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咫尺近而互不知

幽深沉重，彷彿一塊吸飽了墨汁的厚布，壓在勾欄城的樓宇之間。

​酥梨回到住處，刻意喊了幾聲“大使”，見無人回應，便趕緊回到房間去，將手中的戒指放在桌上問道：

【酥梨】“戒指老爺爺，現在這裏四下無人，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酥梨】“將人靈魂寄存在一枚死物戒指裏，甚至還能在腦海中與人憑空對話，傳輸功法信息，這種技術，簡直聞所未聞！未免也太科幻了罷？！”

從一百年前工業革命，到伐蛇戰役前十年開始的第二次工業革命，一種名爲“科幻”的文體逐漸興起，而面對現在這種看不懂的技術造詣，酥梨只能想到科幻小說。

​木桌上，那枚戒指靜靜地躺在那裏。

​一息，兩息。

​忽然，戒指表面的咒印紋路流轉過一道藍色的微光，似乎被重新激活。

【太行者】“哼，少見多怪的小輩，這可是一萬年前神明時代的高級技術，哪是你們這些野人能比的，至於老夫？身份不方便告知。”

【酥梨】“喲，不方便昂，那我這就把戒指丟回河裏，你再等下一個有緣人吧。”

【太行者】“別別，小祖宗，有話好好說。”

​太行者嘆了一口氣，道：

​【太行者】“小輩，老夫對你並無惡念，你帶上這枚戒指，權當是這天地氣運賜予你的機緣，老夫手裏掌握的遠古功法與祕辛，足夠你在這個小小的凡俗世界裏一步登天，但是。”

​【太行者】“聽老夫一句肺腑之言，這地方你一刻也不要多待了，收拾收拾行囊，趕緊逃命去罷！”

​【酥梨】“逃命？前輩指的，是今夜那些喪屍？”

【太行者】“那些東西可不是簡單的九尾喪屍，它們的背後，是一個在一萬年前差點毀滅太陽系的存在，甚至是兩個！”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查看這些九尾喪屍身上的因果線時，除了能看到和素蛇有關的因果線，還隱隱約約看到了一絲和亞拉拉有關的因果線，但素蛇身爲天外邪神，亞拉拉身爲地球天道。這牽扯如此巨大，好在太行者及時收起祕法，不然這一縷殘魂都得被反噬。

【酥梨】“別嚇哄人了戒指老爺爺，毀滅太陽系，你開玩笑吧，怎麼可能…………”

【太行者】“我沒有開玩笑！”

【太行者】“這些喪屍背後的存在，名爲————”

【太行者】“咳咳，許多年前，盤古開天闢地，創造了世界，而天道便是在這混沌之中產生。而我們一族名爲太行者，是天道孕育成行後，自然產生的護道者一族，旨在維護天道秩序，保護萬物生靈繁榮昌盛。”

剛剛好好像除了素蛇以外，還聽到一個名字？

想想，好好想想，要怎麼編才能讓這小輩相信自己……嗯，要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好人，對，首先從盤古開天闢地開始騙起，老夫在水底下這麼多年，經常聽路過河灣的人談天說地，雖然盤古從未存在，但這個故事已經紮根在每個人的心裏。

【太行者】“當然是真的，而人類妖怪這些智慧生物都是在天道庇護下的靈長，代表天道的仁德，可是一萬多年前，有個域外天魔降臨這個世界，代表一切邪惡與黑暗，要將此方天地屠戮殆盡。”

素蛇。

操操操！越想越氣，將近幾千年的部署，亞拉拉和素蛇打一架就把錨點打壞了，女媧還搞仙人跳，素蛇和亞拉拉兩敗俱傷，女媧反手就把太行者一族給拋棄了，丟下一句“你們不過是我打敗素蛇所利用的工具罷了，真把你們的神召喚來，人類滅絕了咋辦”。

既然和這個畜牲有關，那我就絕不能離開！

【酥梨】“素蛇的殘暴我多少知道些，只是這個亞拉拉，莫非也是一隻兇獸？”

太行者嚥了口口水，惶恐的將那兩個名字說出：

太行者在母星上飽受着感染危機多年，在最後一次治癒血清研究失敗後，他們的母星爆發了強烈的動亂，社會動盪，經濟危機，戰爭，種族的情緒降至低點。

【太行者】“我們一族聯合女媧娘娘，將素蛇封印鎮壓在武夷山下，終於阻止毀滅降臨，但是這也導致我們太行者在大戰中全部損失肉身，只有少部分同族依靠仙法靈魂出竅，寄宿在物品當中。”

首先天道氣運這個東西是存在的，會判定對地球存在威脅的生物爲邪惡，比如素蛇，而對抗威脅的羣體爲正義，會得到天道氣運的加持（注：像是武夷山的聯軍，菊待開，卷馬駒，酥梨等人皆是正義），而正義羣體中的領軍人物會得到大量的天道氣運加持，在命格上成爲“人王”。

素蛇……素蛇………酥梨聽到這個聲音，登時怒目圓睜，握緊拳頭，指甲幾乎快要把掌心扣出血來。

實際上，太行者並不是地球的生物，他們來自和烏塔塔同一個母星，換算的話，太行者是他們星球的“人”，而烏塔塔則是他們星球的“喪屍”。

這個因果關係，素蛇就像一個農場主，買了個農場（地球亞拉拉），在農場養了牛羊（素蛇血肉造物：人類和狐妖之類的），結果隔壁家的王二狗（太行者一族）看上了素蛇的農場，打算強行徵用，結果人還沒到呢，不知到怎麼回事，素蛇的農場活了，還發瘋似的要搞死農場主，於是農場主素蛇揮舞鐮刀和農場大戰三百回合，戰鬥時把農場的路搞毀了，弄的王二狗的剷車進不了農場。

啊啊啊啊！這女媧，搞外星詐騙啊啊啊！

太行者還發現這顆星球的不同，地球居然是有生命的，而且這個生命還是素蛇血肉造物，只是一隻沉睡在地核中沒有甦醒。

【太行者】“桀桀桀桀桀桀，小輩我與你有緣，見你雖然是個妖怪，但是骨骼驚奇，乃萬中無一的奇才，有成聖之資，老夫便大發慈悲的告訴你此方天地的真相罷。”

天道？莫非就是傳統古籍中，所記載的世界意志，萬物法則的開創之力？本來以爲所謂的天道不過是封建迷信，放在現在這個時代也就朝廷、天庭等傳統宗教信仰國家會相信天道的存在，沒想到居然真的存在天道！

【太行者】“而這個域外天魔，便是素蛇。”

令人意外的是，當年“天堂”吞噬母星，烏塔塔這種生物因爲沒有靈魂，按理來說早就和母星一同毀滅了纔是，可沒想到居然還剩一隻倖存的烏塔塔逃到了地球，甚至寄生在素蛇身上。

“天堂”的降臨需要錨點媒介，才能讓“天堂”鎖定星球的位置，從而進行吞噬，亞拉拉毫無疑問便是最好的錨點。太行者就安排山魁潛入地心，給沉睡中的亞拉拉種下錨點座標，只待亞拉拉甦醒，錨點激活，“天堂”便可降臨，皆時“天堂”會把太陽系連帶素蛇整個吞下，得到真正的長生不老。

亞拉拉對人王甚是親近，且不設防備，只要能將人王拉攏過來，就有可能重新給亞拉拉裝上錨點。

有天道氣運加持的人王，不僅運氣極好，而且修煉速度等等都會得到提升，第一任人王乃是山魁，可惜有天道氣運加持的情況下，還是死了。第二任乃是女媧，但是女媧在素蛇和亞拉拉兩敗俱傷後，對亞拉拉也卸磨殺驢，導致被剝奪了人王資格，失去了天道氣運的女媧最終被人類分食而死。

可令人意外的是，素蛇提前脫離神明的掌控，怨氣滋養下的素蛇變得強大無比，幾乎將地球原生神明屠戮殆盡，山魁也戰死，無奈之下太行者只能找最後的神明女媧合作。

呼……先冷靜下來，現在敵暗我明，還不清楚素蛇要如何對勾欄下手，不能被怒氣攻了心智。

【太行者】“素蛇，甚至，還有可能牽扯到亞拉拉，這兩尊都是你惹不起的大佛。”

【太行者】“可是現在域外天魔復甦，天道危在旦夕，需要找到我的其他同族，以及天道氣運加深的三位大能：人王，爐鼎，天命之子，這三位，才能召喚出天道本體，阻止世界毀滅！”

被“天堂”吞噬果然並不意外着死亡，而是從擁有肉體的存在變成了靈魂生命。

後來，太行者一族的科學家觀測到了宇宙之外的某個生命體，而這個生命體的各種特徵完全符合太行者傳統宗教的各種描述，於是太行者將這個生命體稱爲“天堂”。

抗擊烏塔塔的又一個百年，“天堂之門”已經遍佈太行者社會，而烏塔塔也即將感染全球。太行者終於選擇以全體族人和母星爲錨點，讓“天堂”降臨，吞噬了整個種族和母星，成爲了“天堂”的一部分。

【酥梨】“真的嗎！前輩，這麼一說，果然地球不是球體，而是一個巨大的平面，由南極冰牆覆蓋，恐龍也不存在，化石乃是僞造，這些果然也是真的罷！”

結果女媧這個蠢女人，爲了對抗素蛇，居然提前把亞拉拉給放出來了，亞拉拉更是蠢，有靈魂卻沒有開智，一甦醒就是和素蛇絞殺在一塊，靠，關鍵是這兩條兇蛇還厲害的要死，戰鬥的餘波便嚇的太行者懷疑，若素蛇和亞拉拉連起手來，他們信仰的“天堂”到底能不能打的過……………

連太行者自己都覺得編的實在太扯了，但越是玄乎的東西越是有人信嘛，這年頭有人說自己是活佛在世，不照樣有人信。

八年前的伐蛇戰役，便是在武夷山的玉女峯，素蛇將我姑姑和族人全部屠戮殆盡，如今難道我面對同樣的境遇，又要一次無能爲力嗎。

昂？這個小輩平常看的都是什麼不三不四的書，算了，先順着他。

於是太行者一族遊覽整個宇宙，一邊幫助“天堂”吞噬星球，一邊幫助“天堂”找到真正長生不老的辦法，終於在一萬七千年前，發現太陽系的第三行星，地球，有一種生物能夠長生不老。

抗擊烏塔塔的又一個百年，太行者社會逐漸興起一個新宗教，名爲“天堂之門”，而天堂之門的教義則是：宇宙的終局是毀滅，一切文明掙扎都是徒勞，需要獻祭肉體和星球給“天堂”，成爲靈魂體，才能成爲永恆的存在。

但是，變成靈魂存在的太行者一族發現，即便成爲了靈魂，也不意味着永恆，靈魂依舊會衰敗，毀滅，甚至是“天堂”這樣至高無上的存在，也依舊會隨着時間的推移死亡。

不過好在，太行者一族依舊有辦法。

這種生物不止是肉體可以長生不老，連靈魂可以無限自愈達到永恆。太行者一族便把靈魂寄宿在各種物品上，祕密蠱惑地球上的原生物種，其中，戰爭之神山魁便是一個。

【太行者】“咦，沒想到一萬年過去了，居然已經沒有人知道亞拉拉的名諱了麼，也是，按照你們現代的說法，應該叫地球，或者說天道更爲合適些。”

太行者能感覺到，這一任的人王，此刻就在巫國。

至於爐鼎，呵呵，這可是太行者母星的絕佳技術，只要和爐鼎交配，便能提升自身的實力，本來是用來給亞拉拉使用，好打敗素蛇。

當年烏塔塔在尋找素蛇的路上，遭到山魁的伏擊而死，這種生物死了着實可惜，就把烏塔塔的肉身改造成了供亞拉拉交配用的爐鼎，而殘留在烏塔塔肉身的一縷殘魂也被剔除了記憶，可惜還未改造完成，素蛇先出來了，這具爐鼎肉身也丟失了。

不知道其他太行者有沒有找到爐鼎。剛好，交配便能提升實力，可以給這個小輩先用用。

而“天命之子”呢？其實根本沒這東西，太行者之所以會加個天命之子，目的是爲了…………

【太行者】“小輩，你可知道，你就是那天命之子啊！”

【酥梨】“我……我嗎？”

酥梨指了指自己，連連搖頭道：

【酥梨】“我不行，我就一隻普通蛇妖，怎麼能堪此大任。”

【太行者】“不要妄自菲薄，你能被老夫選中就是證明，這樣罷，你可知另外一位被氣運加深的大能———爐鼎，正是天道給你配的紅顏。”

【酥梨】“天道還分配老婆的？”

【太行者】“當然，爐鼎也是一條蛇，就是最好到證明，你現在需要找到另外兩個大能，才能保護世界懂不。”

【酥梨】“那爐鼎長什麼樣，人王長什麼樣，總得有個特徵。”

嘶，人王只知道在巫國，爐鼎嘛，亞拉拉是條蛇，所以當年他們把烏塔塔的肉身也改造成了條蛇，特徵還是蠻明顯的。

【太行者】“天機不可泄露，人王老夫只能告訴你現在在巫山地界，爐鼎作爲你的紅顏，老夫可以多告訴你些，乃是條青蛇。”

【酥梨】“青蛇？”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緊閉的房門被人從外面大大咧咧的一腳踹開。

​來人正是雅生。這位巫國大使此刻衣衫有些凌亂，手裏還叼着一根長煙槍，呼出一大口青白色的煙霧，晃悠着肥胖的身軀邁過門檻。

​【雅生】“青蛇，啥青蛇？好老弟，你這大半夜不睡覺，在這說啥呢。”

​酥梨渾身一緊，眼疾手快地將桌上那枚戒指一把捏入掌心，順勢塞進袖口深處。

​【雅生】“九尾喪屍？還有這等離奇的血肉邪祟，真詭異到家了。”

對面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僅是聽一聲，金如意的身子便軟下來，有些嬌聲道：

【金蛇】“呼———熱死老孃了，整天披着這死胖子的皮，還要維持他的人設，着實麻煩。”

但是有關太行者的事情，酥梨卻沒有說出。

【金蛇】“喂～兄長。”

​雅生斜眼打量着酥梨那有些破的衣襟，問道：

​他壓下心中驚濤駭浪般的悸動，臉上強行擠出一抹尷尬的笑容：

走在院子裏，步伐還是半醉的搖晃模樣，可走着走着，雅生的步伐逐漸正常起來，甚至還有些輕佻。

​【酥梨】“沒……沒什麼，大使您喝多了。下官不過是剛纔在屋裏練功，一時走神，自言自語罷了。”

​爲了掩飾，酥梨整理了一下思緒，當即把今夜在河灣邊遭遇九尾喪屍魚，以及後來白髮聖女邱情流從天而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雅生講述了一遍。

金如意扯一下脖頸的領子，稍微聞下，便可嗅到幾分連自己都覺得嫌棄的汗味。

【酥梨】“是呀是呀，大使，您差不多該去歇息了，我我，我要睡覺了。”

酥梨把雅生推出門外，又立即把門關上，教雅生覺得好生無趣。

但她來不及去洗澡，而是拿出尾芽當時給的那個喚做手機的法寶，校隊好真氣頻率後打過去。

雅生回到房裏，在門窗上各貼上張隔音符，隨即盤腿坐在牀上，運起真氣，外表的易容畫皮便輕飄飄的褪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位滿頭大汗的白髮女子。

​【雅生】“不對勁啊小老弟，你這渾身腥氣，衣裳還破了口子，剛纔不是說出去吹吹風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