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重返青春（1）

睜開眼，我發現自己躺在牀上。

可是……

（咦？這不是我的牀啊。）

心裏這麼想着，可這張牀，倒也不是完全沒見過。

不止是牀。

整個房間都不是我的。然而，卻莫名地沒有違和感。

就這麼躺着環視房間，過了一會兒，我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裏……是老家，我的房間啊。）

那是自上大學以後就幾乎再沒來過的，從幼年一直到青春時代住慣了的，我的房間。

（爲什麼我會在這兒？）

說起來，我根本沒有回過老家的記憶。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腦子裏一團混亂，可內心深處，卻出奇地冷靜。

然後——

（我想起來了——）

我喝得爛醉，失去了意識……

之後怎樣了，我不知道。總之我終於恢復了意識——是這麼回事嗎？

即便如此，也太奇怪了。

要說一直沒意識的話，醒來卻在老家，這怎麼想都不對勁吧。

（醫院呢，醫院。要醒來也該是在醫院的病牀上纔對吧。）

腦子裏一團亂麻，但還是先起了牀。

老哥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

（這鐘，壞了吧？）

準確來說是二十五年零八個月前的世界，不過這種細枝末節，怎樣都無所謂了。

是四月的日曆。

老媽在本地管弦樂團彈鋼琴，大概持續到我和美彌子結婚那陣子吧。

湊過去一看的瞬間，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我正湊着鏡子，死死盯着裏面那張臉猛看——

忘記的記憶雖然很多，但和舊友們碰面（？），打探一下情況，之後再得出結論就好。

（說不定是舊日曆一直掛着沒取下來吧。）

那麼，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往四周掃了一眼，書桌上放着一部翻蓋手機。

（哈……！這什麼玩意兒！）

雖然是全新的，但款式已經相當落伍了。

只存在於輕小說和動畫世界裏，脫離現實的現象——。

鏡子裏那張臉稚氣未脫，皮膚光滑得不像話，怎麼看都是個高中生——那就是現在的我。

下到一樓客廳，便看見穿着水手服的妹妹日菜子，和四十多歲的老爸面對面坐着，兩人已經在喫飯了。

（那，這裏是死後的世界……嗎？）

鏡子裏那個人，根本不是我。

「雅人！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啊。快起來喫早飯！」

呃，也不是說不是我……但不是那個四十多歲的大叔。

已經沒辦法覺得這是夢了。

「誒？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到底怎麼回事？）

話一出口，哥哥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快坐下。我也第一節有課呢。」

「哥、大哥。」

（手、手機？不過……這東西，我認得。）

手腕的疼痛也好，指尖的麻木也罷，全都消失了。

FRIDAY　4月9日　1999　7:35

對自己所處的狀況，我完全沒有頭緒。

但感覺，也不像是陷入了什麼糟糕的境地。

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一日。

「不說這個了，趕緊喫早飯。媽今天樂團有排練，忙着呢。」

「雅人，搞什麼啊你，噁心死了。快點滾下來喫飯。」

大概，沒問題的吧。

這樣想着，我拿起手機，走出了房間。

（學校？這到底怎麼回事？）

（不，這不對。雖說上了年紀，但爸媽都還健在啊。）

（重返青春……！）

（這是我高中時候的日常景象啊。）

回到二十五年前的世界，還毫無違和感地生活着，這種事怎麼可能。

每一處都有觸感。

書桌邊上，我瞄到了一面鏡子。

這裏也顯示着1999年。

（到底發生了什麼？）

絕對沒錯。這是高中那會兒，老爸剛買給我的升學禮物，那陣子可是最新機型。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連珠炮似的說完，老媽就下樓去了。

而且，好年輕。

「幹嘛，突然叫什麼大哥。昨天還叫哥哥呢，怎麼，上了高中就想裝大人了？」

眼前這個同樣年輕得過分的，是老哥武彥。他從半掩的門縫裏探進頭來，一臉無語地看着我。

明明應該已經年過七十了，眼前的媽媽，看起來卻只有四十來歲。

算了，喫完飯就去學校吧。

（難道我，死了嗎？）

日曆上的年份，寫的居然是1999年。

完全摸不着頭腦。

（誒？）

而且。

說起1999年……記得……是我考上高中的那年。

（搞什麼啊這是。這身體，好使得有點過分了吧？）

身體異常輕盈。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老媽。

不會錯的。這是二十五年前，我老家的光景。

我從牀上坐起身，再次環視房間。

在這莫名其妙的情況下，唯一能推導出的答案是——

樂團，是管弦樂團的簡稱。

（總之，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把自己渾身上下摸了個遍。

日曆映入了眼簾。

可是，翻開的日曆，卻是四月。

喝醉倒下的那天，不是我四十一歲的生日嗎？

正這麼想着重新躺下時，樓梯上傳來一陣跑上來的腳步聲，房門被打開了。

那些早已遺忘的風景，一點一點地，在我腦海裏重新浮現。

一邊這麼想，我看向枕邊的電子鐘。

我上高中的那年，小我三歲的日菜子剛上初中。

是老媽。

難道說，它真的發生了？

從背後催我的、年長四歲的哥哥，這時還是個大學生。

（比起這個，今天是幾月幾號？）

「你睡糊塗啦？那是什麼表情，跟撞了鬼似的。快點喫完去學校，要遲到了。今天開始正式上課沒錯吧？本來就是低空飛過才考上的，再這麼發呆，當心留級啊。」

（如果真是如此，我該怎麼辦？去找回到原來世界的方法嗎？）

不是夢，是現實。

（太扯了吧。這到底怎麼回事？）

（難道我，昏迷了四個多月？）

（沒準，這其實是一場過於逼真、連五感都被騙了的夢呢。）

幾率是很小，但也不能說完全沒可能。

（但如果，這就是重返青春的話……）

雖然不知道這個現象是暫時的，還是永久的。

（既然如此……）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把自己的人生，重來一遍。

就算有什麼來路不明的力量在搗鬼，我也想抓住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