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素说人类的起源

意识从浓稠的混沌里强行挣脱出来，耳畔没有半点声响，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湿闷腥腐感，死死裹住感官。

周遭没有文明建筑，放眼望去尽是连绵起伏的血肉腔壁，将丁伶子的身体禁锢于此。

她完全没有料到，在先驼迦之后，还会有个卷马驹，更没想到自己居然还会被对方给活捉，真可谓螳螂捕蝉啊。

在这片血肉囚笼的对面，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卷马驹】“长生不老让你变得很强，想抓到你还真得费点时间。”

丁伶子感到一丝讽刺，她声音不高，嗤笑道：

【丁伶子】“你是在钓鱼吗？故意让一些虫豸追着先驼迦跑，以为他会找到我？”

【卷马驹】“我本意并非如此，但结果倒是大团圆。”

【丁伶子】“呵，蠢猪。”

【卷马驹】“你嘴实在有点不干净，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她的四肢动弹不得，听闻卷马驹的问话，便侧过脸去，淡漠地避开对方的视线。

【丁伶子】“所以你要如何处置我，解剖，又或者其他甚么。”

他笑了下，踏着地面走到血肉腔壁的一侧停下，背影轻瘦冷硬，周身笼罩着死寂的压抑感。

触手拢住卷马驹的身体坐下，忽然自顾自的说起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卷马驹】“你错了，我很快就会死去。”

下一刻，他毫无征兆地攥住自己发根，轻微发力，将自己规整的假发扯下。紧接着把手放在脸颊边缘，顺着轮廓把人皮面具剥离。

这个男人的真容是一个面部皮肉松弛枯皱的苍老脸庞，眼窝深陷，眸光浑浊却藏着彻骨的阴翳。拉开袖子，肌肤干瘪得如同风干的朽木，浑身透着行将就木的衰败感，卷马驹的四肢贴满符箓，靠着这些来维持自己正常的行动。

【卷马驹】“我已经八十岁了，这个年纪对人类来说没多少时日了。”

【卷马驹】“但即便如此，人类的寿命其实不多不少，在智慧方面，又高于其他物种。”

【卷马驹】“甚至科学，文化，修炼体系，也全都是人类创造出来的，我们都知道，人类是由一种叫做智的猿猴进化而来的，可这种进化是从何开始的，人类又到底是为什么高贵于其他物种呢。”

到底是蛇变作了人，还是人变做了蛇？

【卷马驹】“我想说的是，人类身为素蛇血肉造物，已经很完美了，但是还不够完美。”

【丁伶子】“你要对我做甚么？！滚开！”

（略）

忽然，卷马驹一扯自己的裤腰带，露出肉垂的光腚。

【丁伶子】“你…你想说甚么，如此拐弯抹角。”

【卷马驹】“同样为素蛇血肉的造物，如果人类和叟面君的基因融合，会不会离素蛇本身更进一步呢？”

卷马驹又看了眼肉壁中的丁伶子，笑道：

一道庞然的黑影从阴影里走出，正是叟面君。

深处传来巨物的脚步声，每一步落下，都让整片蠕动的腔壁随之震撼，如同重锤砸在心脏，压得人喘不过气。

【卷马驹】“他们成群结队，便势不可挡，但个体的力量依旧渺小。”

【卷马驹】“一万年前，猿猴们是野蛮的，不理智的，直到女娲利用诡计将素蛇榨骨抽筋，镇压在了了武夷山下。”

【丁伶子】“答案，什么答案？”

【卷马驹】“你得到了和素蛇一样永恒的寿命，但依然没有脱离‘人’的范畴，而要培育出无限接近于素蛇的存在，需要的是血肉造物之间的基因融合。”

闻言，老者皱了下眉头，道：

丁伶子浑身颤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创伤瞬间席卷全身，独眼盯着眼前的老者，眼底第一次褪去所有桀骜，惊恐的说道：

【卷马驹】“真有意思，我研究了一辈子的素蛇血肉造物，生物兵器，到头来结果我们自己就是素蛇血肉的造物。”

卷马驹，不，此刻该称他为垂垂老矣的耄耋老者，那双深陷的眼窝中，迸射出傲慢的执拗。

【卷马驹】“而在那之前，女娲还把素蛇的脑袋敲开，将素蛇的大脑喂给了少部分猿猴，也许是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你应该知道，长生不老的触发条件极其苛刻，只是单纯吃下素蛇血肉，只会变异成一摊肉泥。”

【卷马驹】“谁说要碰你这丑八怪，也不照个镜子看看自己长甚么模样来，教人作呕。”

【卷马驹】“直到前几天，我得到了一本书，那是由獴的后裔写的，也许上面写的才是真正的答案吧。”

【卷马驹】“那些吃下素蛇大脑的猿猴，它们褪去了毛发，改为双足站立，拥有了语言，从‘智’变成了‘人’。”

叟面君走到卷马驹身边，他拍了下叟面君的大腿，百颗头颅的呢喃声也戛然而止，它顺从地弯曲身躯，扑通一声跪在地面上，彻底没了方才的狰狞，露出极致的乖巧，静静等候着主人的下一个指令。

丁伶子心底不禁滋生起了几分厌烦和心虚，自己的确只见过素大哥的人形，她先前一直以为那是化形而成，现在看来并非如此，莫非人形才是素大哥的本相？

【卷马驹】“我想，素蛇一定和人特别相似是不是，因为人是朝着素蛇演化的，是人类像素蛇，而不是素蛇像人类。”

（这里略的剧情是卷马驹曹了叟面君，丁伶子在旁边看傻了。八十岁老人为了科学献身怪物。）

【卷马驹】“但现在所谓的人类，其实已经是被素蛇血肉变异过后的产物。”

密密麻麻百颗不同的人头，双眼或睁或闭，嘴唇时不时无意识地开合，发出浑浊的呢喃，混杂在一起，她那光秃的皮肉上，十几双手臂毫无规律地胡乱抓挠，撕扯着自身的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