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话 终章

最终，春太选择早退。

并理所当然地，追上了脚程不快的雪季。

他带着雪季，从松风告诉他的小门离开，来到了校外。

书包之后再等松风帮忙拿来。

真的很感谢他，但这位挚友应该不认为这点小事算是什么人情吧。

「……哥哥，对不起。」

「妳还是第一次叫我春太或全名呢。」

当两人走出校园，散步了一会儿后，雪季喃喃说道。

春太则尽可能轻松地回答，以免雪季误以为自己在责备她。

「晶穗学姐有没有生气呢……？」

「我搞不太懂她怎样才会生气。不过在妳跑走后，她叫我来追妳。」

「这样啊……」

又走了约三分钟后，不发一语的雪季──

「当我们住在妈咪家那一晚，你和晶穗学姐偷偷溜出门，不知道去了哪里时──我突然怕了起来。」

「欸？这次又怎么了？」

「我总觉得你和晶穗学姐会就这样不再回来，所以就勉强小透陪我出门找你们。」

「……妳想太多了，再怎样都不会发生那──」

春太无法说这绝对不可能发生。

实际上，先不论晶穗有几分真心，但她这么提议过。

春太回想起两人在公车站的对话，十分岌岌可危。

他们虽然也担心雪季在外独居，但母亲的朋友是房东，公寓本身又类似学校宿舍的话，也会放下不少忧虑。

「哥哥，谢谢你，你愿意对我这么说，我好开心──不过，照这样下去，你只会当我是妹妹吧。因此，就算是要打败晶穗学姐，我也想成为你的女──」

春太记得雪季那时表现出惊讶的反应。

「我虽然是一个单纯又可爱的妹妹，但或许会做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反抗。」

那是一栋三楼高的棕色建筑物，屋龄似乎有点老旧，但状态整洁，外观不差。

从这栋公寓只需走上十分钟吧。

「身为女儿的我也选择采取出人意表的行动，虽然这完全不像我呢。」

「妈咪同意了喔，我想爸比也不会反对，再来就只剩下哥哥了。」

虽然开头便被打断，但春太在这种时候，也会以雪季的意愿为第一考量。

「在那之前，希望你先听我说，可以吗？」

「抱歉我突然这么说，但我必须亲口告诉妳这件事。」

「可以……妳先说吧。」

「又是冬野……？」

「我一直都喜欢把我当作妹妹疼爱的哥哥，可是我无法再忍耐仅止于那样了，哥哥也──因为难以忍耐，所以才和我接吻，这样又那样……」

她似乎对母亲告知她有这栋公寓，并准许她在外独居一事感到惊讶。

既身为兄妹，又是情侣──两人之间的关系过于岌岌可危，不知道将何去何从。

「晶、晶穗学姐是哥哥的妹妹……哥哥……这、这是真的吗……？」

「我们爸妈好像都有令人出乎意料的地方呢……」

「我去拜托妈咪了，等我考上水流女后，是不是可以一个人住。」

「哥哥，你已经注意到了吧？」

「谢谢你，那么──请跟我来！」

届时将不幸与雪季分离──

自己为何说出口──至少目前并非说这句话的时机。

春太能理解父母为何同意。

必须由自己的口中道出这有朝一日非得告知雪季的真相。

自距离悠凛馆最近的车站搭电车过了几分钟后──

假使两人不知晓彼此并非亲生兄妹，经过更多时间，等雪季升上高中，变得更加美艳动人时──春太不知自己对妹妹的情感是否会有什么变化。

毕竟也可能出现──两人一同私奔这种机率万分之一的选项。

父亲令人意外之处在于另有私生女，但春太无法说明得这么详细。

两人未跨越最后一线──

春太必须承认这一点。

在外独居──雪季家事一把罩，生活本身应该没问题，不过──

「欸，雪季。」

对方不知道是来自母亲老家那所谓冬野的巢穴，抑或有许多冬野居住的霜月所在的城镇。

「这栋建筑物不管怎么看都比妳老吧。然后，这里是什么地方？」

「啥？那是什么意思？」

「一、一个人住……！」

「从我的名字里借用了一个『雪』字，这名字真不错呢。」

「这栋公寓由妈咪的朋友负责经营，对方好像姓冬野喔。」

妹妹柔顺的棕色发丝随着徐风飘逸。

只论结果的话，他从未与『这个妹妹』跨越最后一线──

「去妈咪家之前，我有和她稍微讨论过，然后在我们出发前，她告诉了我有这栋公寓，让我有点吓了一跳。」

但春太与晶穗之间的关系复杂到难以说这全无可能。

然而，纵使打断雪季的话，他也无法将之压抑于心中。

雪季的语气里没有玩笑，而是一脸正经、笃定地如此说道。

当三人前往母亲所居住的城镇之前，雪季曾在月台与母亲通电话。

「等等，水流女允许学生在外独居吗？」

「只有我反对吗……」

春太也未想到平时宠溺妹妹的习惯，遇到这种状况时也会发作。

由自己主动行事的次数屈指可数。

春太感到自己脸上失去血色，但事到如今也无法收回这句话。

为了不再仅受人牵连，而是由自己跨出一步。

但只是尚未跨越最后一线，他已经不禁多次索求雪季的身体。

「请等一下。」

受到真相所摆弄，光是接受现实与梳理思绪便已耗尽全力。

「……晶穗是我的妹妹。」

「宿舍……不对，就算是这样，妳为什么要离开家里？从我们家也能上学吧！」

春太这几个月以来，都处于遭人牵连的一方。

「不过，我喜欢哥哥喔。」

雪季搭电车通学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但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法来解决。

春太不清楚妹妹要开启什么话题──他并不想加以了解。

「雪风庄……这名字真有古意呢。」

「不过，继续这样下去的话，继续维持单纯又可爱的话──我会一直都是你的妹妹。」

雪季愣了一愣，原地定格。

「听说只要获得同意就可以喔，这栋公寓好像几乎所有住户都是水流女的学生，就像水流女的宿舍一样。」

「的确是这样，我也无法坚定地说我只把妳当作妹妹。」

「雪季，妳该不会……」

也是为了既然雪季对自己开诚布公，那么自己也应当不辜负她的决心。

「妳是我的妹妹啊，就算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不管是什么时候我都会这么说的。」

「雪季……」

雪季忽然抓住春太的手，跑了起来。

「……如果我反对呢？」

「……从水流女用走的就能到这里了。」

因此，至少──唯独这关键的真相。

「妈咪好像一开始就这么打算，我报考的高中附近有一栋朋友经营的公寓，又恰好有房间空了出来，或许觉得这是命中注定，她意外地罗曼蒂克呢。」

「妳太早离开家了，女孩子一个人住的话，要是发生什么事──」

「啊……」

「雪季，希望妳听我说一件事──」

「对，如妳所说。」

「妳找那个姓冬野的人有什么事吗？是妈拜托妳跑腿吗？」

「对……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虽然没有做过DNA鉴定，但八成没有错。」

「欸？喂，要去哪里？」

「不是……妈咪找我回去的主旨在于这栋公寓喔。」

雪季停下脚步，将手挡到春太的面前。

雪季已经介入其中，自己也不能仅受到牵连，必须主动做出行动。

我刚刚说了什么？

这妹妹没有运动神经，但跑步的身影意外地有模有样。

春太实际上并未去过，但曾在网路上查过周遭环境。

「是。」

春太整理出自己应当说的话，不该再隐瞒她自己与晶穗之间的关系。

「……不好说呢。」

雪季拉着春太的手，抵达一栋公寓。

春太也不具备在与晶穗两人共处的那一晚中，能不随波逐流的信心。

他们原本就想拆散两人。

不对，这无关紧要。

当春太与雪季初次接吻时，是在他得知她并非自己亲生妹妹的那一天晚上。

在这状况之下，他即便昧着良心，也不可能说『雪季单纯只是自己的妹妹』吧。

「哥哥，这样果然很奇怪，哥哥和妹妹是不能接吻的，如果我们一直都不知道彼此没有血缘关系，终究是不会进展到接吻这一步的吧。」

水流川女子中学，简称水流女，是雪季预计报考的女子高中。

春太如今甚至猜不透原本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的妹妹的心思。

春太望着贴在大门前的看板说：

春太尽可能向雪季说明了来龙去脉。

雪季莫名地冷静，并未大呼小叫，只是默默地聆听。

因此，春太能够娓娓道出一切。

晶穗的父亲是樱羽真太郎。

春太也不太认识她的母亲月夜见秋叶，但对方从以前就知道春太与晶穗是亲兄妹。

晶穗也从小就知道自己与春太有血缘关系。

然后，春太与晶穗目前尚未分手──

「所以晶穗学姐才说要当你的妹妹──我原本就觉得哥哥和晶穗学姐很奇怪了……」

春太解说完之后，雪季便悄声低喃。

「奇怪？」

「因为她就算我和你卿卿我我的，也完全不介意，如果她单纯只是女友，应该会更吃醋吧。至少我光是看到你和她聊天，就会觉得有点烦躁。」

「妳不是说不太在意吗……？」

「我骗你的。」

「妳还承认得真爽快。」

春太不禁差点露出苦笑。

明明目前不是能笑的时候。

「不过，我──偏偏我也不能说兄妹交往很奇怪呢。」

「大概会没什么说服力呢，虽说是我的错。」

「不对，我认为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而且看在旁人眼里，你和晶穗学姐之间的关系应该也不是那么特别喔。」

「咦？」

至少雪季目前并非只是可爱与受他疼宠的妹妹。

不能一直站在并非自家的公寓前方聊天。

「我不想把你让给晶穗学姐，那一晚，我对和你一起溜出家门的晶穗学姐感到嫉妒，甚至对你产生恨意……」

雪季依照自己的意志，向前跨出了一步。

春太决心踏入雪季与晶穗的生命之中。

雪季的脸上露出春太过去从未见过的表情。

「这代表妳要离开家里，要我今后不当妳是妹妹──而当妳是一名女生吗？」

这不算特别的话，又算是什么呢？

尽管如此，他依然不清楚自己心中对她们的定位为何。

毕竟春太的性格无法这么轻易转念。

雪季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春太。

春太依旧垂下双臂，甚至无法碰触雪季的身体，思考着──

「…………」

她并未抱住春太，仅是依偎在他身上──

那并非幼稚的嫉妒──而是『女人』的妒意吧。

他无法漠视血缘这一层关系。

春太感受到自己的背脊不寒而栗。

眼前这名散发出体温的少女究竟是妹妹呢？抑或不是？

「真不愧是哥哥，轻易就看穿了我的想法呢。」

春太仅领悟到一点。

「我要再一次和你讲清楚，因为刚刚那是对晶穗学姐的宣战。」

「这真奇怪，我想成为哥哥的女友，晶穗学姐则想成为你的妹妹，但哥哥──把我当作是妹妹，而且仍然把晶穗学姐当成女友。」

「…………」

「……那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样啊，那么我也──这次必须做出决定。

春太说「我们稍微走一下吧」，离开了雪风庄之前。

冬野雪季都已经不再单纯仅是自己的妹妹了──

然而，说得这么清楚之后，即便不是春太也能推测出来吧。

「说是很像兄妹，但实际上就是兄妹……」

「我马上就要从国中毕业了，等我毕业之后，我想从妹妹的身分毕业，成为哥哥的──成为你的女朋友。」

「哥哥……很在意和晶穗学姐有血缘关系这件事吗？」

「妳说出来了呢，好吧……我也不否定就是了。」

雪季轻轻地贴近春太。

「因为有很多很像兄妹的情侣啊，哥哥你们看在旁人眼里就像是那样。」

春太直到这一刻为止，都不清楚雪季心中所思所想。

无论自己选择让雪季当自己的妹妹，抑或当自己的女友。

身为亲生兄妹，却又是情侣关系──

「所以我也决定自己必须改变，我介入了你们在公车站的交谈，因为我不介入的话，感觉你们就会直接消失不见。当然也不只是这样，选择一个人住也象征了我的决心。」

「这是当然的啊，怎么能和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交往……」

既然自己连这一点都无法厘清，便不应该伸手拥抱她。

春太深深感受到妹妹转变为了其他的存在。

「雪季……」

「哥哥。」

「可是你也很在意自己这十几年来只把我当作妹妹看待吧？」

尽管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也难以突然将妹妹当作其他女生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