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被譽爲天才的少N（3）
《唯獨不會選擇你》 · 白鳥かおる · 1999 字
我和白澤笑裏的二重奏結束後，圍在鋼琴四周的看客們，便乾乾脆脆地朝四面八方散去了。
「有棲川君。你這人，真有意思。我還想再見你。把手機號碼告訴我吧。」
這樣說着，白澤笑裏掏出了她那部翻蓋手機。
就在這時——
「有棲川同學。」
一道聲音傳來。我循聲看去，是風見，身旁還站着井上。
我們三個本就約好在這個車站碰頭。
「有棲川同學，剛剛真的棒極了。果然，你絕不是普通人。」
興奮得臉頰泛紅的風見，幾步來到我身邊。井上也揚起一隻手，道了句「早啊」。可當他看見站在我身旁的白澤笑裏時，臉色登時變了。他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問：
「喂，這個人，鋼琴彈得超級厲害……該不會，就是去年在歐洲鋼琴大賽上奪冠的那個白澤笑裏吧？」
「沒錯哦。」
答話的，卻是白澤笑裏本人。
「你認得我呀。——不過，昨天美島高中的管弦樂團裏，我應該沒見過你。你也會什麼樂器嗎？」
「雙簧管……會一點點。不過吹得很爛……也沒有加入管絃樂部，所以……」
井上說話都結巴起來。他居然還吹過雙簧管，這倒是我頭一回聽說。
（好小子，居然一直瞞着沒說。可惡，待會兒非好好逼問一下不可。）
這事先放一放。眼下最讓我在意的，是白澤笑裏先前那句話。
——昨天不在美島高中的樂團裏——
這意思，是說七十個人的管絃樂部，所有成員的面孔，她都一一記下了？
單憑這一點，也實在夠讓人喫驚的了。
「對，是真的。如假包換呀。」
「風見小妹妹呀。你的小提琴，音色非常乾淨呢。技巧當然還趕不上有棲川君，可若論雜音少、聲音澄澈這一點，在五把第一小提琴裏，你已經和有棲川君難分上下了。還有，站在有棲川君旁邊的那個高個子女孩，我也能感到一種深不見底的潛質。有棲川君，你若再這樣漫不經心下去，可就要被風見妹妹和那個女孩甩到身後去啦。」
「沒什麼好不好的。我本來就不太想跟她有什麼牽扯。」
我面無表情地丟下這句話，便轉過身去。
（啊，也對。）
「你在佩服個什麼呀。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臉，小心真被這兩個小姑娘遠遠拋下哦。」
「爲什麼嘛。」
「我不是說了，把手機號碼告訴我嘛。」
身後傳來白澤笑裏的挽留聲。可我毫不停頓，只催促着井上和風見，快步穿過了檢票口。
「啊……確實如此。可是，這種事，我實在有點不擅長。」
我就是不想與白澤笑裏，有任何交集。
聽我這樣說，風見仍是一臉半懂不懂的表情。可直覺敏銳的井上，卻擺出一副深知內情的模樣，輕輕點了點頭。他似乎是隱約察覺到了——在原本那個世界裏，我自有不想與她往來的理由。
正是如此。
而這件事兜兜轉轉，最終又連向了我和美彌子的離婚……
白澤笑裏用一副故意拿腔拿調的語氣，朝我望來。
我對白澤笑裏，是懷有厭惡之情的。
她到底想說什麼，我並不能清清楚楚地知道。可我也並不打算追根究底。
「我們還要給白澤小姐暖場，就先告辭了。再見。」
「真的好嗎？那可是和白澤小姐認識的好機會呀。」
所以，從今往後，我或許還會在興之所至時拉一拉小提琴，卻絕不會再以音樂家爲志業。
聽我這樣說，白澤笑裏歪了歪頭。
「我叫風見祥子。」
白澤笑裏露出了一張惡作劇般的笑臉。
「喂——喂——，有沒有在聽呀？」
白澤笑裏說了一句叫人分外在意的話。
到底是稱霸世界的實力者，識人辨才的眼光，實在準得教人佩服。
時機恰好，一列電車駛入站臺。我們剛跳上車——
「郵箱地址？」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呀。是在對女朋友守貞呢。」
「真厲害啊……白澤小姐。」
白澤笑裏誇張地鼓起了臉。可當她看見我身旁的風見時，又浮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白澤笑裏的琴藝，自然無可置疑。再過兩年，她更會作爲十幾歲的少年鋼琴家，被公認爲世界第一。可問題的癥結，並不在那裏。
總之，我只想盡快離開這裏。
「啊，對不起。是我問得太失禮了。」
「您就是那位白澤笑裏小姐嗎？是真人嗎？」
舉一個具體的例子便是——距今二十四年後，三上宗介與小向麻衣離婚的原因，正是白澤笑裏。
風見立刻接上了她的思索。白澤笑裏嫣然一笑。
對這樣的我來說，白澤笑裏那時欲言又止的事，大約也只會是一番無關痛癢的話罷了。
像我這等只具半吊子實力的人，最終會走到怎樣的末路，再沒有誰比我自己的身體，更能將答案明明白白地演出來了。
「啊哈哈哈哈哈，您說得一點沒錯。風見和吉原——啊，吉原就是您剛纔說的那個高個子女生。我本來，也預定很快就會被她們兩個超過的。」
也就是說，三上宗介出軌的對象，就是白澤笑裏。
「誒，真的嗎？」
見風見這副反應，白澤笑裏覺得好笑似的笑了起來。
「等等，有棲川君，你等一下呀——」
風見這樣說道。
「我，不跟不太熟的人交換郵箱地址的。抱歉了。」
風見瞪大了眼。
風見只是低下頭，什麼也沒說。我也沒有接下她這句戲謔。
「什麼呀，這種全不當回事的口氣。——原來如此。我好像，隱約有點懂你這人是怎麼回事了。」
「沒關係。倒是你，嗯——」
（連美彌子的實力，也一眼看穿了嗎……）
“郵箱地址”這種詞，在這個時代說來，還是太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