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尷尬的日常
《敗給性格惡劣的天才兒時玩伴,初體驗全部被她奪走》 · 犬甘あんず · 1.9萬 字
「一旦開始照顧,就得有陪伴到最後的心理準備呢。」
「你突然在說什麼啊?」
實梨搖搖晃晃地走到一半,朝我回過頭。
實梨今天的態度還是一樣很自然,完全感覺不出我們之前好幾年沒聯絡。我想,無論是夏天還是秋天,甚至是十幾年後,實梨恐怕都會是這個樣子吧。
收到實梨的邀請是前幾天的事。時隔多年,她傳來邀我兩個人一起去玩的訊息。反正也沒有拒絕的理由,而且我也想跟她玩,於是就像這樣兩個人一起出門了。
「就是說像家貓家犬沒辦法在野外生存那樣。一旦餵食過,就必須一直持續到對方死掉。」
「……又在講小牧喔。」
「你很清楚嘛。」
實梨一臉笑咪咪的。
喂喂──這讓我在心中吐槽。小牧終於快要真的被當成寵物了。
但是,嗯,也不是不懂啦。小牧這個人確實有點像只小狗。我想,也許可以說是嫉妒心很重的小狗吧。
「我聽茉凜說了喔──你們複合啦?」
「什麼複合……嗯,姑且可以算是『我們重新好好相處吧』那種感覺。雖然之前讓實梨擔心,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
「說是那麼說,你看起來卻悶悶不樂的耶。」
沒想到她看得還挺仔細的呢──
我裝出沒什麼事的樣子露出笑容,但對實梨似乎沒有效果。
「發生什麼事了?說來聽聽說來聽聽!」
語氣中聽不出任何的擔心。我覺得她怎麼看都像是在看戲,或者說只是在調侃我。
望着眼中閃閃發光的她,我嘆了口氣。
茉凜爲什麼會把那麼多消息說給別人聽呢。對於她的想法,我大概幾乎沒辦法理解。與意外好懂的小牧剛好相反,茉凜是個頗爲神祕的人。
「咦咦……」
走在街上的她又是和我一起拍照,又是拍店家的照片。我覺得她好忙啊──不過既然她很開心,那就沒差了。
我對她那樣的變化有點困惑。
「對不對?這樣一來,我覺得就只能由若葉主動了喔──」
我的話讓實梨疑惑地歪過頭。
話說回來,我好像很少和小牧拍這種照片呢。畢竟我們最近的感情沒有好到可以拍照片,之前去水族館的時候,小牧也是一臉無趣地老是在拍水槽的照片。
那就有點困難了。我無論什麼事都會以小牧爲優先考量,因此不太瞭解戀愛意義上的任性是怎麼一回事。而且我也有些不安,擔心會不會因爲我變得太任性,害小牧逃走之後就再也不會回來。
「不不,一看就知道啦。畢竟若葉想着小牧時會繃着一張臉……明明你就不是會擺出那種表情的人。」
果然實梨就是實梨呢。
「啊,還是等一下好了。我來猜猜看。」
「果然。我就在想絕對是那種事呢。」
這些想法,是不是就是被說過度保護的原因呢?
真希望她不要把我的煩惱當成猜謎題目。
「我認爲等待不是唯一的作法。就算小牧有小牧自己的步調,若葉也有若葉自己的步調吧?我是這麼覺得啦,遷就其中一方真的好嗎?」
「是可以啦……」
「……不行啊。」
然而我卻不太瞭解自己。仔細想想,我有什麼希望與小牧一起做的事嗎?
我既沒有小看她,也沒有把她當成小孩子的想法。
就在實梨準備說什麼的時候,四周突然熱鬧起來。仔細一看,原來是附近有羣看起來是來觀光的人正在拍照。
我很確定自己想和她在一起,接吻也希望每天都至少要有一次。至於更進一步的事雖然不太有興趣,只要小牧期望的話也是可以的。比起那個,我可能更想多和她約會。
「嗯,是啊。」
「應該是在煩惱小牧怎麼都不親你之類的吧!」
「……也許吧。」
雖然沒猜中,但也沒有差太多。
纔剛看到她展現出成熟的態度,結果馬上就變成這樣。
「欸欸,我們也來拍照吧!難得都來玩了!」
既然打算從今以後繼續與她生活下去,可能就得一併重視我自身的想法。
……感覺應該不行。
被茉凜看穿還能理解。但我沒想到竟然會聽到實梨對自己說出那種話,眼睛睜得大大的。
的確,可能就是這樣。最近差點就要忘記了,應該說是我刻意要忘掉的。以前的小牧經常露出忸忸怩怩的模樣,動不動就會臉紅。考慮到那纔是原本的小牧,要她有所行動是強人所難。
然而,她所說的話確實有些道理。
好有活力啊。
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應該是把第一次獻給她就是了。
我也是有很多繃着臉的機會耶。像是在推敲小牧的行動,或是思考她喜歡的東西的時候。
「嗯。可能有點寵過頭了喔──」
把那些想法說給她聽,並且也讓她說出想做的事。我們可能有必要像這樣在雙方的願望或價值觀上取得平衡點。
就在我差點情不自禁地嘆氣時,她這麼說道:
我摟着實梨的肩膀,朝智慧型手機比了個耶。
之前和小牧一起去的水族館場地大得可以待上一整天,這間的規模卻滿小的。剛好適合在逛街時進去隨便看看。
我本來心想,也是可以乾脆由我主動出擊,但要是那麼做,她八成會逃走。而且一旦逃走了,要等到她回來恐怕會很花時間。
「因爲小牧不是個挺內向怕羞的人嗎?」
穿制服約會的那天,小牧不知爲何展現出熱衷於到處亂逛的模樣,那是爲什麼呢?該不會也是有什麼不能對我說的內情吧。
下次兩個人一起去玩的時候,試試看摟她的肩膀拍照吧。
「在想小牧呀?」
「延續剛纔的話題喔。」
「那什麼要求啊……是可以啦。」
「好呀。」
我睜大了眼睛。想都沒想過竟然會聽到實梨對我那麼說。因爲那些話與她平時的玩笑語氣不同,讓我有些困惑。
不過,實際上的情況是怎麼樣呢?
如果是朋友,不必煩惱那麼多也可以在一起。
就在我愣愣地陷入思考時,實梨滑了一下智慧型手機後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咦,你怎麼知道?」
「……」
「小牧有小牧自己的步調。要是我破壞她的步調,那就太可憐了。」
「你都沒注意到嗎?」
看到那羣人的實梨,露出了想到什麼事的表情。
「……」
「好,若葉。再來拍張照片吧。這次要擺笑臉,將整張臉擠在一起的那種感覺。」
我稍微露出苦笑,肩膀與實梨靠在一起。她手腳俐落地拿出自拍棒,啪嚓啪嚓拍起照片。
「你怎麼知道的?」
我們是早上來玩的,現在太陽已經徹底升到天空的頂端。
實梨從以前就是個活力十足的女孩,但總覺得今天跑太多地方了。簡直就像暑假時的小牧那樣。
「那邊有水族館!進去看看吧!」
是在把照片傳給茉凜嗎?機會這麼難得,要是也邀她一起來就好了。只不過本來以爲實梨喜歡的是跟一大羣人去玩,她今天怎麼會只找我呢。
秋天的陽光與夏天不同,感覺很溫和。風有點冷,我稍微眯起了眼睛。
實梨的表情突然變得很認真,使剛纔的笑容就像幻覺一樣。
「……唔。」
「唔……?」
她的視線落在震動的智慧型手機上,這麼說道。
這樣試着一想,似乎就意外找出了想做的事。
我們一邊聊天,一邊走進水族館。
以我來說,我一定可以接受、愛上小牧的缺點。
「我會爲你們兩人加油的。畢竟我好歹也是從小學就認識你們嘍?……雖然看那種心意沒辦法相通的樣子也是很有趣啦。」
「嗯?」
看來小牧的話題已經結束了。
「畢竟小牧也不是個小孩子。不必那麼過度保護吧。」
換作是喜歡的人,事情似乎就變得意外困難。與另一個人一起生活真的很不容易。
小牧對我說了那麼多刻薄的話,但其實看到我的身體會興奮起來嗎?
「咦?」
就在我邊想邊走的時候,突然看到自己倒映在水槽玻璃上的臉。的確是繃着一張臉的模樣。平時看鏡子時,我的表情應該更柔和纔對。大概啦。
「不愧是若葉。心有夠軟呢。」
不對。
咦,該不會我所煩惱的事全都跟小牧有關吧?
但如果是那樣的話,她怎麼還不快點出手呢?
我感到有點傻眼,不過又重新與她漫步在街上。正當我心想回到家就跟小牧聊聊的時候,實梨突然用力拉了拉我的手。
……唉。
當我露出複雜的表情,也不知道實梨是怎麼看待這個反應,她笑了出來。
雖然我知道她是在爲我和小牧着想啦。
難道我的愛太過頭了嗎?唔──可是,我希望小牧不再難受的想法,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沒有改變。只要她能過得幸福,我怎樣都無所謂。
「那個意思不就是……」
我朝實梨望過去,就看到她指着前面的建築物。
「咦咦……」
「我根本沒機會注意到啊。」
「喂!」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是怎麼回事。但是既然都說到什麼慾望了,該不會她想和我做那種事想得不得了吧。
爲什麼她會在這種地方特別敏銳啊?
「任性一點也沒什麼關係吧?」
只是當她露出那種表情的時候,大多都是冒出什麼鬼主意的時候。
「……我在過度保護?」
我在心中嘀咕着,她原本是這樣的嗎?
「總之,就是那個啦。把你自己想做的事,跟小牧想做的事先做個協調會比較好吧?要是太偏向其中一邊,你們大概會相處得不順利喔。」
「那算是稱讚嗎?」
然後,實梨就這麼牽起我的手走起路來。
好像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畢竟不管是茉凜或夏織,都不是出去玩時會猛拍照的人。轉眼間拍好照片的她,看起來正在用智慧型手機對什麼人發送訊息。
「反過來說,在想若葉時的小牧很誇張喔。有種慾望全面爆發的感覺。」
最近的她兩三下就會臉紅,動不動變得軟趴趴的,進攻得太積極也不太好呢。
「……每拍一張照片就傳出去會不會太麻煩了?今天結束後再傳吧?」
「唔?那樣不行啦。要是不一張一張傳,就沒有效果了!」
「什麼意思呀。」
感覺她又在打什麼歪主意。在這種狀況下,拍完照片當場立刻傳出去的用意是──
不對,不可能吧。
我們悠悠哉哉地在館內逛來逛去。與朋友一邊聊哪條魚很漂亮,哪條魚的樣子很奇怪,一邊參觀水槽是很開心的事。但更開心的是遇到眼熟的魚,使我想起小牧而不小心輕輕笑出聲。
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事,讓我感覺就像一場夢似的。
也許我還有一半停留在夢裏,不過我們正逐漸回到現實。回想起來,這真是段奇異的時光啊。
明明其實並不討厭對方,卻互相表示討厭彼此。
我看着漂來漂去的水母,笑了出來。如果是現在的小牧,會說我像什麼呢?在日常中尋找小牧的身影,每次找到就會感到開心。這一定就是所謂的「特別」吧。
「結果你們兩個有沒有交往啊?」
那個語氣介於認真與調侃的中間。聽到那種語氣我稍微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語氣回應。但我重新想了想,覺得也沒必要刻意掩飾。
「還沒到交往那一步吧?就只是我和小牧都把彼此的心意說清楚了而已。」
「哦……你喜歡小牧嗎?」
她用認真的表情問道。
茉凜總是笑咪咪的,實梨則是笑嘻嘻的。
這兩個人基本上都是常保笑容的女生,所以每當兩人突然換上認真的表情時,就會讓我產生必須嚴肅以對的感覺。
我微微一笑。
「我愛她喔。勝過這世上的一切。」
小牧小聲地問道。我搖了搖頭。
「嗯?」
我覺得她的態度可以稍微再強硬一點呀。一下子就道歉我也會有點困擾,更何況我們到目前爲止不是已經接吻過很多次了嗎?
鼻子聞到一股輕輕柔柔,有如花香的氣味。那股從未改變的氣味,彷彿在誘發我的安心感。
「……啊。抱、抱歉。」
「當然可以。小牧的話,應該知道怎麼拍纔好看吧?」
這也不是說以前比較好啦。
「啊哈哈……嗯,反正她看起來很開心,應該沒差吧?而且我們還可以合法地黏在一起。」
我輕輕吐了口氣,拿出智慧型手機。
不不,反正小牧也曾經用鼻子蹭過我的脖子,這樣就扯平了。大概吧。
雖然不想催她,畢竟我也是人,終究還是會焦急。會覺得到底要這樣到什麼時候。
「好!既然小牧也來了,我們就三個人一起逛吧!啊,小牧小牧。對我說一說你跟若葉的恩愛故事吧!」
果然如此的念頭與開心的念頭,各佔了內心的一半。
因爲這份心意從很久以前開始就沒有改變。
「因爲……」
當我打算慢慢靠向小牧的時候,想起了實梨的話。
應該要回頭,還是繼續保持這個姿勢呢。正當我還在猶豫時,某個東西以超乎想像的速度撞上我的背。我一瞬間還以爲會直接被撞倒,但在失去平衡之前,我就被緊緊抱住了。
但是喔──以我個人來說,差不多該讓她想起以前那種自在的氣氛了。
小牧還是一樣很有小牧的感覺。明明在我面前老是手忙腳亂,對其他人卻能露出燦爛無暇的完美笑容。雖然我覺得她的那種地方也不錯,就是有一點點,真的只有一點點,感覺很不是滋味。
『給小牧拍的話,能拍得更好嗎?』
「有沒有汗臭味?」
她的手指顫動了一下。
雖然不會寂寞……
剛纔她說我過度保護。雖然是無意識的,這樣或許確實是保護過度了。
她那麼說並且笑了出來。
實梨點了點頭,看來這次的照片讓她很滿意。
就連和實梨說話時,有時都會聽不清楚。開心的孩童聲音、情侶的聲音,各式各樣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在耳中變成一團混亂。
「我好像能理解小牧喜歡上若葉的原因了。」
「沒有啊?只是出了個小小的謎題而已喔。」
……這種想法可能有點那個啦。
於是我下定決心,拉了拉她的手。然後就像剛纔對實梨做的那樣,摟住她的肩膀。只見她渾身變得僵硬,戰戰兢兢地將目光移向我。我對露出那副模樣的她甜甜一笑。
「……這什麼啊。很像『我們只是普通朋友』的距離感耶。不能再靠近一點嗎?」
實梨、小牧,還有我。三個人的腳步停了下來,現場瀰漫着難以言喻的氣氛。
所以這百分之百是我的真心話。
然後停下腳步,拍了張自己的照片。老實說,拍得不太好。我稍微猶豫一下,將照片傳給小牧。
「聽到那種話的當事人應該會很震撼吧──也難怪小牧會變成小狗了。嗯嗯。」
在那些聲音之中,我聽到了輕微的腳步聲。
「啪嚓」的一聲響起。
雖然被她吻過的記憶已經深植在心中,嘴脣卻感覺好像快要忘記她的觸感。
只要聊起朋友的話題就會不開心,小牧的佔有慾就是這麼強。
「……小牧,沒問題吧?」
「那平時是違法的嗎?」
由於從小就很熟了,對話的次數自然多到數不清。但最近的她每天都用那種很像初次見面的緊張神情跟我說話,讓我有點困擾。
我伸出手。無論是感情好的時候還是感情差的時候,我們都能若無其事地牽手。然而最近的小牧光是要牽個手都很不容易。
現在即使她離開身邊,我也不會寂寞了。
不知道實梨對我的話是怎麼想的,只見她睜大了眼睛。
「不要擅自把人當成贈品好嗎?」
在這裏拉住小牧的手強吻她是很簡單的事。
快門聲再次響起。
「若葉你在表達感情時都不會猶豫呢。雖然從以前就是那樣了……光是在旁邊看都會讓人害羞。」
「小牧。」
「那就好……我是跑過來的,可能有流汗……」
「就是現在我們到哪裏玩的謎題!答對的人可以獲贈若葉一位!」
「OK,完美!接下來試試看稍微勾一下手臂吧!」
即使我在和實梨說話,小牧仍然什麼話也不說。
說她是隻嫉妒心很重的小狗,也許不算錯得太離譜。雖然這種想法可能很失禮。
假日的水族館果不其然擠滿了人。
那麼希望你能夠好好地跟我對話。
我緊緊握住那隻手,朝實梨比了個耶。
「她是那麼說的喔。來吧,小牧。」
「是違法的喔……開玩笑的,該怎麼說呢。在沒什麼事的時候黏得太緊,也會怪怪的吧?」
「別客氣啦別客氣!」
「……唉──實梨,你做了什麼壞事吧。」
反正我們彼此都知道對方喜歡自己,再強勢一點點也不會有問題吧。就算是她,這種程度應該也承受得了。
我感覺到她就在頭頂上方。雖然想往上看,但因爲頭貼着頭,不太好挪動。
「咦……還沒有那種東西啦。」
不過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在面對喜歡的人會變成那種態度。畢竟就連我沉迷在戀愛之中的那段時間,也是差不多的感覺。
「嗯,果然很好聞。」
我們是兒時玩伴。
「……可以跟我一起拍照嗎?」
我把自己的手疊在抱着我的手上。
我就覺得奇怪。實梨怎麼特別想拍照,還提出一些奇怪的要求。如果讓小牧看到我和實梨兩個人拍的照片,不難想像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摸了摸自己的嘴脣。
「……若葉。」
但那是無視她心意的行爲。
「嗯、嗯。」
奇妙的是,我並沒有依依不捨的感覺。在此之前,每次被小牧碰觸,我不是感到寂寞,就是心裏亂糟糟的,整個人心神不寧。這也許是因爲我總算弄清楚她的心意與自己的心意吧。
「……她是不是打開了什麼開關?」
「哦──?」
雖然這種話沒辦法在微微挺起胸膛的小牧面前說出來就是了。
「來吧,小牧也要笑一個。記得比耶喔。」
那個樣子又可愛,又可憐。
「我、我──」
我像是在做示範一樣,朝實梨露出笑容,比了個耶。小牧做了一次深呼吸,再朝實梨露出平時那樣的笑容。
「……」
儘管無論是小牧還是我,之前都會什麼都不管就親吻對方,既然我們已經傳達了彼此的心意,就不能再那麼做了。
「……謎題?」
「不對,這種事交給第三者來拍比較好吧!你們站到那邊的水槽前面──」
愛這個字,也許太過沉重。但我已經決定好了,絕對不會再對任何人隱瞞對小牧的心意。
我把鼻子湊到小牧的脖子旁。無論靠得多近,她都像花朵一樣散發着好聞的氣味。照這樣來看,感覺連小牧的汗水都會是香的。
「嗯。我沒有什麼做不來的事喔。」
「……咦,啊,唔。」
是那樣嗎?我一直認爲自己算是個情感冷淡的人,但實際上又是如何呢?不過我對小牧懷抱的這份心意一定不會冷卻下來。
實梨拉着小牧的手,強行把她拉離我的身邊。
她一直像在確認什麼似的抱緊我。

我走在後面一點的位置,望着她們兩人。
只見她的眼神遊移,臉變得有點紅,接着戰戰兢兢地將手伸過來。
小牧猛地朝我回過頭。我對她露出微笑。
小牧悄聲說道。我苦笑了一下。
「是沒關係啦……你特地從家裏跑來這邊找我喔?」
「好熱喔,小牧。」
「完全沒有。很好聞喔。」
小牧將手臂纏上來,直直注視着我。
「我就算沒什麼事,也會想碰若葉。」
那個聲音出乎意料地清楚。
「啪嚓」一聲響起。
我眨了眨眼睛。她那張若無其事面向相機的臉稍微紅了起來。
明明會害羞,那些話卻說得那麼清楚。
我感覺小牧比我更能毫不猶豫地傳達感情。不對,以小牧的情況來說,可能只是她經過猶豫煩惱後說出口的話語,比我想像的更加直率罷了。反正不管怎麼樣,她說的話都是我喜歡聽的。
「那麼,要不要乾脆連腳也纏過來?」
「腳……」
我是開玩笑的,小牧卻認真地開始煩惱起來。
等、等一下,小牧?
「開玩笑的啦……不過,小牧。如果你那麼想碰我,就別害羞直接觸碰吧。」
「那不可能。」
「你確定嗎?」
「因爲,我……喜歡若葉。」
我的手被輕輕地拉過去。
接着擺出彷彿準備要跳舞般的姿勢,她又將手搭到我的背後。在這段期間,快門聲仍然持續響個不停。
實梨剛開始應該是爲了調侃我們纔開始拍的,但或許是感到意外地開心,只見她已經沉迷於拍照之中。
喂喂。
你是忘了這裏是水族館嗎?
「是若葉的觸感。」
天使。天使啊──
我從她的手臂中離開,與她互相注視。
所以,快一點吧。
「……咦。」
「當然了,我會小心的。比碰什麼都還要小心。」
「……這個。」
所以我希望小牧加油。如果小牧在這裏輸掉,就沒有救了。
「對決。」
「真坦率呢──我覺得你那種地方很可愛喔。」
我和小牧的「喜歡」有一點點不一樣。我毫無疑問是世界上最愛她的人,但那並不是讓人心跳加速或興奮那種意義上的感情。但小牧懷抱的是那樣的心情。
小牧從包包裏拿出智慧型手機,給我看了螢幕。上面顯示着她與實梨的對話。那些連同照片一起傳來的訊息,每一則的內容都是在挑釁小牧。
她說不可能不害羞,但也許是逐漸習慣了,身體已經不再僵硬。
大水槽裏,魚兒和剛纔一樣自由自在地游來游去。
「咦,是在拍什麼嗎?」
我壓抑着焦急的心情,對她笑了笑。
「所以你就擔心起來,追了過來?」
努力什麼?
感覺彷彿只有我們兩人脫離了世界,就這麼輕飄飄地飛到什麼地方似的。我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已經沒有塗指甲油的指甲依然漂亮,觸感很好。
「……嗯。」
到頭來,在她拿走我的第一次之前,我都無法搞懂。
「若葉都不會害羞。」
喂喂──我暗自吐槽。
「那是當然的啦。畢竟一直生活在一起,而且不是也有過很多親密接觸了嗎?」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輕輕拉了拉她的小指。
就在現場演變成彷彿接下來就要接吻的氣氛時。
「……啥?」
要求現在的小牧展現出以前那種強硬態度,可能會很過分吧。
取回尊嚴的目的已經是名存實亡。但是對決對我們來說仍然是很重要的行爲。如果我贏了,可能就不會再有對決,也無法做出大膽的事。
因爲我也想和小牧接吻。
「你今天和實梨在做什麼?」
「來對決吧。輸的人要服從贏的人任何指示。」
那些只是玩笑話啦。
我張開了雙臂。
「什麼做什麼……就普通的出門玩啊。該不會不行吧?」
「這樣啊。但是,那些……」
我繞到她的前面。
「是可以啦……但要溫柔一點喔?整理挺麻煩的。」
「你是說乳臭味那種的?」
這份感情雖然平穩,不過我也感覺只要稍微走偏一點,就會有心跳加速的情緒等在前面。
也許等到真正向小牧獻出第一次的時候,我也會心跳加速,但現在並沒有那種感覺。不過要問我是不是完全沒有那種情緒,又覺得也不盡然。
我微微一笑。
未免太誇張了。其實就算弄亂也沒關係啦。
「……可以嗎?」
這麼一提,小牧還沒辦法相信自己是人類嗎?還是她早就已經相信自己是人了呢?
不,那點倒是無所謂。該怎麼說呢,我覺得小牧的喜歡真的好厲害啊。如果小牧身上有苦瓜或蘘荷那一類的味道,我可能會有點受不了。雖然不會因此討厭她就是了。
「……要比什麼?」
我偷瞄了小牧一眼。水族館,以及小牧。有種不知道該說是很協調,還是讓人想拍照的感覺。不過那樣子太顯眼了,所以我沒那麼做。
「不是。是甜甜的,很好聞。我喜歡。」
剛纔她硬把小牧拉走,是爲了隱瞞訊息的內容嗎?
「開玩笑的。這樣會被看到……那就妥協一下。如果你現在能抱我就算你贏吧。」
那是對這場對決本身的疑問,還是對之後的事的疑問呢?雖然我不清楚,還是點了點頭。如果只是抱一下,就算被其他人看到應該也沒關係吧。不過小牧能不能確實做到,我就不知道了。
小牧有些鬧彆扭似的說道,接着直接從背後抱住了我。
「當然,不能在外面做奇怪的事情就是了。」
「嗯。別看我這樣,我可是若葉喔。」
小牧也輕輕碰觸我的臉頰。
「如果若葉只是和朋友出去玩……我會努力的。」
我實在受不了那種苦味和草腥味。
我注意到周圍的騷動聲,回過神看了看四周,發現我們周圍聚集了很多人。連亢奮過頭的實梨也終於冷靜下來,在人羣的後面向我們招着手。
老實說,我搞不太懂。
並不是所有事情都已經解決了。還有很多讓我在意的事,也有很多我們必須告訴彼此的事,想對對方做的事。那些事也許到死都還處理不完。
我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地說,但她看起來不會接受。小牧的視線四處遊移,到了讓人擔心她會不會頭暈的程度。
不然的話,無論是往後還是往前,我們的關係都不會有所進展。
她原本動作僵硬的手,這時終於能自然地握住我的手了。雖然沒能接吻,我卻有種想感謝周圍那場騷動的感覺。
但是,現在光是和小牧這樣在一起,就能讓人感受到幸福。我心想,要是這份幸福能持續到十年後、二十年後就好了。
碰觸彼此,聽聽她的聲音。光是這樣就能讓我的內心充滿喜悅,感到溫暖。要是小牧也有同樣的感覺就好了,然而她看起來緊張得根本沒有那種餘裕。真希望我們有天能迎來兩個人都能自然地相處的日子。
我帶着些許的不安,等待着她。早知道就老實地選猜拳好了。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她的小指悄然地離開我。那毫無疑問是助跑動作,或者該說是暗號。
「……若葉。」
我用力握住她的手。
她微微地點了點頭。最近的她非常坦率,讓我有點心癢癢的。渾身帶刺也好,態度坦率也好,不管怎麼樣,她很可愛這點是不會變的。
「有若葉的味道。」
根本不用擔心,除了小牧以外,沒有人會把我當成戀愛對象的。至少在我的認知範圍之內是如此。
我正要這麼說,卻停了下來。因爲小牧用非常不安的眼神看着我。這時我才恍然大悟。即使傳達了彼此的心意,我們的關係仍然不穩定。我的愛還沒有傳達到小牧的心中,她一直懷抱着不安。
「那就讓我心跳加速吧。不管做什麼,我都會原諒你的。」
「什麼?模特兒?」
小牧用小指勾着我,這麼說道。
那些訊息在我看來只是開玩笑,但對小牧而言或許笑不出來。不知道爲什麼,小牧似乎深信我擁有無與倫比的魅力。畢竟她說過我比任何人都要可愛,或是沒有人比我更有魅力之類的話。
「那是指喜歡氣味?還是喜歡我?」
我們決定再逛水族館一圈。不知道是因爲顧慮我們,還是單純待不住,只見實梨在離我們有段距離的地方看魚。
「是喔……」
明明這麼喜歡我,那種愛意有時還會讓我感到驚訝,真虧她能忍耐到現在呢──但也可能只是因爲我太過遲鈍,害她不得不忍耐而已。
「但是,不可以跟實梨交往。」
然後,大概花了整整三十秒吧。
「就算全身散發苦瓜的味道?」
「咦?」
「我不討厭苦瓜喔。」
心跳加速啊。
「要我不害羞地碰觸喜歡的人,是不可能的啦……而且手也在發抖。」
我還沒來得及問,她就繼續說下去。
大大的眼眸中只有映着我。我的眼睛一定也是如此。
最近的小牧就算贏了對決也什麼都不做。但在目前這種情況下,她再怎麼樣都會說出「今天回去後把第一次獻給我」之類的話吧。
這次換我拉過她的手,輕輕抱住她。
我亂回了一句,小牧就更加用力環抱住我。
也許我們需要一個藉口。就連最初的接吻,也是找了「爲了傷害討厭的對象」之類的理由。
「兩個都喜歡……就算若葉身上有奇怪的味道,我也還是會喜歡。」
「……真希望你也對我心跳加速。」
逛完水族館一圈的時候,旁人對小牧的注目也稍微減弱了一些。不過她本來就是什麼事都不做就很顯眼的人,所以仍然能感受到不少視線就是了。
滑順的觸感令人感到舒適。
那個聲音中帶了點責備。
「我想想──那麼,在這裏接吻,先停下來的人就輸了!」
像是「我和若葉好像挺合得來的」,或是「搞不好若葉會向我告白耶」之類的。
「若葉……可以摸你的頭髮嗎?」
小牧這個人,即使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也會散發出驚人的存在感。我重新體會到了這一點。望着神情緊張,看起來卻仍然很開心的她,會讓人產生她簡直有如一位天使的感想。
我和小牧互看了一眼,朝實梨的方向走去。
即使如此,她還是用力抱緊了我。
搞不好現在的小牧比以前更怕羞。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她摸了我的頭髮。就如同她所說的那樣,是宛如碰觸珍貴物品般的溫柔動作。
以前被她溫柔對待時,我的內心就會亂成一團。
不過到了現在,真要說的話比較像是暖呼呼的感覺。就像悠閒地待在陽光底下那樣,讓人融化般的溫柔暖意。我有種那份溫暖正源源不絕湧入胸口的感覺。
「若葉的頭髮很漂亮呢。」
「是嗎?我覺得比不上小牧耶。」
「不。我覺得比我,比任何人都還要漂亮。」
「謝謝……我可以摸摸小牧的頭髮嗎?」
「……嗯。」
我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那份觸感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就沒有改變。
然而摸起來的感覺卻不一樣了。感覺可以一直摸下去,但我還是停下了手。因爲要是再不離開,好像會被周圍的人用奇異的眼光看待。
她剛纔用很大的力氣抱着我,但在我離開時並沒有追上來。
我心想,那或許就是小牧的風格吧。
離開她身邊的我露出微微的笑容。
「結束了。這場對決,是我輸了呢。請下令吧。」
小牧用手指卷着自己的頭髮。
這種動作很少見。雖然想知道她是出於什麼樣的感情,真的問出口也很奇怪。
於是我乖乖地等待回答,不久後她慢慢開口:
「我想要若葉的時間。」
「嗯?時間?」
「詳情你之後一定會明白的……我要你點頭說好。」
我睜大了眼睛。
正當我注視着她的時候,突然聽到很近的地方傳來啪嚓一聲。
想要我的時間是這個意思?
……她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媽、媽媽……?」
我一邊把煎蛋卷送進嘴裏一邊說道。雖然我對自己做煎蛋卷的技術也挺有自信的,看來還是贏不了小牧。她的煎蛋卷無論色澤還是捲起來的樣子都很漂亮,調味也剛剛好。輕柔的甜味,很有小牧的風格。
「哇,看起來好好喫。你果然很厲害呢。」
「那就好。」
小牧以前也曾經在家裏幫我做過早餐。
「不用。今天我有帶自己的。」
「可以做什麼?」
「嗯。該不會你還沒睡醒吧?」
「超明顯的喔。太好了呢。」
「呵呵呵,叫我大師吧。」
「……你是小牧吧?」
正因爲如此,現在我盼望能坦率地與她相處。但前提是她願意接受。
說完這句話,實梨就離開我身邊,這次她把臉湊到小牧的耳邊。不知道小牧到底聽到什麼,她的臉紅了起來。
「……爲了回報你做了這麼好喫的早餐,要不要讓我爲你做點什麼呀?」
我本來想至少幫忙擺個碗筷。然而她已經手腳俐落地準備好早餐端了出來,讓我沒有幫忙的機會。
我心想,她什麼都會做呢。下次要不要請她做中式料理呢?不,要是我提出那種要求,她可能會因爲從早上就太過賣力準備而累壞。
她用非常小的聲音這麼說。
「事情就是怎麼樣啊……?」
★
這麼一提,好像前陣子有講過。因爲一直在思考與小牧的關係會怎麼發展,所以我只是隨便聽聽。現在回想起來,爸媽那個時候好像說了什麼小牧會來照顧我之類的話。
「……那麼──」
「嗯,拍到好照片了。果然還是自然的最棒了呢──」
這樣的話,待會兒給她揉揉肩膀,幫她放鬆一下好了。
「你們真的和好了呢。」
她到底打算做什麼呢?小牧有時會在奇怪的方向上很大膽,很難預測她的行動。
那天是個平凡無奇的早晨。因爲昨天和實梨她們玩到很晚,今天想在家裏悠閒度過──就是這種感覺的星期天。我像平常一樣起牀,揉着惺忪的睡眼做起牀後的準備。
「你今天也要穿我的衣服嗎?」
「我今天想一起洗澡。」
我吞下米飯,露出微笑。如果是小牧想得出來的奇怪要求,我覺得做多少都可以。說到她到目前爲止對我做過的事,不是舔肚子、接吻,就是把我脫光,全都是那種事。
「這樣啊……我可不可以自以爲是一下,覺得這都是爲了我?」
「聽、聽你那樣強調,反而讓我不安了……」
我記得上次是做了西式的早餐。今天和那次不同,是日式風格的早餐。
「好啦好啦,大師大師。」
「……看得出來嗎?」
「那也沒關係喔。說說看呀?」
「啊,我來幫忙做菜吧。」
「早安,若葉。」
事到如今,我也不會討厭那些事了。應該說,其實我從一開始就沒有討厭吧。只要是小牧對我做的事,要做什麼都沒關係。
「午餐我來做喔。晚餐……兩個人一起做吧?」
我覺得坐旁邊比較近很不錯,但面對面坐能看到臉好像也很好。我配合着小牧坐下,打過招呼後開始喫早餐。
到了秋天果然就會想做這個呢。香菇之類的配料很好喫。
「嗯……啊。」
「嗯,知道了。那就把我的時間獻給小牧吧。」
然後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這就是無所不能的小牧大人的力量……!
聽到我這麼說,小牧鬆了一口氣。明明可以再放鬆一點,肩膀也不用繃那麼緊。我覺得這樣下去會累的,但就算我要她放鬆一點,也不是說了就能解決的問題。
朝聲音的方向望去,就看到實梨站在那裏。只見她仍然笑咪咪地把智慧型手機對着我們。
實梨真的很有活力,這種活力與夏織又是另一種不同的意義。如果夏織和實梨湊在一起,不知道會不會產生什麼驚人的化學反應呢?不,要是那樣的話,我肯定會遭殃。所以還是別積極讓她們兩人見面吧。
我的腦中差點就要浮現各式各樣的想像,但注意到小牧臉上不安的表情,讓我連忙開口:
我和小牧那張在沒注意時被拍下的的照片,確實如實梨所說的那樣很棒。沒有刻意感,可以說是很自然,很有我們的風格。我輕笑一聲,朝客廳走去。
我隨意朝她的方向望去,注意到了一件事。現在明明還是早上,她的打扮卻特別用心。身上穿着約會時的漂亮衣服,妝也化得很完美。
總覺得今天家裏很安靜。雖然能聽到做早餐的聲音,平時爸爸媽媽會更加忙碌,早上的動靜應該很大才對。
因爲站在廚房的不是媽媽,而是小牧。
該說她很會演還是什麼的。就在我感到有點傻眼的時候,實梨湊到我的耳邊低聲說道:
如果是讓人感到胸口溫暖的柔和甜味就好了。
「如果我說了奇怪的要求怎麼辦?」
她用優雅的拿法動着筷子,將飯送到我的嘴邊。我懷着「一大早就喫炊飯真奢侈啊」的想法,張開了嘴巴。
「……嗯。」
環顧家裏,沒有看到父母的身影。
小牧僵住了一會兒,等我叫她一聲後才重新啓動,追了過來。看着她的那副模樣,讓我隱約產生了彷彿回到過去的錯覺。
她露出稍微思考一下的樣子後,直直注視着我。我停下手的動作,望了回去。那雙眼眸無論何時都是那麼認真。讓人想一直看下去。
我苦笑着和實梨走在一起。
她微微一笑。
雖然從外觀就已經知道了,果然很好喫。怎麼說呢,是我偏好的調味。感覺味道不會太重,我喜歡。
小牧這麼說,指向沙發的方向。我的眼睛望過去,就看到沙發上放着之前見過的大包包。
她邊說邊坐到我的旁邊。看來比起坐在對面,她更想坐在旁邊。
「什麼都可以喔。只要是小牧想要的,什麼都可以。」
「事情就是這樣,兩位。爲了祝福你們往後的關係順利,今天就徹底玩個痛快吧!要玩到隔天肌肉會痠痛到受不了的程度喔!」
儘管心中抱着疑問,我還是準備向正在做早餐的媽媽打招呼。然而話才說到一半,我就停了下來。
話說我們明明是相同年紀,爲什麼要讓小牧來照顧我啊?別看我這副模樣,我自認還算是個可靠的人。不過,嗯,雖然一個人的時候會想用零食解決一餐,而不是好好喫飯就是了。
「不是自以爲是喔。畢竟我努力就是爲了若葉。雖然也是爲了我自己。」
我稍微有點希望她能剋制一下那份完美,讓我能夠幫忙。難得兩個人在一起,我也想一起準備餐點之類的。
我真的覺得以前的我是個騙子。
「咦,你沒聽說嗎?他們說從今天開始要去旅行。」
那果然也是因爲要來見我嗎?
「如果只是那種事,要做幾次都可以喔。」
我把她準備的早餐送進嘴裏。和暑假時的便當不同,是一份沒有任何我討厭的東西的完美早餐。我知道小牧能把我討厭的東西也做得很好喫,但那是另一回事。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不太想喫苦瓜或蘘荷之類的東西。
「……會造成困擾嗎?」
「……若葉對『什麼都可以』這種話用得太隨便了。」
我們一邊閒聊,一邊重新開始喫飯。可以像這樣與小牧共度日常時光,是件很開心的事。
「不會,我很開心。本來還以爲只有今天而已。」
時間啊──又是模糊不清的說法。是想約會之類的嗎?儘管有些疑問,既然輸掉了對決,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所以我點了點頭。
我這個人該不會很麻煩吧?
看了看智慧型手機,發現實梨傳了照片過來。
小牧喃喃說道。
「……不準收回喔。」
「……嗯。」
她之前說的「若葉的味道」,到底是什麼味道呢?
「該不會,你要在家裏待到他們回來爲止?」
「今天的實梨是個攝影師呢。」
「……媽媽他們呢?」
「早──」
「已經快做好了,沒關係。若葉坐着就行了。」
雖然知道她花了相當多的工夫,不過她到底是什麼時候來家裏的呢?我有點擔心她會不會睡眠不足。因爲她在爲我做事的時候經常都太拼命了。
「……因爲我很努力練習。」
這麼一想,就讓我覺得她好可愛。雖然希望她能放鬆一點,同時也很開心她爲了我而精心打扮。畢竟打扮這種事本來是爲了自己而做,能爲了別人打扮是很厲害的事。
「……我不是若葉的媽媽喔。而且我們還不是家人。」
我揉了揉眼睛。是看錯了嗎,還是還沒睡醒?或是說我在作夢?
也就是說──
當我笑的時候,她也笑了。
與至今那種有如貼上去的笑容不同,是自然又柔和的笑容。那種以前經常看到的笑容,對現在的我而言卻很新鮮,光是用看的就能感到幸福。
我們就這麼對着彼此笑了好一段時間。
與她一起洗澡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暑假住飯店的時候,即使我有邀她也不願意,所以應該是從之前和茉凜她們去打網球那天之後就沒有了吧。
她說想一起洗澡,可是我進了浴室之後,小牧完全沒有要進來的跡象。即使我洗完身體泡進浴缸裏,也只能聽到走廊那邊傳來的忙碌聲響,她本人並沒有現身。
她在做什麼呢?
以她的個性,說不定是在胡思亂想,或是企圖做什麼不該做的事。
該不會打算在浴室裏做吧。如果她那麼希望的話,是沒關係啦。但第一次就在浴室未免太沒情調,或者說太沒氣氛了。不不,我在想什麼啊。
「久、久等了。」
就在思緒快要飛到奇怪的地方時,小牧走進浴室。她用緊張的神情注視着我。
我疑惑地歪了歪頭。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沒有,什麼事都沒有,只是……」
「只是?」
「只是,那個……會不會很奇怪?」
就算你那樣問,我也看不出來啊──我帶着複雜的情緒望向小牧。她的肌膚還是一樣白淨透明,頭髮的色澤也很漂亮。
我一注視着她,她就很害羞地視線亂飄。
明明已經看了我那麼多次。輪到自己被看就會害羞呢。不過那種地方也很可愛啦。
但是,該怎麼說呢?
以現在的小牧來說,不管她再怎麼看我,我可能都不會害羞了。反正都已經到這種時候。而只要是小牧想做的事,我覺得她想做什麼都可以。正因爲之前有過許多衝突,讓我更想知道她真正的心意。
「咦,你沒有帶枕頭嗎?」
小牧這麼說完,準備坐到椅子上。但在那之前,我輕輕拉了拉她的手。
小牧從背後握住我的手。
「啊,抱歉。你不喜歡這樣?」
「不過,我就是喜歡那樣,所以沒關係。」
「……就是這間高中。」
我不認爲自己的記憶力差勁,但以前感情好的朋友很多,所以不太能記住每個人的名字。實梨是因爲國中時在同一個社團,相處時間很久,因此還算記得。
「啊,嗯。慢走。」
春香、春香。
不過我也沒什麼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但是,我不要你和春香變得要好。」
就在我感到有點傻眼的時候,她迅速洗完身體,踏進浴缸。上次是面對面的姿勢,這次則是從背後抱住我。
小牧像是彈開似的離開我的身邊。
她沒有回答。看來她還是很不安吧。
應該說,她剛纔好像做了什麼很誇張的宣示。
她有如懇求般說着。小牧的佔有慾似乎比想像的還要強烈。我沒辦法再多說什麼,只能被她抱在懷中。
我睜大了眼睛。
濡溼的手指交纏在一起。雖然不知道指尖顫抖的原因,我在交纏的手指上稍微多用了點力,爲了更深刻地感受她。
雖然我知道這樣不太好。
「每次看到若葉的手指,我就會覺得討厭。害怕若葉會被春香影響,變成不是我認識的若葉。」
喫完晚飯後,我們做好睡前準備,到我的房間一起睡覺。我們從以前就經常一起睡在我的牀上,不過此刻的狀況與心境都和那個時候完全不同。
「咦,不就是裸體嗎?」
「我一直在想,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還記得嗎?」
我們兩人就這麼在浴缸裏泡了一段時間,然後離開浴室。互相幫對方吹乾頭髮之後,我們一起準備晚餐。雖說是兩個人一起做,但因爲小牧的手腳太過俐落,我最多隻能幫點小忙。
她像被撈上岸的魚,身體顫動了一下。
但確實就像實梨所說的,我也有我自己的步調。
我也希望自己往後可以變得更加坦率。因爲在那之後,一定會有屬於我們的未來。
「……對。我愈看就愈不確定。」
哎,赤身裸體緊貼在一起,的確可能是很害羞的事。不過我們明明到目前爲止已經接吻過那麼多次,也互相摸過彼此的胸部耶。更何況接下來還要做更讓人害羞的事呢。
小牧真的很喜歡抱我呢──
由於料理幾乎都是她一個人獨力完成,我便負責收拾。
無論與誰要好,我的特別就只有小牧一個。
我完全沒想到小牧會有那樣的想法。
「花了那麼久時間才進來,是因爲煩惱自己看起來會不會很奇怪嗎?」
確實好像有和那個名字的女生當朋友的印象。
我也懂那種不知道喜歡的人怎麼看待自己的心情。雖然我認爲無論是什麼樣的小牧自己都能接受,但光是那樣並不能完全消除小牧的不安。
「若葉。」
她會爲我着想這件事本身很讓人開心,但我覺得,要是連我與朋友的關係都要限制,代表她終究還是不相信我的心意吧。
她的指甲長度,從她說出想要我的第一次那天起就沒有改變過。雖然我也算是經常修剪指甲,終究還是會變長。
我自己也知道身材沒有小牧那麼好。
不過小牧大概認爲我對誰都一視同仁吧。
小牧乖乖地放開我。

「……抱歉。」
「呃,是啊。畢竟小學跟高中都同校,這種事還挺少見的。」
她一邊摸着我的頭髮一邊說。
「小牧一直都很漂亮喔。」
「我以前就在想,若葉對自己的魅力太缺乏自覺了啦。」
「小學時,因爲春香在學鋼琴,若葉也開始學了。」
雖然我說過小牧有小牧自己的步調。
小牧毫無抵抗地把身體倚向我,我將她的頭緊緊抱在胸口。
「不可以那樣抱過來。我會死掉的。」
小牧這麼說,然後躺到我的牀上。那雙注視着我的眼眸,應該是要我趕快過去的暗示吧。
看到只是彼此的肌膚稍微碰到一下就讓她說出會死掉這種話,我開始有點不安了。
更何況要是繼續維持不上不下的狀態,會讓小牧一直處於不安之中。看到她每次因爲我和朋友說話就一副不安的樣子,我也很難受。
「之前明明老是說我什麼小孩身材的……我這種身體沒什麼了不起的地方吧?看起來也沒什麼有趣的吧?」
但說法能不能好聽一點啊。
不過我很開心她能像這樣坦率說出自己的心情。
小牧怎麼會知道那種事。她總不至於去調查和我要好的女生吧?
小牧緊緊抱住我。
「不告訴你。告訴你的話,你就會去找她說話吧。」
我滑出牀,關掉房間的燈,然後走出房間,背靠在門上。
小牧這個人果然會在奇怪的地方很大膽。明明被我抱住就會害羞,難道她主動抱過來就沒問題嗎?我覺得自己仍然無法完全理解小牧。
小牧的臉變得紅通通的。
在最近的位置欣賞她做料理的模樣讓我很開心。帶着認真表情努力做事的她,果然比什麼都還要漂亮。
「咦咦……?」
唔──
「不用道歉喔。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纔對,我是在特別的意義上喜歡着你。」
「若葉好溫暖。」
「……但是,若葉卻一臉天真無邪地邀我一起學鋼琴。所以我產生了期待,又感到不安,覺得反正我也不是你的第一而沮喪。」
「不會的喔。而且我根本不知道春香去了哪間高中。」
「不是的……若葉,你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嗎?」
「喂。」
修長手指的前端,少了指甲油的指甲看起來好耀眼。
也許我比自己想像的還要遲鈍。
「咦,有過那種事嗎?還有春香是誰……」
「不可以喔,若葉……不要再和別人變要好了。」
「……小牧。」
我知道自己焦慮得有點不正常。也許是害怕像以前那樣搞砸,讓我更加急躁。然而原地踏步到頭來是不會有任何改變的。如果小牧沒辦法主動,那就由我來吧。
我輕輕在她的身旁躺下,小牧立刻就抱住了我。
……不對,這很難說。小牧有時會做些超乎想像的奇怪事情。
我閉上了眼睛。
「你沒注意到呢。你們明明偶爾會擦身而過……對方可是注意到了喔。」
我輕輕吐了口氣。我不太適合做這種事。由於還不太瞭解自身的魅力在哪裏,對於如何撩撥對方、怎麼營造氣氛之類的事完全不在行。
如果要就這麼睡着也是可以啦,但難得在家裏兩人獨處,而且還一起洗了澡,卻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然後,希望有一天她能相信我的心意。
「果然不記得了呢。你們低年級的時候明明是感情最好的。」
小牧究竟能不能承受所謂的「第一次」呢?
「是、是嗎?咦,春香是長什麼樣的啊?」
「……嗯。」
她有着與我相同的沐浴乳和洗髮精的味道。但在那股味道之中,我感受到了小牧平時的味道。
「咦?」
「小牧也是喔。」
「小牧保持自然就好了。刻意裝模作樣也會很累吧?」
「若葉呢……從以前就很溫柔,就算我情緒低落也會立刻注意到。但不只是我,就算是其他人有煩惱,你也會注意到。我喜歡你的那種地方,但也很討厭。」
「不對。其實看起來很有趣、很讓人開心,會興奮、會想看……不過小孩身材倒是真的。」
光是看着那整整齊齊的指甲,就會讓我感到焦急。
「不可以。」
太誇張了──應該不至於吧。至少對小牧來說就是如此。
「……我可以在睡覺前去一下廁所嗎?」
什麼叫沒關係啊。
我嘆了口氣。
「……因爲有若葉。」
但是小牧說過,即使是這樣的我也能讓她興奮。
我靜靜地脫掉睡衣。不可思議的是我完全不緊張。比起單純想做那種事,希望清楚傳達彼此心意的情緒或許更爲強烈。
把脫下的衣服摺好放在走廊上後,我打開了房門。
拉上窗簾的房間出乎意料地陰暗。
在一片陰影之中,我能感覺到小牧正朝我這邊看過來。可能是眼睛差不多適應黑暗了吧。
我輕輕回到牀上。
「小牧。轉到牆壁那邊一下。」
小牧乖乖地照我的話做。她轉過身,讓身體朝向牆壁。
我輕輕從背後抱住她。
有點不可思議的感覺。只有我露出肌膚,她還穿着衣服,所以觸感和平時不一樣。
「去過廁所了嗎?」
小小的聲音。
將臉埋進她的背後,她的背顫抖了一下。
「好像還是上不出來。」
「這樣啊。」
小牧有沒有注意到我的模樣呢?雖然不知道,她也沒有任何打算提起這點的樣子。
在奇怪的地方大膽、膽小、容易害怕。因爲她會在我搞不太懂的點上選擇逃避,讓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要是我和小牧繼續這樣下去,真的沒問題嗎?
倒不是說小牧會從我面前消失,再也見不到面之類的。
我不認爲會有那種事。
「爸爸媽媽他們還真是突然呢。」
「……海邊。好想去住一晚,去游泳喔。」
因爲一定有很多可以藉此確認的事。
「夏天時的那件泳裝,果然是新買的嗎?」
「是啊……我要再買件新的泳裝。」
但是那種狀況──
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被拒絕了。我離開小牧的肚子,下了牀站起身。
都已經好不容易傳達彼此的心意了。
我不是想讓她露出這種表情。但要是照這樣下去,感覺只會一直在原地踏步,哪裏都去不了。
一般人都會想和喜歡的對象做那種事吧。
小牧沒有追上來,這讓我稍微放下了心。
「我還是去一下廁所好了。」
「感情好是好事喔。一定是的。」
只有自己還在穿國中時的泳裝,讓我有點過意不去。不過泳裝只要遊起來舒服就可以了,我沒那麼講究。如果有機會,下次買件能讓小牧開心的泳裝好像也不錯。
明明就是小牧說要拿走我的第一次的。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
我拋下這句話,衝出房間。
「小牧。」
適應了夜晚黑暗的眼中,映出小牧的表情。她帶着極度畏懼的表情看着我。我輕吐一口氣,摸上她的臉頰。
「……唉。小牧這個笨蛋。」
我們的目光對上了一瞬間,她的視線隨即慢慢往下移。然後眼看着就要往後退。我連忙把手放在她的背上。
小牧以顫抖的指尖摸着我的肚子。
「若葉……」
不過對我來說,那還是太過遙遠的情感。說到底,我根本不太瞭解什麼是興奮。
俯視小牧的感覺很新鮮,然而我並不怎麼開心。
「可以轉過來了喔。」
然而愈是講下去,就愈不知道該在什麼時候開口。拉長的時間纏住我的心,加重了話語的重量。變得沉重的話語怎麼也無法從喉嚨發出,只是讓肚子愈來愈沉重。
我輕聲說着。
「……抱歉。」
我將那根手指帶到胸口。即使讓她碰觸胸部,也沒有心跳加速的感覺。唯有小牧的那張臉看起來異常清晰,而情緒愈來愈萎靡。難道是因爲我的想法與小牧不同,所以沒感覺嗎?
對話停了下來。
「是沒錯……」
不過,到頭來不管穿什麼泳裝,小牧應該都會很開心吧。
「拿走我的第一次吧。現在,就在這裏。」
我深呼吸了一下。
我輕輕吐了口氣,在走廊上穿回衣服,布料的觸感強烈得發疼。
明明說喜歡我,說看到我的身體會覺得有趣、會興奮。那爲什麼又要逃呢?
「因爲你一直什麼都不做嘛。不是說要拿走我的第一次嗎?」
「嗯,也是呢。畢竟在我小的時候,他們兩個應該也沒辦法去旅行……」
不知道她是爲了什麼而道歉。
「咦?」
小牧慢慢轉向我。
小牧稍微扭了扭身子。
我緩緩坐到她的肚子上。
「竟然把高中生女兒留在家裏就跑去旅行。不過幸好有小牧來啦。」
但是,想做那種事的意願不是騙人的。
「對吧?所以了,小牧。」
雖然我也真的完全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其實我對父母沒什麼意見。但如果不先從閒聊打開話題,恐怕小牧的心臟會撐不住。
小牧應該也知道到目前爲止的對話只是在拖延時間吧。她什麼都沒說,只是等着我說下去。
「嗯……想讓若葉看到最美的我,所以纔買的。」
距離這麼近,再怎麼樣應該都看得出我脫光了吧。
感覺我們的路還沒能交會。
「……啊。爲、爲什麼?」
要是由我主動也會被拒絕,那麼究竟得等到什麼時候她才願意拿走我的第一次呢?該不會我們將一直這樣下去吧。雖然在一起,卻沒辦法讓小牧相信我的心意,只能一直讓她處在不安之中?
「這樣啊……小牧真厲害呢。」
那也有點困擾呢──要是什麼都能讓她高興,就很難知道她喜歡什麼了。
小牧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