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剑撼华堂雪未阑
《素蛇青金记》 · 白面玉米 · 1.3万 字
御花园的石桌旁,两只小狐妖正全神贯注的写些甚么。
奴汝正趴在案前,细软的狐尾有一搭没一搭的扫着地面,而乐女正执着紫毫,奴汝说一句,乐女便写一句。片刻,乐女搁下笔,将那叠宣纸递了过去,含笑柔声道:
【乐女】“娘娘您仔细瞧瞧,这篇可还钟意?”
奴汝将那信笺拿起来端详片刻,小嘴微微嘟起:
【奴汝】“嗯……写的倒是不错,字迹也娟秀。只是……可还是邱情流写的好看,哼,阿姨真是的,这么好的侍女眼看奴家就要把她调教好,结果却放走了。”
至于一旁的奴八,气质犹如深谷幽灵般的静谧,不同于奴汝教乐女代笔,此时此刻,她正一笔一划的写着手中的东西。
奴汝水灵灵的狐眼忽的亮起来,透着几分好奇与娇憨。她移到到奴八身旁,戳了戳奴八的胳膊,开玩笑道:
【奴汝】“小八小八,你在写甚么呢?快让奴家瞧瞧。”
奴八点点头,拿出五张纸来。
奴汝瞪圆了双眼,惊呼道:
【奴汝】“怎么……怎么有这么多张?”
奴八声音不带一丝起伏,理所当然道:
【奴汝】“一张是写给姑姑的,一张是写给妈妈的,一张是写给玉簪的,还有一张是写给师父的。”
奴汝眨了眨眼,追问道:
【奴汝】“那……那还有一张呢?”
【奴八】“还有一张,奴家是写给汝的。”
奴汝听完,赶忙慌乱的摆了摆手,满是女儿家的娇羞:
【奴汝】“哎呀……这、这算甚么嘛!奴家……奴家明明已经天天在这里陪着你了,小八还给奴家还写甚么情书呀……”
奴八不是很理解,脑袋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情书不是写给喜欢的人吗,姑姑、妈妈、玉簪、师父,她通通都喜欢,汝自然也在其中,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奴八】“那汝是写给谁的?”
【奴念娇】“聘礼呀,本宫的女儿喜欢他,当然是等他回来,本宫带着小汝上他家提亲去。”
【奴八∩奴汝】“呃啊———”
平时奴汝和素蛇睡觉,奴念娇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写这种东西,谁知道奴念娇会作何想法。

【奴汝】“小八…………”
奴念娇友善的笑了笑,伸手就是捏住两只小狐狸的耳朵。
奴汝忽然有些感动,从后面扑在奴八背上,用自己的脸就是蹭着奴八的小脸,然而接下来,奴八又童言无忌的开口道:
【奴八】“汝,你同阿姨聊的是甚么,奴家听不懂。”
【奴汝】“可是,奴家已经是小八的贵妃了诶…………”
这话落在奴八耳朵里,却是完完全全变了一重滋味。
奴汝吓得魂飞魄散,身后的狐尾炸成了一个巨大的棉花糖,整个人差点从石凳上蹦起来。
【奴念娇】“有何不可,现在又不是狐妖管不住下半身的旧时代,这一代出生的小狐妖都是良家子,你处女都给他了,他睡你没有十次也有八次罢?”
奴汝下意识的一回头,奴念娇正双手环胸,玉面含霜的站在她身后不知多久了,那双瘆媚的眸子定着她,宛如一座随时准备喷发的活火山。
【奴念娇】“大房二房你是指望不上了,好歹定个四房或者五房的名分吧,睡了奴家的女儿,还教奴家的女儿喜欢他,倘若这都不负责,奴家晚上定要搅的他不安生。”
【奴念娇】“干嘛,又不是不行,谁说你当他儿媳妇了就不能同时当他媳妇了?”
【奴汝】“诶?妈……这不太好罢………”
【奴汝】“大概意思吧,就是奴家在阿姨身边,要变得和小八一样了呢。”
【奴八】“是因为念娇阿姨太凶了吗,才会让汝想做姑姑的女儿。”
完蛋了。
【奴八】“姑姑的女儿,只有奴家一个。”
然而,正当奴汝捂着滚烫的脸颊,暗自羞恼之时,耳畔却忽然多了一抹带有压迫感的呼吸声。
【乐女】“不知相国大人要这些要作何用处?”
奴汝脑子里一团浆糊,这个关系乱的她晕头转向,妈妈说的到底对也不对?哇,脑子好乱,不想了。
【奴汝】“奴家么,奴家不好意思说啦。”
【奴汝】“脑婆大人,你该不会是生气了罢?”
奴念娇哼一声,直接把奴汝的那封情书从其手上精准夺了过去。
奴汝整个人呆在原地,这未免太突然了罢。
这是奴汝此刻唯一的念头。鸡毛掸子,全城游街甚么的,那些惨烈的画面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走马灯似地上演。
【奴八】“但是……如果是汝的话,也不是不行。”
【奴念娇】“……你这情书,居然是写给你公公(素蛇)的?”
【奴念娇】“你既然有这个心思,行,乐女,你待会有空教人打点合适的五金、绸缎之类的,其他东西本宫晚上回去自己写。”
奴念娇快速扫了一眼,原本威严端庄的面容在逐字阅读的过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极其精彩,到最后,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试探的问道:
奴汝望着那道冷淡的背影,不禁汗颜起来,心想奴家的小脑婆啊,你到底把为妻说的话曲解成何种意思了。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却迟迟没有落下。

【奴念娇】“多大点事。”
奴汝正要哄两句,便听见奴八抛出一句话:
奴汝小心翼翼的睁开一只眼睛,透过凌乱的碎发偷瞄,只见奴念娇非但没有发飙,反而将那封大逆不道的情书仔细叠好,顺手交给乐女,让其收好。
奴八看上去安安静静,实则心里写着实打实的困惑,她本来就笨,对恋爱的概念都一知半解,更别提结婚了,忍不住问道:
奴汝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单纯的枕边人解释,就道:
也不知这小狐妖脑子里是哪根弦拐错了弯,曲解成另外一档子事,只当奴汝这是打定主意,要来抢她素蛇女儿的位置。
【奴汝】“妈——!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奴八】“奴家没有。”
奴八默不作声,身子一转,径直别过脸去,将半个背影丢给奴汝。一张脸面无表情,可熟悉她的奴汝哪里看不明白,这副模样分明就是已经闹起了别扭。
她闭紧双眼,已经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
…………………………………
素蛇负手行于中央,步履闲散,身披魔教华服,行在其左侧的是凝着几分书生忧思的心知水,而右侧则是昔日高高在上,如今却驯顺如犬的圣子孤山怖,两者微躬着身子,连落脚的步子都刻意拿捏得与素蛇一般齐整。
行了数步,心知水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块垒,斟酌了许久,不住跨前半步,拱手低声道:
【心知水】“教主……”
【素蛇】“怎么。”
【心知水】“恕我斗胆说一句,如今帝封江内的魔教高层尽数被您控制,这几日分发下去的圣酒也让中下层的教众也被夺心蛊控制,但死的人也多,您这般神通广大,明明有很多温和的办法可以控制魔教,为何偏偏选了个这么暴戾的手段?”
素蛇听罢,觉得有些荒缪,怎么会有人天真到这种程度,懒得多解释,只道:
【素蛇】“我要的是奴才,而不是手下,亏我还把你当人看,问的怎么全是这种傻话。”
旁边一声冷笑溢出,声响不高,却压过周遭廊下步履之音。
【孤山怖】“呵,心知水,你的眼光未免太过狭隘。义父胸中襟怀,何其宏阔渊广,区区一个魔教弹丸窠巢,又怎装得下义父胸中的万里乾坤?”
素蛇回过头,他知道孤山怖实在拍遛虚马,可素蛇就是喜欢听别人拍马屁,眼里多了几分欣赏之色。
【素蛇】“孤山君,你倒是懂我。”
【孤山怖】“孩儿怎敢妄测义父胸臆,不过是窥得皮毛罢了。”
【素蛇】“那你说说,你都窥探到了哪些皮毛?”
【孤山怖】“依孩儿看,能号令天下者,非义父莫属。”
素蛇负目光越过苍茫的宫阙与翻涌的魔云,落向那远方万里江山,道:
【素蛇】“号令天下……说得倒轻巧。这锦绣山河究竟要凭何等雷霆手段,方能尽入我彀中?”
孤山怖见状,神色愈发恭谨,忙不迭自袖中呈上一卷厚重密档,双手奉上:
【孤山怖】“义父明鉴。这天下之局虽如乱麻,但孩儿早已为义父织就了一张通天巨网。请义父御览此册。”
素白白,心最歪,
素蛇点点头,孤山怖做事,他还是放心的,便走进了万色百乐门。
【孤山怖】“义父放心,孩儿保证您耳根清净。”
恭王府
【素蛇】“好威风,听说魔教众多外务堂主里面,唯独你一人把握一城的军政?”
知府面色一变,心神荡漾,夺心蛊的痛苦慢慢解开了,他气喘吁吁,谨慎的看了素蛇一眼,质问道:
花了大半日的时间,素蛇借由万色百乐门和夺心蛊穿梭于西部大地,如今西部的军、政、财、法、工商还有少部分宗室皆系于素蛇一人,但死亡率还是比较高的,毕竟只有一半人是西部本土官员,祖上十八代都是魔教徒,这些人死的少,但其余一半是朝廷西逃带来的京师官员,这些人只要种下夺心蛊,基本就炸了。
【素蛇】“这魔教的教主现在是我,以后也只能是我,别看你们现在对我忠心,可不代表做的事情就会让我顺心,特别是那些普通教众,我没办法一个个用夺心蛊控制过去。虽成不了气候,但别嗡嗡叫的传到我耳朵里,听的烦气。”
说罢,素蛇唤出万色百乐门,准备走进去,忽然又停下来,唤道:
【孤山怖】“义父息怒……非是孩儿等人怠慢,实是有天大的难处。这些人虽名义上皆是我魔教信徒,但他们平日里散落各方,互不统属,不一定是忠心耿耿之徒。帝封江对他们的号令权限极其有限。这便是我魔教虽在西部根基深厚,却始终无法真正举义天下的死结所在啊……”
知府还以为这素蛇是来劫掠钱财,虽痛的受不了,但居然还有力气求饶,比正常人厉害多了。
……………………………………
【心知水】“教主,朝廷连年征战,国内已经死了不少人了,西部是唯一稳定的地方,现在起兵造反,岂不是要把西部的百姓也拖入水深火热之中?”
侍妾成群夜夜来。
宁霞提督府
【素蛇】“从今天起设立特务处,由你亲自管辖,凡是对我有怨言,说我是红颜祸水者,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魔教高层的关系户,通通抓起来押入大牢。不,还是不要关起来了,直接就地诛杀。”
【素蛇】“真没想到,你们魔教对西部的渗透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上至西部各州郡的地方官吏,雄关要塞的各路驻军,下至富可敌国的世家商贾……藏得当真够深啊。”
红颜祸水乱江台。
【你……你是谁!你给我下了甚么毒药!快、快给我解药,你要甚么金银财宝我都给你!】
心知水听到素蛇要带着魔教举兵造反,连忙阻拦道:
心知水看素蛇脸色不好,但又不知道素蛇为何脸色不好,只能稀里糊涂的退下了,只留下素蛇的和孤山怖继续走着,素蛇挥了挥衣袖,示意孤山怖走近些:
西部的河岸城,其知府正和几个小妾行鱼水之欢,忽然,房间内凭空出现一个万花筒般的传送门,知府吓的面如土灰,霎时间直接萎了。
孤山怖一愣,素蛇登上教主之位才不过半月,底下的普通教众就已经编排了首打油诗,不知源头何来,想必是让素蛇听到了,其内容是:
洛工坊城,一群商人正在酒楼里把酒言欢,忽然面前出现一个巨大的万花筒。
素蛇随手接过,一目十行之下,这名单密密麻麻的,全都是西部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连宁霞都督和西部师的师长都是魔教的教徒,完全出乎素蛇意料。
【你是何人?】
素蛇和孤山怖都惊的看了心知水一眼,暗道他说这话,是想伪装甚么想法,还是打算向素蛇讨要些东西?可又见心知水的夺心蛊并没有发作,说明心知水这话是发自内心,不带任何目的。
杀人诛善夺主位,
【素蛇】“来,来,你过来,继续说。”
素蛇见他这副模样,嫌弃的不行,手中化出几枚夺心蛊,“刷刷”几声刺入知府和几个小妾的眉心中。那知府因起了色心,夺心蛊直接发作,连带着心脏和下身剧痛不已,躺在穿上哇哇大叫起来。而其中一位小妾更是直接爆炸,原来这小妾竟是恭王安排在河岸知府身边的内应,有些许功夫在身,见有生人闯入,本想上前将素蛇制服,殊不知算起了“反心”,在床上炸的七零八落,肚子里的腌臜物更是糊了知府满脸。
【素蛇】“你今天累了罢,回去早些休息。”
【孤山怖】“义父有何吩咐?”
素蛇面色阴森,对心知水的好感降了许多,甚至起了杀心,可又想到当初来帝封江是心知水带的路,何必计较呢?半天才道:
(注:这个概念就是,现实里面米国很多高官都信基X教,但是如果教皇让这些高官打米国,这些高官是不能能答应的,毕竟又不是十字军东征的时代。)
卧龙岗护国军大营
【素蛇】“孤山君。”
……………………………………
【素蛇】“原来如此,那我便亲自出马。”
…………………………
然而,但看到门里走出一个美的惊天动地的人形,又【略】。
新灵州驻西都统大营,驻西大臣府,甘霖理藩院,唐海总督府,长芦盐政司,西部朝廷和东部叛军对峙前线………………
【素蛇】“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你即刻给他们发电报,告诉他们,帝封江今日便要举兵起事。”
【素蛇】“魔教教主,素白白。”
素蛇搬了把椅子坐在上面,翘着二郎腿道:
【素蛇】“既然你们魔教这么有势力,为什么不早些起兵?”
不过也好,这样朝廷的官治系统就彻底瘫痪了,素蛇才不管那么多,他要的是已经归顺于他的人立刻、马上发兵,不论用何种由头管他是清君侧还是直接造反甚么的,最好是明天发兵,下个月就打到西京内。
一转眼,万色百乐门在西京郊外开启,素蛇走了出来,却见绿水碧波,城墙高耸厚治,一凉金顶高塔遁入云间,其余便看不太得了。
最直接的办法,无非是传送到皇城里面,他直接杀了恩赐皇帝,然后再七进七出的杀出来。
可他往前一试,万色百乐门仿佛受到了某些阻隔,无论如何也传送不到西京里面,果然,这西京外布置了九皇镇天大阵,万色百乐门无法穿过阵法,仅能大军压境的杀进去。
不多时,碎雪悠悠扬扬自云间落下来,沾在他发梢和睫毛上,凉丝丝的。抬眼望向前方,漫漫十里寒梅铺展如霞,枝桠凝雪,嫣红一点一点,嵌在素白里。
素蛇玩心顿起,他轻提衣摆,踩着薄薄落雪往梅林里走去。
雪落得更缓了,梅香裹着雪气,他伸手去接飘落的雪片,看着它在掌心转瞬消融,又踮起脚尖,去碰那缀着薄雪的红梅。
他摘下一朵梅枝,在雪地上写写画画,不知为何画了个胖狐狸,估计是潜意识的在思念着甚么。素蛇坏笑了两声,给狐狸画了个大花脸,又在旁边写下“奴念娇”三个字。
素蛇抖了抖衣服上的雪,嘟起嘴自言自语道:
【素蛇】“哼,无聊,不好玩不好玩。”
早知如此,就该教如意儿和玉簪儿一块出来的,就当是郊游,那该多有意思呀。
罢了,接下来去哪?
素蛇看了看东边,想想还是算了,现在东边是子冠兄在当老大,我作为他的旧友,我怎么能夺他地盘呢。
当然是等丁伶子带着百万丧尸杀过去啦。
前提是伶子儿能意会到我把邱情流放走的深意…………
现在六流的修为,万色百乐门的传送范围在四百里,但只要每次传送落地后再开一个万色百乐门,就能做到一步四百里,两步八百里的程度,而自愈细胞又可以适应太空环境,完全可以到地球之外的地方看看。比如说月球,一万多年前素蛇曾在月球上修了一座广寒宫,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广寒宫还在不在。
素蛇马上又否决了这个想法,地球上的事情还没解决清楚,哪里有时间去管太阳系的其他地方。
他拿出孤山怖给的那份名单,往最后一行看去。
西京郊南,镇抚司总体衙署,锦衣卫掌卫事田耕。
……………………………
一旁的剑音阁察觉到了白眉骨周身真气的紊乱,兴致大起,呼喊道:
时间在这一刻放缓,沉闷而冰冷。
【白眉骨】“如果你没甚么其他事,便先告退罢,我与剑道友坐一会便走。”
这个人绝不是我妹妹,只是长的有些像罢了。白眉骨在心里如此说服自己,试图将那疯狂滋长的妄念生生掐灭。可那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颤抖的手指,却无一不在昭示着他此刻防线崩塌的狼狈。
咚
【白眉骨】“既然剑道友都开口了,田大人,便起来罢。”
啪啪
刷————咚!
白眉骨盯着素蛇,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白眉骨立刻起身,将真气注入到手中的折扇法宝中,剑音阁亦是剑眉微蹙,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古剑。
这位侠客模样的男人,正是七武圣之一的剑音阁,若不论境界,其剑法造诣可为当世第三,至于排在其前面的,则分别为邱情流,蒲莲荷。
【田耕】“厂公、剑先生……今日二位怎么会有如此雅兴,降临我这小小总体衙署视察?下官……下官实在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一个无法修炼的凡人,在岁月无情的刀锋下,纵使能活到今日,也该是满头华发的中年妇女,怎么可能会……怎么可能会以这样一幅颠倒众生的姿态,重新撞进他的生命里?
田耕脚下如生了根般小心倒退着,靴底在地板上擦出轻微的沙沙声,正欲退到厅门之外。
可……怎么会这么像,至少,至少和白眉骨记忆中的小女孩,有四五分相似。
当年,白府的长辈明明亲自测试过白白的天赋,说此女根骨全无,经脉闭塞,此生注定凡俗,寿不过百载。
没有预想中的千军万马,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嘶吼。只见一个身披魔教华服的妖异的青年闲庭信步般走了进来。他周身不带一丝凌厉的杀气,却自有一股颠倒众生的摄魄容颜。
砰!
在其身侧,则站着位头戴斗笠的中年男子,此人剑眉星目,下巴略有胡渣,腰间依着一柄隐现寒芒的古剑,却不像官府中人,倒似位江湖侠客。
素蛇旁若无人地跨过门槛,手里还跟拿着一根糖葫芦似的拿着一条梅枝,直勾勾的定格在讶异的田耕身上。他歪了歪脑袋,像一只刚从林间探出头来的灵动幼兽,竟当着白眉骨和剑音阁的面,对着田耕打起招呼来:
几声短促的打杀突兀的撕裂了总体衙署的祥和,伴随着刀剑相交的铿锵鸣响,这动静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短短数息之间,外头便重新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寂静,只剩下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
已至傍晚,雪早已停下,整座镇抚司总体衙署被落日浸染得一片朱暖,檐角铜铃在晚风中哑声作响,厅堂之内,白眉骨高居主位,他端着一只官窑青瓷盖碗,慢条斯理的用茶盖拨弄着浮沫,吹散了一缕袅袅升腾的苦涩热气。
白眉骨脸上的表情定格许久,那是一种极度错愕,还有不可置信,甚至夹杂着某种灵魂深处被强行撼动的剧痛。
剑音阁受不了这种朝廷上的尊卑礼仪,忙道:
【你是甚么人!】
田耕浑身一颤,如获大赦般连连叩首,颤抖着从地上直起腰来,却依旧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四十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唤着“哥哥”的小女孩,分明已经留在了那个风雨飘摇的旧岁里。
白眉骨将折扇轻拍手心,道:
【白眉骨】“这样啊,既是如此,那便好。”
【剑音阁】“哎呀,田兄莫要拘谨不是。今日我本是与白道友在郊外赏花踏青,看那十里桃寒梅,恰巧白道友念及你刚好在此处办公,说你平日当差辛苦,便顺道过来坐坐,讨杯热茶吃罢了。”
白眉骨眼皮微抬,那一束带着审视与探究的目光,看似有心无意的唠嗑道:
那双眼睛,那挑起的嘴角,那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骄纵的神态……………
白眉骨轻轻点了点头,让人捉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些甚么。
【田耕】“回厂公的话,属下这几日率领锦衣卫上下已经查明,那所谓魔教,不过是几个贱民在暗地里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罢了,纯属是一场阴谋论罢鸟。想必是见我军在东部失利,故意散播谣言动摇民心。”
【白眉骨】“说起来……咱家先前交托于你的那桩关于魔教的密查,不知你可曾查出些甚么眉目,探得甚么进展了?”
何方人马居然敢闯镇抚司?是叛军?不对,叛军远在千里之外的对峙前线,而且这里可是西京郊外,如果是叛军就说明对方已经打到了朝廷的大本营,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在这漫长的静谧中,厅堂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素蛇】“嗨,你好呀——”
然而,在这两位翻云覆雨的大人物面前,名震朝廷的锦衣卫掌卫事田耕,此刻却双膝跪地,脊背紧绷如一张拉满的强弓,额角渗出冷汗,将灰砖地面洇湿了一片,声音战战兢兢:
像。太像了。
【素蛇】“你就是田耕吗?”
两位七武圣在这里,我能不怕吗。
【剑音阁】“呦,小弟弟,厉害呀,一个人就敢单枪匹马的闯进镇抚司,虽然不知你用了甚么神通让自己看上去只有六流修为,但道行绝对不浅,你是哪门哪派的,又或者是哪个国家派过来的?”
【素蛇】“我想想,嗯———妲己国,九婴魔光教?我以前还有康乐府发的朝廷良民证,就是不知道丢哪去了,这个算不算?”
【剑音阁】“哈哈哈哈,妲己国么,有意思,我听说那里现在只有狐狸和一群长着尾巴的怪物,你既不是狐妖,也没长尾巴,至于魔教嘛………小孩,你是不是路边摊的书看多了?”
剑音阁表面笑嘻嘻,实则已经从案几上走开,正偷偷寻找较好的走位轨迹,好以最快的速度拔剑,这个少年郎的深浅居然连他都看不出,绝对不能大意。
【素蛇】“这世界上怎么就没魔教了。”
素蛇把田耕从地上拎起来,指着他道:
【素蛇】“他就是啊。”
此话一出,所有人全部呆滞在原地,大家全都说不出话来,半响才听一群乌鸦翱翔路过的喧嚣,田耕汗毛倒立,这人是怎么知道我魔教徒身份的?!而且颇为愚蠢,没看到还有两位朝廷的七武圣在这里吗?!
田耕立马后撤数步,保持进攻姿态,拔出腰间的绣春刀指着素蛇道:
【田耕】“休要胡说,我乃锦衣卫一把手,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么可能是你口中那虚无缥缈的邪教徒!”
素蛇觉得遗憾,道:
【素蛇】“既然如此,那你就是要与我为敌?好罢。”
接着素蛇慢悠悠的走到离田耕五丈之远,剑音阁发现田耕依旧站在原地,保持拔刀姿势不动,哪里有阻拦素蛇的意思,莫非他真是朝廷奸细?提醒道:
【剑音阁】 “田兄在等甚么,快些动手,不然到手的功劳要逃喽。”
田耕依旧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剑音阁察觉到不对,果然,下一息,田耕的脖颈冒出一道极息的血线,头部逐渐偏移,很快就人首分离的倒在地上,暴毙当场!
这个男人,何时出手的?五息前,十息前?还是说在说完话后?可他身上也没带武器,怎么造成如此平整的切口?
剑音阁这时注意到素蛇手上的梅枝,莫非,他是以树枝代剑?!
【素蛇】“没意思,回去了回去了。”
素蛇在跟前唤出万色百乐门,本打算就此离去,然而那剑音阁不知发了甚么疯病,仰天大笑两声,将头上斗笠摘下,朝素蛇掷去,这斗笠丢来看似随意,实则是剑音阁以内力掷出,暗藏剑音阁锋利的剑意。
素蛇察觉杀气袭来,招出金翠流光掌,仅凭借掌风便击飞斗笠,竹片碎得四下纷飞。
眼见漫天剑浪压到身前,素蛇也不敢用亡国飞景之类威力强大的剑招,怕用出来剑音阁不死也残废,刚好手上拿的是一朵寒梅,不如以花意为招。于是把梅枝轻描淡写的朝前一挥,随便当场自创一招。
他无数次说服自己,找了这么多年,说不定白白早就已经死了,死在这个让他们分离的残酷红尘里。
可素蛇暗道我哪里会甚么剑法,自己的剑法造诣在神明时代能进前五就不错了,仅能做到开天辟地,哪里敢和别人切磋献丑?
那一刻,整座厅堂在白眉骨的感知里尽数褪成了惨白的一片。
因情绪翻涌,器官造出的内力还来不及由经脉转化为真气就散到手部,又不挥发,直接震的白眉骨剧痛,可那点痛,比起此刻心头翻江倒海的剧震,实在算不得什么。
就在剑音阁与素蛇继续拼招是,一旁的还在权衡的白眉骨整个人恍惚了。
荒驿啼鸦!
他拿剑挥写,宝剑发出虎啸般的声音,方才那一剑如太白遮掩去路,此刻却化作飞瀑直下,剑影涌来,正是他成名绝技之一——“叠浪十三式”。每一剑皆以前一剑的余劲为根基,十三剑叠完,力道何止翻了十三倍。这剑法最阴毒之处在于,对手若第一剑接得越稳,后面便越难招架,因为那绵延不绝的剑势会一波接一波地涌来,直到将对手活活耗死。
可素蛇眼界不同,在他眼中,这一剑不论是来路、力道、破绽,都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铮——
剑音阁“咦”了一声,不怒反喜。
剑光如电,眨眼之间便杀到素蛇面门,快得叫人几乎瞧不清剑的轨迹。厅堂之内,刹那间尽是森然剑气,连桌子和椅子都被无形剑气切出细密裂纹,泼洒的茶水顺着碗沿缓缓淌落。
【剑音阁】“好!再来!”
素蛇来不及用梅枝去挡,就以指为剑,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掌力凝于指尖,用真气加固过的手指连挡十三剑,最后一下,宝剑被手指弹开半尺,剑音阁只觉虎口一麻,心中大惊,这人竟用两根手指就破了他叠浪十三式?
万色归芜。
旁人看,只道素蛇这招总得中了吧?
白白………
原来这剑音阁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剑道武痴。他素来偏爱在生死相搏之中磨砺己身,从中参悟剑道真谛。但凡与人比剑,他皆是抱着斩杀对手的念头出手,半分容情也无。也正因如此,普天之下纵然用剑的人很多,但是没人敢称剑客,因只要自称剑客,就会被剑音阁找上门来切磋,然后成为剑音阁的剑下亡魂。
【剑音阁】“魔教啊……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倒想去拜访一下。”
斗笠才刚飞开,寒光便已铺天盖地袭到眼前。
剑音阁自创的绝世杀招,太白经天剑。
(注:这段参考《龙珠》里超一特兰克斯和超一悟空的比试,悟空当时也是用手指连续挡住特兰克斯的连续剑招。)
【素蛇】“你干嘛!”
【剑音阁】“好,好!舒坦!少年郎,不,道友,能留下名号么。”
一柄吹毛断发的古剑,竟被一枝普通梅枝硬生架住。红梅细枝不住震颤,可偏偏就没有寸寸折断,这让剑音阁更加确信眼前之人是位剑道高手。
梅枝之上,那一点艳色忽的舞流开来,似把周遭一切锋芒尽数吞敛。
方才他眼见素蛇仅凭一枝梅枝,便悄无声息了结田耕,心中先入为主,只当这年轻人乃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剑道大家,心底那股好战之念再也按捺不住,当即便要邀对方做生死之斗。
【素蛇】“废甚么话,我的兴致也起来了,看招!”
【剑音阁】“少年郎!可愿意与我来一场你死我活的剑法切磋?”
剑音阁是剑光铺开,不是刺,不是劈,而是如满江寒浪翻卷,剑影重重叠叠,封死素蛇周身前后左右七处走位。
剑音阁双目陡然发亮,那是武痴见到绝顶对手才有的神色。他脚下踏动,身形不撤反进,剑势绵绵不绝,口中朗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酣畅的亢奋:
两人又斗了三十几个回合,剑音阁出剑越快,对手越是从容,对方的招式剑音阁全没见过,而且每一下都刚好破掉自己杀招,简直就像是根据自己剑法的破解之术,原地自创招式来。
【素蛇】“好,那就点到为止。”
一旁的白眉骨立在原地,心口兀自乱跳,按理来说他作为东厂的厂公,有人强闯镇抚司,杀了锦衣卫一把手,自己应该第一时间配合剑音阁拿下这个命犯。可见到这人与自己妹妹长的何其相似,田耕甚么的早就忘九霄云外去了,只是莫名的担心剑音阁下手重了些,让素蛇伤了,疼了。
【素蛇】“魔教教主,素白白。”
【剑音阁】“不,与我比剑,只能有一人活着。”
剑音阁脚步踏动,身形忽进忽退,剑光如同疯魔,整套杀招源源不绝。
剑锋旋出千百道弧光,剑音如乌鸦夜啼。
素蛇在密不透风的乌雨之中闲闲游走,梅枝翻飞,又自创一招幻海零瓣。
素蛇手里尚且捏着那红梅枝,千钧一发之际,他手腕轻转,梅枝横撩而出。
两人又一拼剑,双方分开些距离,素蛇背手执剑(树枝),回答道:
一枝寒梅,化作点点绯色虚影,每一点虚影,都恰好撞在荒驿啼鸦的破绽之上。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可发声的并非兵刃互砍,是乌鸦剑气一次次撞在那虚实不定的梅影之上。
只是对方既然如此邀请了,作为男人争强好胜的心思也被勾了出来,素蛇想着无非就是玩玩,接续道:
以为此生山海永隔,再无重逢之期。
可……她是咱家的妹妹啊,没错,没有错,这个人是咱家的妹妹啊。
白白……
素白白……
冠上了别的姓氏么……是被谁护下了?还是说,她自己在那漫长的等待与绝望里,已经不认原本的家了吗。
白眉骨用手捂着眼睛,内心掀起一场接连不断的变化。震惊、狂喜、愧疚、痛楚、将他整个人死死裹挟。
错不了。
这个人哪里是甚么魔教教主,分明是我的妹妹。
他的白白。
白眉骨仿佛连呼吸都带着碎裂的钝痛,他张了张嘴,想要唤出那个藏在心底千百遍的名字,可唇瓣却怎么也吐不出半个字音。
【剑音阁】“最后一招,黄泉牧童路!”
剑音阁浑身真气尽数灌注剑身,整个人连人带剑化作一道剑光,这是他压箱底的搏命绝艺,使出之后,无论胜负,自身经脉都要受不轻损伤,这一剑,只求同归于尽。
素蛇下意识地想要施展身法避开这招,可那一剑来得太快,黄泉路上无老少,牧童引路不回头,这一剑本就冲着有人必死来的,素蛇只觉有一双无形的手按住了他的肩和四肢。
他想侧身,腰肢才堪堪一转,那道剑光便如影随形地跟了上来。
躲不开?
脑海中转过千百个念头,试图当场推演出一套精妙绝伦的剑招来化解眼前的困局。可这招“黄泉牧童路”有些复杂,如果要原地创造一招破解可能要七八息的时间,来不及。
那点剑光在眼底越放越大,剑气刺得他眼球都生疼,几乎要闭上眼去,算了,不玩了,用自己会的剑法应对罢。
就在这时
剑光,停了。
所有的森然,所有的杀意,在离素蛇面门不过一寸的地方,再不能往前半分。
【素蛇】“回魔教。”
【素蛇】“呵,你要如何证明?”
【白眉骨】“你不记得我了吗。”
素蛇皱了皱眉,没好气道:
也罢。
【白眉骨】“可你这一剑,会要了咱家妹妹的命。”
忘了也好,那些风雨飘摇的回忆,那些苦楚,白白若一样都记不得,便一样都不必再受。
【白眉骨】“我是你兄长啊。”
素蛇尴尬的扶着额头:
【素蛇】“噗———”
【剑音阁】“噗——”
【剑音阁】“白……白道友……”
【白眉骨】“你要去哪里?”
素蛇挠了挠头,认真地看了他半晌。眼前这人生得极好,有种历经万事之后的清寂,英俊如竹,但却是个阉人。素蛇在记忆里翻来覆去地寻,确认自己不认识白眉骨,于是摇摇头:
万色百乐门自虚空中展开,万花筒般的门扉悬在厅堂之上,门内是望不见底的混沌,只待他一步跨入,便又是四百里江山。
【白眉骨】“白白。”
素蛇踢了踢地上剑音阁的尸体,道:
【素蛇】“你谁?你好像是皇帝老儿身边的太监罢,不认识。”
一柄折扇,自他后心透入,扇骨自前胸穿出,余势未歇,犹自嗡鸣。方才还旁观的白眉骨,居然乘机偷袭他!
【素蛇】“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妹妹,我是男的!连地上这个死人都看的出来!”
【白眉骨】“你……是我亲妹妹。”
剑音阁僵在原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白眉骨】“这里。”
【剑音阁】“这……这是为何……”
白眉骨面上仍撑着平静,可垂在袖中的手却已攥紧,四十年里他无数次设想过重逢,想过她恨他,想过她怨他,想过她或许早已不在人世。唯独没想过,她会这样清清浅浅地望着他,说,不认识。
【白眉骨】“对不住了。”
【素蛇】“服你了,随便你罢,我要走了,这趟真是烧心死了。”
他目光越过剑音阁的肩,落在那个满脸疑惑的魔教教主身上,只一眼,眼底便掠过一丝柔软。
【白眉骨】“白白……”
【白眉骨】“剑道友,相识这几月,你我论剑赏花,咱家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
【素蛇】“你怎么把他给杀了,你们不是一伙的吗。”
【白眉骨】“我的心是不会骗我。”
只一步,便再不敢近了。
良久,他才往前迈了一步。
白眉骨没有答,他只是立在那里,一眨不眨的望着素蛇,折扇上的血滴落在地上,他浑然不觉。
素蛇被雷的差点和剑音阁一样吐血而亡,什么鬼什么鬼,我一万八千多岁哪里来的五十几岁的哥哥,别乱攀亲戚!
还有!
【白眉骨】“不,我很清楚,你就是我的白白。”
鲜血自剑音阁口中狂喷而出,他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扭过头。
白眉骨指着自己的胸口,不带半分犹豫道:
素蛇双手叉腰,道:
说罢,他抽出折扇,剑音阁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恼了,回过头瞪他一眼:
【素蛇】“不是,我同你解释这个做甚么。唉,走了走了。”
他抬脚又要迈,袖角却被人拽住了。
【白眉骨】“白白,别走。”
【白眉骨】“不要再离开哥哥了,好么?”
【白眉骨】“……若你执意要走,那便,让我跟你走。”
他本想挥开袖子,骂一句谁是你妹妹,可忽然想起在妲己国的日子来,有乐女做他的贴身侍女,晨昏定省,端茶倒水,乏了有人捶肩,哪怕是【略】,桩桩件件都不必他开口,便已妥帖到了心坎上,如今想来,身边有个人伺候着,倒真真是不错的。
帝封江里愿伺候素蛇的人自然多,争着抢着要替他效犬马之劳,可魔教的教众多半是男人。家里的玉簪儿、如意儿一个赛一个的貌美,倘若整日里放些男人在身边伺候打转,时日一长,万一有人对他的青、金蛇起了不该有的邪念,岂不是平白添堵?防来防去,烦也烦死了。
而眼前这位,是专门伺候皇帝的人,还是个太监,那不正好。
断了根,净了身,六根不净也罢,情缘已了也罢,横竖是断不会对素蛇的女人起半分心思的,这样的人放在身边伺候,既周全,又干净,再稳妥不过。
素蛇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他半晌,越想越觉得是桩好买卖,遂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口:
【素蛇】“那……让你做我身边伺候的太监,怎么样?”
【白眉骨】“若这样能让你心里好受些,能弥补我这些年的亏欠……”
【白眉骨】“我绝不推辞。”
素蛇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刻薄话,只转过身,故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素蛇】“行了,跟上罢。”
【素蛇】“丑话说在前头,伺候得不好,我可是要骂人的,而且还要伺候我的伴侣,以后可能还要伺候我孩子和我儿媳妇,可以不?工钱肯定少不了你。”
【白眉骨】“白白是已经嫁人生孩子了么,哪家的公子?”
【素蛇】“甚么谁家的公子,是我娶别人!我喜欢女的!”
甚么,这…………没想到,自己的妹妹居然有磨镜之癖吗,唉,也是,她自小离家,发生什么都不意外,若是真心喜欢,我这个无根之人倒也没办法反对。
白白喜欢女的,那孩子哪来的?
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