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丁氏N谋逆作乱

是夜，弥勒天国首都天城铅云低垂 府中灯火幽幽，唯余书斋一窗明灭。

丁伶子独坐案前，她凝神提腕，毛笔饱蘸浓墨，落笔处铁画银钩，一气呵成，竟是一个斗大的"杀"字。

横画如金戈铁马，竖钩似寒芒出鞘，整整一个字锋芒毕露，戾气盘旋，丁伶子的书法，当真是杀气四溢！

丁伶子端详片刻，眸光微沉，忽地，她腕间笔锋一顿，并不抬头，只淡淡问道：

【丁伶子】“外头是谁？”

廊下脚步极轻，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甲】“小主人……可在？”

【丁伶子】“进来罢。”

门轴轻响，一道黑影闪身而入，正是飞僵甲。她反手将门掩严，目光先往四下扫了一圈，方才落定。

（注：之前一直没解释，飞僵不是让死去的人复活，准确来说，类似于在尸体上装了个豆包）

丁伶子抬眼见是她，面上霎时漾开一丝又惊又喜的神色，搁下手便要起身，语气热络得很：

【丁伶子】“我当是谁，原来是甲！你今夜怎么有空过来？快坐，快坐。”

说罢便要唤人上茶，甲却抬手止住，声音压得更低：

【甲】“小主人，我没那么多工夫，是瞒着主人，偷偷摸摸来的。”

甲不敢耽搁，将之前菊司寇如何入府，如何与欧阳仇闭厅密议，如何以杨莲之事设局，又如何挑动师徒相嫌的种种图谋，一五一十尽数说了。

丁伶子对欧阳仇想要害她是早有预料，毕竟是迟早的事，可是没想到师父居然和菊司寇勾结，等等，和菊司寇勾结？和菊司寇勾结！

菊、菊……柢国，菊待开的亲爹菊司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为什么呢？昂？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师父明知道我恨柢国，恨菊待开，恨他们恨的日日夜夜，恨的辗转难眠，这股想要报仇的心思几乎把自己压抑的快要疯魔，可为什么，为什么师父要和他们勾结对付我！

师父，你居然和他们同流合污？昂？昂？好，好，哈哈哈哈，那你就和他们是一路货色，亏我之前还顾及那一点点的师徒情面，对于反你还有些许犹豫，现在，我只想杀了你这狗贼，将你的尸体丢到猪圈里面让畜牲糟蹋。

丁伶子恨的眼球充血，可还是马上平复心情，假装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故意摆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她双手抱头，声音颤抖着，语气绝望且挣扎：

​【丁伶子】“这……这怎么可能？师父他……他怎么能如此待我？我自入天国以来，替他荡平异己，扫清党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我……我纵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愿意与师父师徒相残、背上恩将仇报的千古骂名啊！”

​【申百炼】“主公！兵贵神速，优柔寡断乃取死之道，八百人怎么了？如今欧阳仇老贼既然已经勾结主公的仇人，便是背信于主公，主公还忠于他干嘛，俗话说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横竖都是一死，与其引颈受戮，不如反了他娘的。”

​【甲】“你即刻收拾行装，连夜离开弥勒天国，走得越远越好，主人眼下是被蒙蔽了双眼，对你生了猜忌。等过个一年半载，等主人气消了，想明白了，知晓你的忠心了，我一定定会在旁进言，到时候你再回来便是。”

【丁伶子】“刚才的话，你们都听的清清楚楚，不知作何感想啊。”

【甲】“千万别，小主人我可不敢当。小主人您千万保重，我出来得久了恐人生疑，这便告辞。”

牙齿陷入柔软的肌肤，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入喉间。那味道浓烈且鲜活，像是久旱之后忽然降下的甘霖。

​【丁伶子】“甲……多谢你，在这满是吃人勾当的天城里，唯有你……唯有你还真心为我着想。这份恩情，伶子儿纵死难报啊！”

【午宵元】“可若今日您束手就擒，一旦大势去矣，我们几个灰飞烟灭无所谓，您要是死了，就连他的面都再也见不到了，难道您甘心吗？”

丁伶子知道没必要继续试探这些人的忠心了，当机立决道：

【丁伶子】“吃罢。瞧你饿的，眼睛都绿了。”

丁伶子阖目不语，午宵元抬眼觑她神色，以为丁伶子还没下定决心，就放缓了语气，开始往她软处戳去：

她将众人聚在一起，细细道之计策：

【请主公起事！请主公起事！】

【请主公早断！】

丁伶子并未立刻答话，只抬眼盯着天花板，瞧了片刻，忽然试探着开口：

【丁伶子】“八百人就八百人，却不必先下手为强，我有一计，你们且听我道来…………”

回了密室，邱情流被锁在床上，四肢仍旧动弹不得，她原本闭着眼，试图用最后的意志压下腹中那股噬骨的饥饿，却在丁伶子靠近的瞬间，马上睁开了眼。

【午宵元】“主公莫不是忘了？在天城，我们还有八百死党可以调遣。”

​【甲】“小主人，我虽然只是主人制造的僵尸，但追随主人多年，何尝愿意看到你们师徒二人走到这般水火不容的地步？眼下唯一的生路，就是你千万、千万不要去杀杨莲！”

【丁伶子】“好。”

内务总使午宵元跪在地上，拱手道：

​说罢，甲不再多留，转身闪出门外，几个起落便融入了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丁伶子看她，忍不住笑了，那笑里带着点纵容，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怜惜。她款款走过去，赤裸着身子坐到床上，微微侧过脖颈，将那一截白皙修长的颈子送到邱情流面前：

​见丁伶子哭得梨花带雨，看似情真意切，飞僵甲心中也是一阵酸楚，反过来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

身边的党羽尽数回去准备，丁伶子非但不紧张，反倒有闲心沐浴一番，过了半个时辰，浴后的水汽尚未散尽，浴池的门被推开。丁伶子赤着足，一丝不挂地走了出来，一身肌肤被热水浸得莹白如玉，发梢滴着水，顺着锁骨一路滚下去，像春雪初融时檐角落下的水珠，无声无息，没入襟前。

【午宵元】“主公，您平日里常在我们面前念叨的那位公子，您现在还爱罢？”

四下党羽轰然应和：

​邱情流扑上前，一口死死咬在了丁伶子的脖颈上。

她转过身，对着屏风后面说道：

【丁伶子】“都听见了？出来罢。”

鼻尖嗅到的，是活人的血气，是温热的皮肉，是……能让她缓解饥渴的东西。

【午宵元】“主公，局势已经很明了，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们已经别无选择，只有一条路，就是起事！若不成，也要拼个鱼死网破。”

【丁伶子】“可是师父手上，还能调遣天城内五千人的护政旅啊。”

​屋内的烛火剧烈的跳动了一下，将丁伶子的脸照的半阴半阳，​她缓缓收回手，直起腰身，那副惶急感激的神情如同面具一般褪了个干净。

话屏风后衣袂窸窣，一道道身影自屏风后走出来，竟然全都是丁伶子的党羽。

【反了罢！】

（注：丁伶子的党羽不知道丁伶子长生不老，不会死。甚至连丁伶子现在的境界是七武圣都不知道，某种意义上丁伶子对素蛇以外的人都很鬼，连自己的亲信都防备）

…………………………………

丁伶子顿了顿，继续试探道：

【丁伶子】“………然后………接着………然后你们就带兵冲入我府内，然后…………接着你们不要管里面锁着的是谁，立刻将她放开，把缘由全部告知于她，她自有办法。”

【我等愿为主公赴死！】

​另一侧旁闪出一个面带刀疤的心腹军官，名唤申百炼，他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丁伶子反手紧紧握住甲的尸灰手，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丁伶子】“万一这是师父的金刀计，教甲故意来这里诓我呢。再说了，现在师父借朝廷的起义军占领的土地和弥勒接壤，局势不明为由，把我手下能带兵的全调到边境去了。元长，正礼两人也被叫去审查水灾。身边的人被调离的七七八八，如何动手。”

丁伶子没有躲，也没有痛呼，这一幕反而让她回忆起和金如意在床上温存的时候，自己也曾像这样咬金如意的脖子，只是自己没像邱情流这样抱着啃食对方的力气去咬，反而更像是调情般的轻咬。

她只是抬起手，学着金如意对自己的样子，将邱情流的后脑按向自己，动作暧昧而温柔，像是在安抚一只终于得以进食的小兽。她的手指插入邱情流微湿的发间，仔细梳理着，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丁伶子】“慢一点……别急。”

​那姿态不像是在遭受血肉痛苦，倒像是一对依偎在深渊里的情人在耳鬓厮磨，暧昧而诡谲。

邱情流贪婪地撕咬着，直到把丁伶子半个脖子都啃掉，意识才一点点回笼。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像一头野兽般趴在另一个女人赤裸的身上，甚至疯狂地啃食对方的血肉时，巨大的羞耻与愧疚瞬间将她淹没，她别过脸去，声音沙哑：

【邱情流】“……丁小姐，你是个好人。”

丁伶子闻言，却只是自嘲一笑，她没有立刻松开怀抱，只是用指腹擦去邱情流唇角的血迹，却带着一种可怕的清醒：

【丁伶子】“好人？我可不是好人，我是个丧尽天良、罪大恶极、人面兽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伪君子，大恶人，我虽然杀人不多，但做事最是阴损，除了和素大哥相处，平时我的道德水平也就比正常弥勒天国人高一点点。”

【丁伶子】“说到素大哥，素大哥也不是好人。可这普天之下，唯有他这样一个恶人，能和我这个恶人一块儿同流合污。”

邱情流心乱如麻，她虽然知道素蛇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可一想到作为坏人的素蛇说不定只喜欢丁伶子这款，自己想继续修无情道的心就开始动摇。

明明太上忘情的最终境界，是做到对万物无情，也就是做到不论是行善积德的好人，还是烧杀抢掠的坏人，在自己眼里都是平等的，只要阻碍无情道，皆可杀。

所以之前她大成境界的太上忘情诀，就已经可以做到无视自己国家的平民百姓，哪怕因为自己专修无情道，而对国家政务置之不理，导致国民水平大幅下降，神圣国在国际上被列强隐性霸凌时，自己依然置之不理。

可又因为自己从小到大的教育，导致行善的概念烙印在脑海，所以才会留一丝丝微不足道的良知，让她在丹涂国下意识的替狐不疑出头，才落的今天这个下场。

回头看来，邱情流才意识到，师尊说的没错，她这样天生多情的人，能被红尘剑认主，压根就不适合修无情道。曾经无情道大成的自己，是坏事也做不全，好人也没做到底，到头来两头堵。

可是，无情道不是最贴合天道的法门吗。

（注：这实际上是错误认知，因为这个世界的天道是条黑蛇，是个生物，生物都是有七情六欲的，所以无情道反而是最违背天道的，只是无情道的创始人自己天马行空的猜想天道是无情的。实际上因为无情道违背天道，所以历代无情道一旦从大成迈入圆满，都会被天罚抹杀，这也是为什么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人无情道圆满。那如果卡bug只修到大成呢？但修到小成的时候功法本身诱惑你修到下一层，人话来说这门功法会修上瘾。到大成的时候，已经没多少情感了，功法的诱惑在加上已经变成修炼机器，只会一心想修到圆满，然后被天道斩杀。但对素蛇一见钟情，加上堕落成丧尸，再加上丁伶子这几天不断的洗脑，让邱情流逐渐把无情道的瘾给戒了。）

丁姑娘说素蛇是个坏人，可自己又了解他多少？

【邱情流】“我……我不了解他。我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看不透，原也没资格评价什么。”

【丁伶子】“那你想了解他么？”

丁伶子便靠着床柱抱着膝，像个吃了糖果的小姑娘，只剩下一点遥远的温柔。

【丁伶子】“那你得帮我，到时候我也会帮你的，只是明天得委屈你挨一顿饿哦。”

丁伶子兴致勃勃，把素蛇将自己一家从匪徒手里救下，教自己修炼，陪自己玩闹，甚至连自己毁容后的事情也全部告诉邱情流，却没有半分防备，似乎除了素蛇青金三兄妹，她已经不知不觉间把邱情流当场第四个可以谈心的人。

人群向两侧分开，欧阳仇出现在此处，他先往屋内那张轮椅上瞥了一眼，突然一震，喉头滚动，竟当众捶胸恸哭起来：

邱情流脑子一嗡，丁伶子的话说的没错，如今再这新病毒的作用下，她除了素蛇，已经无处可去了。

​杨莲面皮抽搐几下，很快又被深深的无力感淹没。他转着轮椅，开始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

【丁伶子】“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我爱他，爱到要死要活的地步，我想做他妻！可现在我已经明白，不是我想或者我闹脾气，他就能让我如愿，素大哥又不是物品哪里是我想要就要的。我又不像二姐三姐那样有优势，而且我不想和她们争，因为我喜欢她们，就像她们喜欢我一样。”

​【杨莲】“成王败寇，老夫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当年，我一时风光无限，也是这样意气风发的看着外面，哪里会想到今天……………”

杨莲浑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感觉今天就是自己的大限，哀叹道：

如今欧阳仇要丁伶子做的，则是秘密杀了杨莲，伪造成病逝的假象。

念头刚落，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

丁伶子用小拇指挠了挠耳朵，然后吹了吹，埋怨道：

【邱情流】“如果可以的话…………”

咻———

次日深夜，天城无月。

这一声哭得分外悲切，真是闻者伤心。他踉跄扑到门边，却又像不忍再看，以袖掩面，泪眼之中，那份痛惜骤然一收，化作冰冷的威严，发泄在丁伶子身上。

【邱情流】“你说罢。”

丁伶子在原地等了会，默数着时间，暗道师父怎么还不来。

【丁伶子】“乐女离不开妲己国，素大哥离开后，她估计在给小八她们做贴身侍女，这可是非常好的机会，你想不想顶替乐女的位置，成为素大哥的贴身侍女。”

【丁伶子】“………十五岁的时候，父母因为外出经商，大半年都不在家，都是他陪着我。教我练剑，有时候我做了噩梦，醒来看见他坐在窗边，就觉得……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木屑四溅，门被人踹开，密密麻麻的火把涌入。印咒火枪的枪口在夜色中泛着幽红的符光，一排排对准丁伶子的背影。

丁伶子忽然靠近了些，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邱情流被她盯得心头一跳，沉默了许久，脚上锁链轻响，她终究还是点头道：

他的感慨还没开始，本来杨莲预想中的结果是说完自己的感慨，再交代遗言，遗言交代完再告诉丁伶子迟早有天会落得跟自己一个下场。

【丁伶子】“杨相国，别来无恙。”

丁伶子伏在对面屋脊的兽吻之后，这里没几个人守卫，待确认了具体的位置，便施展轻功，无声的落在院内。

​【欧阳仇】“相国大人——！！”

【杨莲】“丁伶子……你倒是胆子不小。欧阳仇把我困在此处，是怕我再搅他的局。你半夜潜入，是来送我一程，还是……想借我这半条命做棋子？”

她几乎进入到一种独自癫狂的心境，她慢慢的把重心往前压，把邱情流压在床上，附在邱情流的耳边，开始蛊惑道：

丁伶子推门而入，反手将门掩好，从袖中拿出一根冰针，施礼道：

丁伶子的话犹如恶魔低语，在邱情流耳边回荡着，勾引着邪念，过了会，她咬着嘴唇闷声道：

这位曾经的弥勒天国相国、前任五方尊之一的杨莲，如今便落魄的软禁在这的阴暗角落里。遥想当年伐蛇战役时，他何等风光无限，竟敢孤身迎敌，与那盖世魔头素蛇硬生生的对了一掌。那一掌让他经脉尽断，自此落得个半身瘫痪的下场。本以为凭着门生故吏还能稳坐钓鱼台，谁料其嫡系心腹先驼迦成了丁伶子镰刀亡魂，欧阳仇趁势发动政变，将这位昔日权倾朝野的老人软禁于此，名为“养病”，实则囚笼。

【丁伶子】“既然如此，我还不如换个方式，靠老娘自己！所有的东西，不论是权势、财富、人心、兵马，我都要一步一步的掌控在自己手里，我要做素大哥最信任，最重用的人！我要被他得到，我要让素大哥想得到我，不止是在床上用我用的舒服，还要他在各方各面，都要尽情的使用我，让他知道得到我是多么快乐的事情。”

【丁伶子】“情流，你元阴未破，身子还是干净的，可你现在是丧尸，是怪物，在人类世界的眼里和脏了没区别，你早就回不去了，只有素大哥和我们才会接纳你，但现在，在素大哥眼里你不过是个曾经做过小汝贴身侍女，如今又叛逃的女人罢了，连熟人都算不上。”

【杨莲】“既然来了，便进来罢。老夫这屋子里，除了风，也少有客了。”

【丁伶子】“嘻嘻，当然是来取杨相国的命啦。”

【丁伶子】“他妈了个逼的，谁鸡巴听你放狗屁。”

杨莲被软禁的府邸在天城的城西，名唤养静斋，听着清雅，实则四面高墙，墙头荆棘如铁，冷清而衰败，教人颇为唏嘘。

然而丁伶子不讲武德，杨莲刚起个开头，冰针就没入杨莲后脑，教他一命呼呜。

杨莲坐在轮椅上，膝上盖着一条旧毡，半边身子纹丝不动，看见窗户纸上透出人影，有些虚弱道：

但因为杨莲曾经的影响力，欧阳仇一直都没有杀了杨莲，只是将杨莲软禁在这里。

【丁伶子】“我初见素大哥时，才这么高…………”

…………………………………

【欧阳仇】“丁伶子！你……你这个逆徒！相国大人在这里安心静养，你、你怎敢私自潜入，残害相国大人？！”

​他一边痛心疾首地捶胸顿足，一边痛哭流涕地向左右军士厉声控诉：

​【欧阳仇】“实在是太放肆了！简直丧心病狂、无法无天！你虽然是老夫的亲传弟子，可国法大如天，人伦重如山！今日之事，老夫纵然有万般不忍，也绝不能因私废公，更不能徇私包庇！”

欧阳仇袖中一抖，成百张符箓如蝗虫出巢，刹那间铺满半间屋子！符纸之上朱砂走笔和赤纹接连亮起，半空里符光绞成一片，正是武夷山三仰派压箱底的绝学，百符杀。

【欧阳仇】“逆徒，授首！”

百符齐震，朝丁伶子周身攒射而至。

她没有退避，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掌心对着那铺天盖地的符光。

百张符箓在半空中滞住，随即符光四散，纸片纷飞。那些写满杀机的符文在她面前脆弱得像是秋叶，化作漫天残片。

欧阳仇脸上的悲恸僵成了难以置信。

【欧阳仇】“不可能，武圣境！你居然瞒着我，连在我这个师父面前都要藏拙！”

如果丁伶子还是一流顶峰，欧阳仇或许还能靠人海战术对付她，可她现在是武圣境，又有长生不老，说不定一路从城西杀到城东都没问题。

丁伶子的脸上瞧不出怒，瞧不出恨，也瞧不出平日的嬉笑与乖觉，悲哀、伤心、怅然、讥讽，层层叠叠压在一处，到头来，只凝成一种复杂的平淡。

【丁伶子】“师父………”

虽然丁伶子早就下定决心今天要起事，可真看到过去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师父要害自己，心里五味杂陈，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最后一声师父。

…………………………………………

与此同时，在丁伶子家中的密室，则有另一番煎熬。

邱情流四肢锁在床上，铁链扣住她的腕骨踝骨，本来是一天三顿，可除了早上，今天丁伶子就再也没有喂过她了。腹中那股饥饿早已不再是单纯的血肉之欲，而是像一把炸燃的火，从丹田一路烧到灵魂，烧得她浑身发软，意识恍惚。

身子渐渐发起烫来，一张清冷出尘的脸上，平日的霜雪之意荡然无存，双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呼吸也乱的急促，喷在低温的空气里，化为白雾。

【邱情流】“……饿……”

她拼命仰起脖颈，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残存的一丝丁伶子留下的温热血气。然而那杯水车薪的香气非但不能缓解饥渴，反倒像是在滚油中泼了一瓢烈酒，勾起她内心深处最原始，最残暴的野性。

便在此时，倒在血泊中的午宵元，手指忽然抽动了一下。

【邱情流】“好饿，好饿啊啊啊啊啊！我要吃东西，吃东西！丁伶子，你在哪里，救命，救命啊啊啊，我要吃东西！”

只是静静地看着午宵元。

​申百炼举着火把四下环顾，待目光落在那张床上，不禁惊呼：

而在那片混乱的中心，火光与烟尘最浓处——

门轴被人从外推开，靴声杂沓，午宵元当先而入，身后申百炼与十余名跟着丁伶子起事乱党跟进来，都警惕的拿出各自法宝。

【欧阳仇】“武圣又如何，丁伶子，你睁大眼睛看看，这养静斋里外，是我嫡系的五千护政旅精锐，印咒火枪一千杆，各类法宝千余把，锁气网十二张，印咒火炮若干，你今日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火！着火了！！城——城中心着火了！！】

一个奔逃的弥勒教主教撞进人群，转瞬间就被数头这样的丧尸扑倒。那些怪物张开喉咙，喷吐出带有强酸性的消化黏液，瞬间将那名主教连同衣服腐蚀得滋滋作响，化为脓水。

………………………………

欧阳仇又想起，因为当时底层财政崩溃，弥勒天国的底层消防火政司已经两年没发响，早就罢工不干了。

一名军官忽然脸色大变，指向城中心方向，大喊道：

申百炼毛骨悚然，踉跄后退，吼道：

午宵元绷紧的肩头松了松，对邱情流行了一礼，道：

（注：近代市政公共消防成型是在1824年的爱丁堡，哪怕是中国，1866年上海租界也有了近现代消防组织，而按照这个世界的发展水平，所以有消防不奇怪。）

下这一看，可不得了。

一句话尚未说完，床上那原本绵软无力邱情如离弦之箭般暴起，哪有半分方才奄奄一息的模样？邱情流一把扣住午宵元双肩，张口便咬在了他的脖颈上。

邱情流无力的靠在枕上，长发凌乱散开，眼睛已经微微上翻，舌尖不受控制地探出，银丝从嘴角垂落，胸膛剧烈起伏，开始发疯似的喊道：

【欧阳仇】“慌什么，何处着火，调消防便是。”

连饿也不喊了，像是在等待着甚么。

【申百炼】“这不是神圣国的前任圣女邱情流么？！听说丹涂事变后就不知所踪，怎会被主公圈养在此处？”

​空气里回荡着海浪拍击似的蠕动声。那些被感染的百姓，身体发生了违背常理的畸变。他们的皮肤表面分泌出一层半透明的黏液，如同深海中蠕动的软体动物；而他们的躯干深处，却裂开了一道道森然可怖的巨口，边缘挂满了生锈般的倒刺，内里翻卷着兜状囊体。

【邱情流】“好饿……好饿啊…”

欧阳仇心头一沉，反手从那军官腰间夺过望远镜，调转方向望去。

欧阳仇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他强自镇定，一边借着军士的遮挡往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厉声喝道：

一下，两下，随即，他的整条胳膊以一种活人绝无可能的诡异角度弯折撑地。他脖子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血肉翻卷，却已不再流血，伤口四周的青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凸起，午宵元再抬起头时，双目一片惨白，已经被感染成丧尸。

接着，这片脓水又逐渐汇聚成形体，化作形似主教的怪物，开始扑向其他没有被感染的普通人。

【午宵元】“申营长，主公的事少问。主公只吩咐我来这里开锁放她出来，其余的，一个字也不必多问，一件也不必多看。”

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违，午宵元大步上前，拿着钥匙俯身去解她腕踝上的锁链。

九尾丧尸？！那些东西不是被困在妲己国么，不对，这些丧尸没有尾巴？

午宵元被她瞧得心里发毛，手上却不敢停，连开四锁，“哗啦”一声，锁链尽数委地。

​【申百炼】“午总使！！”

午宵元拿出钥匙，马上截断他的话：

邱情流一动不动。

紧接着，午宵元和邱情流一齐扑向人群。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让护政旅顶在前面，整个人已经退到离丁伶子百丈之外。

几里之外，天城中心本该是静悄悄的暗无天日，此刻却让冲天火光撕裂夜幕，浓烟翻滚如黑色巨浪，远处隐隐传来尖叫声，以及某种……不属于人类的嘶吼。

​鲜血激射而出，午宵元双目圆睁，双手抓着邱情流的肩膀挣扎，身子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声息，重重地倒在血泊之中。

【不是一处，天城中心、朱雀大街、钟鼓楼、粮仓……全烧起来了】

【申百炼】“午、午总使他……他死了！他又站起来了！”

众人吓得后退，火把乱晃，一张张脸上尽是血色尽失的惊恐。

正此时，密室门一震，机括咬合声响起，石缝里挤出一线光明。

【午宵元】“邱姑娘，我家主公命我把你放出来，随后与我们前去……”

一座肉山在缓缓移动。

那不是山。

那是一具巨大的丧尸变异体。

肉山足有四五层楼高，主体像被无限放大的海蛞蝓，湿滑且不断蠕动，体表覆盖着一层层半透明的膜状结构。膜上不规则地生长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兜状囊体，它的腹下是无数条肥大的腹足，像一片蠕动的肉毯，每一次起伏，都把身下来不及逃难的人碾成血泥，再裹进体内。

名为………邱情流的肉山。

“哐当”一声，望远镜从欧阳仇手里跌落，怎么回事，这些怪物和妲己国的丧尸是同一种东西吗，如果是，那怎么会出现在弥勒天国？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欧阳仇感觉到后脑勺的体感温度逐渐身高，同时背后传来一股像是马车轴旋转的蓄力声，往后看去，红黑的微光照耀在脸上。

只见丁伶子的手上不知何时形成了一个红黑色的法阵，随着蓄力时间的拉长，法阵的光环越来越大，接着不再扩大，而是压抑到了顶峰，仿佛甚么东西随时要喷发！

欧阳仇大感不妙，喊道：

【欧阳仇】“开炮，快开———”

轰！！！

黑母铳。

黑红色的光柱呼啸而出，几千人的队伍在这远超于当前时代发展的法术里吞没，随即合一，最后，爆炸！

巨响过后，天地间仿佛按进了一锅滚油里，又立马抽空。

欧阳仇只觉脑眼前那片红黑强光炸开的瞬间，他的意识便如断线的纸鸢，坠向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呼吸，他一个激灵，呛咳着醒转过来。

入耳再无喊杀与号令，唯有濒死者断断续续的呻吟，他撑着地面艰难抬头，方才还黑压压列阵的五千护政旅，此刻已如倒伏一地。印咒火枪扭曲成废铁，断肢与法器碎片混在一处。

而丁伶子则拿着镰刀站在远处，检查有没有漏网之鱼，好及时补刀，欧阳仇再顾不得什么体面，咬牙爬起身来。他一条腿被气浪掀得脱了力，便就着那瘸势，连滚带爬地往自己府邸方向奔去。

而丁伶子只是看着欧阳仇逃跑，倒也不追，弯腰继续割下几个活口的头颅。

屋内灯火昏暗，守夜的两道身影听得动静，立刻闪身迎了上来。正是他精心炼制的另外两个飞僵丙与丁。

可这回却不同，丙没有像丁一样报废，而是和外面的丧尸似的，报废的肉身化作一摊脓水。

【丁】“外头究竟出了什么事？满城都乱成一锅粥了。”

​【甲】“主人……是我害了你啊。”

【丁】“主人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

丁伶子就立在堂门口，手中镰刀的锋刃垂在地上，被她拖着往里走。刃口擦过地砖，火星一蓬接一蓬溅起，在幽暗的堂中拖出一串明灭的火花。

欧阳仇上气不接下气，刚要解释，可心里总有股不对劲的地方，很快就意识到，今天的局势很显然是丁伶子搞的鬼，那群丧尸现在对天城无差别的攻击，自己的府邸怎么可能这么安生！

欧阳仇汗毛倒立，像是见了索命的厉鬼，连声音都变了调，惊恐道：

不急不缓，一步，一步。

【欧阳仇】“列祖列宗在上……是徒孙不孝。”

​丁伶子执镰刀的手纹丝不动，目光锐利的转向侧边的阴影。只见一道瘦削的身影从黑暗中踱出，正是昨日劝她远走高飞的甲。

【欧阳仇】“你————！”

丙趴在报废的丁身上，痛哭流涕，然而欧阳仇从后面抓住丙的头发将其提起来，一刀刺入胸口。

【欧阳仇】“你……你这个逆徒！你追到这里来做什么？这是三仰派的祖堂，岂容你踏进一步！”

只余下一种灰败的情绪，他没有再去看那摊污秽，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后堂。

​甲的声音里，只有一种无边的荒凉。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撞开了自己府邸的大门，反手将沉重的木门死死栓上，整个人顺着门板瘫软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欧阳仇的头颅滚出数尺远，眼瞳尚未合拢，仍死死瞪着那“三仰承天”四字，似有无穷悔恨与不甘。

丁话还没说完，欧阳仇就抽出袖间的短刀，一刀把丁的头颅砍下，丁的身子摇摇晃晃，法术油从脖子上的缺口冒出来，显然是欧阳仇判断错误，她并不是丧尸。

【欧阳仇】“外面，外面………”

​甲的脚步有些踉跄，走到蒲团旁，跪倒在血泊之中。她伸出尸灰冰冷的双手，将欧阳仇那具尚温的尸身抱进怀里，任由黏稠的血污濡湿了她的衣衫。

​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一瘸一拐的逃跑，明明浑身是破绽，那些丧尸全都停下手上的“工作”，直愣愣的盯着他，看着他逃远。

丁伶子没有答他，她径直走过欧阳仇身侧，脚步不疾不徐，在那堆牌位前停下，然后她恭敬的行一礼。

便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欧阳仇】“徒孙这一生，未能复兴三仰，反教出了这样一个白眼狼。”

【甲】“是我没有看清丁伶子的真面目，以为你们师徒之间只是小误会而已。”

伴随着脚步的，还有一种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他推开丙和丁，浑身哆嗦的指着她们，质问道：

啪！啪！

【丙】“啊啊啊啊，爷爷，你在做甚么！”

欧阳仇走到牌位前，撩起衣摆跪在蒲团上，尘土激得长明灯又是一跳。

这一定也是丁伶子搞的鬼！

【欧阳仇】“你们不是我的飞僵，你们是丁伶子手下的丧尸对不对！专门在这里守株待兔，对不对！”

说罢，他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两记耳光。

刺啦——刺啦——

说罢，丁伶子手起刀落，用镰刀教欧阳仇人首分离，一命呜呼。

正中一溜黑沉沉的牌位，从武夷三仰派开山祖师起，历代掌门的灵位依次排列，还有少部分当年死去的三十六派其他掌门的牌位，香灰早已冷透，牌位后的匾额上书“三仰承天”四字。

​【丁伶子】“各位祖师爷，三仰派不孝弟子丁伶子，今日来欺师灭祖。”

【欧阳仇】“是我识人不明。是我……识人不明！”

他伏下身，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诉苦道：

【丙】“爷爷，您这是怎么了，哪个狗日的把你弄成这样？”

欧阳仇盯着地上那摊脓水，半晌，竟平静了下来。

​她本以为自己通风报信，劝丁伶子逃走，是一条能保全这对师徒关系的生路。

​甲自腰间抽出一柄特意削短的印咒火枪。那黑洞洞的枪口闪烁着符文微光。

​她将冰冷的枪口，抵住了自己胸膛核心的位置。

​

砰。

印咒火光在甲的胸口爆开，印咒火枪的威力让她半个身子都被炸飞，剩下半截身子倒在欧阳仇旁边。

丁伶子的情绪没甚么波动，恰逢此刻，她抬起头来，露天的后堂上，变异成肉山的邱情流匍匐在上面，虽然没有眼睛这个器官，可丁伶子总觉得邱情流在看她。

不一会而，肉山逐渐缩小，消失在丁伶子的视野中，紧接着，化为原样的邱情流走到后堂。

【丁伶子】“吃饱了吗？”

【邱情流】“吃……吃饱了，估计接下来两三天都不会饿了。”

【邱情流】“现在全城和周边几个城市全被控制了，按照之前妲……陛下感染的速度，过不了两天，整个弥勒天国尽在你的掌握。”

【丁伶子】“不错，教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覆盖整个弥勒天国，随后挑三百万北上，杀过朝廷起义军腹地，直插朝廷西京。”

【午邱情流】“那……这个地方怎么处理？”

邱情流对着地上欧阳仇的尸体示意了一下，丁伶子露出不屑的表情，安排道：

【丁伶子】“我会让人把他尸体搅碎了丢到猪圈里面喂食，至于罪名，只有一个，就是私通柢国！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和柢国站在一边是甚么下场！”

邱情流听完一愣，只是私通柢国而已，这样的罪名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吗。

然而邱情流终究还是对丁伶子了解太少，在丁伶子的认知里，当然至于，柢国本土她都恨不得把地里的蚯蚓挖出来竖着切两半，和柢国私通，这在丁伶子眼里百死都不解恨。

【丁伶子】“这个后堂的牌位直接给我全砸了，然后一把火直接烧。”

【邱情流】“这………”

【丁伶子】“怎么，我说要欺师灭祖自然就要灭到底，你以为我就说说而已？我从不讲自己做不到的狠话。”

【陈迦鲁】“丁伶子！你不要伤害我的梨儿！”

丁伶子低头看了孩子一眼，眼睛弯了弯，道：

孩子才满周岁，还不会说话，只是睁着黑亮的眼睛，小手无意识地抓着丁伶子胸前的衣襟。丁伶子一只手托着他的小屁股，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的去逗他的下巴。

小国主的母亲陈迦鲁被丧尸押解到此处，先看见的便是那具悬在门楣上的少年尸身。

【丁伶子】“当然啦，你多大我多大，哼哼，这个年纪保养的还像是三十岁的女人似的，平时驻颜丹没少吃罢？”

【丁伶子】“山野村妇，贼心不死，当真是好笑，这杨家好大的面子，难道要我亲自保下？”

【丁伶子】“好，好，情流，走，我们去杀人。”

【陈迦鲁】“你个不知道哪来的浪蹄子，这弥勒天国的江山是姓杨的打下的天下，凭你也配分一杯羹？这弥勒天国的人知认杨家，谁会认你一个丁氏女？”

天城王舍宝庙。

陈迦鲁闭上眼睛，认命道：

她怀里的婴儿忽然“咯咯”笑了一声，小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恰好抓住了丁伶子垂下来的一缕头发。

丁伶子乐起来，走在前面招呼道：

她披头散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陈迦鲁环顾四周，终于明白丁伶子的意思，这弥勒天国，现在全都是丧尸，就算丧尸开智后思维本质上还是原来那个人，可思想钢印的加持下，忠于的对象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了。

【丁伶子】“不。”

【丁伶子】“瞧，小阿梨耶还挺喜欢我这个阿姨的，可惜他还不懂事，不知道我刚刚杀了他哥哥。”

丁伶子拍了拍邱情流的肩膀，打趣道：

十五岁的杨悉达多，弥勒天国的小国主，被丁伶子命人吊死在这里。

丁伶子笑了笑，手指点起一串火苗丢到牌位上，火苗逐渐变成大火，将后堂吞没。

丁伶子斜眼看她，抱着杨阿梨耶，就走到陈鲁耶面前讥讽道：

【陈迦鲁】“哈哈哈哈哈，如果我丈夫还在，哪里轮得到你上位，最开始夺我们家权的是杨莲便罢了，他至少还是杨家人，可后来欧阳仇，再到你这贱女人，我们杨家还要继续做你们的傀儡多久。”

邱情流才发现自己的面纱还没戴上，敢忙羞愧的用面纱遮住面容，红着耳尖朝外走去，丁伶子立刻搂着她的胳膊撒娇道：

陈迦鲁不明白丁伶子的意思，难道丁伶子杀了杨悉达多，不就是为了学她师父的样子，选一个好控制的杨家人做傀儡，而这个傀儡不应该是丁伶子怀里的杨阿梨耶么。

邱情流应了声“好罢”，想施展法术帮丁伶子把这里烧了，可试了半天，火苗老是打不起来，似乎是病毒的禁制还未完全冲破，自己的真气时好时坏。

陈迦鲁被丁伶子这句话搞的一下子没了底气，可还是嘴上不服道：

【邱情流】“奶…奶奶？”

【丁伶子】“真是可爱的小宝宝，乖，乖，给阿姨笑一个。”

【陈迦鲁】“那么你要怎么处置我们母子，将我们驱逐出境？”

丁伶子想起甚么，从怀里拿出三仰派弟子的身份牌，然后往火海一丢，陪着邱情流走出去。

外面，开了智的午宵元和一堆丧尸已经等候多时，对丁伶子和邱情流拱手道：

【丁伶子】“弥勒天国的人？你仔细看看，这弥勒天国内还有‘人’吗？”

………………………………………

庙内灯火通明。

【丁伶子】“情流奶奶？情流，哎哎，圣女大人，别不理我这个小魔女嘛，人家就开个玩笑而已，现在你是丧尸，寿命无限，以后多少岁都是妙龄少女好不好？”

【午宵元】“主公，我们抓到小国主了，他本来想带弟弟钻狗洞逃跑，被申统领当场拿下，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把他们交给您亲自处置。”

她连滚带爬的冲上前去，却被两边的丧尸制住，压在地上。

【陈迦鲁】“你这个妖孽……你不得好死！”

【丁伶子】“有何不可？”

陈迦鲁如遭雷击，作为杨悉达多的母亲，见儿子吊死在这里，怎能不动容？只是后面的丧尸不给她停留的余地，用力的把她往里面推，她只能强自把那点泪意压回去，强行保持最后的尊严。

【陈迦鲁】“你不会……想自己做到那个位置上罢。”

陈迦鲁看见这一幕，强装的镇定彻底碎裂。

王舍宝庙正殿中央，原本供奉邪佛和八训的的高台已被清空。丁伶子坐在那张铺了黑貂皮的宽大交椅上，怀里正抱着个婴儿。

【丁伶子】“糟糕了呢，情流奶奶好像又萎了。”

本是弥勒天国名义上最高的政治府邸，也是历代国主受册的地方。

【陈迦鲁】“那你是要把我们也变成怪物？”

【丁伶子】“不。”

【丁伶子】“我要推翻这弥勒天国，将这里所有姓杨的人通通诛杀！从此只有妲己国的恒康省，没有甚么弥勒天国！”

【陈迦鲁】“你怎么敢！”

【丁伶子】“陈夫人，你如果不是小国主的母亲，只是个普通的村妇，我倒是会放了你，但你生了杨悉达多，杨阿梨耶，我今天把你们赶出境外，保不准若干年后又会有一个弥勒教，弥勒天国，又会有一个杀人强奸同类互食被认定合法的社会占着阴暗的角落，在我面前扭着蛆的尾巴！”

【丁伶子】“就单一点，我要废除八训，你这个最虔诚的教徒肯吗！所以，你不是普通的妇人，你是我的政敌，纵观史书，将政敌的后代留下皆后患无穷，妇人之仁，不如赶尽杀绝。”

【丁伶子】“把她给我拖出去！”

两侧丧尸立马将她反剪着，用绳子绑了个结实。她挣扎怒骂，却哪里挣得动，整个人被倒举着出了王舍宝庙的正殿。

庙后空地里，早有一个新掘的大坑，黄土翻卷，坑底卧着一口薄皮棺材，棺盖斜搁在一旁。

丧尸将陈迦鲁提起，毫不留情的掷了下去，她摔在棺底，闷哼一声，却依旧不停的谩骂。

丁伶子抱着杨阿梨耶，婴儿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小脸皱了起来，马上要哭出来。丁伶子却只是低头，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哄睡道：

【丁伶子】“乖，乖……别哭，跟着你娘一起到下面睡觉觉喽。”

她弯下腰，将啼哭的婴儿放进棺中，放在陈迦鲁的胸口。

陈迦鲁瞬间疯了，发出最后的咒骂：

【陈迦鲁】“丁氏女！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啊——！”

【丁伶子】“我毒妇也。且由你说去。”

丁伶子转身便走。身后丧尸抬起棺盖，钉锤声一下一下，丁伶子窜到小树林里，邱情流似乎因为丁伶子的做法太过残忍，早早的就躲到这来。

【丁伶子】“情流，情流，过来一下。”

【邱情流】“嗯？”

【丁伶子】“哎呀，你过来就是了嘛。”

【丁伶子】“你听我的，到时候你就这样…………”

【丁伶子】“甚么顺其自然。”

邱情流眼神茫然。

【丁伶子】“咳咳，那个，以我对素大哥的了解，他的想法估计和我一样，所以我们现在打过去，过不了多久便会和他汇合。”

【邱情流】“……顺其自然罢。”

丁伶子用手肘顶了下邱情流，她的鬼点子最是多，当即给邱情流计谋来：

【ps】“写完这章唯一的感觉就是丁伶子不论是经历还是行事风格，是目前出场的所有人里最像素蛇的一个，如果说素蛇干的坏事最多，那丁伶子就是第二多，完全可以称作小素蛇了。”

她把邱情流拉到身边，轻咳两声，开始教道：

【丁伶子】“啧，我直说了罢，你准备了甚么样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