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提琴与钢琴的二重奏（6）

在穿越前的记忆里，我并不知道白泽笑里拿起小提琴时的模样。

大概，几乎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她会拉小提琴吧。

（这个人一定很少在人前展示小提琴。）

而且白泽笑里对钢琴那样的自信，在小提琴上并没有。

我感受到了这样一种近乎笃定的东西。

那份直觉是正确的。

由钢琴先行，白泽笑里在第1、2、3个音上进来时的小提琴音色，极其虚幻脆弱。

既没有美弥子那样的强劲，也不是风见那样澄澈的音色。

白泽笑里的小提琴，生涩而怯弱。

观众们原本满怀期待的情绪降了下来，这一点看得分明。

（用通常的旋律托不住这个人。）

这样感觉到的我，比起面对风见时，更快地切换成了深深支撑小提琴的律动。

在她似乎不擅长的乐句里，我把强有力的钢琴砸进去；在她擅长的乐句里，我又把钢琴的音色收敛起来，尽量不让她的破绽显露出来。

察觉到钢琴律动变化的白泽笑里，从眼角看了我一眼。

（乘上我钢琴的波。）

我这一个眼风过去，白泽笑里点了点头。

她似乎立刻就理解了我的意图。

她顺顺当当地乘上了我奏出的、易懂的律动之波。

（好，就是这样。）

虽绝称不上高明，可白泽笑里让自己的小提琴配合着我钢琴的强弱，总算渐渐有了几分二重奏的样子。

望着她那样的背影，我怀着一份不可思议的心情。

苦笑着的我，被白泽笑里回过头来看。

「不过呢，」

「托有栖川同学的福，今天头一次，我好像觉得小提琴稍稍看了我一眼。」

那是一张爽朗、却又隐约透出几分落寞的脸。

「哎呀，你从妈妈那里听来的呀。呵呵呵呵……我改主意了哦。」

我站在了比白泽笑里后退一步的位置。

这样说着，白泽笑里站到了立式麦克风前。

（我不会的哦 ）

与开头时的失望截然不同，观众看到小提琴这般良好的转变，反而露出了明朗的神情。

进入后半段后，富有安定感的律动得以保持，而她的变化，也直接变成了观众的变化。

「有人说我是天才，可除了钢琴以外，我就只有这点水平。这样一个并不特别的家伙，今后也请各位多多关照了。——— 来到白泽笑里凯旋独奏会的各位，真的非常感谢。」

这样说着低下头去的白泽笑里，这回迎来的是几欲震裂的掌声与欢呼，在音乐厅里轰鸣不止。

「呵呵呵呵———谢谢你。这样我终于，能和小提琴告别了。」

「告别？和小提琴吗？」

「是啊。我心里对拉小提琴，其实一直有那么一点点执念。小提琴是和我爸爸的回忆。所以呢，就到此为止了………。啊～啊，真痛快呀。最初也是最后的辉煌舞台——— 它的搭档是你，真是太好了。还你的琴，谢谢你。」

我对这样的白泽笑里，稍稍在意了起来，可我们还没亲近到能继续追问下去的地步。

而且，她是随着往后推进而越拉越好。

即便如此，作为世界级钢琴家白泽笑里的演奏来说这相当不够，可作为一个普通高中生的小提琴，已算不坏。

她用玩笑般的语气一说，会场里便轰地响起了笑声。

她回过头来看我。

「各位。谢谢你们忍耐着听完我这拙劣的小提琴。」

「真是的，你这人……。你不是想让吉原听听我弹的《练声曲》吗？」

那句话里没有虚假。

沐浴在聚光灯下的白泽笑里，耀眼得几乎令人目眩。

她的额上微微渗着汗。

也许是心里有了从容，小提琴的音色里也一点点褪去了杂味。

即便如此，她还是露出了一个清爽得让人想不到方才那番生涩演奏的笑脸。

「突然来个钢琴与小提琴互换，你还是一样乱来啊。」

「我呢，其实比起钢琴，更喜欢小提琴。可是呢，小提琴那边更嫌弃我，压根儿不肯回头看我一眼。完全是单相思呀。」

白泽笑里摆出结束的姿势后，虽说也有一阵尚可的掌声，但在评价上显然不及她的钢琴，这是确凿无疑的。

白泽笑里的脸，变成了弹钢琴时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瞪了她一眼，白泽笑里便轻轻摇了摇头。

我明白她是在这样说。

我若无其事地从白泽笑里手里接过了小提琴。

她再次望向眼前的观众。

会场里又一次响起了笑声。

（喂喂，可别打什么奇怪的主意啊。）

在那之后，这匹烈马般的白泽笑里，直到最后都在拉着一把令人害怕般诚实的小提琴。

直到方才还僵硬着的她的表情稍稍柔和下来，或许是有了余裕，脸上甚至浮起了笑意。

配合着这个变化，我不动声色地把主导权让渡给了白泽笑里的小提琴。

（对，这样就好。）

她的小提琴静静地、寂寞地，如渐渐消逝般淡出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