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返青春(3)
《唯獨不會選擇你》 · 白鳥かおる · 2002 字
「終於結束了……」
第六節課的下課鈴剛響,我便一頭栽倒在課桌上。
在美島高中上課的第一天,我算是見識了什麼叫地獄。
(聽不懂……!完全聽不懂……!)
壓根兒聽不懂老師講的內容。
今天好歹是高中第一堂課,講的還不是高中的新內容,只是把初中知識拉出來複習了一遍。結果即便如此,我照樣聽得一頭霧水。
(這下可怎麼辦……)
腦子裏乾淨得完全不記得自己學過這些。
也難怪。
考大學之前,好歹還算正兒八經學過。可自從進了大學,因爲是音大,像英語、語文、數學、理化、社會這些,幾乎再沒碰過。
更何況,我已經整整二十多年沒碰過課本了。
冷不防給我扔過來什麼「馬克思的資本論是怎樣怎樣」、「用等差數列很簡單嘛」,「舌狀臺地的形成是這個那個」,噼裏啪啦一頓砸,我那生鏽的腦子根本跟不上。
「有棲川同學,你沒事吧?」
鄰座的風見祥子朝我搭話了。
「沒、沒事……纔怪……他們到底在講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一個不留神,我竟把喪氣話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說起來,風見是——)
成績相當厲害,我忽然記起了這回事。
隔壁的那所名牌私立名田高中,東大錄取率擠進全國前三的那所,時隔十年才考進去一個的天才——這事在初中母校一度還成了話題人物。
或許是她對公立高中有執念吧。可既然有實力考進名田,她大可選一所頂尖升學高中,何必來我們這種只算得上準升學高中的美島呢?
(風見這人,總覺得隱隱有些不尋常……)
總覺得自己忘掉了某件至關重要的事。
可偏偏對風見,高中時代的記憶卻是一片空白。
「可能吧。不過,我要在高中出道了。」
我的記憶突然冒了出來。
總之,風見的事,暫且不管了。
「怎麼這樣,太可惜了。有棲川同學,明明鋼琴和小提琴都那麼厲害。」
正如風見所指出的,那時的我,確實對美彌子以外的人沒多少興趣。
「沒、沒什麼。只是在想點事。」
「剛纔不是說了嗎,我要在高中出道。不碰音樂這個選項,我覺得也是可以考慮的。」
就在這時。
誰都有自己的一些理由。這種事不該刨根問底的,我心想。
這麼想着,風見卻輕輕笑了出來。
「怎麼說呢……有棲川同學,你給人的感覺變了呢。」
但除此之外,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也悄然浮現出來。
一不小心,心裏話就這麼說出來了。
「怎麼了?怎麼一臉苦大仇深的。」
「風見,你爲什麼會來美島?」
「什麼呀,高中出道,是什麼意思?」
(咦?不該問的嗎?)
(這段記憶……這是什麼?)
一幅畫面毫無預兆地跳了出來:此刻正坐在我身旁的風見,她桌上擺着一隻花瓶,裏面插着一朵白花。
「是嘛。不過,要入部的話,還是早一點比較好哦。」
(肯定被不少人翻來覆去問過同樣的問題吧。)
(我是爲了找到音樂之外的某些東西,纔回到這個時代的。)
聽到我這句話,風見倏地瞪大了眼。
「這樣啊。對了——等下你也會去的吧?管絃樂部。」
(啊,對了。這個年代,大概還沒這詞吧。)
(我記得,我旁邊的座位好像是空的……不,它就是空的。)
這樣的念頭不自覺地冒了出來。
(確實,風見說得沒錯。)
所以也從未主動去接觸過誰。然而,同爲初中出身、一起考上這所學校的這幫人,多多少少,我腦子裏還是記得些往事的。
「誒?爲什麼?」
高中第一個班級,鄰座明明就是風見,但我卻對高中以來關於她的記憶,一絲一毫都回想不起來。
「……謝謝你這麼說。不過,還是算了。我不打算再碰音樂了。我已經決定了。」
風見說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拿手指比了個得意的姿勢,風見卻一臉茫然。
「不,沒事,你不用回答。是我多嘴,抱歉。」
除了鋼琴和小提琴,我還能做些什麼,心裏完全沒底。但我已經決定,不會再跟美彌子走上同一條路。
(爲什麼?總覺得哪裏不對,有點在意。)
「這樣啊。不過,有棲川同學居然會這麼主動跟我聊天,我還真沒想到。這也算是你高中出道的一環嗎?」
(可是——)
記憶漸漸甦醒了。整整一學期,那個座位始終空着,每天都會有班上的同學來換上新鮮的花。
「有棲川同學你啊,以前除了小彌之外的人,基本都不怎麼關心的吧?所以稍微有點意外。」
聽了我的話,風見皺起了眉頭,卻沒再多說什麼。說到底,我們之間也還沒熟到能繼續深問下去的地步。
「誒?」
(桌上擺花着?……這種事,意味着什麼?)
初中的時候,我也沒怎麼跟風見聊過天。可即便如此,總歸還是記得一些細碎的交集。
小彌,是美彌子的暱稱。我這才記起,風見和她小學、初中都是同校的。
被風見這麼一喊,我一哆嗦,望向她。
朦朧的畫面裏,我隱隱覺出一絲恐懼。
而且……
我慌忙想收回剛纔的話。
「不,我不打算進管絃樂部了。」
我暗自決定,對風見也保持些距離爲好。
「不,不去。」
絕不會再重蹈覆轍。
空白到讓人產生某種錯覺——彷彿從一開始,風見這個人就不存在於這所美島高中。
「呃,沒什麼。就是說,跟昨天的自己徹底說拜拜,從今天起要朝一個全新的自己邁進。」
雖說二十五年前的記憶已經模糊,可就像她說的,高中時代,我的確沒怎麼跟她說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