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一夕山雨揽狐尘
《素蛇青金记》 · 白面玉米 · 8059 字
到了中午,人声鼎沸。世览会内的百姓与游客依旧熙熙攘攘,丝毫未曾察觉脚下的深渊已然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处彩绘廊柱旁,奴念娇背靠着柱子,似乎还有几分没睡醒,正不紧不慢地吞云吐雾,除了累就是疲。
与她的悠闲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不安到快疯了的奴八。
【奴八】“玉簪……姑姑呢,姑姑怎么不见了,奴家要姑姑。”
被她这一通猛晃,青玉簪只觉得头晕眼花,可别说奴八了,她自己也着急的很。
【青蛇】“我怎么知道!我也想知道兄长跑哪去了,怎么办怎么办啊啊啊!”
【青玉簪】“我方才连一种能传音的法宝也试过了,还是联系不上,不行!我得找几个路人问问!”
【奴念娇】“嗤——”
【青蛇】“骚狐狸你还敢笑!”
一声轻柔的嗤笑从旁传来。奴念娇弹了下烟灰,道:
【奴念娇】“你们俩瞎操心,他能出甚么事?估摸着也就是起早了,出去溜达一圈,过一会儿自己就回来了,急甚么。”
【青蛇】“可是……可是兄长一般都会告诉我的。”
【奴念娇】“你是他老婆么。”
青玉簪疑惑奴念娇问这个干嘛,可随即反应过来后,顷刻间方寸大乱,头摇的跟个红边拨浪鼓似的,否认道:
【青蛇】“我不是我没有!”
【奴念娇】“那不就得了,你又不是他老婆,他干嘛事事都要跟你禀报?”
青玉簪哪里还听的进奴念娇的下半句话,只顾捂着发烫的双脸蹲在旁边,拼命的想要压住准备上扬的嘴角,生怕待会就傻笑出声。
可奴八不一样,她不想自己的姑姑像秋之落叶般随风而去,她上前抓着奴念娇的手臂,以一种从未有过,且极为认真的眼神看着奴念娇,道:
【奴八】“奴家要姑姑。”
奴念娇被奴八这样看的,差点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可接下来的一幕又完全和青蛇的考虑相反。
奴念娇本来不喜欢小孩子,是个狐妖都不喜欢,可恍惚间想起了素蛇,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样子,稍许动了恻隐之心。
青玉簪握紧青锋宝剑,暗道莫非这九尾丧尸明白自己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一直在等大部队过来?
人流如汹涌的潮水,逆向奔涌,蛮横地横扫整条街巷。
丧尸群拥挤着、践踏着、从青玉簪的身侧呼啸奔过。哪怕最近的一只丧尸也几乎是贴着她的衣袖穿行。
这东西………和半年前在九前里遇到的九尾丧尸一摸一样!
呼噜噜——咔嚓!咔嚓!
她寻人心切,当即踹翻几个挡路的老幼妇孺,但显然她们两个已经被人流冲到其他地方,在这找也无济于事。
一阵沉重而有节奏的蹄声,穿透了漫天哀嚎,从尸潮的深处传来。
她浑身紧绷,举起青锋宝剑便要刺去。
人群不再有序,不再从容,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后奔逃,推搡、冲撞、拥挤,彻底失控。
奴念娇伸手悬在奴八脑袋上,想安慰她,可实在没有经验,始终没有摸下去。
密集的骨骼碰撞与筋膜拉扯声从四面八方的街巷深处爆裂开来。远处,遮天蔽日的尸潮如决堤的黑红洪流般奔涌冲出!
那是数以千计的九尾丧尸。
忽然,青玉簪感觉到杀意横生,比起妖怪来讲更似凶恶猛兽,她当机立断从耳中掏出青锋宝剑。转过头来时,一张狰狞的深渊巨口已飘至眼前。
起初只是寥寥数人奔逃,动静微弱,混杂在喧闹人声里并不起眼。可紧接着,仿佛炸药被点燃了火星,远处的慌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席卷蔓延。
青玉簪察觉不对,下意识转身要带两只狐妖离开。可人群奔逃的力道太过狂暴,杂乱的冲撞而来,推搡间已经把青玉簪与奴八、奴念娇二人分开。
【青蛇】“小八!奴念娇!!”
她低头抿着唇,乖巧又委屈,沉默的立在一旁。
那汹涌澎湃的黑红尸潮,在撞向青蛇的前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往两侧分流开来!
可不过数息,周遭平稳的人潮忽然泛起一丝异常的波澜。
青玉簪心绪纷乱,惦记着失踪的素蛇,见状不由的压下心头杂念,踮脚往前探看。
战马之上,端坐着一名身披破损皮甲的九尾军士。
怎么回事?这怪物居然不攻击我?
【青蛇】“该死!”
可那只九尾丧尸直接无视了青玉簪,而是扑在了青蛇数步之外的一位路上身上,张口就咬。
它的皮肉溃烂翻卷,九根骨尾在身后僵硬摆动,而头颅部分,颌骨撕裂张开,形成一个近乎半圆的血盆大口,朝着这里咬来。
内脏腐败加上强酸蚀肉的气味,如九幽地狱翻涌而上的狂涛,呼啸着淹没了整条长街。
奔跑的人从几个,变成成片人海。
尸潮感应到了周围有只尸统领境界的九尾丧尸,立刻让开了一条宽阔的甬道。
奴八望着奴念娇,意识到自己有些太过无理取闹。她慢慢攥着奴念娇的手,垂落身侧,小小的肩头塌着。
只见一匹筋肉裸露的庞大战马缓步而出。那马匹甩着九条骨尾,浑身散发着暴戾的尸气,但这匹战马并非达到尸统领的境界,仅是尸尉官罢了,真正的尸统领是骑着这匹战马的九尾丧尸。
苍生如草芥,人间成炼狱。
还没等青蛇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天地间暗下来。
遇到这种情况,奴家记得它者好像都是直接摸她的脑袋罢?
哒、哒、哒
【奴念娇】“你要他,奴家还能变戏法给你变出来不成?”
青玉簪厉声大喊,声音却被漫天的尖叫哭喊淹没。她只得拼命张望,视线里只剩密密麻麻逃窜的人影,再也看不见她们的身影。
这些变化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青蛇】“奇怪……前面怎么回事?怎么有人在跑?”
那不是阴云遮日,而是不可名状的恐怖阴影遮蔽了阳光。
青蛇孤零零地立在血海中央,一身青衣纤尘不染,整个人茫然得如同置身梦境。
原本从容散漫的人流,隐约有零星的骚动从街道深处飘来。几个奔跑的人影穿插在人群中,步履仓促,神色慌张,打破了今日的松弛。
那军士周身关节处皆生长出尖锐的骨刺,青黑色的肌肉如钢筋般绞合在一起。
他在青蛇面前三丈处勒马。尸马扬起马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厉嘶。
【青蛇】“怎么,要和我单挑?”
下一刻,皮甲军士翻身下马,对着青玉簪跪拜道:
【见过亲王殿下。】
【青蛇】“哈?”
……………………………………
人群如惊涛骸浪,一刻钟的时间(15分钟),娇小的已经被奴八卷离了两里开外,四下全是哭喊声,人人只顾自顾自逃命,谁也没有心思留意这只无助的小狐妖。
奴八满心只惦念着素蛇,小脸上满是执拗,一边在人堆里跌跌撞撞往前挤,口中反复低唤,声音被嘈杂的人声碾得支离破碎。
她固执的抬起小手,试图去推开挡在面前的那些高大身躯,声音清软而笨拙地念叨着:
【奴八】“让一下……请让一下……”
压根无人在意奴八的哀求,甚至好几次差点被踩踏在地。
【奴八】“让一下好不好……奴家……奴家的姑姑不见了……”
满心的焦灼,委屈与惶急,一点点在她心底积攒翻腾。
凭什么……不让奴家去找姑姑?
这些坏人,好烦啊。
接连碰壁之下,那股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压不住,抬脚就是对着地面一记重跺。
轰!!
磅礴的怨气自她周身迸发开来,像是暗夜潮水般向着四面八方漫溢。以奴八为圆心,方圆百丈之内,原本还在推搡叫骂的人群,瞬间被这股毁灭性的怨气扫过,定格在了原地。
这些人的皮肉便开始异变,一根根骨质尾椎破体而出。惨叫戛然而止,普通人短时间内全部化作狰狞的九尾丧尸。
行至最内侧一间囚牢前,沉重的铁栏挡住去路。男子停步,不敢久留,只草草交代道:
奴八被这大场面弄的不知所措,战战兢兢的想要找个空隙跑出去,可周遭全被这些九尾丧尸堵住,根本出不去,急的她快要哭出来。
引路男子领着素蛇穿过一层接着一层的幽暗甬道,两侧囚牢锈迹斑驳,触目惊心。沿途几间牢房空荡一片,残碎的狐妖尾巴毛,碎落的血迹,正无声诉说着此前发生过甚么。
姑姑被坏人抓走了?
【素蛇】“很好,你可以死了。”
刚才……自己只是一时气急了,踩了一下脚……
【奴八】“奴家说了,不要妨碍奴家。你们爱干嘛干嘛去,别跟着。”
【奴八】“你们不要跟过来。”
他的尸体倒在素蛇脚下,瞳孔涣散。
怎么就把这么多人变成了这种丑陋可怕的怪物?
【乐女】“回陛下,前面妾身还没尸变的时候,好像看到老佛爷被一男子抓走了,看方向应该是带去了丹涂国展区那边。”
那是从世览会其他地方狂奔赶来的高阶九尾丧尸,最低境界都至少是尸将军,堪比人类的一流顶峰。
说罢,她不再理会身后一众进退两难的丧尸,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而去。
……………………………………………
【乐女】“陛下乃万劫至尊,前方吉凶未卜,臣等岂敢离陛下半步?我等誓死护卫陛下安危!”
【奴八】“奴家不认识你们。”
这句话狠狠扎在她那颗本就不怎么通灵光的心尖上,原本的迷茫与不解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滔天的急切与恐慌。
【奴八】“丹涂国……展区……”
这些九尾丧尸犹如割麦子一般向着中央那个狐妖少女臣服跪拜,浑身抖如筛糠,眼中满是发自灵魂深处的臣服与敬畏。
【娘娘,就是这里。】
这几位尸将军,在见到眼前这位纤弱狐妖的刹那,眼中的暴虐与杀意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热切与本能的虔诚。
【拜见陛下!】
【素蛇】“莫怕,我不会伤你们。”
姑姑会不会骂自己?会不会觉得奴家是个残忍可恶的怪物?
那几位尸将军见状,哪里敢让陛下孤身涉险,当即紧随其后,奴八奔出数步,又回过头来,小脸上满是执拗,对着身后一众丧尸扬声说道:
要是被姑姑知道了……
她看了看自己那双染上血痕的小皮鞋,又看了看周围如人间地狱般的惨状。
她难得硬气一回,身后狐尾甩开,带着几分孩童的不耐烦,却没有半分君王的威仪,命令道:
【奴八】“你们………知道姑姑在哪里么?”
素蛇从那人尸体上接过煤灯,往牢内一看,有三只幸存的狐妖缩在牢房最角落,肩头互相抵着,眉眼间尽是惊魂未定。连日来同伴惨死的惊惧,早已碾碎了她们所有心气,只剩下濒死的惶恐,身躯不住的颤抖。
跪地声不绝于耳。
看着三只苟延残喘的狐妖,他心底微生恻隐,嗓音清和,褪去了方才所有杀伐冷厉。
幽深暗堡,不见天日。
甚至……会不会像丢掉破旧的玩偶一样,讨厌奴家,再也不理奴家了?
就在这时,远方的天空划过几道凌厉至极的破空声,数道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落在地,将坚硬的硬石地面砸出数个巨大的坑洞,砖石迸飞。
一根头发,只是一根,比鱼线还要纤细,却轻易的从后颈穿入,前脖颈爬出来,那根头发丝在空气中探探脑袋,又缩那男人体内去,在五脏六腑里遨游穿梭,皆刺了个小洞。
砰砰砰砰!
她小声念叨着,杨着有些凌乱的旗袍,拔腿就往丹涂国展区方向狂奔而去。
这位尸将军本是一位来参加世览会的天庭富商,所携带的侍妾,原本纹在额头花钿在尸变后竟真的像是额头上开了朵能张开的尸花,极其有辨识度。
然而,处于这修罗场绝对核心的奴八,却只是呆呆的缩下耳朵和小皮鞋,害怕道:
一想到素蛇可能会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奴八便觉得心口像被万千细针扎过一般,难受得眼眶通红,金豆子在眼眶里直打转。她不想被姑姑讨厌,一点点都不想。
【甚—————】
他们单膝跪地,呐喊道:
牢中三只狐妖,闻声终于抬起头来,见是一只同类,先是惊喜,转而又是失望,想必认为素蛇也是被抓进来的,不曾细想为何她们在里面,素蛇在外面。
不对。
明明和这只狐妖(素蛇)从未相逢,从未相识,可冥冥之中,有些不属于自己记忆的信息传到脑内。
一只年岁稍长的狐妖睁大眼睛,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奴家……奴家认得你?!】
其余两只狐妖也纷纷点头,道:
【奴家也认得!】
【明明从未相见,可奴家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知晓你的名字,你是奴儿玉,甚么人的姑姑,对罢?】
短暂的愣神过后,素蛇唇角微勾,道:
【素蛇】“是了,别急,我现在就救你们出来。”
【你又没有钥匙,怎么就奴家们出来?】
【素蛇】“哼哼,我自有我的办法。”
素蛇只是神态自若地伸纤纤玉手,轻巧地按在了铁栅栏之上。
随即,他双臂微微一发力。
那坚不可摧的牢门,在他的手中竟软得犹如几张浸水的薄纸!
铁屑翻飞间,整扇巨门轰然洞开。
三只狐妖瞪大了双眼,红唇微张,彻底看呆了。
可随着那的巨门被生生撕裂,牢框四周隐匿的符文爆发出夺目的光芒,嗡的一声,刺耳的警报声立马响彻整个暗堡。
【有人闯入!】
【快!围住他们,】
安排妥当后,素蛇不再停留,径直朝着暗堡更深处挺进。
周遭又只剩下素蛇与三西雨二人。
【三西雨】“几根杂草,也敢在我家娘子面前狺狺狂吠。”
三西雨活似缠人的少年,道:
【三西雨】“娘子!等等我!你去哪?”
听着这如甘霖般动听的声音,三只狐妖心中的恐慌散去大半,连连感激点头,跟在鱼统领身后顺着通路往暗堡出口撤去。
几只狐妖不自觉的把余光瞥向地上揉成蛇扭的铁牢门,这叫没有修炼过?
素蛇皱起眉头,把手抽回去,冷声道:
然而素蛇依旧故技重施,直接把铁牢掰开,抓在手上揉成铁球,丢到地上。
鱼统领獠牙毕露,吓得那三只小狐妖花容失色,素蛇侧过身,赶忙安慰那些狐妖道:
【素蛇】“问那么多……小心我待会儿把你嘴缝上。”
【素蛇】“没事没事,这大鱼模样虽然凶恶了些,但他性子驯服,全听我的吩咐。你们安心跟着他,保准万无一失。”
【素蛇】“实话跟你说吧,我不是狐妖,这样子是易容术画皮画出来的,我实际上是个丑八怪哩。”
三西雨望正欲开口出言,想要替素蛇动手破牢。
【鱼统领】“谨遵老佛爷口谕。”
【素蛇】“谁需要你这糊涂小子关心?收起你那没用的心思,别在此自作多情。”
说罢,他连余光都懒得再施舍半点,不紧不慢的向甬道口走去。
忽然,惊雷大作,一人从甬道入口走来。
【素蛇】“你还不走?跟着我做什么?”
无数锋利无比的土锥自地底破土而出,仿佛地狱之中生出的万千獠牙,纵横交错,瞬间刺穿了围上来的一众兵士。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冲上来的人来不及躲闪,便尽数被土锥洞穿身躯,倒在血泊之中。
【三西雨】“娘子!没事吧?可有伤着哪里?”
这个皮囊虽然是从奴儿玉身上拔下来的,但素蛇也穿着这个皮囊半年有余,每天保养、维护,生怕破损让奴八发现了。就像是用了半年多尽心使用的毛笔,忽然来个人说“这个毛笔在众多毛笔里面并不算好”。
【三西雨】“娘子,原来你竟有这般通天本事!”
【三西雨】“至于你是不是丑八怪,与我喜欢你又有何冲突呢?毕竟娘子的这副皮囊说实话在狐妖中也并不算好看,我要是贪图你的美貌,为何不去找更好看的狐妖?我喜欢的是你的气质。”
三西雨目瞪口呆,他是万万没有料到,素来看着清柔的娘子,竟拥有这般撼天动地的力量。
素蛇行至鱼统领的囚牢前,那牢门乃是用玄铁合金铸就,其上刻满镇缚妖邪的咒印,比前面关押狐妖的牢笼坚硬数倍。
【三西雨】“娘子!你怎能这般独闯龙潭虎穴?你又没有修炼过,若是伤了一分一毫,你叫我如何能安心?我……我是真的担心你啊!”
到这个时候,丹涂国的事情快处理的差不多了,自己从三西雨身上也爆了足够多的金币,现在已经没必要和他演戏。
【三西雨】“是么,看来我和娘子也是半斤八两呢,其实我真名不是许仙,乃是嘉禾少国主三西雨。”
素蛇倒是不慌,这些人的实力压根不够他看,便是在来个几百几千人,他照样能带着这些狐妖在暗堡里杀的七进七出。
那三只狐妖见素蛇动身,不敢迟疑,连忙紧随其后,不敢落下半步。
而三西雨满脸黑线,怎么娘子对这些狐妖的态度和对自己的态度,会有如此大的差别。
素蛇不理他,步入牢中,开口道:
三西雨一袭风流华服,不知是谁惹他生气了,此刻阴沉着脸,转动着手上的墨玉扳指,以真气催动法宝。
素蛇停下脚步,叉腰对三西雨道:
杂乱的脚步声自四面八方奔涌而来,不过眨眼工夫,数十名守卫便已破空杀至,将狭窄的甬道堵得水泄不通,持枪对准素蛇等人。
三西雨看着他那决绝离去的背影,哪里肯就此罢休?赶忙拔腿追了上去,急切地喊道:
素蛇并不领情,从鼻腔里轻蔑的冷哼了一声,道:
【素蛇】“你来干嘛。”
【素蛇】“把她们安全护送出去,若有半点差池,唯你是问。”
【三西雨】“娘子这般神通盖世,这般厉害,我自然要跟在娘子身旁,还需娘子护我周全呢。”
三西雨踏过地上的尸体,先前那股傲视苍生的冷酷荡然无存,余掩饰不住的心疼。他一把紧握住素蛇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急声问道:
素蛇一下子恼的炸毛,狐耳竖起,咬牙切齿道:
【素蛇】“不好看?!你哪只眼睛觉得不好看了?!我现在就给它挖出来!!!”
【三西雨】“哎哎哎,莫动气,是我话说得不妥,该罚该罚。”
他往前再凑近些许,眼底的戏谑褪去,染上认真,半是哄劝半是期望。
【三西雨】“娘子,你也看到了,这里丹涂国对你们狐妖居心叵测,继续待在这只会让我夜夜担心,世览会结束后,跟我回嘉禾国去,我娶你当少国主夫人,护你一生,可好。”
素蛇觉得是在好笑,道:
【素蛇】“我已有心上人了,还不止一个,唯独没有你,你容得下她们么。”
【三西雨】“那又如何,你觉得我像是心胸狭隘之人,容不下他们么。”
【三西雨】“你莫不是觉得我三西雨名声不好,是个只顾风流,不会为女人付出真心的负心汉?”
素蛇没说话,但眼神分明在说“难道不是么”。这家伙从刚刚开始就在那里巴拉巴嘟叽里咕噜的讲个不停,给素蛇郁闷的,索性放出大招,道:
【素蛇】“我是男的!”
这话讲出来,果真如素蛇所料,三西雨一个晴天霹雳的表情,石化在原地,素蛇心里得意洋洋,以为终于将三西雨唬住了。
哪成想,不过五六息的时间,三西雨就在脑中完成了悲痛→遗憾→反思→考虑→自权→理解→悟了→接受的全过程,抓住素蛇的肩膀道:
【三西雨】“就算你是男的,也依旧是我的娘子。”
素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昂?有病吧。
素蛇很烦三西雨碰自己,打算将三西雨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开,忽然三西雨像是感觉到甚么,喊道:
【三西雨】“娘子小心!”
不知是触动了哪里,咔哒一声,是暗堡深处隐秘的机关被激发。
一道刻着咒印的暗箭破空而来,直取素蛇后心!
三西雨眼疾手快,立刻用双臂环住素蛇,旋身将人护在自己身前。那支暗箭擦着他肩头掠过去,根本没有伤及半分皮肉,可他却演技十足,身子一僵,随即踉跄着摔落在石地上。
只见三西雨肩头衣料完好无损,连一丝破损的痕迹都寻不见,哪里有半分中箭的模样。
三西雨撑着地面爬起身,望着素蛇远去的方向,哈哈大笑起来,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尾随。
【三西雨】“这般性子,真是可爱得紧。”
【三西雨】“我在想,我偌此刻死去,也是万死无悔了。”
【素蛇】“你老扎罢。蒙答咧。”(注:老扎,苗族话,意思为呆子。蒙答咧:苗族话,意思为死掉得了。)
【三西雨】“娘子!你可有伤到?!”
素蛇一路行去,但凡遇上值守的守卫或医官,皆是毫不留情。
素蛇装作没听见三西雨的殷勤,那医官被缠的喘不过气来,只得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花板道:
行至一处岔道,迎面撞过来一名慌忙逃窜的医官,想要转身奔逃,却早已被素蛇的狐尾缠住。
【素蛇】“你调戏我?!”
【三西雨】“只有爱我的人打我,我才不会生气呢,高兴还来不及,因为她打我,是为我好,就像我爹一样,这些我都晓得明白。”
【嗬嗬咳咳,这里…是明王圣心堂的地下,阁老正在圣心堂的前厅……招待各国的客人…………】
【素蛇】“啧,看来还得来一拳。”
狐尾穿梭血肉之间,惨叫声此起彼伏,转瞬便归于沉寂。沿途倒下的人影层层叠叠,他面上不见半分怜悯,周身漫开杀伐戾气,所过之处,只怕是狗都得挨上两巴掌。
素蛇撇了三西雨一眼,道:
【三西雨】“嗯?娘子,你要杀狐不疑那老东西么,我帮你。”
素蛇一开始有点没听懂意思,将这句话再嘴里顺了圈,才彻底意会,道:
素蛇面无表情,低头垂眸看去。
狐尾直接缠上那人腰间,将他勒住抵在石壁之上,尾巴缓缓收紧。
他蜷缩在地上,面色装作煞白,抬手捂着肩头,目光却牢牢锁在素蛇身上,声音还带着故作的虚弱,道:
【素蛇】“你干嘛不做声?”
三西雨仰面,正对着素蛇的脸,两片薄薄的红唇略微上翘,嫩鼻细柳,只是看着,就感觉像是初升的太阳般照的人心里暖暖的,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素蛇直接给了三西雨一拳头,他是以肉身力量比肩一流顶峰,而不是一流顶峰的肉身力量,故这一拳给三西雨锤的眼珠都快蹦出来。
素蛇觉这三西雨浑身上下满是歪理,简直无可救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懒得再同这人纠缠,直接走人。
【素蛇】“告诉我,狐不疑身在何处。”
素蛇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方才被他气出来的火气还没压下去,更何况三西雨是五方尊,按照三西雨的肉身强度,就算真的中了一个咒印箭,也绝技不会伤他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