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尘母业西京城破

【魏武】“传令兵早已往复沟通，军令讲得一清二楚，我部即刻启用重炮集群，强攻九皇镇天大阵，我们再三通报，阵前所有兵力即刻后撤清场，可你麾下兵马，置两军通令于不顾，依旧悍死扑向大阵前沿，这甚么意思，昂？赶紧叫你们的畜牲给撤下来！”

在魏武等人的对面，丁伶子坐在中间，两侧丁派的丧尸也没有因为魏武的震怒而有半分松动。

【午宵元】“畜牲？你甚么意思，哦，我们都是给同一个人尽忠，你还教我们畜牲，在这里哇哇大叫，你教我们撤下来，有我手令吗，啊！我有同意吗！你们的兵是听你们教主的兵，我们手底下的丧尸听我我们主公的丧尸，哪里是你说撤就撤的。”

海子峰把烟枪狠狠丢在地上，也不管这东西金贵不金贵的，斜睨看了眼午宵元，嘲讽道：

【海子峰】“午公，听闻你们弥勒天国里面干政事的都是一群贪官污吏，吃人强奸的变态，唯独你稍微会干点实在事，怎么你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要对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马首是鞍。”

【元长】“海总司令官在这里阴阳怪气干甚么，我们的尸潮先到城门下，你们的部队才是后来者，现在在这里和我们吵，是不是想抢这先入城的头功？”

魏武急的直接拍着桌面，气鼓鼓的把自己的袖子撸起来，道：

【魏武】“想打架是不是，妈的，老子的境界也有三流高手，我们这几个官兵也不是吃素的，现在和我们出去打一架！操蛋的，谁赢了听谁的。”

魏武气势汹汹，却仿佛讲了个甚么天大的笑话般，惹的丁伶子的手下哈哈大笑起来，我们主公都还没发话，你倒是先急上了，比打架是不是，丁伶子一个武圣境怕你们几个二三流？

丁伶子揉了下太阳穴，还没打进去就叽叽喳喳的在耳边吵，对着外面喊道：

【丁伶子】“情流！情流你进来一下。”

邱情流听到丁伶子的话，立马提着红尘剑走进来，几个旧朝廷军官虽然对丁伶子不太认识，但见这副带着面纱，持剑仙子模样的女人，哪个不知道是邱情流？

【邱情流】“要杀谁？”

【魏武】“丁伶子，你要干甚么，要夺老子兵权是不是？你来啊！今天老子眨一下烟，都不算好汉，但你等着，只要我今天跑出去了，一定要告到帝封江，告到教主那里去！”

魏武等人一边放着狠话，一边哆嗦着往后退，忽听外面传来一声极具压迫感的吼声，道：

【素蛇】“都给我坐下，要造反么！”

只见一人迈步入帐内，气机沉敛如渊，长发随意束起，周身气场渊渟岳峙，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间尽是凌驾众生的上位气度，生的却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儿，教周遭浮躁的众人一下子听下了争吵。

扑通！扑通！

这个人，就站在旁边………

邱情流的心跳开始加快，就连鸡皮疙瘩也控制不住的冒了出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及其复杂的情感所至。近在眼前，近在眼前，她的内心是如此说道，可又紧张的开不了口，只能和个木头人似的杵在原地。

【素蛇】“邱小…………”

丁伶子发现手下全都在看着自己，当即露出嫌恶的表情道：

​说着，她竟真的像个心思得逞的坏精灵般，提了提繁复的裙裾，把穿着鞋的脚在素蛇眼前晃了晃。

【午宵元】“妲己国恒康二省午宵元，见过公子。”

诶嘿嘿，素大哥，诶嘿嘿，素大哥，香香软软的素大哥。

【素蛇】“三天？别逼我骂脏话，一群拿粮不干事的混账，还一定破阵，啧，甚么东西还。”

素蛇摇了摇头，将身上的思绪暂且抛开，朝着军帐外迈步走去。

​丁伶子从他怀里微微仰起头，双眸狡黠的转了两圈，琼鼻一皱，笑嘻嘻的反驳道：

丁伶子一双清亮灵动的眼睛亮若星辰，满心的欢喜都快溢出来。整个人像一可爱的小鹿般跃起，乳燕投林的扑进了素蛇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把小脑袋在他胸口亲昵地蹭了蹭，娇声软语里满是依恋。

【魏武】“教主，不瞒您说，这九皇镇天大阵不愧是朝廷三百年底蕴造出来的大阵，但这个阵法从禹京仓促搬到西京，并不稳定，三日，在给我三日，我们一定破阵。”

【丁伶子】​“才没有呢！素大哥胡说八道什么呀，明明是今天穿的靴子鞋底比较厚罢了，不信你看嘛！”

【魏武】“属下参见教主！”

【素蛇】“噗——咳咳……咳咳咳咳咳………”

【素蛇】“起来罢起来罢，早就跟你们说了不要行跪拜礼，弄的人不舒服，跪着显得你们全都没骨气似的。”

魏武等人被素蛇骂的抬不起头来，素蛇坐在丁伶子原本的位子上，翘着二郎腿仔细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对手底下的人有些太苛责了。

正这么想着，素蛇背后跟进来两位女子来，竟是魏武刚想到的金、青二蛇。

【素蛇】“仅限这一次，我亲自来。”

​

【丁伶子】“只是今天这鞋好像和衣服有些不搭………算了，反正只要我人和素大哥够搭就行啦，其他无所谓。”

​见素蛇亲自动身，帐内的所有人全部都跟了出去。

【青蛇】“就是，笨蛋。”

【丁伶子】“噫，素大哥，人家胸口不知道为啥有些闷闷的，能帮人家揉揉吗？”

素蛇不耐烦的摆手：

三人拉到旁边前去叙旧，素蛇也不方便跟去打扰他们，就整理了下仪容，对着手底下这几派人马道：

【丁伶子】“看鸡毛看，行不行老娘把你们眼睛都挖出来。”

【素蛇】“你们刚刚是不是在讨论这九皇镇天大阵的事情啊。”

邱情流捂着熟透的脸跑出帐外，独留着素蛇凌乱着。

午宵元等人立刻侧过身去，不敢再看，而以魏武为首的旧朝廷军官派则是胆战心惊，毕竟看丁伶子这副模样，谁能不乱想？素蛇虽不曾明说，但每个人心里头都默认金如意是大夫人，青玉簪是二夫人，这丁伶子保不齐以后就是三夫人，他们虽然手底下有兵，而且因为夺心蛊对素蛇绝对忠诚，但和素蛇手底下的其他势力一比，终究还是太过弱小，自己刚刚得罪过丁伶子的手下，那还了得，必须找个机会负荆请罪。

【邱情流】“哇呀呀呀———！！！”

​【金蛇】“伶子儿，这大庭广众的，怎么一张口就净说些让人心跳加速的胡话？”

午宵元几个弥勒天国来的，视线忍不住悄悄抬起。他见丁伶子对这人这般毫不掩饰的亲昵与依赖，心中已然明白——这位，便是主公心里惦念的那个人，将来的主子，赶紧识趣的低头行礼：

【丁伶子】“素大哥！“

【素蛇】“你这丫头，怎么几个月不见，感觉你好像又长高了？”

“哐当”一声，红尘剑掉在地上，素蛇终于注意到了旁边的邱情流，神色一下子和蔼起来，伸出手自然的放在她的肩膀上，打算主动打个招呼。

素蛇和丁伶子重逢，自己心里也化作一池温柔春水。他摸着丁伶子的脑袋，有些安抚，有些温柔：

方才还放尽狠话的魏武，浑身勇气刹那间溃散一空，见着素蛇后，双腿本能一软，带着身后一众官兵扑通跪地，再无半分桀骜，只是拼命磕头道：

​【丁伶子】“金姐姐！青姐姐！”

额……我有那么可怕吗。

忽然，守军们发现城头下站着一位少年，只见他抬起手来，一个红黑色的阵法出现在手中。

没想到除了素大哥，其他两位姐姐也来了，三姐妹久别重逢，当场抱在一起，亲昵无比。

​只见西京那座流转着金芒异彩的九皇镇天大阵正抵御着各方人马的攻击，阵法内观察着外面的守军知道这个阵法坚持不了多久，已经没几分战意。

素蛇差点绷不住，别乱说话啊小妹妹，这么多人看着，你这么明晃晃的勾引我，别人会以为我们俩是那啥的关系。不对，好像以后确实会成那啥关系，但现在还没发生过咱俩是清清白白的啊。

黑母铳。

【丁伶子】“呜噗呜噗，人家好想你呀。”

轰——————！！！！！

​一道粗壮如山岳的恐怖光柱，自他掌心咆哮而出，那根本不是法术，更像是一道贯通天地的毁灭吐息，光柱过处，连带着虚空被强行蒸发出一道真空裂痕，连带着趴在阵法上啃咬的一万多丧尸一起，灰飞烟灭。

​那号称能抵御一切神魔的九皇镇天大阵，在接触到这道红黑吐息的后，甚至连一息都没能撑住。金色的护阵光幕如同薄脆的玻璃炸裂，无数阵纹碎片在高温中融化。

​但这毁灭的余波并未停止，光柱去势不减，撞上了西京那巍峨耸立的厚重城墙。

​轰隆隆隆隆——！！！

​整座西京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大地震，数十丈高的城墙以及城头上布置的防守器械，在红黑色的吐息洪流中，被熔解蒸发，化作漫天飞扬的齑粉与冲霄的蘑菇云！

周围的人都目瞪口呆，知道素蛇厉害，没想到这么厉害！

​素蛇收回手，掌心的红黑法纹退去，他嫌弃的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看着这群呆若木鸡 的手下，皱起眉头道：

​【素蛇】“都愣着干甚么？大门都给你们敞开了，还不赶紧下令，入城。”

【魏武】“啊……啊……哦！入城！入城！”

城墙倒塌，空出来一个的巨大豁口，就是通向西京城内的死亡闸门。

没有秩序，没有阵型，只有纯粹感染活物的本能。几百万的尸群前仆后继挤撞着坍塌的砖石残骸，手脚在滚烫的碎瓦上拖拽摩擦，源源不断从的炸开的城墙缺口向内狂涌。一部分丧尸顺着断垣向上攀爬，翻落进城内街道。

城内残留的守军瞬间陷入恐慌，惨叫此起彼伏。符箓和法术噼啪炸响，即使打穿丧尸腐烂的躯体，也只能短暂迟滞它们的动作，倒下的尸身立刻就被后方潮水般跟上的同类踏在脚下。

腐臭的人潮漫过街巷，涌入巷道与屋舍，凄厉的哀号接二连三从一座座民宅之中爆发出来。

素蛇往前走去，那些没有理智的丧尸没有停下脚步，汹涌澎湃的朝城内嘶吼而去，却在前冲时主动分成两侧，使得素蛇独占中间的道路，略有寂寞。

他似乎感应到了甚么，往不远处看去。

一个浑身被黑色怨气包裹的人形，正远远的看向他这个方向。

【乌塔塔】“…………………”

一个丧尸掠过，短暂的遮蔽了素蛇的视野，待到他再次往相同的地方看去，那个黑气人形已经失去了踪影。

……………………………

那么多人，就算存心要丢下他逃，怎么可能会察觉不到？

紧接着，耳边响起了哭声。

皇宫内，几十个太监正手忙脚乱的收拢金玉器物，脚步声杂乱如鼠群窜逃。

她穿着一身湿透了的白衣，头发很长，粘腻的贴在背上，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肩膀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耸着，像是在——

女人举起一个东西。

恩赐皇帝的笑容卡住。

殿外的庭院里，白日朗朗，所有的景至全被窗框给束缚住，虽是白天，可不知是那朵云不凑巧的移动过来，使得这里的天阴了。

一个女人背对着他，站在那口早已封了好多年年的废井旁边。

【这是爱妃留给朕的最后一样东西……就算亡国了，朕也不能丢了她……】

他踉跄着扶住皇座，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殿外望去。

一点湿漉漉的足音，从皇座后面绕了出来。

他的手在暗格里摸到一个软软的东西，脸上顿时露出一点笑意，小心翼翼的把它捧了出来，是一个香囊，靛青色的缎子，针脚细密，只是因为年头久了，边缘有些泛黄。

那哭声就在他耳朵边上，很近很近，像有人把嘴凑在他的耳廓上，咿咿呀呀的哭。

【哪来的猫？】

没有声音。

他猛地缩回脚，再低头看时，猫不见了。

【……来人？】

恩赐皇帝低下头。

没有回应。

烛火无风自动。

【等一等，再等一等……】

笑。

一只通体漆黑的猫儿，正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他的脚边掠过。

【谁……谁在哭……来人！来人呐！！】

恩赐皇帝跪在皇座前，半边身子探进皇座的暗格里，胳膊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它的毛湿哒哒的，每走一步，就在金砖上留下一个沾湿的脚印。

殿外尸潮的嘶吼隐约可闻，连宫门都挡不住那股腐臭与血腥混杂的气息。

黑猫在的脚背上蹭了一下。

大殿里静得可怕，静得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像有人在很远的井底敲着石头。

他把香囊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谁身上的香气。

方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大殿，此刻空空荡荡。

西京城内轰隆隆的震颤透过殿基传上来，地砖跟着发抖，遥远的哀嚎如同埋在地下的呜咽。

身后的几十个太监，一个都不见了。

【陛下，该走了。再晚，那些怪物就攻进来了。】

不是从殿外传来的，也不是从殿内。

一名须发尽白的老太监跪在御阶下，道：

她举起那个婴儿，举过井口，然后，松开了手，把婴儿丢下去。

是婴儿溺水的哭声，一声，又一声。

一个婴儿。

一只黑猫。

身后空无一人。

他这么说着，把香囊小心翼翼的揣进怀里，这才转过身来。

婴儿落进井里，连一点回响都没有，仿佛那口井深得没有底。

然后，女人自己翻过了井沿。

也跳了下去。

依旧没有声音。

恩赐皇帝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他撑着地面想往后退，手掌却按到了一个东西。

软的。

凉的。

像一团浸透了井水的海藻。

他僵硬地低下头，颤抖着把那东西举到眼前……

他的指缝间，攥着一小撮头发。

咔哒……咔哒……

​一滴温热的液体，从高处滴落在恩赐皇帝的额头上。

​他抬起头，向着上方望去。

​在天花板的阴影里，几十个太监的尸体挂在上面。那些太监的眼眶深深凹陷，眼珠不翼而飞，只剩下流淌着黑血的血洞，他们的脖子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着，嘴巴撕开，咧到耳根的嘴里。

恩赐皇帝连滚带爬的冲出大殿，身后那几十具悬在天花板上的尸体，随着他跑动的气流轻轻晃动，像一片吊在梁上的风铃，无声地摇晃，无声的“目送”着他。

【来人……护驾……护驾啊——！！】

他的声音撞在宫墙之间，碎成一地回音，没有一个人应他。

长长的宫廊，一眼望不到头。

白昼的天光从廊柱间斜切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长得不像人形，倒像是一条蛇的影子。

脚踝一紧。

那只手冰凉，肿胀，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力道大得像铁箍。

恩赐皇帝发疯似的蹬着腿，鞋都蹬掉了一只，可那只手纹丝不动，反而攥得更紧了。

时间凝固了。

一个只剩下上半身的官员。

拐角处，慢慢的、慢慢的，探出了一颗头。

那官员的下巴一张一合，黑水从嘴角淌下来。

【别、别碰朕！滚开！滚开啊——！】

前方走廊的拐角处，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动静。

【陛下……救我……】

那女鬼的头，开始以一种关节不可能做到的角度，缓缓的

廊柱的阴影里，趴着一个官员。

【素蛇】“咕噜噜———”

一只青灰色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腕。

他只探出半个头，就那样“挂”在拐角的边缘，一动不动。

黑发从额头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只从发丝的缝隙里，稍微透出一片死白的皮肤。

【素蛇】“滋—咔——滋滋——”

恩赐皇帝惨叫着回头——

歪了过来。

混乱怪诞的黑发。

恩赐皇帝想叫，喉咙里却像塞满了血水，一点声音都挤不出来。

就在这时

【陛下……】

他的下半身不知道去了哪里，腰腹的断口处拖着一截肠子和碎肉，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深处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