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白草岭三蛇围军

丑时三刻，公明庙。

福音堂改作的作战室里，四盏煤灯挂在梁下，光只够照亮那张丈二见方的沙盘，四面墙上新钉的地图被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边角一下一下地拍着土墙。

素蛇立在沙盘北侧，孤山怖、心知水分立左右，谁也没有说话。

门被一把掀开，雪沫和寒气一同灌进来，灯火齐往一边倒。

白眉骨站在门口，拍着胸口喘着粗气，像是从坡下一路跑上来的。他没有先喘匀气，也没有先躬身。

【白眉骨】“白白——北线，出大事了。”

素蛇没有回头，只把点了根香烟，往旁椅子坐上，道：

【素蛇】“说。”

【白眉骨】“丑时二刻接北线金牌御箭。陈酉弃朔关，全军出动，沿沙水一路向北，摆的是强行突围的架势。前锋已于寅时前抵白草岭，正在抢修阵法工事，前队人马漫山遍野都是真气遗留的痕迹，声势造得极大。”

【白眉骨】“海子峰的第一军团已经在黑礁口一带展开。三个旅连夜进了预设阵地，从两翼卡住河道，中路以大法阵封锁渡口，如今已经接上火了。”

【白眉骨】“魏武的第四军团也已发兵，派出第二、第五、第九师分三路出动，走的是南岸平行追击，前锋距敌后卫不足二十里。”

心知水对军事一窍不通，不过却也能听出这陈酉已经是穷途末路，居然放弃了自己的大本营，开始北上逃亡。

又想到自己完全不如孤山怖那样，能用花言巧语讨素蛇开心，今天不论如何也要抢在前面，当即对素蛇恭喜道：

【心知水】“教主，依我看这陈酉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神，在这里提前恭贺教主了。”

心知水暗自窃喜，可素蛇对他置之不理，径直略过心知水看向墙壁上的地图，教心知水百思不得其解，往旁边一看，孤山怖就坐在椅子上喝着热茶，完全没有恭维素蛇的意思，奇怪，换在平时这孤山怖早就开口说些甚么好话了，怎么今天这么安静，莫非是从素蛇脸上看出来甚么。

素蛇盯着墙壁上的地图，吐了口恍惚的烟圈嘀咕道：

【素蛇】“大才，真是大才啊。”

心知水还以为素蛇在夸他，马上谦虚道：

【心知水】“哪里，教主过誉了。”

【素蛇】“这陈酉，真是个大才啊。”

​青玉簪举手往后面一指，那是远处黑云压城般的敌阵腹地，慌乱道：

众人随着素蛇步出公明庙。

【素蛇】“甚么！”

【青蛇】“兄长！不好了，姐姐被围了！”

【素蛇】“放弃朔关，示敌于北，不错，敢想敢做……呵，这种人要是是我的手下，倒是能省下不少事情。”

【孤山怖】“义父，您不组织这里的人稍微反扑一下吗。”

只见一个军士冲过来倒在众人面前，表示：

【素蛇】“发金牌御箭告诉魏武他们，北线的兵不用追了，现在朔关空虚，教他们直接入关，进取西京。”

【素蛇】“哦？现在倒开始懂事，不敢沾亲带故的教我白白了？”

素蛇本来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被青玉簪这么一说，一下子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急切非常。

话音刚落，素蛇便站起身来，将手中燃的半截香烟随手按熄，淡然道：

从放走邱情流开始，素蛇就已经开始布置这场棋局，如今每一步都照着素蛇的想法开始走动。纵观全局，素蛇的谋略并不复杂，毕竟素蛇向来都信奉一个道理，越是复杂的谋略越是容易出问题，他作为各方的领导者，只需要制定大的方略，下面的人则负责小的计策，这样的话，即使几个小环节出问题，但只要发展是往大的方向走，那最终的胜利依旧是他的。

【素蛇】“我去救。”

​【素蛇】“走吧，去外面看看。”

他瞥见外头一头浑身缠绕着黑色真气的马妖正嘶鸣着踏蹄刨地，当即长身翻上马背，双腿一夹铁肋，厉声喝道：

【素蛇】“万般计谋皆小术，唯有自强得天助。”

【孤山怖】“怎么可能！这些东西不是已经被各国联合起来困在地书大阵里面了吗，怎么出来的，义父，如此一来，我们的战果不全都被这群怪物摘桃子了。”

【白眉骨】“奴才有一事还未说明。”

【素蛇】“我的兵都到了。”

白眉骨这时神情变化起来，有几分没底气道：

素蛇摆手，语气都欢快了几分：

【青蛇】“就在那边的白草岭，本来姐姐和我还在那里闲逛呢，接过突然有人打上来，姐姐就杀了他们几个头目，于是所有人就把我和姐姐围住，姐姐她杀了一千多人，然后让突围出来教你。”

【心知水】“古来都是得民心者得天下，我们在这种情况下心系他人安危，这难道不是善举，天下人知道了，难道不会对我们魔教有益么？”

​刹那间，外面响起了一阵喊打喊杀声，震撼的是眼前的景象，庙外早已是一片炮火冲天法术乱丢的修罗场。漆黑的夜空被无数道交错纵横的法术光华撕裂，青色的剑气，赤红的真火以及耀眼的雷光如同一道道倒悬的流星雨在云层下狂乱地轰鸣碰撞，激荡的能量余波震得地面发怒。

【白眉骨】“主子，果真如你所料，那陈酉带兵突袭过来了。”

【白眉骨】“奴才安插在西京的眼线说，现在西京外已经被一群来历不明的怪物给包围了，只能靠着九皇镇天大镇苦苦支撑，按照他的说法，这些怪物和丹涂事变的九尾丧尸好像是同一种东西………”

素蛇听罢，哪里还顾得了其余甚么东西，满脑子全都是金如意，登时杀气四溢，已经完全沉不住气了。哪里来的野狗，也敢对我的配偶下手，素蛇阴沉下脸来，道：

也像丁伶子那样，丁伶子的起事也不复杂，无非是欧阳仇的请君入瓮，变成丁伶子的请君入瓮了，实际操作起来并不复杂，乃至简单的可怕，深得素蛇精髓。

【素蛇】“反扑？我才不要嘞！那可是陈酉的主力，几万人呐！我怎么可能打的过他几万人，去去去，别啰嗦了，收拾东西跑路。”

这话一说，公明庙内的所有人都把目光齐看向心知水，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难以理解乃至诡异的表情，心知水不知道大家怎么了，疑惑的问道：

【素蛇】“你们整理一下，准备收拾撤退，反正友军已经到了，大局已定，陈酉就算把这里拿下也无济于事。”

​【素蛇】“你先跟他们撤，我去把如意儿带回来！”

【素蛇】“怎么回事，她怎么会被围？哎呀！急死我了！”

就像当时在长河酒庄，那场牌局赢不赢对素蛇来说都无所谓，因为当时赢了，素蛇要掀桌杀人，输了，素蛇也要掀桌杀人，区区牌局的输赢并不能改变甚么，无非是给素蛇找乐子罢了。

​白眉骨顾不得寒冷，小跑着抢前半步替素蛇挡住几分劲风，抬头望着那漫天绚烂而恐怖的法术洪流，脸上堆满了敬畏与谄媚，道：

【教主，不好了，我们被夜袭了！】

【心知水】“确实，如果是我们破城还好，但是如果是妲己国的那群丧尸破城，西京的百姓还能有活口吗。”

孤山怖突然坐不住了，拍案而起道：

几个领了命令各自散开，前去收拾东西准备撤退，​却见一道翠绿如滴的身影疾掠而至，青玉簪急匆匆的跑过来，抓着素蛇的手道：

孤山怖无语到不想理他，如果不是和心知水同样都是从魔教走出来的，算同一权利派系要抱团取暖，他早就把开始搞心知水了，随即走到素蛇面前道：

【孤山怖】“义父，早下决断。”

【素蛇】“告诉海子峰他们，还是入关，西京下面的是我教来的友军，配合和他们一起破城。”

【素蛇】“不，不用。”

​狂飙怒号中，青玉簪哪里啃安稳离去，凌空跃上另一头马妖，碧绿的青锋宝剑如匹练般将风雪劈开，紧紧跟在素蛇身侧：

​【青玉簪】“我才不要！想让我置身事外没门！我也跟兄长去！”

​再说此刻，白草岭上空，本该长虹贯日直扑公明庙的陈酉主力大军，此刻却诡异的停在山道两侧。数万名手持法宝的精锐军士，连同军中的阵法师、咒术师、各大武将，将整座白草岭围得水泄不通，望不到头军阵如同铁桶一般。

陈酉的几万主力本该倾巢扑向公明庙，将素蛇连人带庙一口吞下，可现在却被一只普通蛇妖给绊住进度。

阵地正中央，狂风怒号。

金如意立于风雪之巅，在她周身，方圆数十丈之内，横七竖八地倒满了残肢断臂，猩红的热血将洁白的积雪融化成触目惊心的血泥。

​【杀——！拿下这妖女！】

​一名二流的武将陈酉挥动长刀，数十名精锐真气外放，结成一座森严的“金刚伏魔阵”，刀光对着金如意当头斩下。

还不待他们靠近，这些人就全被冰锥扎成了刺猬。

​只听得“铮”的一声剑吟，阴阳刚柔剑凭空出现在金如意手中，此刻剑身一颤，竟不再是寻常的形态，黑白二气交织流转，开始变得更加柔软绵长。

阴阳刚柔剑化作一条足有数十丈长的剑鞭！

这么多年来，金如意对阴阳刚柔剑的运用愈发熟练，阴阳刚柔剑便可如素蛇的骨髓作剑一般，舒展伸缩，化为剑鞭。

啪！

​一声裂帛的巨响撕裂长空。

​金如意手腕轻抖，剑鞭猛地甩出，如一条鳞片分明的漆黑巨蛇，在半空盘旋游走。

四下军士见只是孤身一女子，起初尚有几分轻视，蜂拥而上，法宝火枪全部攻启，想要一拥而上将她斩杀。哪知那数十丈剑鞭凌空狂舞，剑锋到处，并无繁复花巧，只听噗噗连声，人头便顺着雪坡滚滚跌落，顷刻之间，便有数十名精锐将士身首异处。

又有十几名军中好手见同伴殒于剑鞭之下，怒喝着冲杀上来。这几人手中法宝各有玄妙，或持嵌满符文的阔刀，或握淬了寒毒的铁戟，更有两人捧着铜纹降魔杵，真气鼓荡之下，法宝之上灵光灼灼，呼啸着直劈金如意周身要害。

金如意手腕倏然一收，那剑鞭陡然敛去，阴阳刚柔剑灵光黯淡，复归一柄寒光森然的硬剑，却不见半分张扬。

铮、铮、铮数声巨响接连响起，剑锋扫过之处，阔刀从中断作两截，铁戟戟杆寸寸碎裂，沉重的降魔杵也如朽木一般崩裂开无数纹路，一件件苦心祭炼的法宝尽数折损在地。

​与此同时，她左手五指微屈，如意法宝幻化而出，如意法宝又变作短剑，快得宛如鬼魅。那几名失去法宝的强者只觉咽喉处掠过一丝凉意，颈间细如发丝的血线崩裂，热血如喷泉般激溅而出。

【陈酉】“这只妖怪并不厉害，她本身也只有一流好手的境界，厉害的是她手上的那把怪剑，竟然可以让她的实力不亚于七武圣。”

她本仗阴阳刚柔剑的神异威力，才得在数万精兵之中纵横来去，逼得全军束手。可亡国飞景乃是竭剑与人的杀招，用多了反噬也自不轻。

此刻劲气微泄，便觉浑身体力逐渐不济，周遭敌军的刀枪火炮又复步步紧逼，喊杀之声如潮水般层层围拢过来。

紧接着，她左手握着如意法宝化作的短剑，右手紧执阴阳刚柔剑，双兵在手，一身真气尽数放开。风雪漫卷，衣袂翻飞，她便这般孤身一人，纵入千军万马的重围之内。剑光纵横，短刃闪掠，黑白剑气与短刃互为攻守，于刀山枪林之间来回游走。周遭数万人马却难阻她半分进退，只余下兵刃交击的脆响。

那名指挥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谁不知道当年伐蛇战役的那支联军有多么恐怖，全世界五成的一流二流的汇聚到武夷山，一起争夺素蛇的所有权。

陈酉低头一看，只见白草岭的下方，有两个快的看不清模样的两个身影，一白一青，犹如狂风割草一般的冲杀上来，但凡是想要阻拦的人马全都被掀起砍翻。

​【退后！用枪！】

那柄刀并并不是法宝，只是被素蛇用真气加固过后的普通佩刀，刀身之上已是蛛网般布满裂纹，几欲崩碎，刀锋犹在震颤，发出不断的哀鸣。

【陈酉】“甚么！对面来了多少人马？！”

素蛇见他们三人都在这里，便咬破手指，取一滴血在稀释千倍，用真气凝聚成一粒表面通红的宝丹，附身递到金如意手上，温声关心道：

而乱军之中，青玉簪手持青锋剑，借由玄妙的轻功在万军中辗转腾挪连斩数人，也站到了素蛇身边。

漫天烟尘弥漫，白茫茫黑沉沉搅作一团，谁也看不清内里情形，数万大军一时间竟鸦雀无声，只余下风雪呼啸。

她终不是素蛇，素蛇的亡国飞景因为完美适配素蛇自身，所以基本没甚么消耗，但对于金如意来说，她前已经连续使用四五次亡国飞景，经脉处传来酸麻滞重之感，手臂也有些拿不稳宝剑。

【大帅，不好了，有人杀上来了！我们五十多个一流境界的武将，三个军事指挥已经被敌方斩杀！】

轰——！轰轰轰！

阵前军士心中好奇，又存着几分侥幸，手持火枪大着胆子缓步上前，伸出刺刀去拨弄冰墙，想要瞧清墙内那女子究竟是已然重伤，还是另有诡计。

轰隆轰隆的爆响连绵不绝，无数裹着真气的弹丸如同飞蝗暴雨，铺天盖地向着金如意倾泻而去。

然而结果就是，妖族所有的精锐全部死伤殆尽，导致现在的妖族已经上不了台面，在野派的散修曾经在世界上或多或少有些话语权，一下子被打的一蹶不振，全被其他势力吞并，而一场伐蛇战役，更是把门派时代打成了现在的国家时代。

刹那间，万人大军裂开缝隙，最前头的军士组成军阵，几千把印咒火枪齐齐抬起。

而金如意连番恶斗，真气耗损大半，她气息粗重，正是气力最滞涩的一瞬。

他容颜本是俊朗如金，貌美如玉，此刻面上却覆满一层凛凛杀气，双目寒芒如刀，一身杀戾扑面而来，千军万马的喧嚷竟似都被他一身气势压下去几分。

​【就是现在！给老子轰死她！】

忽然，一名骑兵急切的赶到陈酉身边，道：

炽烈的火光冲天炸开，滚滚乌黑烟尘升天而起，将金如意的身影彻底吞没，较近的军士都被这股冲击波逼得连连后退，人人心中都暗道这妖女此番定然难逃一劫。

金如意神色不变，短剑再次变成如意法宝，寒气自地底立山而出，四面晶莹厚重的冰墙拔地而起，将她牢牢护在当中。几千颗弹丸狠狠砸撞在冰壁之上，这些印咒火枪射出的弹药没颗都能打死一头大象，或者打碎一面土墙，却只能在冰面之上溅起点点碎冰，却终究不能破得这冰墙半分。

红眼微眯，杀气已从眼底漫到整张面孔。

果然如陈酉所料，金如意握着双兵立在皑皑血雪之上，胸口止不住的喘着粗气。方才那番纵横万军，的威势，已敛去了四五分。

​轰轰轰——！

身前数百兵士哪里能够抵挡，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撞上身来，人如断线风筝一般成片倒飞出去，惨叫之声此起彼伏，重重摔落于数丈之外的积雪之中。

阵下一名炮长瞧得真切，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当即命令引燃印咒火炮。

【陈酉】“这种话也就开开玩笑得了，当年伐蛇战役，基本全世界的一流二流都有参加，这样的队伍将来的历史估计再也不会有了，你让伐蛇战役的联军打我们今天的部队，哪怕在给我几百万人我也打不过伐蛇战役的那些人啊。”

只见风雪之中，一名身着戎装的美男子巍然立在金如意身前，如苍松峙立于血雪之间。他横举一柄寻常的凡武佩刀，方才那记威力可怖的印咒火炮尽数被这一刀硬挡了下来。

【陈酉】“不过她再厉害也终究只是一人，我观她这招对体力和真气的要求比较大，再耗上几刻，便会被我们斩杀于此。”

待到烟尘缓缓散尽，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回大帅，两个！】

突然冰墙巨震！四面坚冰由内向外崩裂炸开，金如意身随势出，一掌金翠流光掌全力迸发，掌风璀璨金芒，似流霞奔涌，沛然巨力向外狂扫。

转瞬过后，枪炮之声停歇，冰墙之内却寂然无声，再无半点动静。

​十几门先进的印咒火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一道道赤红真气的炮火包裹着弹药，狂暴的冲击波已将周遭三丈内的积雪尽数掀飞，露出漆黑冻结的泥土。

【素蛇】“谁敢杀她。”

陈酉与几名指挥官心下骇然，他们数万大军，居然被一只蛇妖给拖住前进的步伐，其中一名指挥官更是忍不住赞叹道：

轰的一声，战场中一个巨大的爆炸，金如意将阴阳刚柔剑脱手而出，使出亡国飞景冲向军阵，几百名阵法师急忙构筑起防御法阵，但亡国飞景的威力过于巨大，使得即便有法阵防御，也死伤了七八百人，若不及时用阵法防御，只怕要死伤几千人。

【这个妖女固然可恶，但其之勇也，不亚于当年伐蛇战役的素蛇。】

【素蛇】“没事把如意儿，这丹药虽然做不到长生不老，但是能快速恢复体力和真气到全盛时期，你快些服下。”

金如意拿着丹药，在这种局面下哪里还有平常的娇柔妩媚，只有实打实的感动和爱慕，便把丹药服下，果然所有的体力和真气便全部恢复。

她重新站起来，有千言万语想说，可终究说出口的也只是一声呢喃：

【金蛇】“兄长………”

【还愣着干嘛，重新开炮，开炮！】

手下被吓着，可吓不着这位炮长，明明这个人可以不用法宝仅靠把普通佩刀就能接下大量炮击，按理来说炮长应该即刻下令撤退。

但，这是废物的思维。

新一轮的炮击再次铺面而来，那素蛇和青蛇同时道：

【素蛇】“万色百乐门。”

【青蛇】“空明.万色百乐门。”

且见无数个琉璃绯光的传送门等候在炮弹的抛物线上，将其全部传送到了军阵的上空，顿时使得原本轰向素蛇三人的炮弹全都落在自己的阵地上。

陈酉勒住受惊的战马，大喊道：

【陈酉】“不要慌！不要慌！”

青玉簪忽然想到个好主意，对金如意说道：

【青蛇】“姐姐，要不我们三个人一起试试那个？”

【金蛇】“嗯？可是姐姐我还不太熟练哦。”

【青蛇】“哎呀，没事，伶子儿在丹涂学了一个月就会了，你学了两三年，总该掌握了罢，不试试怎么知道。”

金如意翻了个白眼给青玉簪，丁伶子甚么天赋，她们甚么天赋？哪有秀才和状元比科举的，可她还是依了青玉簪，道：

【金蛇】“行罢，就宠你一次。”

只见三人手上同时汇聚起一个红黑色的法阵—————

放眼望去，朔关之外的大片平原上，素蛇等人再次追上溃军的尾巴，又是连斩千人，如入无人之境，权当砍瓜切菜一路杀去。

可自己包围三人的兵力大约在六万左右，在三人的黑母铳下，死伤已经将近两万，到了匪夷所思的境地。便是自己一身通天本事，若要独对这三人联手，亦如以卵击石，绝无半分胜算。

素蛇三人一边追杀，一边从乱军尸身旁扯过三匹战马，素蛇翻身上马，金如意、青玉簪亦各自跃上马背，三骑并辔，追向溃逃的人海。

​闷响声连成一片，溃兵们被杀得肝胆俱裂，许多人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几人想要反抗，还没出招，就被万色百乐门传送到了万丈高空。

马车轴旋转的声音，海啸声，关节折断声。

三人各持宝剑追在溃兵的后面，可谓是见人就杀，凶残无比，毫无人性可言。

他当断则断，拔出腰间长剑，高声喝令，声音传遍残存的军伍之间：

而三人手上的法阵却有些许细微的差别，青玉簪手上的法阵倒是和丁伶子一样，会随着蓄力时间的拉长，法阵的光环越来越大，而素蛇手上的法阵则是在原有法阵的基础下，向外分裂出一个更大的环，然后又分裂出一个环，一层接着一层，发出关节折断的声音。

素蛇胸中的怒火兀自未曾平歇，方才眼见炮火吞噬金如意的那一幕，如果不是他及时，金如意早死了，便从地上的尸体里随便找了把宝剑，骂道：

三人追击着几万人大概过了一两个时辰，已是从白草岭追到了大平原处，陈酉知道前面几里之外就是朔关，当即疯狂挥舞马鞭，急道：

人间炼狱，山石崩碎，断戈残甲散落遍野，遍地都是血水，有些人连尸体都找不到，当场就汽化了，方才还喊杀震天的几万雄师，经此一击，已是死伤狼藉，到处皆是伤兵凄切的哀嚎。

【青蛇】“金蛇，怎么感觉你的黑母铳和我们有些不一样，威力快和兄长差不多了，用完还这么精神。”

素蛇的怨念越来越大，头发也越来越长，几乎快要变成女鬼的状态，但还是控制着一线理智没有崩塌。

陈酉勒马立在高冈之上，望着眼前惨状，心底一股寒意直从脚底窜上顶门。他身为当世七武圣之一，一身修为纵横沙场，大小恶战历经无数，自认普天之下，少有人能与自己正面抗衡。

朔关的关隘遥遥在望，残军如同见到救命浮木，蜂拥向着关门涌去，城门关闭，又施展阵法，妄图将素蛇三人隔绝在外面。

素蛇摇摇头，就算真的如此，他也无视掉，装作假装看不见。

三道光柱同时喷发，朝着军阵中发泄而去，也有细微的不同，素蛇和青玉簪都是普通的红黑光柱，唯独金如意的黑母铳，在红黑光柱的中央有些许零散的白色电弧。

随着三个法阵的蓄能抵达了顶峰，一时世界静止。

【素蛇】“好啦好啦，喏，给你。”

奇怪的是，金如意手中的法阵除了红黑之外，还有些白色的电弧朝着法阵周边游走，随着蓄力时间的拉长，电弧开始朝着法阵的中心汇聚，发出犹如地球悲悯的海啸声。

【青蛇】“兄长兄长，人家也想吃那种丹药。”

​素蛇双眼赤红，如同恶魔下凡，已是完全杀到上头，眼里只有把这些人除之后快为金如意报仇的想法。

军士们甚至来不及做出一个规避的动作，脚下的冻土便如浪涛般被掀起，在一瞬间被蒸发得干干净净。

特别是中间那个穿着白色戎装的男人，这死伤的两万人里，估计有一万左右死在他的手上，而此刻这个身份为止的人形怪物脸上依旧煞气冲天，显然余怒未晓。

​溃败如山崩，方才还结阵严密的数万大军，在对素蛇的恐惧面前彻底失去了建制。步兵争相践踏，纷纷丢下武器辎重，人挤人，马撞马，到处都是连滚带爬的溃兵。

黑母铳。

【素蛇】​“休走！留下命来！”

素蛇偷瞟了金如意一眼，是自己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刚刚金如意的黑母铳里，好像感觉到了某些东西，有点像……………

​大军虽然人多势众，但在极度的恐惧下，数量反成了催命的累赘，数万人拥挤推搡，速度最慢的步兵最先被后面三个索命鬼追上。

大地剧烈痉挛起来。

【素蛇】“真教人火大！今天一个都别想活着，如意儿，玉簪儿，我们追！”

万色百乐门没办法穿透阵法，至少现在六流修为的素蛇做不到，他勃然大怒，气的直接施展亡国飞景，把手上的兵刃丢出去，直接把阵法轰开，带着青金二蛇冲入朔关。

【陈酉】“架！架！”

【金蛇】“这个的话，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我还没练到家罢，不过这招似乎用起来比亡国飞景轻松一些。”

​陈酉的战马早已吓的口吐白沫，不用陈酉自己说，他的战马自己就调转马头奔逃。

【陈酉】“撤！全军速退！”

三道黑母铳砸落向万军，素蛇、青玉簪两道纯粹炽烈的红黑洪流，向外爆发毁灭，冲天的爆炸火球从光柱落地的那一点新生出来，空间先向内凹陷下去，周遭的空气，血肉，法宝灵光全都被疯狂抽吸向塌陷的核心。

轰—————————————————————！

​素蛇三人如狼入羊群，直杀得血肉横飞。那场面真个是血光如泼墨，气芒似飞霜！

金如意那一道黑母铳格外异样。赤红墨黑的主洪流内部，缕缕妖白的电弧如同受难生灵的悲鸣，在柱体内部疯狂窜动。白色电弧每一次跳动，就会把坍缩域边缘的空间狠狠划出细小的光痕，那些侥幸躲开爆炸的士卒，只要擦到一丝逸散的白电，而是直接像被这个世界抹杀般，“消逝”横飞，随即压缩成一个很小的点，然后再次爆炸。

纯粹是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猛然泄洪，一圈环形冲击波横扫出去，距离核心稍远的大批士兵直接被气浪掀成七块八块，如同抛洒的碎布，撞在白草岭的山石林木之上。

青玉簪吃完浑身上下都精神起来，发现金如意还生龙活虎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青玉簪用完之后有些脱力，靠在素蛇的怀里撒娇道：

关内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慌不择路的兵士，粮草器械散落一地。三人战马踏过砖石街巷，素蛇没了武器，直接骑马徒手抓起一逃跑的武将，就是用嘴咬断他的颈动脉，然后像是丢皮球一样把百斤重的武将尸体当做投掷物丢向溃军，当场砸死几人。

素蛇两手空空，就骑着马，头发犹如触手一般像前伸长，头发在朔关内搜寻躲藏起来的士兵，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头发捅穿胸口，导致败军不敢停留，穿过城关，依旧向着关内腹地仓皇奔逃。

这般一路追奔，日月悄然推移，竟足足又追了两三个时辰。

漫长的夜色走向尽头，当远处的地平线终于泛起一抹红霞微光时，陈酉麾下的数万步军已然全军覆没。

大平原上横躺叠压数不尽的尸身，浸透血水的战袍糊满冻土，有些尸体皮肉被撕得七零八落，有些连完整轮廓都不复存在，四下没有多少惨叫，很快便又归于寂寞，仿佛被这片旷野一口吞吃干净。

​唯有那些仗着马力，抢先冲出关隘的数千名精锐骑兵，尚在荒凉的大地上亡命狂奔。

而杀疯了的素蛇三人依旧穷追不舍。

​素蛇端坐在狂奔的快马之上，已经被怨气弄的完全变成了女鬼状态，满头黑发如瀑布般迎风狂乱的倒卷，覆盖在面部上。

头发飞射，又抓住了队伍后面的几十名骑兵，发丝勒进战马的皮肉，穿透真气护体，陷进骑兵的骨肉之中。

骨骼崩断，皮肉撕裂。

本来被追的疲惫不堪的陈酉几乎以及打算放弃逃跑，可回头看见这一幕，吓的肝胆俱裂，连马鞭都快抽断了，可他胯下的战马比他更加害怕，不用陈酉催促，用要把肺部跑炸的气势继续逃跑。

怎么那家伙的马完全不会累………

陈酉这么想着，小心翼翼的回头一看，才发现素蛇三人的马匹早就死了，是素蛇的头发刺入三人马匹的大脑，在操控马匹到尸体追着他们。

又追击了半个时辰，陈酉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全被素蛇的头发抓住，撕碎，直到最后只剩下陈酉最后一人。

视线穿过漫天飞扬的血沫与尘土，终于瞥见远方，西京厚重巍峨的城墙轮廓无比惹眼。

只要到了西京内，就可靠着九皇镇天大阵躲开这三个杀神了！

胯下战马早已耗尽全部气力，浑身皮肉被血汗浸透，四肢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马嘴不断涌出带着泡沫的暗红血沫。没跑出多远，战马四腿猛的一软，倒在地上。

陈酉人仰马翻，可乌黑如活物般的长发已经追上来，缠上倒地的马身，箍住马的躯干，在绞力之下接连崩裂，整匹战马转瞬就被生生绞成两半，温热的内脏哗啦啦泼洒在地面，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陈酉借着马匹倾倒的惯性连滚带爬摔落地面，皮肤瞬间磨得血肉模糊，见马匹被虐杀，他不敢有半分停顿，抛掉已经半裂的佩剑，拼尽体内残存的最后几分真气拔腿狂奔。

他跌跌撞撞向前狂奔，一路踉跄，距离西京城墙越来越近。

无数怪物攀爬上堆叠如山的同类躯体，扒附在阵法光膜之上。利爪疯狂抓挠，不断啃噬那层防护壁。

可当他冲过最后一道土坡，望向城外旷野的刹那，顿时心如死灰。

最外围的丧尸感觉到后面有活人的气息，齐刷刷的回头看向陈酉，陈酉冷汗直流，刚想转身逃跑，一个扭曲着关节的“女鬼”从土坡上露出脑袋来，正以蜘蛛似的姿态快速朝着陈酉爬来。

而尸群之中，却有些人类，居然是之前和自己在朔关对峙的四州叛军，他们调转火炮的炮口，正对着九皇镇天大阵进行一连串的轮番轰炸。

陈酉后退几步，却感觉背后碰到甚么东西，回头一看，尸群一下子抓住了陈酉的四肢，睁眼闭眼间，他已经被尸群吞没。

畸形扭曲的躯体堆叠，腐烂流脓的皮肉挂在骨头上，浑浊发白的眼瞳盯住那层悬浮在城墙之外，流转着金色光华的九皇镇天大阵。

数之不尽的丧尸怪物铺满了整片旷野，黑压压的尸潮如同腐烂的海洋，把西京的外城围得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