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令人怀念的校园（3）

「井上同学，非常棒哦。在没有排练的情况下初登舞台，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难得了。」

风见这样说着走近他身旁，

「是、是这样吗……总觉得，我是拼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井上一脸松了口气的样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也离开钢琴，走近了井上。

「不不，你表现得相当出色了。」

我笑着说，井上眯起了眼睛。

「话虽如此，你也太狠了吧，有栖川。把我拉出来，关键的事却瞒着我。」

「那还不是因为，我要是说你也得上场，你肯定会跟来才怪吧？」

我这么一说，井上把视线垂了下去。

「嘛……确实，我大概会拒绝就是了……」

「比起那个，怎么样。在人前吹过之后。不觉得痛快吗？」

「嗯……。算、算是吧……」

他虽有些害羞，表情里却带着一份大功告成的感觉。

「你叫井上同学，是吧？」

西木泽站到了低着头的井上身旁。西木泽也是身高超过一百八十的长身，可井上还比他略高一点。

「是、是的。」

「听说今天是你的初舞台。开头好像有些紧张，不过后半段相当不错。你会继续吹下去吧？双簧管。」

「是。是的。」

「你很有品味。我很期待你今后的表现。」

那一瞬间，困惑消失了。

这是川濑太郎作曲的———

也没必要讨他喜欢。

嘛，西木泽的事就先放一边。

「雅人君。你知道这首曲子啊。」

所以动辄数亿的斯特拉迪瓦里我想都不敢想，只憧憬着尚有希望触及的利希滕瓦利乌斯；可收入微薄的我，连入门级的几百万日元的利希滕瓦利乌斯都弄不到手。

没带就是没带，没办法。我想笑里大概也不会再这样缠下去了。

「愿意和我合奏二重奏吗？只要你能让我听见让我满意的小提琴，那把德玛贡就送给你。」

（嘛，内里其实是个大叔就是了。）

我并非没有这种感觉，可我的脑子里，已经被憧憬已久的利希滕瓦利乌斯·德玛贡占满了。

「让井上同学初登台、又让风见酱成长，一次全办到了。你这少年，想得可真多呢。」

笑里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窥看我的脸，随后往我刚才坐过的钢琴椅上一坐，转向了这边。

「是《热情的大地》吧。」

「嗯。没有问题。」

这样告知后，笑里便有力而轻盈地敲起了琴键。

「我要稍微热热手，你就趁这工夫想想要拉什么。」

「请您别说这种不讲理的话。」

笑里回过头来看我。

「哈哈哈……抱歉。」

「嚯嚯嚯———喂喂，你紧张过头了。放松点吧。」

顺带一提，德玛贡在德语中是「黎明」的意思。

说着，笑里从盒里取出小提琴，向我递了过来。

「给。小提琴的话，这里就有哦。」

听了西木泽的话，井上把他那双细眼尽力睁到了最大。

她重复了一遍。

（这是利希滕瓦利乌斯里也是限量发售的稀罕货。）

它音色深沉为其特色，就我个人而言也是偏好的提琴。

（这首曲子是……）

我随口把曲名说了出来，笑里的钢琴便戛然而止。

它不像斯特拉迪瓦里或瓜尔内里那样昂贵，可即便如此，这款利希滕瓦利乌斯·德玛贡因为限量生产，穿越前的行情也不低于一千万日元。

所以我才能轻松地应对。

看着井上那副惶恐不已的脸，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轻轻一笑，挠了挠头。

「井上同学再随和些倒也无妨，可我倒希望你能从他身上学那么一丁点礼貌。」

原本世界里的我，作为小提琴家是个无名之辈。

笑里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小提琴盒。

我被一股想要拉响它的冲动攫住了。

小提琴盒上用日文手写着「利希滕瓦利乌斯」。

笑里这样问，我便点了头。

不知为何，她又叮嘱了一遍。

「我的小提琴呀。虽然不怎么用，但为了今天已经仔细调过弦了，希望你能用它。」

「谢、谢、谢谢您。」

「笑里同学要来这事我根本没听说；而且在座各位都在五月的庆典上听过我的小提琴了，今天大家想听的是钢琴，所以我没带。」

笑里咧嘴一笑，冲进隔壁的视听教室，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马上就回来了。

笑里说得轻松，仿佛只是递出一支圆珠笔。

（唉，真是个爱缠人的主。）

（问题在于———）

笑里向我投来一副戏弄似的笑。

那张脸上没有平日那副戏弄般的笑意，反倒让我觉得像是含着一股怒气。

隔着肩膀看我的笑里，那双眼神与之前那个派对咖式的笑里判若两人，奇妙地冰冷。

「嗯。」

「看来你是想拉了。」

「哦～。原来你知道啊。」

「那，就用这首曲子合个二重奏吧？真的没问题？」

当我转动视线时，那个「问题」已经站到了我眼前——笑里来了。

（说得可真轻巧。）

她虽在笑，可我从笑里的语气里，感到一种说不清的不痛快。

「这是？」

「会拉吗？」

然而……。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

我这样想。

利希滕瓦利乌斯，是天才小提琴工匠卡尔·利希滕于一九九〇年代自行开设工房制作的提琴。手艺无可挑剔，可当时他不过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工匠，因而未获太高评价，价格也被压得相当低。

尽管对笑里突然的变化感到困惑，我还是把利希滕瓦利乌斯架上了肩。

（啊……是不是我打断了她的热手，惹她不高兴了？）

「诶———。你真是个没意思的人。我可是来见你的小提琴的呀。」

「原来如此。一石二鸟是吧。」

我立刻听出了笑里弹的是什么。

不过，当时德玛贡的行情价极低，也可能是在一百万以下买到的。

笑里在我周围东张西望了一圈。

欧洲大赛的霸主，一千万日元对她大概只是零钱吧。

「你的搭档呢？」

「诶？啊，您是说小提琴吗？今天没有小提琴的安排，所以我没带来。」

而它最高端的利希滕瓦利乌斯·德玛贡，此刻就在我的臂弯之中。

反正是我没打算再与之有牵扯的对象。

因为手里握住了憧憬已久的利希滕瓦利乌斯，我的情绪高涨了起来。

我这样一说，西木泽便用一副不快的眼神俯视着我。

而且笑里拿着的这一把，据说是工房创立之初由卡尔·利希滕独自制作的、世间仅有一百几十把的「利希滕瓦利乌斯·德玛贡」。

——— 来了哦 ———

「这样啊。」

「话说回来呀。」

那不是我这种普通高中生能随随便便拥有的琴。

我苦笑了一下。

在原本的世界里，也有不少专业小提琴家爱用利希滕瓦利乌斯。

笑里朝我瞟了一眼，她的钢琴声部便骤然响起。

笑里白皙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起舞。

川濑太郎作曲的《热情的大地》，前奏以钢琴的高速八度开始。

而从第八小节起，当时日本头号小提琴家川濑太郎那孤高的提琴便轰然炸开。

当笑里的钢琴进入第七小节时，我把弓搭上了利希滕瓦利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