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素蛇醉酒亲玉簪

九

西京残秋，宫庭寂寂，落叶敲阶，阴魂不散。

恩赐皇帝独坐养心偏殿，皇袍未整，案上不摆着不摆着奏章，只放着几枚刚刚炼制出来的丹药，以及一张贵妃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子风姿绰约，一如昔年承欢御前的模样。

当时西逃，因为手底下的军队哗变，江山危在旦夕，万般取舍皆不由己，恩赐皇帝只能亲手下旨，赐白绫缢死挚爱贵妃。

静默了一会，恩赐皇帝因为思念的痛苦，忍不住眼眶泛红，哭泣起来：

【如烟啊，你知道朕有多想你吗……………】

就在殿中悲戚漫溢之时，一名传报的小黄门太监不顾宫规禁忌，踉跄撞开殿门，急忙伏地急叩道：

【陛下！大事不好了！天大的祸事！】

【哦，原来是小德子，怎么了，何事惊慌。】

恩赐皇帝把贵妃的照片收入怀中，而太监伏在地上，急声回奏道：

【启禀陛下，西部流州、瀚州、定州、望州四州，已于两日前联名举兵造反，全境官吏附逆，守军倒戈，乱兵势如破竹，已然突破三城，现下兵锋直指朔关！】

【甚么！】

皇帝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惶之色：

【放肆！西部四州举兵谋反，如此颠覆社稷的天大要事，为何时隔两日方才奏报！】

【奴才、奴才万万不敢隐瞒，近两日西部四州的电报线路尽数中断，各处谍报密探的信体系也莫名全面瘫痪，直至今日，才有斥候拼死冲破乱兵封锁，消息这才传入宫中。】

恩赐皇帝跌坐在地上，半天都没缓过劲，他现在逃到西部，早就不是甚么一统天下的雄主了，西部七州之地，有四州造反，再加上背后有东部的叛军，哪里还有心气，扶额道：

【反罢反罢，都反罢，他们打着甚么名号，我倒想听听，是清君侧吗，是要杀白眉，还是要把我剩下的妃子也全都给杀了！】

【陛、陛下……四州造反打的并非是清君侧的名号，而是帝封江的名号。】

【帝封江？那是甚么东西，人名还是甚么口号的缩略词？】

他因心急而口干舌燥，下意识的对外面招呼道：

【将军，如今社稷倾覆，朝野上下竟无一人能领兵御敌。眼下战事危急，唯有将军你，能挽狂澜于既倒。】

好不容易将七武圣的剑音阁招募到手上，结果死了，现在连与自己知心的白眉骨也生死不明，当即气急攻心，一口鲜血喷出来。

城头几名起义军士兵持印咒伫立，懒散地交替警戒。这里位于起义军领土的东北角，几乎快到朝廷地理的中部，既不在朝廷西部中央军和东部起义军对峙的前线，最近的威胁弥勒天国边境和这里还有几百里的距离，让所有人都松懈了紧绷的神经，众人低声闲谈，无人预料灭顶危机将至。

然而很快，他又回过神来，呢喃道：

攻破城池的黑色尸潮并未在此驻足，陆续穿过城门，继续往蔓延。

【非也，陛下命将军即刻赶赴朔关，平息帝封江之乱，稳住西部四州叛势。】

【陈酉】“怎么，是专程来取我陈某人项上人头的？”

【陈酉】“帝封江？那是何人？”

自圣驾西迁西京，朝堂乱象丛生，陈酉背靠的是清流一派，与白眉骨的阉党一派，后来清流倒台，陈酉就上奏疏要称病退休。

【警戒！全体警戒！】

然而，白眉骨却向恩赐皇帝帝指控他是在假装生病，恩赐皇帝闻讯大怒，随即下令将陈酉削籍为民，关入诏狱。

士兵立刻抓过望远镜，快速抵在眼前对焦。镜中景象瞬间清晰，刹那间，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注：有人可能会觉得在国家危难之际，叛乱一堆，皇帝居然把有实权的将军下诏狱很离谱，但是这个是参考现实世界的史实，出自《明史·卷二百六十二·孙传庭传》“傳庭慍，引疾乞休。嗣昌又劾其托疾，非真聾，帝遂發怒，斥為民，下巡撫楊一俊核真偽，一俊奏言：‘真聾，非托疾。’並下一俊獄。傳庭長系待決，舉朝知其冤，莫為言。在獄三年。”）

【白眉，白眉，给朕添杯茶来。】

天塌了。

【老祖宗，老祖宗他………】

时至傍晚，东部起义军刘子冠集团掌握的一座大城市普洱城。

………………………

【陛下！陛下！】

丁伶子与邱情流分别骑着两只丧尸白虎，行在尸潮阵列的侧翼，这支由丧尸组成的军队浩浩荡荡的攻进普洱，又浩浩荡荡的离开普洱。

【快，让陈酉将军过来，教他回来领兵！】

…………………………………

他眯起双眼，盯着远方地平线，原本空旷的山野尽头，莫名浮现出一片浓稠的黑影，铺天盖地的顺着地势涌动，绝非山林树影或飞鸟群群。

【是元家军的残部？等等，不对！】

听到恩赐皇帝说到白眉骨，太监跪的更低了，失声痛哭：

忽然，最靠前的哨兵抬手止住了同伴的话语。

【白眉怎么了，白眉怎么了！你急死朕了，快说啊！】

【陈将军误会了，奴才今日前来绝非加害将军，乃是奉陛下口谕，恳请将军出山。】

【哦，想起来了，他这个时间还在东厂办事呢，小德子，给朕添壶茶来。】

【陈将军，咱家来接您出狱了。】

恩赐皇帝用最后一丝余力说道：

一天过后，普洱城便被顺利拿下。

【你看，是不是有军队过来了？】

尸潮规模浩大，如同奔腾的江海，吞噬着沿途一切，源源不断从远方旷野出现，看不到边际。

【先前有人说，老祖宗与剑先生去了城外的总体衙署座谈，结果奴才们一去，那里的锦衣卫全被人杀了，还找到剑先生的尸体，至于老祖宗他……不知所踪，生死不明。】

陈酉一身囚服，虽然脸上沾染尘泥，却依旧身姿挺拔，他盘膝坐于冰冷石地，手拿草根在地上推演天下战局。纵横交错的灰痕，是山河州府的版图，零星散落的印记，是各处守军布防，以及叛军动向的走势。

【陈酉】“哦？陛下是终于想起我了，是要我领兵出征，清剿刘子冠麾下东部叛匪吗。”

那根本不是乌云，是无穷无尽的尸潮！无数丧尸挤挤挨挨，塞满整片原野，灰白呆滞的面庞望不到尽头。它们四肢僵硬扭曲，但速度极快，以一息一丈的速度朝着普洱城方向挪动。

陈酉收了战局推演的手势，未曾回头，只道：

…………………………………

一位传旨的内侍走入诏狱，施礼道：

诏狱。

午宵元与元长二尸，自尸潮队伍的后阵策马疾赶，抢至丁伶子和邱情流前面，勒住坐骑。

午宵元自怀中拿出一张行军舆图，用手点在图上一处地方道：

【午宵元】“主公，依原定方略，我大军出了普洱后直扑炮机湾，横穿明州，一举击起义军的中卫镇。得手之后，便可经扎凌山长驱直入，直抵对峙的前线。”

丁伶子把手叩在下巴上想了会，征求意见道：

【丁伶子】“元长，你有没有甚么想说的。”

【元长】“主公，变成丧尸以后调度确实不用愁了，它们不累、不饿、不用发饷，信息传递也不用电报。可眼下已有三百万尸兵，行军本就不快。明州乃是刘子冠集团的腹心之地，这一路打过去，势必要打下好几座大城市，这些地方感染下来我们规模恐怕一千万都兜不住。如此臃肿庞大，待到兵临西京城下，少说也要耗去整整一月。”

丁伶子把目光从元长脸上收回来，重新落在炮机湾的位置上。

【丁伶子】“还是过炮机湾。”

然后丁伶子手指往南一滑，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丁伶子】“不过我们不打中卫，走果盘道一线避开大城市。咱们不是来攻城拔寨的，这条线虽然不如明州那样大平原走的舒坦，但手底下全是丧尸，就不能按照人类带兵的方式来，我们只打这里——”

【午宵元】“马鬃城？”

【丁伶子】“对，听说那里有一万朝廷的军队，已经被起义军围两个月了，我们一到便将围城的起义军和困守城内的朝廷残部一并吃掉，拿下马鬃城之后，龙羊峡就对我们敞开大门，便可到西部地区。”

【丁伶子】“这样我们能直接饶过对峙前线，直插西京，也能避开大城市把军队数量控制住，免得教素大哥等我们太久。”

【午宵元】“可是主公，我们为何不分兵行事？”

【丁伶子】“不，分兵的话以丧尸的扩张速度，要不了几天就会扩散到其他国家，届时全世界的国家为了自保，都会被我们拖下入场，演变成世界大战的局面，我们虽然有一定的把握能赢，但谁知道那些国家，特别是巫国这样的大国，有没有研究出对付丧尸病毒的底牌？还是先把局势维持在朝廷这个小战场上。我觉得素大哥也是这么想的。”

【丁伶子】“不过你的提议倒也不错，分几千人出去还是可以。”

【丁伶子】“诶，这普洱是不是有铁路会经过？留个几千人在这里看看能不能把火车给截下让他们插到更南的地方打游击，说不定等过一两月个回来整个南部也都是咱们的了。”

【丁伶子】“还有，你俩别急着走，现在军队太庞大了，按50万一个集团军10万到25万一个兵团的建制来，旅级单位先暂时取消…………”

邱情流从来没见过丁伶子这么严肃的表情，同时还略有意外，这位还不到三十岁的小姑娘，不仅会宫斗害人，竟连带兵打仗也得心意手。最关键的是，她连沟通都不和素蛇沟通，仅凭猜就能知道素蛇的想法，怎么做到的？

她看着丁伶子，不知不觉间已经盯了好久，丁伶子察觉到邱情流的目光，便拍了拍丧尸老虎脑袋，嬉笑道：

她把下巴搁在青玉簪肩上，声音低得几乎像呢喃：

青玉簪却没有回金如意的话茬，两手托腮的看向远处，金如意见她这样，便唤她的名字：

邱情流回过神来：

我自己的经历，我自己的记忆……………

而且这些记忆，大多数都能看到兄长，也不是说记忆记忆记录的主要信息全都是兄长，但，之所以这些记忆全都凝视在兄长身上，是因为记忆的主人眼里只有兄长。

【金蛇】“傻瓜。”

​青玉簪像是触电般把腿往回一缩咬，虚张声势道：

金如意也没有知难而退，她放下腿，起身，慢慢绕到青玉簪背后。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她先是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青玉簪那截露在衣领外的后颈，然后才俯身，双手从后面环过去，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覆上她小腹。

而青玉簪也很苦恼，好不容易生活回归平静了一段时间，可从出现幻觉那天开始，就有源源不断的零星记忆涌入脑内，这些记忆并不连贯，短的只有几息，长的只有一刻钟，且那些记忆在时间上也非常的跳脱，有时在冬天，一转眼，记忆又到了七八年后的秋天，然后又跳到三十几年前。

【邱情流】“……臭美。”

【金蛇】“兄长再不来，这汤就要熬成胶了。”

​金如意见妹妹还是这样沉闷，便将那双裹在丝里的长腿伸去，在青玉簪的小腿肚上一蹭，又带着点故意的缠绵，慢慢往上勾了勾。

才过了几天，玉簪儿怎么又变成这副模样了？眼神落在空处，好似要把这人间的所有愁苦都揽在自己身上。

她想询问脑子里那个来历不明的声音，可自从自己晕了三天，那个声音就如同陷入了沉眠，再也没有出来过。

【丁伶子】“情流，这么看着我干嘛呀。”

金如意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脚尖一翘一翘的，让高跟鞋在脚上晃荡，好像马上要掉下去，又马上被足弯勾回去。

【青蛇】“我没有生病。姐姐你别管我。”

【邱情流】“没甚么。”

这些记忆片段一定是假的，一定是脑子里寄生的那个声音搞的鬼。

随她说到“胶”字时咬了一下，仿佛在说其他意思。

这关系实在是太奇怪了。若再算上伶子儿，小八她们，这份关系更是一团乱麻。

青玉簪想躲，肩膀却只是稍微绷紧，没有真的挣开。金如意的手还覆在她小腹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一点点渗进来，烫得她有些发软。她咬了咬下唇，声音里带着点恼，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意思：

正常蛇妖是不会计较这种伦理关系的，可自己却在这方面钻牛角尖，明明觉得这样不对，却又隐约觉得很刺激，很……有特别的快感。

【金蛇】“姐姐跟你说话呢。”

金如意反而把下巴蹭了蹭青玉簪的颈侧，嘴唇在那细嫩的皮肤上亲一口。

【金蛇】“没有生病？那就是心病了。”

【金蛇】“要不要姐姐用身体……好好安慰你一次？”

………………………………

不可能，不可能！如果我不是蛇妖，那我是甚么，青玉簪又是甚么，我对兄长还有金蛇的感情又算甚么？

【丁伶子】“呸呸呸，我才不信嘞，一定是看我生的美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对不对？”

​就在青玉簪马上要从了金如意时，院子的竹帘被人掀开，​素蛇挑帘而入，目光扫过庭院道：

【金蛇】“玉簪儿，玉簪儿？”

难道我真不是蛇妖？

【青蛇】“别……不要以为我和你做过一次，就会跟你随便起来。”

青玉簪说不出话来，如果真按照金如意假设的那样，将来她们两个都嫁给兄长，这倒还能接受，可现在他们兄妹三人的关系，既是兄妹，也互相喜欢，姐姐和兄长已经到了开始谈论婚假的地步，自己明明喜欢兄长，可始终差临门一脚，现在和姐姐的关系又像情人又非情人………

帝封江的小院里，夜里的月光懒洋洋的洒在桌上，两道身影正百无聊赖地等着。

​【素蛇】“呦，家里菜已经煮好了，今天不是轮到我做饭吗。”

【金蛇】“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又生病了？”

【金蛇】“除了兄长，还有家里的几个姐妹……谁都不能碰我。我在你眼里是这么随便的人吗。”

难道真的和那个声音说的一样，我不是只蛇妖？所有的过去都是假的？

【青蛇】“啊？哦，怎么了金蛇。”

这些记忆片段的主人，似乎是一个叫做乌塔塔的东西，为甚么会出现在我的脑子里，又这么的真实，这么的感同身受，连乌塔塔在经历这些片段时的思维也能和自己无缝衔接，简直就像是…………

【青蛇】“啊，哦。”

​金如意见素蛇来了，眉梢立刻染上春意，她迎上前去自然而然的挽住素蛇的手臂，语气娇腻道：

​【金蛇】“没事呢～多尝尝如意儿做的饭菜怎么啦，说不定以后都是我煮嘞。今天可是我亲手炖的浓汤，火候拿捏得刚刚好呢。兄长快来尝尝，看是不是你最喜欢的味道。”

竹帘又再度掀开，白眉骨捧着壶茶走进来，伺候着给三人添了茶水，又把金如意说的汤转到素蛇面前：

​【白眉骨】“白白，这汤用文火煨了两个时辰，夫人费了心思的，你尝尝。”

【素蛇】“行，没事的话你先在旁边伺候着罢。”

​素蛇端起碗喝了口，金如意则顺势依偎在他身侧，若无地把玩着素蛇的衣带，道：

​【金蛇】“怎么样，我的手艺没生疏吧？”

素蛇闻了下金如意的白发，打趣道：

【素蛇】“可以呀，很香，不光汤香，人更香。”

​金如意痴痴的笑了起来，面颊飞起两团红晕，仿佛饮了烈酒。两人之间的眼神拉丝带勾，满是旁人插足不进去的黏稠情愫。

​青玉簪机械的端起饭碗，用筷子一颗一颗地扒着里面的白米饭。

​脑子里那些记忆碎片还在增加，那是乌塔塔在漫长岁月中对素蛇刻骨铭心的绝望与依恋。可当她抬起眼，看到金如意正自然地将剥好的虾仁喂到素蛇嘴边，而素蛇含笑受用时，平时完全不会有嫉妒与酸楚便铺天盖的袭来。

​【青蛇】“凭什么……”

要是……要是坐在那里，被兄长揽进怀里调情的人，是我该有多好？

不、不对，以前自己虽然看了也会觉得不快，可自己从未对姐姐有这么强烈的嫉妒啊？

可…​如果自己也能抛下所有的羞怯与枷锁，像姐姐那样毫无保留地去爱他，那该是何等的痛快。

青玉簪也许不知道，在曾经，她也是像金如意这样去爱着素蛇的。

​一旁的白眉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替青玉簪把空了的杯子斟满茶水。

院中的气氛正缱绻柔和，忽然又有一军官打扮的人走进来，不敢多做张望，快步走到正在侍立的白眉骨身侧，自怀中取出一卷战报交到白眉骨手中。

白眉骨打开一看，对着座上的素蛇躬身：

她的坐姿愈发不正经，鞋子掉地上。手也开始不安分，一会儿去拨他领口，一会儿又去碰他手背。

​【青蛇】“算了，我酒量不好，今晚还是喝茶罢。”

【素蛇】“念。”

【素蛇】“不信不信，心里长草了是不是？”

【素蛇】“行罢，答应你，但是喝醉了可别对我有坏心思。”

不知不觉两三刻钟的光阴便悄然流逝，小院里划拳的笑语此起彼伏。月影斜斜挪动，青玉簪本就心绪纷乱，脑子里不断窜出乌塔塔零碎的记忆片段，时常恍惚涣乱，手上划拳频频落了下风。几番回合下来，是她输好几把。

素蛇听罢，在金如意脸上亲一口，金如意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疑惑道：

【素蛇】“可是没说亲哪里呀。”

【金蛇】“兄长～今晚你可得答应我，不能用自愈能力把酒精分解了，不然我可喝不过你。”

白眉骨立即离开院子去发金牌御箭，​金如意倚在桌面上，她见素蛇心情不错，舌头舔了下红唇，道：

​【素蛇】“玉簪儿，你呢？”

她拖长了语调，水波潋滟的闪过一丝狡黠：

​金如意提着酒具，血色的葡萄酒顺着杯壁蜿蜒而下，激起一丝微醺香气。然后她主动坐到素蛇腿上，几分危险，几分妖娆。

【金蛇】“兄长这话问得人家好委屈。”

【白眉骨】“白白，魏武发来的前线的战报。”

他的目光又偏向一旁垂眸不语的青玉簪，道：

【金蛇】“怎么亲脸？”

【白眉骨】“今日巳时，我部于午时三刻率先突破敌军第一道防线！连续突破敌军五处阵地，向纵深推进三十余里，敌军原拟调集两个师增援，然而我部抢先占领三明渡口要地，截断敌军增援通道，敌军援军进退失据，遭海子峰部迎头痛击，现已向东南方向溃退。”

【金蛇】“不过……”

​青玉簪慌乱的避开了素蛇的视线，摇了摇头：

【金蛇】“可是我和兄长喝酒都喝饱了呀。”

【素蛇】“你才喝多了。”

金如意摇摇晃晃一摊手，懵了一会，突然打了个酒隔，随后东倒西歪的站起来，想把自己输的酒喝了。

白眉骨马上给两人换上酒杯，又将一壶温好的清茶搁在青玉簪手边。

酒又过三巡，素蛇意识到他和金如意这样岂不是把青玉簪也晾在那边？当即提议出三个人都能有参与感的活动，就是划拳，青玉簪倒也不必勉强喝酒，喝茶便成，无非游戏而已。

金如意这才发现素蛇在勾引自己，轻锤了素蛇一拳，酒液温热，顺着喉间滑落。两人又喝了四酒扎是量，原本还维持着的分寸，现在则被酒意悄悄融化了。

【金蛇】“兄长身上好热……是不是喝多了？”

​【金蛇】“兄长笑了呢，晚上就陪如意儿喝点小酒可好？反正汤也喝过了，再来点酒，才算圆满。”

【金蛇】​“兄长这张嘴呀，真真是不饶人，惯会拿话来拿捏我。我若说不是想你，只怕你又要说我口是心非；可若说满心满眼都是你，你又该笑话我黏人了。”

【素蛇】“很好，照这个趋势很快就能攻破庐州府，你去发金牌御箭，让各部加速进程，到时候把各部汇总到朔关。”

【青蛇】“别别别，姐姐这轮算了，实在不行别喝了。”

素蛇也不勉强，只对白眉骨道：

青玉簪见地上零零散散已经让素蛇和金如意喝了十几扎葡萄酒，地上还有些玻璃渣，是前面不小心打碎了两个酒杯，青玉簪见金如意鞋都喝没了，怕她乱走猜到玻璃渣受伤，敢忙道：

【金蛇】“我没有。我只是……有点想靠近你。”

【青蛇】“哇不行，喝茶都要喝饱了。”

【素蛇】“好呀。”

【青蛇】“喂，死太监！把地上的玻璃扫一下！”

【金蛇】“只要兄长肯亲我一口，今夜就算你想听什么甜言蜜语，如意儿也都依你便是。”

可这把却是金如意输了。

金如意非但没有羞怯，反而顺势将身子贴得更紧了些：

【素蛇】“拿几只干净杯子来，再温一壶茶给玉簪儿。”

素蛇和金蛇碰了一杯，竟又直接喝起交杯酒来，素蛇呼了口热气，有些笃定的调笑道：

​晚间筛下碎金般的月影，将小院的轮廓染上一层薄薄的清霜。

白眉骨赶紧过来把地上的玻璃清理了，还打算扶着颠倒的金如意，哪想金如意把白眉骨甩开，哼哧道：

【金蛇】“不行，输了哪有不喝的道理。”

【青蛇】“………我帮你喝。”

青玉簪见桌上还剩一点点酒，直接从金如意手上夺过来，一口喝掉，亦不给金如意任何机会，随即把一滴不剩的酒扎反倒，展示给金如意看：

【青蛇】“没了这下，走走走，我们回家。”

素蛇处于一种晕但是醉的不完全的地步，上去扶着金如意，然而他本来就不清醒，步伐很快被金如意带偏，两人的路线在地上扭来扭去，眼看就要摔倒，青蛇和白眉骨马上扶稳两人。

白眉骨又赶紧叫几个下人过来，抬着轿子把三人带回去，过了一刻钟，​终于挪到了教主寝宫，素蛇和金蛇两人却像生了根似的，不约而同地往大门上一靠，再也不肯挪动半步。

素蛇背抵着门板，仰起颈子，喉结上下滚了一回，半响才说道：

【素蛇】“缓一下，缓一下。”

素蛇说缓一缓，那些奴役自然不敢违背他的命令。

金如意也想往门上靠，结果一个踉跄，整个人倒在素蛇怀里，像一株盛放后因过分妖艳而无力支撑的曼陀罗。她颈间的肌肤因为酒意而泛着潮红，又闻着素蛇身上的媚肉之香，下意识的抱住素蛇，那种血肉相贴的沉沦，让她离不开。

​青玉簪咬住下唇，无奈道：

​【青蛇】“那……你们两个就先在这儿靠一会儿罢。”

说完便转身，从袖中摸出一枚沉甸甸的金元宝，塞进白眉骨掌心。

​【青蛇】“今晚辛苦公公了，这点一点心意，你也快些回去休息罢。”

【白眉骨】“奴才谢过二夫人。”

青玉簪“啧”了一声，脚跺地，急道：

【青蛇】“呸呸呸，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死太监别乱叫，我姐姐也都还没过门呢你也叫她夫人，以后直接叫姑娘。”

白眉骨心想的确，总不能叫青玉簪和金如意妹夫罢？

【白眉骨】“奴才晓得。”

【金蛇】“玉簪儿骗人，那当时兄长跟你表白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这样回答，你不知道那天以后兄长心里有多郁闷，不敢和别人说，只敢跟我说，他还以为你从未爱过他，只把他当哥哥………”

​【青蛇】“实在、实在太不要脸面了！”

【青蛇】“姐姐，那天我没有答应兄长，是因为我觉得我这种人配不上兄长的爱啊………”

【青蛇】“你明白甚么，总感觉你刚刚在想些很没礼貌的事情。”

​【青蛇】“没错！我从来都没有不喜欢过兄长！”

青玉簪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最终只剩下无声的凝噎。

她只能用哄小孩的语气，轻轻回了一句：

金如意抱着青玉簪的手逐渐松了力道，呼吸也慢慢变得绵长而均匀，过了好一会儿，青玉簪才意识到，金如意已经睡着了。

【金蛇】“玉簪儿……你喜欢姐姐吗？”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当所有的秘密被赤裸的撕开，那些苦心经营的尊严，那些自以为是的克制，在这一刻都变得可笑至极。

青玉簪有些无所适从，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也太没头没脑。她本想随口应付，却在开口前停住了。

【青蛇】“怎么会……怎么会……兄长，你都听到了？！”

喜欢吗？

青玉簪眼皮抽了抽：

​青玉簪因为极度的羞恼，双颊飞起两团艳若桃李的红晕：

​金如意红唇吐舌，正急切的厮磨着，素蛇有些被动的回应，只剩下颓废和痴缠。

她坐在床边，沉默许久，才对已经睡去的金如意说出自己的答案：

她把金如意的手从自己腰上移开，替她把被子拉高，盖到肩头。

她又羞又气，索性不再讲甚么道理，打开寝宫的大门，同时用浮空术把两人带进去放在床上。

​【青蛇】“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其他多余的，我管不了那么多，也根本不在乎！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有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像姐姐那样，能直接了当的喜欢你。”

青玉簪解下外衣，换上常穿的寝衣，接着坐在床沿，看着金如意那张因酒气而酡红的脸，白发散乱，唇上还残留着方才与素蛇纠缠时的湿意。

​既然已经被听见了，既然连最后的退路都被斩断，那便……破罐子破摔罢！

诶？

心脏像被什么攥紧，又立马松开，血液轰然冲上耳际。她几乎是带着一丝慌乱的颤抖自言自语道：

​她转过身去，发现素蛇和金如意不知何时已经亲在一块。

青玉簪小心翼翼是翻身上床，生怕惊扰了素蛇和金蛇。她刚将身子侧过去，预备在素蛇臂弯里寻一个安稳的位置，却忽然发现素蛇居然睁着眼睛。

​青玉簪再也顾不得仪态，气急败坏的走上前去，拍在金如意的后背上。

【青蛇】“喜欢……喜欢的。”

青玉簪刚打发了白眉骨，便觉身后的空气异样得过分安静。

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互相早就知根知底，素蛇和金蛇哪一个不在身边她都会有些焦虑，她对素蛇的喜欢是毫无疑问，可对金如意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青玉簪却有些小心思，将金如意放在外侧，素蛇放在内侧，这样待会睡觉时就能抱着兄长睡了。

​她红着眼眶，不知为何特别想哭，挑明道：

诶诶诶啊啊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素蛇】“玉簪儿，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

​【青蛇】“喂！……你够了没有！”

金如意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随即像被什么无形的线牵引，忽然坐起来抱住青玉簪，声音含糊迷离：

【金蛇】“如果你前面那句话不是在骗人，那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素蛇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不知不觉间，好像兄长已经不是兄长，姐姐已经不是姐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轻轻摇了摇金如意的肩。

青玉簪扪心自问。

【青蛇】“姐姐，要不要喝点水？”

【青蛇】“兄长，我、我、爱……爱………”

​青玉簪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滚烫的面颊滑落，不是喜悦，反而有些害怕，奇怪，明知道兄长大概率不会拒绝，可为甚么会觉得恐慌？

【素蛇】“没事的，我都知道。”

素坐起身来，抚过她的发丝，道：

【素蛇】“玉簪儿，你怎么这么傻。”

素蛇的视线有些飘，酒意并未完全退去，青玉簪的脸在他眼中有些重影，但其中一个重影里面并不是青玉簪，而是其他黑色的甚么，只是有些喝醉，并不怎么在意。

他努力撑着那点残存的清醒，不让自己彻底沉入混沌。他看见玉簪儿在为自己留着眼泪，却又极力压抑着声音，是因为不想吵到外侧熟睡的金如意。

青玉簪低着头，她不敢大声，只敢把哭声吞进喉咙里，混合着自己的话说出来：

【青蛇】“我不想……兄长离开我……”

素蛇低下头，额头抵上青蛇小小的额头。两人之间只剩极短的距离，温热，情流。

【素蛇】“玉簪儿，那以后不要让我从你身边溜走。”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自己此刻的清醒，又像是在把这句话郑重地印进她心里。

【素蛇】“要一直看着我，好么？”

​青蛇看着素蛇，那是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对视。

爱一个人，犹如飞蛾扑火，明知前路是万丈深渊，却仍要贪恋那一刻的炽热。

​彼此的体温在夜色中无声地融为一体。

还有彼此的鼻吸。

青玉簪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撞在肋骨上，又好像撞在素蛇胸膛里。

春雨里剥落的蛇蜕，似水，似白玉兰。

素蛇没有急于索取，而是带着一种极具耐心的纵容，将脸庞又往前凑近了几分。

她学着记忆里的动作，将舌尖更深地探入。

他抬手，掌心覆上她的后颈，将她更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素蛇】“今天先睡觉可以吗，交配的事情等下次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忽然，脑内有更多的记忆涌进来，依旧是那乌塔塔的记忆，只是这回不再是断断续续，而是一段连续的记忆。

到底是自己刚刚被那份记忆带跑偏了，还是甚么？

唇齿间交缠，青玉簪能感觉到自己的舌被他含住，那一点细微的吮吸像电流般窜过脊背，舌与舌，蛇与蛇缠绕的触感湿润无比，每一次轻柔的搅动都带出水声。

记忆与现实在这一刻彻底混淆，乌塔塔当年被吻时那种几乎要融化的快感，与此刻自己身体真实的反应交织在一起，青玉簪只觉得小腹深处隐隐发烫，双腿不由自主地并紧了些。

…………………………

素蛇的脸又近了一分，先是用鼻尖擦过她的鼻尖，像试探，又像确认。随即唇瓣相触，柔软，温热，带着葡萄酒残留的微甜与他自身那股令人沉溺的茉莉花茶。

【青蛇】“昂，没、没有啊。”

这一幕怎么这么眼熟？！

记忆里，乌塔塔捧着素蛇的脸，按理来说，她这副人形的躯体只是拟态成人，瞳孔本不会聚焦，可在这一吻过后，竟然有了神色，呢喃道：

青玉簪开始真正沉入其中，舌尖开始描绘他口腔的每一处轮廓，时而轻扫，时而吮吸。素蛇并不急于夺取主导，只是任由她一点点深入。那份耐心反而让青玉簪更加情动，衣料下的肌肤渐渐泛起薄薄的潮热。

可又想不起来。

不、不行，那份记忆的主人不是我，只是脑子的声音强行塞进来的而已………

青玉簪有些沉溺其中，如果，如果早知道和兄长接吻是这么舒服的事情，那自己应该早点………

【乌塔塔】“阿素………”

那记忆里，素蛇的吻，触犯同样的真实，乌塔塔身体的感受同样也兴奋的让人血脉偾张，同时与现实中青玉簪与素蛇接吻的感觉交织在一起，霎时间，青玉簪只觉得在同时享受两份接吻的快感，顿时头晕目眩，情意迷离。

【青蛇】“阿素………”

嗯，等等，这声阿素是自己刚刚回忆里的乌塔塔在叫自己，还是青玉簪在叫自己？

唇瓣分开，牵出一道银丝。

​长长的睫毛如同惊飞后敛起翅膀的蝶，她不再挣扎，甚至不再去想明天，雌蛇只是顺从的要把嘴唇送给雄蛇。

素蛇本来莫名有些既视感，觉得和青玉簪接吻时的某些感觉怎么这么像当年和乌塔塔初次接吻时的模样，不禁陷入一阵恍惚，耳边突然传来青玉簪对自己的称呼。

素蛇亲完有些困了，本来就有些喝醉，现在反而眼皮开始沉重起来，就对青玉簪说道：

她前面骗了素蛇。

她没有逃，而是把眼睛闭上。

脑海里的声音叫素蛇也叫阿素，记忆的主人乌塔塔似乎对兄长叫阿素，自己刚刚也叫了兄长阿素。

同样是乌塔塔和素蛇接吻的记忆。

那声阿素的确是她叫的。

【素蛇】“玉簪儿，你刚刚有叫我吗？”

素蛇已经靠在枕头上，眉心舒展，没过多久便睡去了，青玉簪今晚想和他挤的更近些，干脆就和素蛇睡在一个枕头上，搂着素蛇，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吻起初极浅，只是唇与唇的轻触，随后，素蛇的唇微微张开，含住她的下唇，吮了一下。青玉簪喉间溢出一声喘息，身体害怕的抖了一下却被他捕捉到了。

舌尖试探着探入，扫过素蛇的上颚，随即又怯生生的退开半分，却在下一瞬重新贴了上去，这一次不再犹豫。

…………………………

青玉簪羞得快速点了点头，也是，毕竟她又不是金蛇那样毫无顾忌，会趁自己睡觉时和素蛇搞在一起，万一他们现在做那种事情，做到半夜，金如意被吵醒发现他们在干那种事情，青玉簪真的会尴尬死。

无所谓了…………

记忆中，乌塔塔主动让这个吻更加深入。

已经完全分辨不清，自己到底是乌塔塔，还是青玉簪了……………

现实里，青玉簪开始被这个记忆牵着鼻子，此刻好像自己就是乌塔塔，也开始主动把吻更加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