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入部测试与新的关系（1）

放学后，我照例来到了风见家。

当然，是身兼小提琴指导和家庭教师两职。

「有栖川同学？你有没有在听？」

被风见这么一喊，我才猛地回过神来。

「啊，抱歉。刚才在想点事情。呃，说到哪儿了？」

「在说我姐姐的事。她在音大的器乐专攻科，跟一个朋友提起，说她有个念高中的、而且是专业级的钢琴家，结果那边就说，希望你能到大学来一趟。」

「嘿——一个高中生，居然是专业级的钢琴家，可真厉害啊。这人我认识吗？」

「真是的，你在说什么呀。那不就是有栖川同学你自己吗。」

「诶？我？真的假的。」

「尤其是姐姐的一位学长，叫西木泽孝康的，说是特别想请你去一趟。西木泽这个人，你知道吧？」

「嗯，知道。当然知道。」

我回答道，斟酌着字句。

西木泽孝康——从各种意义上讲，都和我有着不浅的牵扯。他是太平洋JP交响乐团的指挥，不过在这个时代，应该还只是音大的三年级学生。

然而，即便还是个学生，他也早已作为钢琴独奏者，活跃于国内外的管弦乐团，在古典音乐界被誉为“王子”，名声显赫。

从现在算起的七年后，音大毕业之际，我和美弥子一同得以进入了太平洋JP交响乐团。

美弥子是乐团方面直接指名邀请的，自然毫无问题。而毫无门路的我，则是以钢琴参加测试，可反应却颇为微妙。

（哎，看来是不行了啊。）

正这样想时，西木泽开口了：

「你好像也会拉小提琴吧。拉一首来听听。曲子随意。」

于是，我不得不当场拉起小提琴。

「准确说，是有件事想请你配合一下。」

弹钢琴稍用力时——

「好。只要有有栖川同学在，我就有努力下去的勇气。」

旁人眼里，都已觉得到了这种地步。

「既然这样，我有个提议。」

（任谁来看，这不就是妥妥的职权骚扰吗。）

「还能觉得是白日梦，就说明你还很正常。真是老样子呀，有栖川同学。」

风见将手掌伸到我眼前左右摇晃。

待到不抢独奏者的风头、将力道放轻时——

「喂，就不能再弹强一点吗！」

风见嫣然一笑。

「钢琴和小提琴，都平平无奇。不过，作为管弦乐团的一员，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用。两项合在一起，勉强算你及格好了。」

「喂，有栖川同学。你又在发呆了。今天可有点奇怪哦。」

「你这家伙，是不是在哪里得罪过西木泽先生啊？」

「好啊。那，是要我配合什么？」

要说是恩人，倒也不是不能这样讲。可是，他给的职场霸凌，怕是足有这份恩情的十倍之多。以至于我对此人，当真一丝一毫的感激都不曾有过。

风见有些犹豫，但沉默片刻后，她仿佛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来。

（就让他们好好开开眼——特别是让那个西木泽。）

更何况，国立音大也是我和美弥子的母校，心中总有些怀念。

而其结果便是——

说不定，她甚至有着超越美弥子的天分。

「这样啊……」

我便是这样终日被叱责不休。也不知他是不是一心要将我染上他西木泽的颜色，就算是对小提琴，其严厉苛刻也丝毫无二。

存在于风见体内的那颗原石，最终究竟会被打磨成何等品质的光华——我想要亲眼见证这一切。

如今回想起来，还是不禁心头火起。

「谢谢你。」

「有栖川同学……」

「嗯。当然。」

「太快了。」

说不定，这是个挺好的机会。

「诶？我也要拉吗？这怎么行，我哪里办得到。」

风见抿嘴一笑。

「等被叫去国立音大的时候，我想和风见你一起，表演一场二重奏。」

「什么？」

「太慢了。」

（若非此人那一句话，我根本连太平洋JP交响乐团的门都进不去。）

在风见身上，我感受到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才能。

那份但凡我所做的一切都看不顺眼般的猛烈指导，甚至让同僚们都忍不住说：

「是风见的话，大概很快就会超过我吧。不过，在那之前，我会尽心尽力帮你的。」

我选的曲，是蒙蒂的《查尔达什》。那是一首以小提琴而言堪称高难曲目、以高速琶音和快速运弓为特征的曲子。

我不禁动起了这般小小的坏心眼。

她究竟能成长到何种地步，我无法预知。

令人吃惊的是，西木泽居然亲自站出来，说要为我伴奏。

「那里给我弱下来！」

「嗯。我会去的。」

「没问题的。让那些更高层次的人来听一听，本身就是极好的学习。风见你，还会继续进步。这整整一周我都在为你伴奏，这一点，我感受得特别强烈。所以啊，我觉得你应该去争取更高的舞台。——风见，难道你不想挑战一下吗？」

「太强了。」

虽说是这般居高临下的口吻，但毕竟是得了合格，我也无从抱怨。

他又会吼出全然相反的话。

「好啊。风见，你也会一起去的对吧？」

「音太弱了。」

「刚做了场白日梦。我这该不会是精神病吧？啊哈哈哈。」

「有栖川同学，你今后，也会一直看着我吗？」

「然后呢，具体日子虽然还没定，不过大概是在六月到七月之间，说是希望你能到国立音大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