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入部測試與新的關係（2）

星期一早晨，我剛踏進教室，便與井上對上了視線。

「有棲川，早啊。」

井上竟主動朝我打了聲招呼。

「早，井上。」

我這聲回應，讓井上有些靦腆地笑了笑。

想想這傢伙分明是全班最高的個子，膽子卻比誰都小，我便忍不住笑了出來。

「我、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沒有，抱歉。不是那麼回事。對了，你的事，我已經跟風見那邊好好圓過去了。」

「怎麼圓的？」

「我說你是因爲覺得風見很可愛，所以才總忍不住去看她。替你打了掩護。」

「欸——！那算什麼掩護啊。這樣一來，豈不成了我對風見一見鍾情了？這可不妙啊。」

「是嗎。可要說是死盯着女生看的正當理由，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

我咧嘴一笑。

「你這傢伙，是在拿我尋開心吧。」

「啊哈哈哈。沒那回事，哪有。那麼，除了這個理由，你還能找出別的、像樣的藉口來嗎？」

「唔……這個嘛。」

井上正支支吾吾時，同學們陸陸續續走進教室，紛紛與我目光相接，打起招呼。

「喲，有棲川。」

「早啊，有棲川同學。」

「有棲川，早上好——」

井上毫不吝惜地應允了我的請求。

「風見，放輕鬆些。又不是競賽的最終輪，這兒既沒有金獎，也沒有銀獎嘛。」

「我不會輸的，小彌。」

我這樣拜託了井上。

「能幫我一個忙嗎。不用太頻繁，偶爾就好。幫我稍稍留意一下風見。」

「早啊。有棲川同學，你比誰都更融入這個班了呢。初中時也是這副模樣嗎？真努力呀，所謂的高中出道。」

在時間跳躍之前，我無緣得見的風見的未來——如今，我真的很想親眼去看一看。

「明白了。不過，什麼添麻煩不添麻煩的，別說這種話。至今爲止，我這特殊能力一直只會礙事。可如果它也能派上正經用場，那對我來說，反而是一件高興的事。」

聽我這樣問，風見神情僵硬地點了點頭。

「有棲川同學，我們走吧。」

而井上，也用蚊子叫般的聲音，回了一句「早」。

「陰沉？」

既然無意間篡改了過去、扭轉了風見原本的死亡——這一事實已無法抹消，那麼，某種以“修正力”爲名的災厄，便極有可能再度向風見襲來。

「我會用伴奏好好支撐住你。所以，放開手去拉吧，風見。」

我打從心底想要守護住它。

（總不能要求她忽然就滿臉堆笑吧。）

剛踏進音樂室，不久，美彌子的身影便出現在門口。她看見我和風見，朝我們浮起了溫和的微笑。

「若是看見了什麼，就告訴我。你什麼都不需要做。真要動手的時候，由我來。絕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是嗎。」

（啊，對了。這個詞，這個時代好像也還沒怎麼流行起來。）

好不容易纔救回來的命。

風見在座位上坐下時，我朝井上使了個眼色。

「不過，這說到底只是我們一廂情願的推測罷了。修正力未必一定會以壞的形式出現。就算它真的運作起來，我想，也完全有可能採取死亡之外的其他形式。」

她又不是美彌子。

井上隨即又這樣補充道。可即便聽他這樣說，那份擔憂仍無法徹底消除。

（眼下，似乎還沒什麼問題。）

風見臉頰微微泛紅，將小提琴盒緊緊抱在胸前，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井上迅速瞥了風見一眼，然後又看向我，輕輕點了點頭。

他大概已經察覺到，那些在二十五年後早已稀鬆平常的詞彙，如今卻還沒在這個時代紮下根來。

我也一一笑着回應。這時，風見走進了教室。

二十五年後的美彌子，是國內首屈一指的小提琴家，在全世界也享有極高知名度。可我卻在風見身上，感受到了某種甚至可能凌駕於那般美彌子之上的才能。

風見歪了歪頭。

「嗯。走吧。」

我們一同走出教室。

週六去井上住的公寓時，他曾這樣告訴我。

「一起加油吧。」

她這般說着，正要悠然地從我面前走過時——風見開口了。

風見終於朝我露出了笑容。

「算是吧。高中生活也就短短三年，不好好珍惜可就虧大了。初中時那個陰沉的我，再見了。」

（風見這個人，究竟能攀升到何等高度呢？）

這裏所說的“問題”，正是那或許會降臨在風見身上的修正力。

「謝謝你。只要有棲川同學在，我就能拼命努力。」

「假使真有什麼修正力在運作，那它的矛頭，十有八九，會對準風見那邊。」

對風見來說，直到上週爲止，這個人還是那個死盯着自己不放的、令人發毛的存在。

事到如今，我已不打算再說——不過是場入部測試，犯不着非要一決勝負——這種話了。

「哦，早啊。」

我這般解釋完，井上已浮起一臉苦笑。

（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井上同學……早。」

「那個，就是，說我自己從前性格很陰鬱的意思。」

「在緊張嗎？」

井上這傢伙，直覺極其敏銳，腦筋也轉得很快。

美彌子一瞬間停下了腳步。她回過頭，臉上滿是驚訝。可轉瞬間，她便用那一如往常的、微微的笑意，將那份訝異悄然遮掩了過去。

風見與井上目光相接時，臉上浮現出一個一眼便能看穿的假笑。

那天的課，結束了。

接下來，便是期盼已久的美島高中管絃樂部入部測試。

「我明白的。可是，像今天這樣的心情，還是頭一次。我啊，今天，想跟小彌來一場正面對決。我不想輸。」