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提琴与钢琴的二重奏（5）

「太棒了！」

「真叫人感动！」

「好精彩呀！」

明明才刚弹完第一首，观众的掌声与欢呼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真的是高中生吗？」

「不，虽然年轻，该不会其实是专业的小提琴家吧？」

这样的声音也传进了耳里。

在掌声喝彩之中，眼前这幅为我喝彩的光景，让我出乎意料地心潮澎湃。

「你果然是个独奏者呢。」

两眼放光望着我的白泽笑里如此说道。

当掌声的风暴平息下来时，

「下一首，走了哦。」

白泽笑里点了点头。

彼此用眼神示意之后，我让仅用G弦拉出的深沉低音旋律，在音乐厅里回荡开来。

没错，下一首是《G弦上的咏叹调》。

白泽笑里的钢琴以出人意料般顺从的旋律，托住了我的小提琴。

在惬意的钢琴旋律之上，我的小提琴跳起舞来。

这份律动，也让我觉得愉快。

（乘上我钢琴之波的风见，大概就是这种心情吧。）

从黑色帷幕后窥望的风见，一副感动至极、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看着这边。

（怎么了？）

（莫非你，是想看我作为独奏者的演奏？）

白泽笑里从眼角瞟了我一眼。

那一瞬间，我该弹的钢琴风格，定下来了。

白泽笑里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雅致音色停下钢琴时，我的小提琴的揉弦，在会场里留下余韵，仿佛融化一般消逝而去。

她咯咯笑着，把视线投向舞台侧幕的黑色帷幕那边。

《练声曲》正是先前开场时与美弥子合奏的那首曲子。

她这样说着，抱起我的小提琴，站到了立式麦克风前。观众的目光都聚到了白泽笑里身上。

若是浑浊的水，连伸手去碰都会犹豫，可白泽笑里造出的水，清澈得让人想把脸浸进去。

（算是风与水的旋律吧。）

若是对自己的琴技有自信，她本该早就玩起小提琴与钢琴的二刀流了。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与《查尔达什》不同的静谧结尾，可观众的欢呼与掌声，却丝毫不逊于《查尔达什》。

「交换一下吧。」

终于———

如果说白泽笑里弹的钢琴是近于无限透明的涌泉，那么响彻音乐厅的我的小提琴，便是穿过森林的风。

面对真心投入挑战的人，她应当不会泼冷水。

白泽笑里回过头来。那是恶作剧得逞时、乐不可支的一张笑脸。

白泽笑里的小提琴究竟有几分水平，我并不知道。

「可别跟我说《练声曲》你弹不了哦。」

仅以G弦拉奏的小提琴，响起了厚重无比的音色。

可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还要做这种鲁莽的挑战呢。

（中招了———。这女人果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还没有结束。

她的本意究竟在哪里，我并不知道。

白泽笑里不理这样的我，从我手里拿走了小提琴。

白泽笑里奏出的钢琴，每一个音都如涌泉般清澈。

拉赫玛尼诺夫的《练声曲》还留着。

会场的兴奋尚未冷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白泽笑里竟从钢琴椅上站起身，立到了我的身旁。

「诶？」

（是在紧张吗……。）

聚光灯打在了架起小提琴的黑裙白泽笑里身上。

这么说来，在穿越前的世界里，我既没见过、也没听说过白泽笑里拉小提琴的样子。

白泽笑里身上，已经丝毫不见要搞什么名堂的气息。

（只是回首是不够的。要把那时感到的辛酸与悲伤，都倾注进小提琴里。）

可白泽笑里是专业的钢琴家。

排练时就算会恶作剧，正式演出时也绝不会乱来。

这时，我注意到她的背在微微颤动。

「是弹错了吗？还剩一首曲子哦。」

我感到一丝异样，把视线往下移，便看见从黑色连衣裙下露出的她的小腿在发抖。

看着目瞪口呆的我，白泽笑里咯咯笑了。

——— 你，原来也能拉出这样的小提琴啊 ———

从她紧张的样子来看，她对小提琴没有自信，这一点应当没错。

在我这位独奏者奏响小提琴的面前，浮着清凉笑意的她身上，丝毫感觉不到恶作剧的气息。

「最后一曲，拉赫玛尼诺夫的《练声曲》，由我来拉小提琴，他·有栖川同学来负责钢琴。」

（喂喂，你的泪腺也太松了吧，风见。）

执起琴弓的白泽笑里，右手也在发抖。

白泽笑里的视线，看的大概是美弥子吧。

白泽笑里的话让音乐厅内瞬间沸腾起来，我不由得喊出的那声「诶———！」，也被淹没在巨大的欢呼声中。

乘着白泽笑里的钢琴，我得以作为一个独奏小提琴家，把《G弦上的咏叹调》拉到了最后。

我带着几分调侃这样说，白泽笑里便坏心眼地一笑，把手放到了我的小提琴上。

小提琴与钢琴那静谧而深沉的旋律，缓缓地，迎来了最后的时刻。

把悲伤的分量，把流泪的分量，把我说不出口的心绪，全都倾注进去，把一切情感都砸进小提琴里。

「来，坐到钢琴那边去。」

「我也是会拉小提琴的哦。虽然只有一点点。」

（这样就好。）

她有着身为音乐家的骄傲。

我明白白泽笑里的眼睛在这样说。

（真是个让人完全无法理解的人。）

她在想什么，我全然不知，但我想，白泽笑里自有她想试一试的东西。至少这一点，我感觉到了。

随心所愿奏出的小提琴旋律，极其沉重地在音乐厅里鸣响着。

不知为何，她的神情极为温柔。

然而……。

然而———。

与舞台侧幕黑色帷幕后的美弥子对上视线时，忽然，我那四十一年不走运的人生，在脑中疾驰而过。

被白泽笑里从背后一推，我才醒悟过来自己太大意了。

——— 来吧，放马过来 ———

综合这些来看，她的小提琴技术，一定远远比不上钢琴吧。

虽说有踩进陷阱的感觉，可与这份心情无关，我对白泽笑里要拉的小提琴也起了兴趣。

这家伙果然还是个恣意妄为的人。

眼前的景象，仿佛自然的景致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