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天塌飞堕广寒宫
《素蛇青金记》 · 白面玉米 · 1万 字
地心深处。
亿万年的熔岩层正在缓慢的呼吸。在那里一条巨大的黑蛇静卧着。它不是生于世间的生灵,亦是一切生灵的源头,是自大地最初的混沌里就蜷伏下来的东西。
身躯与地核的黑暗长在一起,鳞片是凝固的永夜,在轮回里不曾散尽的朽气。
她是地球的本身,是人类口中的天道,是神明时代众神口中的亚拉拉,意为“上帝”的意思。
可是她,有着自己的名字,就和素蛇一般,行走世间的名字是素它者,但作为一个生物,素蛇的名字则是素蛇白蟒。
而她作为素蛇的同类,名字则是玄蛇黑蟒。
本来在开智之前,她是没有行走世间的名字的,至于亚拉拉、天道、地球这些名字,都是别人强加给她的,她本身并没有承认这个名字。
但是现在,她有了行走世间的名字。
金如意。
长久以来,它只是闭着眼。任地壳在上方隆起又崩碎,任山川生了又烂,人类的悲欢与香火,一层层落下来,像落在腐果上的尘埃,它都只是沉睡着,把一切声响吞进无边的幽暗之中。
然后,地心中的天道肉身,睁开了眼。
世间所有生灭,所有反复的哀痛,所有将要到来和已经逝去的轮回,这一刻,都落入了这双刚刚睁开的眼瞳里。
找到了。
找到灵魂了。
一万年前,素蛇白蟒和玄蛇黑蟒斗的昏天黑地,两败俱伤,却被苟到最后的女娲趁虚而入,最后素蛇被压在了武夷山下,而她则遁入地心沉睡至今,在地表留下了十二座美井,只要其中一座激活,她便可卷土重来。
不过令玄蛇黑蟒没有想到的是,她还是高估了地球上的生物,要想激活美井,只需要稍微用外力激活便可以,无非是有些稍微复杂的前提罢了。
一个是合适的体质,一个是没有任何欲望,没有半点私心,也没有半点公心的人来激活,可这么久过去了,地球上居然找不到任何符合条件的生物,这个条件也不苛刻啊?
直到四百多年前,在霜齐村雪山内部的一座美井被激活。
然而令玄蛇黑蟒没有想到的是,激活美井的居然是一具蛇妖的尸体,这个蛇妖掉入万丈冰窟,有合适的体质,死去的人连念头也没有,自然也谈不上甚么私心和公心。
(注:这里合适的体质指的就是心火翻涌病,因为心火翻涌病本质上也是用素蛇血肉做出来的病毒,而素蛇和天道又是同一物种)
【不敢不敢。】
【孤山怖】“义父。”
【孤山怖】“是,是,义父教训的是。”
众人连道:
【素蛇】“你特务处拿来当摆设的?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企业家和地主了,必须出重拳,让他们知道,国家如果伸手拉他们一把,他们才能活,但如果要把企业和地主干掉,也绝非难事。这权力就是这么大。”
素蛇听见“夫人”二字,原本紧锁的眉头稍微松动,嘴角扯出零星的弧度,脸上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阴霾倒是散去了几分。
素蛇坐在床边,心里那股郁闷,苦得发涩,涩得发麻。明明是他已经无所谓金如意到底是谁了,明明已经在一起了,可现在金如意躺在这里,闭着眼睛,连一句话都没有,素蛇反而觉得更难受。
而他身后各派人马数也一同躬身,道:
【孤山怖】“按照您之前拟订的方略,我们打算划出苏、云两州的领土来建立‘牧场国’,将这两州的人类全部保留,作为日后供养魔族的根基,至于原朝廷的其余百姓,则全部划归魔族。这个构想在内部已经统一了意见,但是……”
这四百多年来,玄蛇黑蟒的肉身一直在寻找自己的灵魂,直到金如意被蒲莲荷杀过一次,刺激原有的复活能力和天道法则,终于让肉身锁定了灵魂的所在。
【素蛇】“他们还敢闹事?!没有国家哪来他们这些地主和企业,乌结的(注:蒙古族的脏话,和生稙器官有关),国家不是他们的保姆,只顾着自己发财………这些人不收拾难道继续压榨国民的血汗钱吗。”
总之,从那时候开始,金翠和天道就是一个人。
【素蛇】“说。”
【素蛇】“没甚么事情你们先退下吧。”
【孤山怖】“其他地方的人类都已经感染成魔族,对义父的命令自然是百依百顺,可如今,苏、云两州还是人类,原有的企业和地主,对您的政策……颇有不满。已经开始聚众闹事。”
………………………………………
【素蛇】“你们来干甚么。”
【素蛇】“你们倒是有心。”
既然找到了灵魂,那么只要肉身和灵魂融合,距离开这个地方的日子,估计也不远了………
【孤山怖】“义父,大局初定,下面各部的将领和幕僚们都很惦记夫人的病情。大家商量着,无论如何也得过来探望一下,心里才能踏实。”
【素蛇】“如今各地的乱子基本已经平息,旧朝廷的残余势力也清理得差不多了。新宪法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敲定下来。”
【孤山君】“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那丁伶子带着邱情流跟着走了进来,见这房间里挤进来这么多人,“啧”了一声,把挡路的人全都推开,走到素蛇面前,见素蛇似乎好像哭过,不禁心疼万分。
素蛇握着金如意的手,等待一个人醒来,等待一句话,等待一个眼神。可等待本身就是一种酷刑。他宁愿她立刻睁开眼不认他、杀他,也好过再也醒不来。
【孤山怖】“不过,义父,眼下还有一件棘手的事,必须向您当面汇报。”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很密集的脚步声,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的孤山怖神色端凝肃穆,他越过一众人马,对着身姿微躬道:
【素蛇】“我听说有个叫全鹤长的,行动力不错,先让他暂任司法部部长,他不属于你们任何一派的,这样做你们敢不敢有异议?”
【素蛇】“这人间烟火我早就看腻烦了,可我唯独舍不下你呀…………他们都说我心狠,他们都这么说,可唯独你和玉簪儿不信,这辈子,只有你们对我好,是真心的好,我、我只要你还陪着就行了…………”
素蛇现在心乱如麻。
素蛇心情好了些许,便教人搬了把椅子让丁伶子坐在自己旁边,握着丁伶子的手闭眼平复了几息,随即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对着孤山怖几人没好气的说道:
这句话刚好被素蛇听到,也说到素蛇的心坎里。
【素蛇】“等一下,你刚刚说甚么,‘夫妻’?”
纵是素蛇这样记仇的人,如今却是说甚么也不恨了,他死死抓着金如意的手,把头埋下去,忍不住哽咽起来。
【拜见陛下。】
他和金如意这么久了,别说夫妻,实际上连恋爱关系都不是。
罢了罢了,尸体也行,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激活的对象是尸体而不是活物,导致天道只有灵魂附身在这个尸体上,肉身和大部分的天道法则还留在地心深处。
孤山怖等人允诺一声,正准备退下,孤山怖看了眼还在昏迷的金如意,忽然有感而发,小声感慨道:
身后众人闻言,纷纷低头附和,大气都不敢喘。
灵魂跑了就跑了罢,怎么还被一个教雪原真君的生物兵器给拐走了,而且那个雪原真君看上去也像被甚么东西附身了?
丁伶子摊开双臂就是把素蛇抱在怀里安慰一会。而邱情流则是去打了盆水,帮床上的金如意擦了下脸。
还因为尸体里有没来的及散去的金翠残魂,导致天道的灵魂和金翠的残魂彻底融合在一起,让天道压根不知道自己是天道,而是以为自己是金翠。
到底是天道夺舍了金翠的肉身,还是金翠夺舍了天道的灵魂?
金如意躺在床上,像一截被霜打过的白梅,房内微弱的灯光将她苍白的面容映得若即若离。
【孤山怖】“没有没有!孩儿不是那个意思,如果义父觉得孩儿说的不对的话,那孩儿现在就请罪。”
孤山怖背后汗毛竖起,已经害怕的站都站不稳了,只有丁伶子知道素蛇的想法,忍不住捂嘴笑了笑。
【素蛇】“不,这句话很有道理,夫妻啊…………”
素蛇被孤山怖这句话一提醒,似乎有些茅塞顿开,很多事情也想通了许多,甚至经由孤山怖的话,让素蛇直接下定了某个决心。
素蛇盯着孤山怖许久,觉着这个人是越看越顺眼,说的话也全是素蛇想听的,也很会来事,对孤山怖也有了些期许。
【素蛇】“我想啊,让你领特务处实在有些屈才了,以后特务处改名叫帝国情报局,你就从里面退下来,我另找人选。你要不搞搞政治看看?”
【孤山怖】“诶?”
孤山怖抬起头来,眼里露出藏不住的喜色。
【素蛇】“现在议政院基本的议员都敲定了,但是还缺个领头的人,如果你想的话,倒是蛮适合的。”
【孤山怖】“可是义父,我一个普通人,这议政院的相国需要选举,我估计选不上。”
【素蛇】“害,哪有人天生就会的,政治是需要有野心的人去搞,尤其是你这种会学习的年青人。”
【素蛇】“相国这个称呼倒是有些老套了,既然是统领议政院的,以后干脆叫大统领好了,到时候我也会和念娇说一声,让她以后也叫大统领。”
【素蛇】“至于选举,我来当你的后台,好好干。”
孤山怖听罢,对素蛇可以说是万般感激,当即站好挺直腰杆道:
【孤山怖】“忠!诚!从今天起,天无二日,我心中只有陛下一个太阳!”
素蛇哈哈大笑,那孤山怖也不好意思的挠头,底下其余几人也不敢有怨言,唯独心知水的心里是万般不舒服。
他好歹也喜欢素蛇,他自认为对素蛇的爱不少于任何人,可现在,在情爱上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在帝国里,自己完全比不上孤山怖来的受宠,醋意在肚子里溜了一圈,夺心蛊逐渐开始发作。
这金蛇妖到底有哪里好,就凭她是天道?这孤山怖又哪里好,凭他会做事?
他疼的咬牙切齿,却不敢让素蛇发现,可妒意连绵不绝,鬼使神差下,脑子一抽,低声抱怨道:
【心知水】“不过就一个会搔首弄姿的金蛇妖而已,做陛下的婢女都不配,哪有可能和陛下做夫妻……………”
素蛇沉默了片刻,不知不觉间对邱情流起了怜爱之意,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声音温软下来:
看到丁伶子和金如意这么亲密,邱情流不知为何心里洋溢出股微妙的情绪,异常的苦涩,可又说不出口。
邱情流怔愣了片刻,随后缓缓垂下头去。她没有退下,也没有辩解,碗中汤水晃出涟漪。一丝委屈悄然漫上眉梢,她本就生的清淡,此刻更像被忽然斥退的一缕清风,声音细若蚊蚋:
看着她这副模样,谁能不怜香惜玉?只余下一阵无声的懊恼。
【丁伶子】“金姐姐,你怎么笨笨的,素大哥都不纠结的事情,你却纠结上了。”
他所有的逞强,所有的杀伐,到头来,不过是想要个无所顾忌的生活罢了。方才心知水那番妄语,让素蛇难受。莫非世间所有人都看不懂金如意于他的分量,只知以世俗的眼光去轻贱评判?
素蛇此刻心头那股无名火非但未消,反而顺着这丝柔和的缝隙猛的窜了上来。闻言头也不回,语气又怒又重:
【邱情流】“情流……不知道做错了甚么。”
素蛇气的怒目圆睁,后面一些青龙堂的老属下赶紧抓着心知水跑路。素蛇本来平复的心情一下子又降到谷底,对着这里所有人骂道:
模样既温顺,又透着股让人心尖发软的委屈。
说完,他走过去,从邱情流手里接过那碗还温热的姜汤。手指触到她微凉的指节时,素蛇动作停了几下,却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着碗,沿着廊子慢慢走了起来。
【邱情流】“公子,外面有些冷。情流给您煮了碗姜汤。”
素蛇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要缓缓,就道:
只怪我心太软,看来这天下果然还是要血流成河,把所有忤逆我的人通通诛杀!
众人全都迅速离开,素蛇胸口起伏,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
丁伶子叹了口气,整个人趴在床边,有些念想,有些暧昧的就是抓着金如意的手,十指相扣。
【素蛇】“滚!都给我滚!”
廊外夜色已深。
【素蛇】“你没错。不是你的错。”
他端起碗,低头轻啜了一口,辛辣温热的汤汁顺喉而下,瞬间熨帖了被夜风吹得发凉的胸臆。
素蛇闻声,方才胸中那股冲昏神智的怒火稍稍退去几分,回过头来,就见邱情流垂首而立,肩背敛着,并无半分怨怼,唯有一派惶然委屈。
正想得狠厉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素蛇】“我不喝那东西!拿走!”

素蛇抬步便跨出房门,门扇轻轻合上。
邱情流端着一只青瓷小碗,碗里热气袅袅,姜香混着一点蜂蜜甘甜,在冬季里显得格外温软。她走到素蛇身侧两步外便停住,道:
【素蛇】“我出去吹吹风。”
【素蛇】“有情流在身侧,倒是莫名让我安心许多。”
忽然,丁伶子想起甚么,转头递给邱情流一个眼神,又做出喝东西的手势,其中深意尽在不言,邱情流见状,心下了然,悄然颔首。
邱情流跟在他身侧半步外,步幅微小,却始终不曾落远。
【丁伶子】“素大哥,别生气,没必要和那种人见识。”
【丁伶子】“嗯,好,那我在这里陪着金姐姐。”
过了会,邱情流惊觉自己居然动了这样一个念头,马上努力的让情绪不要浮出表面。
月色浸满长廊,四下唯有风铃轻响。素蛇侧眸瞥了眼身侧相随的人影,低声漫道:
【众人】“!!!!!”
【心知水】“不,陛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素蛇独自扶着栏杆,远处山影沉沉,风从山谷里涌上来,带着一点凉,一点说不清的愁怨。他原以为自己这一生,也早已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决定与孤独。可此刻站在这里,望着那片被黑暗吞没的天地,心口却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慢慢压住,既闷,又空。
心知水头顶剧痛,被砸破的脑袋鲜血稀里哗啦的流下来,心知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甚么,惊恐道:
不行,我和丁伶子皆是女子,更何况我与她差了四十多岁,我当上圣女时,她才刚刚出生,我怎么可以………………
所有人全都不敢相信心知水居然如此毛头,那素蛇的眼睛逐渐放大,从旁边抓起一个瓷器就往心知水头上摔去,怒骂道:
【素蛇】“你说甚么!!!再说一遍!!!”
丁伶子走到素蛇后面,轻拍素蛇的背后,随后又按摩了几下他的肩膀,道:
邱情流陪素蛇走着走着,突然,素蛇停下脚步,用有些拧巴的语气说道:
【素蛇】“啊……那个……嘶,玉簪儿现在,在哪里?”
………………………………
而在另一处,房间里,孤寂无人。
青玉簪坐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窗外的巡宫声隐隐传来,像某种遥远的低语,却怎么也吹不进这间屋子里的哀伤。
原来,原来自己真的不是蛇妖,只是一只寄生虫而已。
明明一万多年前,青玉簪最大的愿望,就是和素蛇一样,做一条普通的蛇类,可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记起了许多,但是她的灵魂只是乌塔塔的残魂,故所有的记忆,只有少部分。
素蛇和乌塔塔共渡的时光有一万七千年前,两千年的普通生活,一千年被众神追杀的逃亡,两千年的折磨,逃脱后素蛇对众神报复的两千年,以及一万年的镇压。
而青玉簪这个残魂所拥有的,则是那两千年的普通生活加上一千年的逃亡生活,这份记忆的终点是最后被山魁所杀,便结束了,而后面一万四千年作为灵魂附在素蛇身上的记忆断断续续,仅有些许片段,却足以让青玉簪认出那条玄蛇黑蟒是天道亚拉拉。
青玉簪不仅想起,自己和素蛇的快乐时光。
也想起了自己某个时期,因为被素蛇过于宠溺和偏爱,导致性格出了问题,对素蛇说了很多过份的话,做了很多伤害素蛇的事情。
那些过分的事,让她无法接受,她不敢相信那些事是她做的。
……………………………………………
【素蛇】“………小虫子。”
素蛇看着远处那些獴,他们围着火堆互相手牵着手,绕成一圈跳起舞赖,而这个圈当中,有两个獴穿的特别鲜艳,便是新郎和新娘,而这场舞则是祝福新人的特殊舞蹈。
【乌塔塔】“嗯?”
拟态成人形的乌塔塔转头看向素蛇,素蛇也看向她。
【素蛇】“你觉得,以后我们会不会也像那两只獴一样?”
乌塔塔一下子明白素蛇的意思,傲娇道:
只要阿素能活的快乐些,纵使这个世界上没有枯木逢春,只有破镜无法重圆。
本是为了素蛇而融入地球社会,却本末倒置,成了为融入地球社会,伤害素蛇。
然而素蛇却在众神赶到之前将她从体内掏出来,哽咽着说道:
一年,又一年,春去秋来,她都在无条件的为素蛇付出所有,自己早就已经没有爱他的资格了。
在最后一次,已经绝对无路可走,必定会被众神抓住的局面下,她本来想着即使到了绝境,也要陪着素蛇走下去。
原来不是阿素离不开我,是我离不开阿素。
就这样过了两千年,当素蛇长生不老的特性暴露出来以后,众神便有意疏远素蛇开始。
现在想来,素蛇当时眼神里的情绪有甚么?失望?悲伤?明明那个时候,站在素蛇身边的人,只剩下乌塔塔了。
已经许久没有看到阿素为我流泪了,可记忆里,那次他确实哭了。
青玉簪完全没料到,以前的自己怎么会说这么伤人的话,明明最开始,她只是一个寄生在天道身上,一个没有开智只有本能的寄生虫而已。
没事,没事,只要能和阿素正常的交流,他不嫌弃我,便已经很满足了,我不想奢求甚么,只求和他走到最后。
【乌塔塔】“你有没有想过,我之所以还没把你甩开,只是因为我只是需要一个能提供营养的宿主而已,本小姐从来就没打算跟任何人走到最后,尤其是你。”
她也确实如此做了,在能抓住素蛇的绝对一击里,她几乎毫不犹豫的替素蛇挡刀。
【素蛇】“小虫子,我不……喜欢你了……从今天起,我们一刀两断,从今天起,不论你是万事如意、福如东海、身体健康、鹏程万里,又或者与别人百年好合………都与我再也没有半分关系。”
万幸的是,他们还是又一次的逃出围杀,而她只是身受重伤,并没有死去,还与素蛇和好,破镜重圆,只是又无法回到从前,使得两人的相处虽然和和气气,但又不知为何有些莫名的尴尬和拧巴。
当她吸取了素蛇身上的养分,便开了神智,有了自己的思考,面对素蛇这个地球上最美丽的生物,她在潜移默化中也逐渐爱上了素蛇。
后来,当乌塔塔发现众神开始真的要对素蛇下手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干甚么。
她开始不断的赎罪,默默为了素蛇做了许多事,说了很多次对不起,换来的是素蛇一句“等我给你找到更好的宿主,我自然会离开,绝不牵连你。”
直到后来,素蛇以外掉到一个离地心很近的巢穴,她感觉到素蛇作为宿主更有营养,才会附身到素蛇身上。
在最初的围攻中,素蛇已陷入昏迷,她本可以独自逃跑,却还是拖着重伤的身体带着素蛇一边逃跑,一边向素蛇道歉,可醒来后的素蛇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哪怕是寄生在素蛇身上的乌塔塔。
痛苦的记忆刺在青玉簪心中。
【素蛇】“……永远都不要来找我。”
自己竟然会听信那些人对素蛇的诋毁,她会那么恶毒……
那时候,乌塔塔(青玉簪)也逐渐的把素蛇对自己的好当成理所当然,变的有些娇纵,有些无理取闹,却还没到后来的地步,她为了能光明正大的和素蛇在一起,就开始尝试融入地球社会,期望能让这个世界承认她和素蛇的关系,而不是宿主和寄生虫。
就是死又如何?
到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渐渐的,自认为融入地球的她,也开始学着地球生物一样,戴着有色眼镜看素蛇,误会素蛇,质疑素蛇,试探素蛇……直到后来,开始用越来越坏的恶意揣测素蛇。
是的,即使阿素不原谅我,我也心甘情愿,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也不是为了能让你原谅我吧,我只是想赎罪。
当众神第一次开始稍许对素蛇表达不满的时候,她还会为素蛇出头,然而她只是一个寄生虫而已,不被众神放在眼里。
可刚开智的她是及其害羞的,寄生在素蛇身上五十年,她才和素蛇说了第一句话,直到熟络,直到度过一个又一个,充实而快乐的时光,乃至相爱。
【青蛇】“这个世界上最贱的女人。”
骗人,阿素,你骗人。
心痛到无法呼吸的表情。
再后来,当在众神的示意下,除了獴以外的一些受过素蛇恩惠的种族开始把素蛇污蔑为瘟疫和各种自然灾害的罪魁祸首时,她至少还会稍微解释一下。
她不敢相信。
你的表情和那天晚上的表情是完全相反的表情。
【乌塔塔】“哈?你不会是在向我求偶罢,就凭你?也配当我配偶?难道你以为和我做过几次我就真喜欢你了?”
【乌塔塔】“不……不要……阿素,求求你不要把我一脚踢开,不要丢下我…………”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青蛇】“我真是………”
素蛇皱起眉头,表情一下子复杂起来。
【乌塔塔】“别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我。你以为你有多特别?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个暂时还算顺眼的消遣。哼,不过是一条没人爱的蛇妖而已,还长着副恶心的无毛猿猴样。”
甚至她会为了素蛇,学着拟态成人形,和素蛇接吻,乃至交媾。
只恨年少时天资愚钝,没参透缘分。
素蛇将乌塔塔打晕,让不被众神在意的獴带着乌塔塔逃离而去,一个人被万般道法和诸般锁链淹没。
醒来的乌塔塔哪里会把素蛇的话记在心里,甚么教永远不要来找我,开甚么玩笑!
她不顾一切的往硝烟散去的战场跑去,却早已没有素蛇的踪迹,只是等着,等着,等到雨水覆盖了乌塔塔的泪水,将最后一丝希望掐灭。
等来的,只有山魁庞大的身躯。
这些记忆便是青玉簪能记起来的全部,也是这缕残魂的全部。
青玉簪恨自己,恨自己当时的无能为力,恨自己怎么这么白痴,心脏绞痛到了极点,无边的愤怒与难过,犹如潮水般席卷至全身,差点让她像金如意一样彻底崩溃。
滔天的悔恨、自我厌弃翻涌上来,精神防线濒临崩碎,那潜藏在血肉之下的畸变力量,顺着情绪的缺口冲破了束缚。
她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白皙的小臂表面微微起伏。细密的毛孔一张一合,像无数只细小的嘴。下一秒,浓稠漆黑的粘液从每一个毛孔里缓缓渗出。
嘀嗒
粘液顺着皮肤往下流,拉出细长的丝,后背传来更强烈的撕裂感。两根漆黑的触手从她后背破皮而出。
它们湿漉漉的,触手在空气中慢慢伸长、舒展,随之更多的触手随之破体而出。
似乎是因为情绪太激动,导致自己一下子又控制不住自己寄生虫的原形了。
无所谓了。
青玉簪没心情去管这些触手和粘液,忽然又想起还在昏迷的金如意,如果姐姐就是亚拉拉的话。
那么自己不仅在兄长身上寄生过,还在姐姐身上寄生过。
内心极其痛苦,让青玉簪差点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青蛇】“我对不起姐姐,更对不起兄长…………”

她把脸埋得更深,声音已经哑了:
她目光乱飘,最终落在自己身下那片被黏液弄脏的被褥上,语无伦次:
从后面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后背,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却还在拼命往下压,压得难受:
【青蛇】“我真的……真的受不了再看着你从我面前走开了……”
【青蛇】“啊……你、你来了。”
床面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些墨痕从未存在过。
【青蛇】“兄长——!”
【青蛇】“求求你……不要走。”
素蛇。
【青蛇】“不要再让我一个人……”
【青蛇】“哪怕只是再多看我一眼也好。”
青玉簪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道即将消失在门后的身影,忽然什么都顾不上了。
两个人都很局促,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素蛇不知该叫她小虫子,还是玉簪儿,青玉簪不知道该叫他兄长,还是阿素,一下子僵在那里。
素蛇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声音有些干涩: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两人一起换被套。
青玉簪终于受不了这凝滞的空气,慌忙起身:
青玉簪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触手像被烫到似的往回缩。后背破开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她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把那副畸形的模样彻底压回蛇皮下,然后再把蛇皮压回人皮下。
被单被抖开,铺平,塞进被角,整个过程安静得只剩布料摩擦的动静。青玉簪的手几次都在发抖,素蛇看见了,却只是把被角压得更紧了一些,替她把那些她压不好的地方一一抚平。
【青蛇】“求你……留下来。”
素蛇能感觉到温热的泪水一点点浸透衣料,也能感觉到青蛇抱着自己和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般。
【青蛇】“不要再抛下我……”
【素蛇】“啊,嗯……这个……嗯……昂————看你现在状态不好……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她做出了选择,扑了过去。
尴尬拉满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素蛇】“……额……”
青玉簪还没来得及松开,就被素蛇整个圈进了怀里。两人的距离瞬间近到呼吸交缠,她抬起头,正好撞进素蛇那双血红的瞳孔里。
他走过去,把青玉簪从床边轻轻拉开一点。
过了很久,久到青玉簪几乎以为他会就这样一直沉默下去,素蛇忽然抬起手,轻轻按住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指。
青玉簪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也有些不知所措。
这张感觉,就像女方失去记忆后还整了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男方谈了恋爱,结果恢复记忆后发现两人其实互为前男女朋友。
【青蛇】“这、这被子都被我弄脏了……我要换个被套,可以……帮我吗?”
然后,他转过身来。
青玉簪低着头,黏液顺着皮肤往下淌,触手在空气中缓慢蠕动,像某种无法压抑的忏悔。
房间内煤灯的光芒把一个熟悉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换完。
她下意识抬头。
素蛇愣了片刻。
门轴忽然轻响。
【青蛇】“……谁?”
素蛇站在门口,目光在床上散落的黑渍之间来回。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四目相对。
空气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点燃了。
素蛇的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脸上,从微红的眼角,到还挂着泪痕的脸颊。
【素蛇】“玉簪儿……”
只这三个字。
却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什么。
下一秒,他低头吻了下去。
不是温柔的安抚,而是带着压抑太久的,有些近乎粗暴的力道。唇瓣相触的瞬间,青玉簪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被那股滚烫的温度彻底淹没。他吻得极动情,像要把这些年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和所有藏在心底的疼与不甘,全都放在在这个吻里。
青玉簪的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襟。
呼吸紊乱,唇齿交缠,偶尔溢出的呜咽被全部吞进彼此的嘴里。素蛇的手从她后腰慢慢上移,掌心贴着她发颤的脊背,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安抚什么。
不知是谁先往后退了一步。
膝弯撞到床沿的瞬间,两人一起失去了平衡。
【青蛇】“唔……”
青玉簪的后背陷入被褥,素蛇的身体随之覆了上来。床板一晃,素蛇撑在青蛇上方,吻却没有停下,只是从嘴唇移到下颌,再到颈侧,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滚烫。
月光从窗外斜斜落进来,把交缠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
天塌飞堕广寒宫,片片清香引碧空。
一种相思花自飘零水自流。
两处闲愁独自寂寞上心头。
【ps】“下一章就写你们想看的好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