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独自一人的生日(1)
《唯独不会选择你》 · 白鸟かおる · 1764 字
12月21日。
我四十一岁了。
嘛,四十岁和四十一岁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我,有栖川雅人,一手拿着啤酒,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回顾着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
(我的人生……到底算什么呢?)
我轻轻用手指弹了弹扔在桌上、已经填好的离婚申请书。
―― 我不要求财产分割 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 ――
妻子美弥子留下了这样的话。
这栋房子,几乎不是靠我的收入,而是靠美弥子的收入建起来的。
离婚定下来的时候,我本是打算自己搬出去的。
可就在我小睡片刻的功夫,美弥子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就离开了家。
她带着读初中二年级的女儿沙纪,奔赴了德国——那里,有她从初中、高中到大学一直憧憬的、大我一岁的学长三上宗介在等着她。
我慢慢转头,环视着对独居来说过于宽敞的4LLDK室。
我现在所在的客厅隔壁,是比这里稍大一些的第二间客厅。
那间做成了隔音音乐室的房间里,放着一架钢琴,和三把专业用的小提琴。
可是……
美弥子的斯特拉迪瓦里和沙纪的皮格马利乌斯都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我那把便宜的小提琴。
没错——我是个音乐家。既是钢琴家,也是小提琴家。
听到我是两种乐器的专业演奏者,一般人的反应是:
「二刀流啊。」
「可以呀。不过——」
「即便如此——」
大多是尊敬的目光。
哦,对了,说到工作,还有一件。
但是,小提琴的经历,只有钢琴的三分之一。
简单来说,要是有人问「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要是没遇到美弥子,我大概是不会选择钢琴的吧。)
我也有那样的自信。
我曾供职于在国内颇有名气的太平洋JP交响乐团,但过了三十岁之后,就不再是正式成员了,或是在小提琴声部缺人时做替补,或是为小提琴演奏者做钢琴伴奏,以这种根据需要被拉去的编外人员身份,勉强在乐团保留了一席之地。
我从事着各种与音乐相关的工作,但老实说,我的收入微乎其微,即便没有我的收入,仅凭美弥子的收入,也足以过上优渥的生活。
我还是想多赚哪怕一日元。至少,一般的家庭开支,比如水电燃气费、伙食费,我只想靠自己的收入来承担。这是我仅存的自尊了。
「知道了。」
然而,实情并没有那么光鲜。
学习小提琴和钢琴二刀流两年后的春天。
本以为她会爽快答应,却被附加了一个条件。
可是,最近几年,由于手腕和指尖麻木的恶化,连这种编外人员的需求也没有了。
我立刻把想法告诉了母亲。
(这岂不是只有上升空间吗)
我的钢琴水平,虽然普遍评价不错,但在比赛中,勉强能进最终评选,从未拿到过金奖、银奖、铜奖。
进步虽如牛步般缓慢,但小提琴有种钢琴上无法体会到的、确切的充实感。
母亲虽然有些吃惊,
这个工作有相当的需求量,明明是空闲时间就能做的灵活工作,但报酬却低得惊人。
想到这个,
虽非本意,但回答「个人经营音乐教室的老师」大概才是正确答案。
首席是第一小提琴首席的简称,是指挥左手边、靠近观众席的小提琴演奏者,是乐团领导者般的存在。一般被称为首席,只是女性担任时称为女首席。如果把指挥比作导演的话,那她就是王牌四棒,而我就是个替补团员。
演奏会结束后。
考虑到这种现状,我平常就在家教孩子们小提琴和钢琴。
虽说是制作,但并不是作曲之类的,而是受唱片公司委托,把已经发行的乐曲,誊写成各个声部分谱的工作。
我和美弥子同岁。
趁着升入初中,我决定社团活动只搞小提琴。
美弥子也是音乐家,是和我同一个太平洋JP交响乐团的首席。
我的小提琴老师,是当时让我深受感动的、和母亲同属一个业余乐团的、住在附近名叫中田的小提琴家。
不过,那只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被人这么一问,现状是和钢琴差不多的水平。
我原本是因为喜欢小提琴才坚持音乐的。母亲是当地业余乐团的钢琴家,所以我作为演奏者的起点是钢琴。但有一次,在母亲弹奏钢琴的小提琴协奏曲中,我听到了那宛如呐喊般的小提琴音色,年幼的我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那么,自己喜欢而拉着的小提琴,出成果了吗?
「钢琴,要像现在一样继续学下去。」
当时还是孩子的我,没有深思那是多么辛苦的一件事,总之,那就是我走上二刀流之路的契机。
——我能拉得更好。
「妈妈,我想拉小提琴。」
那就是制作乐谱。
她是我从初中起就深爱着的、既美丽又聪慧的女子,是我爱慕着、渴望娶作妻子的女人。
我被指尖的麻木和手腕的腱鞘炎所侵蚀,大概算是个二流……不,三流的演奏者吧。
「两种乐器都能达到专业水平,真厉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