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交易（1）

进入第八小节，我插进笑里那高速八度的钢琴之中，砸下了川濑太郎式的、充满热情的提琴。

音大学生们漏出了叹息，只有笑里不知为何，朝我投来一道锐利的目光。

《热情的大地》———它没有像J-POP那样一时大热，却在二十五年后仍有着稳固的人气，成了小提琴家举办音乐会时的一首潮流曲目。

当然，我和美弥子举办的音乐会上，它也是常备曲目之一。

我自己也拉过这首曲子数不清多少遍。

所以我对这首曲子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热情的大地》发表的确切日期我已记不清，但应该是我考进高中的那一年。

既然笑里都会弹，那它大概已经问世了吧。

（这么说来。）

黄金周庆典那回，川濑太郎来不了，与笑里的二重奏最终没能实现。

当时本该演奏的曲目之一，或许就是《热情的大地》。

我把川濑太郎的原版音源模仿得惟妙惟肖；笑里的钢琴虽略有改编，也仍在原版音源的范畴之内敲击着琴键。

（话说回来。）

笑里的钢琴真是漂亮。

就连艰难的高速八度，她也用轻快的指法轻松弹出，最重要的是一个错音都没有。

（果然是天才啊。）

我再一次领教了笑里潜力的高深。

然后———

（啊———真舒服。）

在黄金周庆典时也曾感觉到，笑里的钢琴旋律果然令人无比惬意。利希滕瓦利乌斯对笑里弹奏的钢琴音色起了剧烈的反应。

「啊，可笑里同学不也把钢琴弹到最后了吗？」

接着从我手里接过利希滕瓦利乌斯收进琴盒，随后对西木泽说。

抬着眼看我的笑里，那笑容已经升到了五级。

笑里一副胜券在握地笑了。

（该怎么辩解才好呢………）

笑里从钢琴椅上站起，立到我身旁。

我用眼角看着笑里的半长发摇曳，与怀中抱着的利希滕瓦利乌斯一同狂舞。

「也、也就是说，您是说川濑先生的小提琴声部还没完成？」

「是啊。是谁的曲子呢？」

（不，有一个人知道。）

笑里也在看着我。

谁都不知道，就意味着这是一首尚未发表的曲子吗。

「头一回听说，不过钢琴与提琴如此跃动，是首好曲子啊。」

我把目光转向笑里。

在场的人里，没有一个知道川濑太郎作曲的《热情的大地》。

看来我并没有拒绝权。

「那首曲子的标题，你说了《热情的大地》吧。」

笑里停下脚步，回头便说。

「我有话要问你。跟我来。」

面对这个，哪怕是尝尽辛酸的四十岁大叔，也难免慌了手脚。

（快到最后的高潮了。）

我和笑里同时举起右手摆出结束的姿势时，学生们强有力的掌声响彻了音乐室。

「话说回来，笑里。刚才有栖川君说的是《热情的大地》，这到底是谁的曲子？」

「不，问题不在那儿。在这之前，这首曲子还没有发行，曲子本身也还没完成。可你却从头到尾都拉了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哦～。」

「你刚才，说了『川濑先生』呢。我什么时候说过小提琴声部是川濑先生的？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这首曲子的作曲者是川濑太郎，对吧。」

可笑里连看都不看追问的西木泽，左手提着提琴，右手抓住我的手臂就往外走。

我接不出下一句话。

这句话让我由衷地高兴。

总不能说我是从二十五年后穿越过来的，所以才知道吧。

若是如此………！

「不知道。新曲吗？」

我用眼神向井上确认，他也摇了摇头。

「那个……」

「笑里同学……？」

那样只会让四级笑容升到五级。

（啊……！）

（你没听过的曲子……？）

到这一步为止，一切都还好。

在那几乎要喊出声的、狂乱的欢喜之中，我和笑里在绝顶之处装点了整曲的高潮。

那是一个让人想起美弥子的满面笑容。

女人是不是都会这样区分使用笑容啊———。

我点了点头，跟上笑里的步调。

「钢琴声部是我负责的，所以早就完成了呀。」

我或许是闯祸了………。

（这是四级笑容。）

西木泽一边鼓掌一边来到我身旁。

「谢谢您。」

笑里的脸逼到了我眼前。

「……是的。」

「尼基。不好意思，雅人君我借走一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叫出来吧，雅人君。」

「笑里？喂，话还没说完。这首曲子是谁……」

但那张脸上，没有平日那副不可一世的笑容。

「啊～嗯……你指的是什么呢……？」

笑里切入了正题。

可是———。

（难道说。）

「其实呢，另外还有《燃烧的大陆》《跃动的世界》两个候选，标题还没定下来。」

我一边挠头一边含糊其辞。

西木泽这句话抛过来时，我整个人僵住了……。

「真是了得。」

我被带到的地方，是系馆正后方的一处中庭。

（原来是这样。这可糟了。）

我又把目光投向音乐室里的学长们。

「可以吧。」

她就是这么强硬。

「…………！」

「难怪笑里那么想见你的小提琴。我原以为除了川濑先生，没人能驾驭得了这匹烈马；总之，是一场精彩的演奏。你比起黄金周音乐会那会儿，又长了本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