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井上和明的能力(3)
《唯獨不會選擇你》 · 白鳥かおる · 1779 字
風見祥子的小提琴,充滿了意外性。
(這傢伙,原來是個這麼個性鮮明的奏者來着?)
這陣子的我,身爲一個陰角,素來避免和他人接觸。唯獨對美彌子和音樂這兩件事,卻一直相當上心。
因此,對於風見這個女孩究竟是個什麼性格,我記憶裏其實沒多少存貨。
但她拉琴的樣子,倒是殘留在印象中。那是個失誤很少、演奏紮實,卻缺少足以迷住聽衆的元素——不過是個如此這般的平凡小提琴手罷了。
(可如今——)
從開始教她小提琴算起,也不過一週。
就在這短短時間裏,風見卻已連跨了好幾級臺階。
雖說在技巧方面,她仍比美彌子稍遜一籌。
(可是……)
那份深沉的音色。
那股傾注而來的表現力。
那時而哀切、時而激烈、時而又豔麗的小提琴的嘶鳴。
在美彌子尚未觸及的這片領域裏,所有的一切,都染上了斑斕的顏色。
(這傢伙,脫胎換骨了啊。)
時間跳躍之前的風見祥子,在十五歲那一年,便早早結束了短暫的一生。
那之後的未來會是如何,確實惟有上天才曉得。
可如今的我能清楚地感覺到——
(風見是了不得的逸材。)
忽然之間能有這般飛躍,想必是受了什麼觸動。大概,是對我這個雖拉得不怎麼樣、卻畢竟活到了四十歲的音樂人的某種感性,產生了些感觸動吧。
可在她胸中深處,封藏着滾燙沸騰的熱情,和一顆極易感受萬物的心。
風見先是臉色一怔,隨即輕輕瞪了我一眼,笑了出來。
「是想說我變猥瑣了,對不?」
風見鼓起了腮幫。
「哪裏哪裏,不客氣。啊哈哈哈哈。」
「啊——」
一起上了一週課,我開始明白了很多事情。
「啊,那個啊。那裏我當然否認了。很老實地跟他講了,風見你只是我從初中起,同在音樂部裏的夥伴。」
「對了,你跟井上同學……談過了嗎?」
「這樣。謝謝你,有棲川同學。」
女兒沙紀的腦袋,我也常常摸。可她能坦然接受這種事,也只到小學爲止了。
「那個——你是不是我男朋友那一段呀。」
我將手從風見頭上放了下來。
「真是的,纔不是那樣。我是說,你又靠得住,又沉穩。你這個人真是——」
(只要對她有幫助,那就好。)
「這樣啊……可這樣一來,他怕是會覺得我是單身,反倒更要湊上來了……」
「是嗎?」
「放心。已經好好跟他談過了。」
「啊哈哈哈,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別擺出那麼可怕的臉嘛。好啦好啦。」
「真是的,有棲川同學,原來你這麼色。」
「這說法總讓人覺得,好像我對風見幹了什麼色色的事一樣。」
「不會來的。」
說着,我順手摸了摸風見的頭。
「就是。明明前不久,總覺得你還有些像個小弟弟。可如今的有棲川同學,渾身都透着一股年長男人般的從容。」
「我啊,這一整個星期,每天都興奮得不得了,胸口好像從來沒有這麼雀躍過。有棲川同學的琴音,真的好棒……整顆心都像被攪得亂七八糟,舒服得幾乎要掉眼淚了。」
風見乍一看,是個安安靜靜、彷彿有些怯生生的小個子少女。
「爲什麼?」
「就是這種地方。明明同歲,可你待我的方式,總覺得像是在對待小女生一樣,不是嗎?」
今天(週六)來到風見家,已是下午了。而整個上午,我都待在了井上的家裏。
「這話聽着,真可謂是奏者最大的慰藉了。不過啊,這種形容,還是別在大庭廣衆下講爲好。」
風見仰起一張毫無防備的臉望向我,我忍不住咧嘴一笑。
我笑着斷言。
「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所謂如魚得水——若用這話比風見,那便是“手握小提琴的風見”,這樣說也毫不爲過。
「開頭我就說了,那傢伙不是什麼壞人。我告訴他你覺得有些發毛,他便一口答應,說往後絕不再奇奇怪怪地盯着你瞧了。是個講得通道理的人,所以,你大可不必再擔心了。」
「果然,有棲川同學……你變了呢。」
「啊,你說這個呀。不喜歡嗎?抱歉啊。」
「嗯。那傢伙,其實比想象中要正經。說是他本就不大會跟人來往,只是看你太可愛,纔不知不覺看入迷了。而之所以又看向我,則是因爲在意我是不是你男朋友。」
「什麼?」
我發出輕快的笑聲,腦中回想起來的,卻是白天在井上家中探訪時的情景。
就算個子再嬌小、容貌再顯嫩,風見終究是高中生。被當成小孩看待,怎麼也不可能歡喜。
「是嗎。那,談得怎麼樣?」
我在音樂教室裏教的那些學生,大多是到初中爲止的小女孩。所以但凡她們彈得不錯,我便會不遺餘力地誇獎,也會像這樣摸摸她們的頭。
喝着下午三點的紅茶,風見將一張有些神經質的臉轉向我。
「啊哈哈哈哈哈。男人啊,全都是這德性。哈哈哈。」
一旦拿起小提琴,這些便彷彿盡數被激活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