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魔教教主
《素蛇青金记》 · 白面玉米 · 9183 字
帝封江前殿,黑石殿宇如巨兽横卧,穹顶高旷,九婴大会如期开坛,除开潜伏在朝廷当元帅城主的几位高层,其余各路长老,分坛坛主,精锐舵主尽数赴会。
广场以黑骨铺地,骨上又铺红毯,红毯尽头一张空座,座上空悬一枚无人敢提名字的教主印绶。
忽闻殿外号角三声,声如枭鸣,由远及近。
銮驾徐徐入内,停在广场之外。
六头玄鳞巨龙牵引辇座,辇身以寒铁镂刻九婴纹,纹缝嵌着暗赤灵玉,辇前二十四名鬼面力士,身披玄甲,肩扛招魂幡,幡上墨纹翻涌;辇后紧随数十侍婢,垂首执香,香雾淡黑,漫地铺开。一路行来,周遭教众齐齐垂首伏身,跪迎魔教圣子孤山怖的銮驾。
众所周知,魔教教主是为魔教最高掌权者,而圣子则在魔教教主之下,可自从初代教主宝海棠自四千年前陨落以后,魔教就不在设立教主,故实际上的最高掌权者,实则为历代圣子。
而经营魔教这么多年来,孤山怖更是早已掌控魔教大部分权利,离教主位仅有一步之遥,可教内有少部分顽固的长老却偏要信奉甚么初代教主转世的预言,频频和孤山怖唱反调,正好,今日就借九婴大会,清除这教主位前最后的障碍。
孤山怖安坐辇正中,一身魔教韵华服,发冠缀九颗黑珠,眉目清寒,眼底藏着压不住的野心。待到玉辇落定,他抬起手来,侍婢上前扶他起身,一步步踏上高台主位旁的侧座。
【山君】“圣子,今年来得倒齐。”
【孤山怖】“最好是。”
【山君】“皆是慕圣子威名而来,盼着今日大会,能见圣子一展手段。”
孤山怖心中暗自思忖,今日便是最好时机,他如今将冥阳倾元功修至化境,这可是完整魔功,只要在这场九婴大会上镇服所有人,扫去异议,便可名正言顺登临教主之位,往后这偌大魔教,便是他一人掌中物,号令由心,再无掣肘。
【孤山怖】“但愿当真如此。先前吩咐你去布置的诸事,可都妥当了?”
【山君】“圣子放心,都安排妥当,万无一失,到时候只待圣子摔杯为号,那几十位一流境界的刀斧手便一拥而上,直接控住全场。”
山君顿了顿,稍稍往前半步,续道:
【山君】“圣子,上回属下向您禀报的那桩事……”
那件事?想必是苗寨中那位能和邱勿红打成平手之人,此人绝对是个老怪物,据说已经投入心知水麾下,这心知水向来和孤山怖不对付,如今有了个方尊境助力,只怕更加难缠。
不过那个神秘的老怪物终究是外人,而非我教中人,心知水来参加九婴大会,大概不会带他。不如先在九婴大会上坐实了我教主的位置,到时候大权在握,再慢慢和心知水算。
【孤山怖】“我自会留心,不必在此多说。”
【孤山怖】“对了,勿红呢。”
山君垂首听着,闻言不由得心生感慨,躬身道:
【素蛇】“你先前说要在今日帮我夺得教主之位,怎么个帮法你还没说呢。”
白虎堂主笑起来,目光落向素蛇:
心知水放下茶盏,从容道:
他撇开席间应酬,走向柱边孤单的白衣美人,将一盏温酒递到她面前,眉目柔和,声线轻缓:
素蛇觉得无聊,站到远处的柱子靠着,盯着梁上蛇雕出神,周遭喧闹似与他无关。
几位堂主围坐谈笑,心知水一袭青衫,语气温润从容,尽量应酬周全。
【心知水】“诸位误会,他并非我的夫人。”
【心知水】“这里人多,指不定一不留神就被人群冲迷路了,而且…………”
【山君】“圣子对夫人,当真是情深义重。这满魔教上下,谁人不知圣子眼中只容得下夫人一人。”
九婴大会的钟磬之声荡开,一声接一声,黑骨广场上数百席次第铺开,大大小小几百张案几,按着坛位高低和功行深浅排列,一环一环向外铺去。
【孤山怖】“本座这辈子唯一喜欢过的女人,不宠她,宠谁?”
墨色长发如瀑垂落,直泻腰际,衬得一张脸莹白胜雪;一双红眸敛在纤长睫羽之下,冷艳得近乎妖异。他一身素白广袖,腰间却只束着一条猩红丝绦,红与白的尽头,裙裾逶迤于黑骨红毯之上,宛如雪落焦土,一眼望去,满场玄甲黑幡都成了他的陪衬。
雪里梅,当真可爱。
便是这一扫,孤山怖就彻底沦陷了。
他对邱勿红的追求,自然有对五方尊做助力考虑,可是这么久相处下来,说他对邱勿红没有真情,是假的。
【素蛇】“嗯?”
【孤山怖】“我如今向勿红退婚,还来得及么?”
【山君】“圣子,这位就是和夫人打成平手的高人,不可小觑。”
【心知水】“我怕你不在身边。”
【心堂主好福气,寻得这般俊俏夫人,真是艳福不浅。】
【孤山怖】“罢了,到底是本座的未婚妻,回头命人搜罗些稀奇物件,希望她见了,能开心些。”
【山君】“夫人她………说正在闭关,冲击方尊境初阶后期。”
【孤山怖】“她毕竟是我的未婚妻。”
远处的孤山怖见这个陌生美人居然和心知水多聊了几个字,不由醋意横生,手上握杯的力道下意识的加重,酒杯在掌心咔地碎裂,冰凉酒液混着琉璃划破皮肤。他浑然不觉痛楚,漆黑眼底翻起暗沉沉的戾气,钉死心知水。
山君赶紧拿出布条给孤山怖包扎,可孤山怖依旧对着素蛇的方向看了许久,久到山君都察觉出异样,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脸色微微一变。
【素蛇】“为何。”
心知水遗憾的推杯,温声纠正:
【山君】“圣子?圣子!”
【孤山怖】“山君……”
孤山怖的脑子像是隔了一层薄雾,山君说的话他是一点也没听进去,只是机械的应着。眼里只余下那道素白身影,魂魄似被勾走。
【心知水】“素公子,在这行走时,能否挨着我近些?”
人流如沉黑潮水,心知水和其他几位堂主谈笑风生,他身畔静静立着一位美人。
【孤山怖】“勿红的心性,终究还是差了些。修行之人,谁的路上不是千沟万壑?不过是与那老怪物交手落了下风,便动辄闭关逃避,将自己关起来不见人。”
【孤山怖】“昂,哦。”
孤山怖闻言,唇角难得浮起一丝极浅的弧度,那弧度里有几分真,又有几分习惯成自然的敷衍,连他自己都未曾分辨。
素蛇随着心知水被安排坐在东侧第十五席,今日之会名为九婴论道,实则是定魔教未来权柄,决新旧势力存亡的生死棋局。
话音方落,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海。
他望着高台上那枚空悬的教主印绶,声音低了下去,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素蛇不正眼看他,随意道:
【素蛇】“滚。”
半晌,他带着几分恍惚,说道:
素蛇凑近心知水耳边,问道:
【心知水】“急什么,大会散后还有个谢宾礼,届时我上台去,当着这数百人的面,说你便是初代教主宝海棠转世。”
【素蛇】“额…………然后呢?”
【心知水】“你随后展露焚火经,那经中真意只有初代教主才会。在座诸位长老里,少说也有七八位是转世预言的拥护者,到时候这教主位子岂不稳哉。”
素蛇听完心知水的计谋,真的是无语到了极点,甚至生出了窒息感,揉了下发胀的太阳穴。
他算是彻底看透心知水这离谱到家的权谋心思了,在夺权这件天大的事上,脑子简单得像个初读话本的懵懂稚童,打法朴素得让人窒息。
这又不是小说!罢了,谁叫他才二十出头就坐了堂主的位置,但以心知水的天真,要不是素蛇出现,只怕过不了几年就要死在魔教内部斗争里。
这偌大的魔教盘踞西部四千年,派系盘根错节,教主之位悬空数千年,从来就不是没人觊觎。座下这群人哪个不是暗藏心机,就等着一朝变局。
素蛇一个半路闯入此间的外来人,半点魔教根基没有,凭空被扣上一个初代教主转世的名头,简直就是把天下最烫手的炭火扣在自己头顶。
就算素蛇真是宝海棠转世,没半点准备上去大喊身份,只怕下一刻底下人就要把自己砍成臊子。
唉,还是用我自己方式来罢。
【素蛇】“那接下来呢?总不能就这么干坐着,等你上去宣布我是宝海棠转世吧?”
心知水耐心的解释起来:
【心知水】“自然不是。九婴大会有九婴大会的规矩,前头是各坛论道,诸位长老陈述功绩,圣子会宣布今年的赏罚与人事调动。等这些事情都结束,届时会有赐圣酒的环节。”
【素蛇】“什么酒?”
【心知水】“圣酒。由教中秘法酿制,取数十种灵药为引,辅以地脉灵泉,封坛蕴养多年才得一批。酒色清透,入口甘甜,几乎尝不出酒气,倒像是带着些许花蜜的清泉。”
心知水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什么,补充道:
【心知水】“此酒颇有益处,能够温养经脉延年益寿。尤其对修行多年,体内积存了不少杂质的修士而言,更是难得的好东西。”
【素蛇】“所以人人都有?”
【心知水】“自然。届时圣子会亲自赐酒,在场有资格入席的长老、堂主、坛主、舵主,乃至各方贵客,都会分得一杯。圣子本人也会饮用,以示不偏不倚。”
素蛇听到这里,神情逐渐变得微妙。
素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吩咐道:
从气息上判断,这两门墙壁后藏着的人都不下一流境界,估计又是谁布置的人马,几十个一流境界啊,要是带上好的法宝,放在战场上可以和三四流混杂境界组成的5000人满编步兵旅掰手腕了。
素蛇嫌他们吵闹,举起白皙的食指随风轻点。
【素蛇】“几百号人聚在一起,还是这种要紧场合,所有人喝同一批酒,连圣子都喝。你们就不怕有人下毒,把这一窝端了?”
确认周围没有魔教徒后,素蛇嫌弃地啧了一声,打了个响指,直接在面前唤出了万色百乐门,素蛇一步迈出,传送到了九婴大会戒备森严的后堂。
搞定这一切,素蛇心情稍微舒畅了点,出门打算逛逛再回去,毕竟干坐着实在太无聊,可走了还没三十丈,一股凛冽森寒的杀气从两侧墙壁后汹涌透出。
【心知水】“圣酒本就是用来去毒的,除了天下第一奇毒箭娃丸,这种东西就算毒药下了,也起不了作用。”
他看着里面冒着灵气的酒水,冷笑了一声,把手指放在嘴边轻咬,一滴殷红刺目的血液渗了出来。
【素蛇】“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正因为这酒能解毒,所以没人会想到往里面下毒?”
刚一落地,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
心知水见状,下意识看他,关切道:
【素蛇】“撒豆成兵。”
素蛇随意应了一声,懒得再多废话,身形轻巧离席,避开往来巡守的教众,步履闲散地绕过大殿廊柱,径直往无人僻静的后院走去。
只见后堂中央赫然摆着一座巨大的灵气喷泉,里面没有水,而是咕嘟咕嘟冒着晶莹剔透的琼浆玉液,正是那号称能延年益寿的圣酒。
【素蛇】“哦~”
他屈指一弹,轻声吐出四个字:
素蛇直接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心知水看着素蛇那副不耐烦的样子,只能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抿了抿唇,让他快去快回,待会可以一同品尝这魔教的圣酒。
几人忽觉光影异动,猛然抬头,发现不知何时凭空多出来的这个倾国倾城,却浑身写着“老子心情很不爽”的白衣美公子,顿时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张开嘴就要扯着嗓子大喊:
喷泉旁,几个魔教的妖奴正拿着精致的勺盏,兢兢业业的忙活着打酒。
【……那人走远了,我们不会暴露吧?】
【素蛇】“你们魔教是不是有点太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了?”
素蛇想着也是顺手的事,便打了个响指。
这可不是毒,是会隐遁身形的活物。
倒在地上的妖奴们身体一抽,双眼重新聚焦,眼神虽然呆滞了一刻,但又麻利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素蛇用脚尖踢开脚边的一个空木盆,慢条斯理的走到那座巨大的圣酒喷泉前。
【来人————】
紧接着,素蛇面不改色的从自己脑袋上薅了几根头发,放在掌心轻轻一吹。那几根头发化作几道怨气,钻入了那几个刚才已经死去的妖奴的眉心。
其中一人压低了嗓子,小心翼翼的对同伴说道:
【遵命。】
咻咻咻——
【素蛇】“怎么着?我连去个厕所你也要管?”
【心知水】“嗯?”
【素蛇】“待会你们一切照常便可。”
【心知水】“差不多。”
………………………………………
【心知水】“素公子,你这是去……”
素蛇面无表情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丝“毁灭吧,累了”的决绝。
几道血色气弹瞬间破空而出,直接贯穿了这几个妖奴的眉心。妖奴们连最后一个音节都没能哼出来,便双眼一番,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那滴血落入喷泉的瞬间,竟化作了成千上万的血色小蝌蚪,这些血色小蝌蚪争先恐后的钻进圣酒里,欢天喜地地游起泳来,又渐渐的融入圣酒里。
还有高手?
墙后的角落里,孤山怖布置的那些刀斧手正严阵以待。
【放心吧,对面那小子不过是个区区六流的货色,哪里能察觉到我们的埋伏?我们可是提前布置了高阶的遮掩气息法宝,武圣境以下绝对发现不了。】
正当他们以为天衣无缝之时,脚下突然出现几十个万花筒般的传送门。
几人顿时脸色剧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万色百乐门传送到了大气层中的中间层,修为不到方尊境,根本没办法在这里存活。
(注:中间层,离地面50公里到80公里,这里气压极低,接近真空。人到了这里唾液、泪液、皮下组织液、血管里的液体开始汽化,全身鼓胀;同时温度低至-90~-100℃,极速冻伤;没有氧气,强紫外线、宇宙射线直接灼烧皮肤。人类在这里短短十几秒就会失去意识死亡。)
…………………………………
东侧第十五席上,心知水的目光往空落落的邻座一扫。
自打那位素公子说去上个厕所,这盏茶的时辰便已过去大半。以那位的性子,说是去净手,倒不如说是嫌这满殿的群魔乱舞倒足了胃口,索性找个清静地儿看蚂蚁搬家去了。
可素蛇若不在,他待会如何向在座的魔教高层挑明素蛇的身份?
他摩挲着茶杯边缘,心头悄然浮起一丝浅涩牵挂,这帝封江处处皆是看不见的凶险。素蛇容貌绝世出尘,心性又随性不羁,难免让人放不下心。
他本欲起身寻素蛇,可周围诸人谈笑未歇,身为一堂之主,只能按捺住心绪,遥遥望向殿外的甬道,等候那抹白衣归影。
正沉吟间,只见数十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侍婢,个个面施粉黛,捧着托盘而入。托盘一色摆着玲珑剔透的白玉杯,杯中盛着那“圣酒”。
清透的酒液在泛着莹润的光泽,宛如凝脂春水,伴随着若有若无的花蜜香气,瞬间弥漫了整座前殿。
侍婢穿行千百席,从高位至末席,为在场所有的魔教高层尽数满上圣酒。红毯之上,姹紫嫣红的身影往来穿梭,与满场的魔教的教众相映,竟生出几分诡异的繁艳。
教主位旁的侧位,孤山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手里也端着一杯圣酒,透过酒液,他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方才在人海中惊鸿一瞥的那道身影。那双疏离妖异的样貌,如瀑的墨发,漫不经心的神情……一股难以名状的燥热与孤注掷韧的爱慕在胸口压抑着。
今日,他要夺的是教主之位。
至于那个美人……
他也要!
心念至此,孤山怖一扬手,把手中酒杯朝地上丢去。
啪嚓——!
无数双眼睛圆睁,写满了惊恐与骇然,众人皆想到一词:
【素蛇】“三、二、一。”
那声音不急不躁,踩在肃杀的寒风里,却有着一种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沉稳与从容。
轰、轰、轰…………
【正是他。先前一直坐在东侧第十五席,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正当这满殿尴尬逐渐蔓延时,殿外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圣子殿下这是,在跟地板较劲?
【咦?这不是心堂主带来的那位公子吗?】
而此时,心知水眼见素蛇归来,心头悬着的大石总算落地。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荡与隐秘的期盼,霍然起身迎上前去,道:
摔杯为号!
【无知小辈,教主之位悬空四千年,岂容你一个外人染指,来人啊,将此獠碎尸万段!】
三息
孤山怖维持着方才傲然挥袖的冷酷姿态,原本准备好的雷霆训词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台下,几位惶恐的魔教高层面面相觑,看着孤山怖那略显僵硬的姿势,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殿门两侧,眼神渐渐从惊恐变成了古怪。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九婴大会,一下子安静下来。
【心知水】“素公子……你可算回来了,你这时候出现,莫非是按照鄙人的方法……”
【狂妄,竖子安敢如此僭越!】
这句话好似裹挟着睥睨天下的帝王之怒。心知水在那种绝对不可抗拒的震慑下,双腿竟不由自主地发软,竟真的乖乖坐回了席案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素蛇停下脚步,微微侧眸,带着股居高临下的恐怖,他声线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满殿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在座的几百位魔教高层浑身一凛,原本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刹那间,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上好的白玉杯被他狠狠摔在地面上,碎屑四溅,清脆刺耳的破裂声压过了殿内的所有交谈。
一息
【素蛇】“怎么,不是你们初代教主的转世,这个位子我就坐不得了?”
【素蛇】“给我坐下。”
一时间,众说纷纭。
只见素蛇踏着满地暗影走入殿中,视周遭数百双惊疑不定的眼睛如无物,径直朝前走去。
心知水心头剧震,还想张口分辩,可当他和素蛇对视时,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惶恐如山压顶,竟让他险些窒息。
短暂的停滞过后,整个前殿如烈火烹油般轰然炸开了锅!
他越过那枚教主印绶,撩起衣裾,安稳地坐在了那张空悬许久的教主宝座之上。
【奇怪,圣子方才摔杯,他倒来得巧。】
殿外除了呼啸的风声,连一只野猫路过的动静都没有,没有喊杀声,甚至连半个鬼影都没见着。
这一声,宛如平地惊雷。
在满殿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一步步踏上了那座象征着魔教最高权柄的高台。
鸿门宴?!
【反了!简直无法无天!】
四息
两息
【莫不是圣子安排在心知水身边的内奸?】
【素蛇】“我是甚么人,轮得到你来替我决定?”
静。
几位平日里拥兵自重的老牌长老当即拍案而起,在心知水的预想中,只要素蛇使出红莲业火,这几位长老必定会推举素蛇,可此刻素蛇不按常理出牌,故这几位长老周身杀意冲霄,殿内的气氛从诡异跌入剑拔弩张的绝境。
在全场的注视下,包括那些长老在内的十几个魔教高层,整个人竟从内向外膨胀起来,随后爆炸成了血雾。
与此同时,殿内其余七八十名心怀鬼胎的高层,接连双眼暴突,他们双手死死捂住胸口,从座椅上滚落在地,发出凄厉绝伦的惨叫。
孤山怖霍然起身,眼底的痴迷全数化作了震骇。他盯着高台上那个风轻云淡的身影,背脊窜起一股遥不可及的惧意,方才那是什么手段?没有任何真气波动,也没有法宝交击,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时候中的招?
素蛇斜倚在宝座上,俯视着殿内翻滚哀嚎的众人,懒散道:
【素蛇】“诸位,方才那壶圣酒,味道可还合心意?”
此言一出,全场巨震。
【素蛇】“我方才在瞧着诸位等这美酒心急,特意顺手在酒里加了点小玩意儿。此乃‘夺心蛊’,凡是对我有反心的,便如下场,爆炸;至于那些对我不满的,这蛊虫便会在你们的骨髓与心脉里生根发芽,细细啃噬,让你们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夺心蛊是被动的,而不是素蛇主动的,素蛇也不能控制会不会发作,举个例子,就是哪怕现在素蛇跑回妲己国,这些中了夺心蛊的人只有有一丁点想伤害素蛇的心思,就会直接爆体而亡,在心里骂素蛇一句,夺心蛊就会检测到,给予他们钻心挖骨的痛苦。
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给自己洗脑,让自己不要对素蛇有任何不好的心思,控制不好自己的念头,稍有差池就是爆体而亡。
席间一位平日里威名赫赫的魔教长老再也承受不住胸腔内撕裂般的剧痛,他双目充血,状若疯魔地嘶吼着撕开了自个儿的上衣。
嘶啦
那长老的胸膛正中央,赫然凸起了一个狰狞可怖的血色肉瘤,那肉瘤宛如一颗搏动的心脏,正散发着妖异刺目的红光,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钻心剜骨的惨叫,将他的生机与尊严一并碾得粉碎。
素蛇单手支颐,扫过下方匍匐颤抖的群魔。
【素蛇】“若想少些苦楚,便当我脚下的刍狗,我倒也乐意些。”
那长老本想说“休想”可实在痛的说不出话来,这痛苦无法形容,比甚么老虎凳、水刑还要痛苦一万倍,一亿倍,因这夺心蛊的痛苦,是素蛇当年被众神折磨痛苦的十万分之一。
他只能在脑海中默念,“这人是我的主上”十几遍,才暂时给自己洗脑几分,夺心蛊不在发作,他赶紧跪在素蛇面前,恭迎道:
【拜见教主。】
可没过几息,这不满的念头稍微又溜出来一点点,夺心蛊再次发作,他痛不欲生,只能继续自己给自己洗脑。
而席间又有几人突然爆体而亡,想必有几人抱着侥幸心理,出现了反行,连素蛇也不禁担忧起来,毕竟夺心蛊的发作不是由自己决定的,而是这些人的心理,要是这些人今天全都一根筋要反了自己,今天魔教得直接灭亡在这里。
好在痛苦了约半个时辰,这些人终于掌握了诀窍,纷纷闭起眼睛自己给自己洗脑,局势终于稳定下来,孤山怖看着旁边早炸成血雾的山君,不敢有任何心思,闭上眼睛在脑海中给自己默念许多东西。
孤山怖听罢,似乎摸清一点点素蛇的脾性,如今魔教教主的位置与他无缘,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尽力的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先谋求一个和素蛇近些的关系。
孤山怖惨然一笑,眼中最后一丝野心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敬畏和对素蛇的恋昧。
【素蛇】“前几月我在妲己国时,朝中宵小常聚作朋党,日夜参劾我祸乱朝纲,乃红颜祸水。哼,不过是人头落地杀得太少罢了。今天你们想闹便闹罢,翻不了天。”
夺心蛊稍微发作,但很快被孤山怖压回去。
【孤山怖】“教主,我不知道您有没有孩子,但我的父母死得早,如果您不嫌弃,我想给您养老。”
随着孤山怖带头跪下,殿内的所有魔教高层无半点迟疑,整齐划一地叩拜在地。
也就是说,一人爆体而亡,那么你的三族也会跟着爆体而亡。
(注:三族,包括父系全家,母系全家,妻儿全家,正常能牵连60到130人左右)
恐惧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无形巨刃,将他们所有的野心与傲气碾得粉碎。
【素蛇】“罢了,你把我哄开心,也不为难你,以后你这圣子之位……想当多久,就当多久罢。”
反抗是死,心存不满生不如死,在这位喜怒无常的白衣青年面前,任何反抗都是蚍蜉撼树。
在死亡威胁与精神威压下,原本立誓要扫清异己登临大宝的圣子孤山怖,终于彻底放弃了所有的挣扎。
素蛇挑起眉梢,唇口勾起一抹玩味而恶劣的弧度:
素蛇继续补充道:
【孤山怖】“回教主的话……我是教主的贱狗。”
【素蛇】“哈哈哈——”
【孤山怖】“魔教圣子孤山怖……愿尊阁下为教主!”
【素蛇】“你便是魔教的圣子,孤山怖?”
他撩起华服下摆,双膝砸在地上,朝着高台之上的素蛇俯身叩首,道:
孤山怖不仅没有半分挣扎,反而顺着那股力道仰起脸,任由对方掌控着自己的生死与尊严:
【孤山怖】“教主若不弃,怖愿拜为义父。”
【素蛇】“你现在是我的贱狗,是也不是?”
潮水般的呼喊声响彻殿宇:
【素蛇】“我年幼时,曾想驯一头龙王当坐骑。那龙王性烈的很,然世间之事,断没有驯服不了的东西。若不服,便以铁鞭抽之,直到它皮开肉绽,再不服,便以铁钩穿其琵琶骨,叫它哀嚎不得,若至死犹不肯低头……这等废物,留之何用?丢给野狗做耗材罢了。”
【素蛇】“提醒你们一句,这夺心蛊会顺着血脉牵引,不满的人会感受到撕心裂肺之痛,但是因反心爆体而亡的人,血脉牵引会自动牵连三族。”
素蛇心里泛起一丝愉悦的涟漪,轻笑着逼问:
几百名魔教高层匍匐在血泊与碎骨之间,不断在脑海中近乎自虐般地重复着自我催眠的咒语,毕竟稍有不慎,便是连三族数一同化作血雾的惨烈下场。
【叩见教主!愿教主千秋万载,一统天下。】
他冷呵几声,道:
素蛇离开教主宝座,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莫名的厌倦与睥睨。
素蛇微微颔首,一步步到孤山怖面前,他伸出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凉意,精准地扣住了孤山怖的下巴,强迫他将脸抬了起来。
【孤山怖】“教主说我是甚么,我便……是甚么。”
这顺从一下子击中了素蛇的掌控欲,他仰起头,肆意的笑起来。
怎么样的关系会近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