上,公園忽然映入眼簾。
「現在是夏天,所以是沒有塗就是了⋯⋯」
我感到有些心癢癢的。
「好了,塗好了哦」
「誒,可以嗎?」
從明天就會忘記的無聊話題,到之前已經聊過好幾次的話題。聊了一陣子後,我緩緩起身。
回家路上,我看了一下手機,發現有一則通知。是茉凜傳來的訊息,裏面是護脣膏的商品頁面網址。我回了一個貼圖後,確認之前傳給小牧的訊息。
我的煩惱幾乎都與小牧有關。既然不能公開我和小牧的關係,那就表示也無法找茉凜做任何商量。
「⋯⋯嗯。再見呢——」
雖然我與小牧的關係還看不出未來的走向。
我坐到茉凜身旁。
「啊哈哈,確實——。雖然有看到煙火,但完全沒有星星呢」
我依依不捨的站起身。
那是暑假剛開始時,我教小孩子們後翻上槓的公園。這個公園也是我以前不斷練習後翻上槓的公園。
「妳沒有嗎——?真拿妳沒辦法。這個給妳」
我驚訝地眨了眨眼。
茉凜露出不同於以往的笑容,放開我的手。
「像這樣兩個人坐在地上,感覺就很青春呢——」
茉凜眯起眼,緊緊握住我的右手。接着緩緩放鬆力道,最後露出微笑。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真的哦——。妳有在睡前塗護脣膏嗎?」
時間還早,就稍微繞過去看看吧。
「謝謝。看來我也得去買支護脣膏纔行了呢」
所以我回以微笑,向她道別。
她的微笑,彷彿將我的一切給看透般。
「謝謝。那麼,明天見」
反正明天也能夠見面,沒必要過度惋惜離別。
回到家後,我左思右想,最後又傳了一則『晚安』的訊息給小牧。
「若葉,我可是站在若葉妳這邊的。如果遇到什麼困難,隨時都可以找我商量哦」
我這麼想着,準備上牀睡覺。
「⋯⋯這樣啊」
「嗯。我很推薦這款哦。之後我再把商品頁面傳給妳哦——」
「真的嗎?」
★
總之,只要不會發生讓她哭泣或難過的事情就好了。
茉凜一臉認真地幫我塗護脣膏。雖然我覺得沒有必要這麼認真,但對於注重美容的茉凜來說,或許是無法容忍朋友的嘴脣乾裂的吧。
在塗護脣膏的其間,我什麼都做不了,只能注視着茉凜。
就在這個瞬間,她的右手伸向我的臉,大拇指就這麼滑過我的嘴脣。從左到右。
不過我傳送的訊息已經顯示已讀了。就算沒有回應,只要她有好好看過就好了。
「果然啊。若葉,妳的嘴脣有點乾燥」
「這都我和若葉的關係了——。⋯⋯呵呵」
「梅園?」
在這個還殘留着暑意的季節,小牧正抓着應該會熱到燙傷人的單槓。
小牧似乎聽到我的聲音,轉過頭來。
「早安,若葉。妳今天真早呢」
「早安,梅園妳也很早呢。妳在這裏做什麼?」
「抓着單槓」
「這我知道⋯⋯」
我將書包放在地上,伸手抓住比小牧握住的單槓還要更低位置的單槓。
我本以爲會很燙,但意外地沒那麼燙。是因爲現在還早嗎?
「機會難得,就來個後翻上槓吧」
「我纔不要」
真是無趣的反應。雖然她若是興致勃勃地配合我,我也會感到很困擾就是了。我抓住單槓,用力朝地面一磴。
裙子輕盈地飄起,視野隨之旋轉。
跟那時不同,現在就算不花費力氣,我也能夠輕輕鬆鬆的就做出後翻上槓。果然我也確實成長了不少。爲了贏過小牧,過去付出了無數嘔心瀝血的努力,而這些努力造就了現在的我。
不過是能夠做出後翻上槓就覺得自己有所成長,或許很蠢就是了。
「如何?我剛纔翻得還算不錯吧」
「比我還差」
「⋯⋯呣」
小牧還是老樣子。
結果就算和我成對的那支自動鉛筆壞了,小牧也沒有任何改變。也不是說我希望她因此沮喪,但看她好像很珍惜的,結果卻一點變化都沒有,就該說是讓人有些亂了步調還是什麼呢?
回頭一看時,看見小牧一臉不悅地陷入沉思。
我再度回到地面,這次注視了她。她的視線沒有逃開。
「不過妳還是有好好陪我練習」
「等等,若葉!」
不過感覺如果一直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就能夠明白在那深處的感情。問題在於,她總是在我明白之前就別開視線。
「梅園妳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很喜歡炫耀呢。明明我那麼努力,妳卻說了『不過是後翻上槓,我輕鬆就能辦到』」
「啥?」
不過。
若是小牧對於討厭的對象傾訴煩惱,那她還真是個怪人。或者說那個煩惱也是騙人的,但應該不至於如此。
我降落到地面上。
我跑向她,拉住她的手。
「有什麼關係。跟別人說話時,看着對方的眼睛是基本禮貌吧」
「⋯⋯但這樣,梅園妳也很溫柔呢」
「梅園妳從那個時候就開始討厭我了嗎?」
若是我在這裏抱住她的話,她會想起那天的事情嗎?雖然這麼想,但那個夢也有可能是捏造的,更重要的是。
小牧沒有回答。我在小牧身旁做了個後翻上槓。
我抓着單槓轉圈圈。
小牧皺起眉頭。我的話有這麼出乎她的意料嗎?
「誰知道?我有說過那種話來着」
結果無論我再怎麼努力,都無法抬頭挺胸與小牧相處。若是我能夠使用讓小牧展露笑顏的魔法,或許就能夠活得更坦蕩了。然而現實是我對於向她說錯了話,而一直感到後悔。
總覺得有點煩躁。
每多知道一件關於小牧的事,就會增加三件不知道的事。所以我或許永遠都無法真正理解她。
「妳不是已經能夠完美地做出後翻上槓了」
小牧嘆了一口氣,把手疊到我的手上。
「給我專心在後翻上槓」
「⋯⋯我不知道妳是指哪個時候,但打從一開始我就一直很討厭若葉妳了。從我們相識的那時開始」
從一開始。
「即使如此,妳和我在一起也是事實對吧」
「那⋯⋯纔不是出於溫柔」
「吶,梅園。妳還記得嗎?」
「記得什麼」
我試着輕笑,但小牧只是默默地注視着我。若是我回望她,她就會別開視線,所以我裝作沒有在看她。
「那種話是什麼話」
我明白的,小牧並不是因爲溫柔纔會和我在一起。
還是依舊面無表情。
「妳一直盯着我看,感覺很噁心」
不過當時的我認爲,如果不是靠着自己的力量學會,就無法抬頭挺胸地向她挑戰了。
「我們以前也像這樣一起來這個公園」
她只要思考我的事,然後去煩惱就好。記憶力比我優秀的小牧,應該記得比我更多以前的事情。她只要努力從記憶中找出我說過的話就好了。
「誰知道會是什麼呢!我也忘記了!」
「忘記的事情是說不了的。好了好了,梅園,差不多該去學校了,不然可是會遲到的哦!」
我想看小牧這種表情。
我沒想到她會答應,但這樣正好。我一邊請教小牧後翻上槓的訣竅,一邊凝視着她的臉。
「或許就是這樣,我那時纔會說出那種話來」
那時的我眼裏的小牧又是什麼樣子的呢?因爲回想不起來,所以也不知道。
「因爲妳每天都陪着這麼討厭的我練習不是嘛」
「啊哈哈,是嘛」
在一瞬間的飄浮感後,腳感受到衝擊。我撿起放在地上的書包,轉向小牧。
小牧至今是以怎樣的心情與討厭的我相處的呢?她是以怎樣的心情呼喚我的名字呢?
所以我覺得還是不問比較好。
被當面這麼一說,果然還是有點受傷。但我不想擺出一副「事到如今纔在受傷」的表情,所以笑了。
「是是」
在我們扭曲的關係之中,言語有時會變得無力。即使如此,我也是有想說、想問、想知道的事情。
「那算什麼。絕對是騙人的對吧。快說」
「妳之前不是想要教我來着。機會難得,我就想說請梅園妳來鍛鍊我一下」
「那就教我吧」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繼續拉着她的手。
然後就這麼鬆開手。
我到現在還沒能去問她爲什麼要將那支自動鉛筆放進包包裏。就算她說那有着和我的重要回憶,我也不會相信,而且若是她說那是爲了有朝一日要用來刺我的,那也很恐怖。
那個時候我若是沒有逞強,而是讓小牧教我後翻上槓,應該能夠更快學會吧。
那個時候的小牧確實是我的朋友。她總是和我比賽,當我練習後翻上槓到很晚時,她也會陪在我身旁。
無論她內心是怎麼想,她的行動都確實讓我感受到了友情。
所以我纔會說出就算不完美,也會和小牧成爲朋友的這種話來。然後我肯定是非常喜歡那樣的她。
雖然喜歡她的心情被恨意覆蓋,而就連恨意都消失的現在,我不知道自己心中是否還殘留着什麼感情。
不過我曾經喜歡着她這點,並不是虛假的。
「⋯⋯若葉妳其實很蠢對吧」
「我不否認哦」
「⋯⋯討厭」
我就這麼往車站走去。
小牧握着我的手,跟在我的身後。雖然無法回到過去,但我感覺稍微回想起以前的感覺了。
我一笑,小牧就露出不悅的表情。
我現在好像有點,真就只是一點點,喜歡上了這樣的小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